释灵阴阳录 by 半盏茗香(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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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灵阴阳录 by 半盏茗香(下)(2)
·顾九问:“薛明家在哪我们想先去他家看看·”·“就在村子另一头,我带你们去·”·在路上,张成义跟他们简单地说了下薛家的情况。
因为薛明出了事,近来薛家也是愁云满天··薛明在家排行老三,因为是幼子,所以最得父母喜欢,他前头还有两个哥哥,都已经成婚了·这次为了救薛明,薛家老夫妻不顾儿子儿媳的反对,几乎将家底儿掏空,但这样也只换来一个下辈子只能瘫痪在床,随时要人看护的废物儿子。
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照顾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时间一长,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很难不心生怨怼·薛大薛二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家庭,薛父薛母虽很疼爱薛明,但家里已经没钱,薛明又成了负担,他们以后已经靠不住薛明了,老了只能靠着大儿二儿过日子,于是就算是亲儿子,到最后在他们眼里恐怕也是一个恨不能快速脱离的烫手山芋。
不是顾九愿意将薛家人想得这样坏,而是他清楚,他预想的这种情况是最容易发生的··人心大多都是如此··到了薛家,正好听到薛家人在吵架,吵得厉害,张成义觉得现在不好进去,便提议先在外面站会儿,正好顾九想听他们吵什么,便同意了。
张成义小声说:“是薛嫂子和她大儿媳在吵·”·两道女声,你一句我一句·这薛大儿媳是个泼辣的,一点也不怕外面人听到说她不孝,嫌弃薛明一直叫,叫得人心烦。
薛大嫂这会儿还是很心疼儿子的,且这几日两个儿子儿媳因为她用光了家里的钱,对她十分不满,天天板着脸- yin -阳怪气的,亲娘与婆母的双重权威受到了挑战,本就心绪难宁,终于忍不住吵了起来。
顾九揣着手,薛家的情况比他想得还严重,薛明这才瘫痪几天,兄嫂就这样了,以后的日子肯定还更难过··外面太冷,又听了几句,邵逸就直接敲响了薛家的院墙大门,里面的吵闹声顿时歇下了。
“大晚上的,谁呀”薛大嫂忍气不耐地声音传来··张成义开口:“薛大嫂,是我·”·“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打开,眼袋下垂得十分厉害的妇人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看着张成义,眼里闪过一丝忿忿不平和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张成义,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你家才俊也终于出事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张成义沉了脸色,“我家才俊好着呢。”
薛大嫂这种心理不难理解,都是一起做过坏事的孩子,怎么她家薛明就那么倒霉呢,张才俊和剩下的吴志业,也应该和薛明一样惨才是··张成义还算有点聪明,他指着顾九和邵逸道:“薛明和才俊他们得罪了山神,我们怕祸及村里其他人,所以特意请来两位道长解决此事,他们是特意过来找薛明了解情况的。”
“就他们”薛大嫂和张才俊一样,不相信年轻的小道长们··一路跟在顾九脚边的小弟,忽然跳上了顾九的肩膀,稳稳地蹲着,睁着双猫眼盯着薛大嫂,冲她幽幽地喵了声。
不懂行的人都认为黑猫邪气,薛大嫂也不例外,她被小弟瞪得浑身发毛,再想出口讽刺的话语一下子梗在嗓子眼儿里,她动动嘴角,撒开把着门框的手,转身道:“进来吧。”
交谈这会儿,薛家其他人都站在房间门口,薛大嫂冲两个儿媳妇儿骂道:“看什么看,滚回你屋里去·”·“当谁稀罕看似的·”刚才和她吵的大儿媳撇撇嘴说。
“我看你真的是想反了天了”薛大嫂撂下顾九他们冲到门边,又是踹门又是骂,而后才返回来,不耐烦地带他们进了薛明的屋子··薛明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儿,而在这种味道下,顾九还嗅到了尿骚味儿。
在顾九以前那个医学发达的世界,瘫痪的人照顾起来都是一件十分劳心劳力的事情,而在这个世界,事情只会更麻烦·薛明动不了,因为伤还没好,更不能随意动他,又没法导尿,只能任他尿在床上。
顾九看向薛大嫂,见她皱着眉,也不知是心疼瘫痪的薛明,还是因为这些混杂难闻的味道·· · ·第92章 玩笑·因为身体太痛, 薛明一直在痛苦而细碎地呻吟着,嘴里时而念叨些什么, 神志看着是很不清醒的。
“不是……玩笑……”·顾九凑上去听了听, 只听到几个来回重复的模糊字眼··薛大嫂指着床上的薛明一脸心痛,“你看他现在这样,你觉得你们能问些啥啊”·确实问不出什么来, 顾九略带歉意地笑笑,出了薛家。
而另一个张天禄,据张成义说,他如今连自己的口水都控制不住,说话成了问题, 询问起来更加困难··回去的路上,顾九问张成义:“薛明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张天禄呢还有那个李文德。”
张成义说:“薛明是个挺开朗, 有点人来疯的小伙子·”·“人来疯”·“就是玩起来有点不知轻重, 几个人里,薛明是领头的那个,有什么事、什么话,我儿子他们都比较听他的。
而张天禄和薛明玩得最好, 他也最听薛明的话·至于李文德……”张成义说着,语带遗憾,“那是个老实孩子,为人也比较腼腆, 不太爱说话。”
顾九又问了吴志业和他儿子张成义··张成义说:“志业那孩子爱起哄,哪里有热闹就喜欢往哪里凑·我儿子才俊, 其实他胆子是有点小的,平日里也没什么主见。
这几个孩子虽各有各的缺点,但要说他们做了什么害人的事,我是不信的·”·南河村临山,虽有田地,但平日里都常往山上跑,一年家里的小半出息都来自山里,山脚下也有山神庙,南河村人每年都会上去祭拜,以保他们出入平安。
稍微有良知的人,都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做出害人的事情,所以比起害人,张成义更相信孩子们是得罪山神了··他们这会儿在往吴家去,不过还没到,就听到目的地那边传来喧哗声,他们加快脚步,然后撞上一男一女慌里慌张地从黑暗里跑出来,看到张成义,女人立即道:“张大哥,怎么办呀我家志业不见了”·张成义一听,头都大了,“怎么又不见了”·顾九忙叫女人先别哭,“拿一件他穿过的衣服给我,我们立即去找。”
女人不知道顾九为什么要衣服,她现在已是六神无主,忙回去拿了衣服过来·顾九将衣服交给邵逸,引出吴志业残留在衣服上的一丝气息,燃了牵引香··烟气飘荡一阵,最后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哪里”顾九看着烟气飘走的方向问··“山、山上·”张成义白着脸说,薛明和文德也是在山上出的事,当时薛明出事,也是薛家人到处找人,说薛明不见了,当时村里组织了经验老道的猎人带头上山找人,才能及时把薛明给救回来。
现在烟气显示吴志业所在的方向是在山上,几乎说明吴志业也快出事了·明知道山上危险,怎么还一个个地往山上跑呢·顾九催道:“找会带路的人带我们上去。”
女人呜咽着摇头:“没人愿意·”·南河村是个杂姓村,没有宗族,团结力不够,遇到这种神鬼莫测的事情,大家都选择明哲保身,虽能理解,却难免叫人齿冷。
叹息一声,顾九道:“那叫上你家里的男丁,随我们上山·”·张成义想到自己的儿子,说自己也去,万一他儿子出事,也希望能有人搭把手··最后吴志业的娘叫了四个男人过来,她丈夫和两个小叔外加公爹,在前面引路,带着顾九他们上山。
在夜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下,夹杂着夜间出来活动的虫鼠窸窣声,还有顾九他们快速跟上烟气的脚步与喘息声,这份带着焦虑的热闹,反倒衬托出了另一种安静··烟气循的是吴志业遗留下的气味,他当时走过怎样的路线,烟气便一模一样的还原,而烟气飘荡的方向,显示着吴志业上山毫无章法的行走路线,十分凌乱,看着仓促、惊慌,似在被什么追赶疯逃一样。
“有- yin -气·”上山没一会儿,顾九就察觉到了一丝在路线周围徘徊的- yin -气···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邵逸亦点头:“看来是招惹了- yin -物。”
夜里山里太凉,邵逸伸手将顾九拉住,给他暖暖身子··两人的声音并未放低,张成义他们听着,更加害怕了,他吞咽一下,“是、是鬼吗”·顾九道:“- yin -物不一定是鬼,但是鬼的可能- xing -最大。”
一番话说得一群人的脸色在夜色里也是遮不住的惨白··一阵风出来,顾九敏锐地嗅出了藏在风里的血腥味··跟在顾九他们脚边跑着的小弟忽然喵了一声,它整个如离弦的箭一样快速地窜出去,扑了一段距离后猛地停住,回头冲顾九他们喵喵叫着。
顾九他们走过去,站在了一个深坑边上·张成义举着手里提着一路照明的灯笼往坑里照了照,在里面看到了不省人事的年轻人··“是志业”·邵逸观察了一下坑里,见没什么致命的东西就跳了下去。
他探指在吴志业脖子上摸了摸脉搏,道:“还活着·”·吴志业小叔叔害怕地张望四周,“怎么又是这个地方,没记错的话,薛明就是掉进这个坑里出的事,可我记得这个坑不是已经被填了吗。”
“还、还有,李家那孩子,好像也是死在这里的·”吴志业二叔也说,他往左边看了一下,然后像看到什么恐怖景象一样快速地扭回头··顾九看过去,见左边并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一棵大树,树身横长出一枝很粗壮的枝干。
如果这里真的是李文德死去的地方,那么当时李文德就是被倒吊在那根枝干下面,直到死去··吴家兄弟几句话说的气氛- yin -森不已,张成义受不了地叫两人住嘴,随后几人在配合下将吴志业从深坑里救出去。
“志业你怎么这样了啊”吴志业的爹扑在儿子身边痛哭出声··吴志业很倒霉,不到三米深的坑,他双腿摔断了,骨头戳破了血红的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在落地时,他的眼睛十分不凑巧地落在了一支尖锐地树枝上,一双眼睛也被戳破了,被救上来时,树枝都还戳在眼睛里。
顾九给吴志业的伤处先进行了简单的处理,期间吴志业短暂地清醒了一会儿,他痛呼着、哀求着,从他这里,顾九听到了他在薛明与张才俊口中都听到过的几个词——“不是”、“故意”、“玩笑”。
顾九若有所思··邵逸则在深坑附近转了一圈,回来跟顾九说:“周围有- yin -气徘徊,但他身上并没有被- yin -物触碰过的痕迹·”·从吴家兄弟俩的话里看,这坑是被有心人重新挖空掉的,好像就等着吴志业来跳。
- yin -气的徘徊说明一路确实有- yin -物跟随吴志业,不过顾九觉得这种情况或许用“追赶”比“跟随”更合适·好好地吴志业为什么会上山,说不定他就是被那- yin -物从家里逼迫出来,一路追赶着他往这边过来,然后再逼着他跳进了这个深坑。
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吴父,顾九唏嘘之下,也在出事的四个人身上发现了一点,那就是出事的人症状一个比一个轻·李文德直接死了;薛明瘫痪;张天禄被断了命根子,身体不协调,但是起码还能坐起来;吴志业这双腿接好后未来勉强能走路,他眼睛是瞎定了,但双手还是完好的。
现在还剩张才俊了··张成义忧心忡忡地叹着气,提着灯笼,吴家人则轮流背着重伤昏迷的吴志业··到了山脚,其他等待的吴家人看到吴志业,免不了又哭一场,伤成这样,余生真是比死了还痛苦。
回到张家,张才俊昏迷之后就一直没醒,顾九探了探鼻息,见他睡得正沉也就暂时没叫醒他,索- xing -也晚上了,先让他好生睡一晚,有什么话明天再问,离开的时候,顾九在他身上挂了一枚护身符。
·睡前,顾九将小纸人们叫醒,放他们出去标记清理点,他则在床上,和邵逸讨论着南河村这件事··顾九说:“这根本不是得罪了山神·”·山神乃一方守护神,有慈悲之心,它守护着山林里的一切生物,也包括上山的人类,只要他们不对山林造成巨大的损失,像采摘打猎都是在山神允许范围内的。
且南河村人年年祭拜山神,就冲着这日积月累的香火情,几个小伙子就算得罪了山神,也该是小惩大诫,而不是一上来就直接弄出人命··邵逸问:“你有什么猜测”·顾九道:“起初,我也以为这五人就算不是得罪山神,也一起犯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是现在,我倒觉得这或许是一场被冠以恶作剧的报复。”
“恶作剧”·“对·”顾九将听到的那几个词组合一下,怎么看都可以推测出一句话: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开玩笑。
顾九道:“张成义说薛明是人来疯,玩起来不知轻重,而张天禄对薛明是绝对听从·李文德最腼腆老实,这样的- xing -子遇上薛明和张天禄,基本是受欺负的那一个。
吴志业又爱起哄,张才俊胆小没有主见·我可以大胆推测一下,可能是薛明联合张天禄捉弄李文德,吴志业在旁边起哄,张才俊不想参与,但是他不敢开口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
最后李文德在这场恶作剧中丢了- xing -命,其余四人才招来了报复·”· · ·第93章 说情·因为参与捉弄的人出力有多有少, 所以对他们的惩罚也就有了轻重,顾九觉得他这个推测是能说得通的。
对此, 邵逸也是赞同的··张才俊这一觉睡得久, 第二日早上顾九和邵逸进他房间,他还在呼呼大睡··顾九直接将人拍醒,挪了张凳子坐在床前, 看着刚睁眼还不太清醒的张才俊,直接问道:“报复你们的,是李文德吧。”
张才俊一个激灵,脸色变得煞白,瞪着顾九··顾九道:“你睡到现在, 所以你还不知道吴志业昨晚也出事了,他掉进李文德死时, 也是薛明出事的那个深坑里, 腿断了,眼睛也被树枝戳瞎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张才俊身体簌簌发抖,他扑到顾九身边抓着他的衣袖,“你们不是道士吗他害了那么多人, 你们去抓他啊,去啊”·顾九慢条斯理地抽回自己的手,看着张才俊,“你们对李文德的死闭口不言, 以为这样就能逃脱惩罚,殊不知种什么因, 得什么果。
你们现在的境遇,也不比面对刑罚来得轻松·”·张才俊红着眼睛,不甘地吼道:“可是我根本没有动手啊不是我捆的他,也不是我吊的他,为什么他连我也不放过”·接连两句话,张才俊已经间接承认背后报复之人就是李文德了,说明顾九昨夜的推测确实是对的。
李文德的死明面上是自己不慎误入了猎人的绳套,因为这,南河村里的几名猎人最近也都不好过,每天轮流被李家人上门质问,要他们偿命··一条命啊,谁都不敢承认那绳套是自己放下的,只口称是李文德做了坏事才死了的。
于是李文德不仅死得冤,死后还要背负莫须有的坏名声,无怨也有怨了··顾九没法跟张才俊说,很多时候不闻不问也是罪,张才俊因为胆小不敢反对薛明和张天禄两人,就算李文德了解张才俊就是那样胆小的人,但在发现自己死了后也很难不去迁怒怪罪:如果张才俊当时开口阻止一下,或许薛明他们就改变主意了呢,他就不至于死。
抓李文德,顾九他们确实是可以抓的,可李文德有怨,而且他虽有怨却还有分寸,并没有伤及- xing -命,还不到恶鬼必须抓的份上,若顾九他们强行抓了,少不得要抵消自己身上的功德。
他可以从中调节,但是在这等事上消耗自己的功德,这事儿顾九不愿意干··顾九道:“李文德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等李文德找来,我或可替你说说情。”
昨夜睡前,顾九从张成义那里了解到,李家先头还有个儿子,只是小时候生病死了,后来才有了李文德,因为失去过一个,所以这一个就被看得格外的严密·李文德十岁以前都很少在村子里和其他人接触,直接养成了个腼腆安静的- xing -子。
到他十岁后李家人觉得儿子大了不能总闷在屋里,才放任他出去玩,可养成的- xing -子已经改变不了了·李文德一死,李家人十分悔恨痛苦,道还不如一直将他关在屋里,也省得丢了命。
现在没了李文德的李家,只有李父李母,和一对更年老的爷奶·爷爷奶奶还有李父李母供养,可李父李母已经年过四十,再生孩子几乎不可能了,他们面临的是无人养老的境遇。
李文德是还有理智的,顾九觉得如果他为父母考虑,替张才俊在他面前说情还是有可能的··张才俊见顾九他们有希望让他不会像薛明他们那样惨,稳了稳心神,终于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那天,薛明找我们去山上抓野物……”·五个人里,薛明一直都是领头人。
乡村的冬日没什么活儿干,大家都闲着,薛明提出上山,张才俊他们自然同意·当时他们其实没叫李文德,是李文德自己跑来的··薛明一直是不太看得起李文德的,不止薛明,包括张才俊自己,对李文德小老鼠一样怯生生的个- xing -都有点不以为然。
李文德时常被他们打趣嘲笑,他虽然会因此生气,可因为小时候被关在家里,现在愿意带着他玩的只有他们几个,所以哪怕头天李文德还在生气,第二天也会悄悄凑上来的。
那天他们上了山,李文德惊跑了薛明准备捉的一只野鸡·薛明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肉了,所以很恼火,在下山时,便和张天禄取笑李文德,说他像个女人,没有一点男子气概,还是个还在吃奶的小屁孩,他们几个出来都穿一件棉袄了事,就他还听他娘的话想要出门必须得裹三件棉袄才行。
李文德虽然腼腆安静,他在薛明面前也一贯逆来顺受,可人总有点脾气,当下就面红耳赤地和薛明争论起来··薛明本就恼怒李文德惊跑了他的猎物,再见李文德敢和他争论,自然更加不高兴。
当下就嬉笑着拿出他带来的绳子,联合张天禄将李文德摁在地上,将他双腿捆了起来,说只要李文德在外面待一晚上,他就承认李文德是个男人,有男子气概··捆的时候,吴志业在旁边笑嘻嘻地起哄,张才俊觉得这样不好,虽然他们这里地处南方,没有下雪,夜里也没有北方那么冷,可在山里还是会冻坏的。
·他说了一句,遭来薛明的轻视,之后便不敢说,只能任由大喊大叫的李文德被捆起来,倒吊在树上··之后他们就下了山,这一晚上张才俊都心绪不宁。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敲薛明几人的门叫上山去看,可冬日最适合赖床,薛明他们都不愿意早起,张才俊就只好一个人去··到了昨天那个地方,张才俊见李文德安安静静被吊在那里,还以为他睡着了,可等他走进,只看到被冻得面色发青,没了呼吸的李文德。
张才俊当场吓得尿了裤子,一路连滚带爬地下了山,跟薛明他们说李文德死了,惊慌之下的几人再次上山,见李文德连尸体都凉了,也不知道死了多久·闹出人命,几个带小伙子一时也慌了神,还是薛明最先冷静下来,他指挥着张才俊几人将附近伪装成是李文德自己不慎采中了绳套的场景,然后一再要大家对此事装作不知,不然说出去,他们都要吃牢饭砍头的。
谁都怕被砍头··李文德的死就这么被瞒下来了,他们看着李家人四处找李文德,看着李文德的尸体被发现,看着李家人哭得撕心裂肺,始终不发一语··顾九听了,可以想象李文德在目睹四人的冷漠后,是如何的愤怒。
张才俊在说的时候,悔恨、害怕让他眼泪不断,“我们都没想到会这样,薛明说就是和他开个玩笑,如果、如果早知道……”·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
顾九叹息一声,忽然道:“进来吧·”·门被推开,张成义夫妇站在门外,面带心痛与失望地看着张才俊··“爹、娘”张才俊哽咽着,根本不敢看父母的眼神。
顾九转向张成义两人,“你们也听到了·”·顾九现在给出的办法,是保住张才俊,条件是让张家供养李文德父母爷奶直到他们老去,所以必须得让张家人知道来龙去脉。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张成义虽然知道儿子不是有心害李文德,可心里难免失望,心里也后悔,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叫“子不教,父之过”,是他没教好儿子。
虽失望,但比不过儿子的安危,所以作为一家之主的他,几乎想也不想的,就同意了顾九的办法·交换条件是一回事,还有就是知道真相的他对李家有愧··这边没问题了,那之后要做的,就是和李文德面对面谈了。
之前张才俊是见过李文德的鬼魂的,不然也不会吓得那么厉害,不过应该不常出现,残留在张家的- yin -气被阳气一灼,被日出一晒就消失了,顾九才没察觉出- yin -气盘桓的痕迹。
顾九起身,对张才俊道:“你收拾一下,跟我去李家·”·张才俊一听,脸上有点犹豫··张成义喝道:“还不快动,这个时候害怕去见他们了,当时怎么就不过脑子”·张才俊羞愧不已,他这几天没睡好、吃不下,身体十分乏力,浑身虚软地穿着衣服,张计氏到底还是心疼儿子,过来帮他穿衣。
冬日的清晨,南河村里几乎没人在外面溜达,顾九他们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来到李家,敲了敲李家安静的大门··来开门的是李父,这位丧子悲痛的父亲憔悴不已,看到张成义,勉强笑了笑,“成义,你来什么事”·张成义眼中愧疚与心虚并存,他道:“李哥,让我们进去说话。”
李父让开,看到低头缩在后面的张才俊,他还什么都不知道,还略带欣慰道:“才俊啊,你终于来看文德了·”·张才俊缩了缩脖子,身躯颤抖,头垂得更低了。
李父疑惑地皱皱眉··李文德还没下葬,院子里布置了个简易的灵堂,中央放着一具棺木··张成义带着张才俊走进灵堂,他一脚将张才俊踹到在地,“跪下”·张才俊跪下,呜咽出声,“文德,对不起”·李父疑惑的神情慢慢变了。
 · ·第94章 商量·“我杀了你”·当听说了儿子之死的真相后, 李父目眦欲裂地捡起房子角落的锄头,向张才俊挥去··已经听到动静出来的李母和李家爷奶, 纷纷哭倒在地。
“李哥”张成义赶紧拦住, 急声道:“才俊固然有罪,但他也罪不至死啊”·“他害了我儿子,他就该死”李父眼眶赤红, 拼命地挣脱张成义的手。
张才俊抱头痛哭,张成义也眼眶酸胀,换成他是李父,反应只怕比他更激烈,可……站在各自的立场, 张成义再愧疚,也不可能就这么看着他打杀掉自己儿子的。
灵堂里的白幡被吹动, 顾九看到一个透明的魂体出现在灵堂黑暗的角落··“李文德”顾九看着那魂体, 叫了一声··魂体立即看向顾九,面带惊讶,迟疑地开口:“你、你能看到我”·“我能看到你。”
顾九说··其他人见顾九突然对着灵堂角落说话,都是一顿, 张才俊猝然抬头,就见李文德站在那里,几乎吓得魂不附体,惨叫一声就往顾九身后爬去··“你在跟谁说话”李父往顾九往那个方向看去, 可惜他什么都看不见,也感觉不到, 他抱着期望地问:“是不是文德”·顾九说是,李父就再也忍不住,张着嘴无声地哭着。
顾九不忍见,转头看向院内其他人,“我可以让你们见李文德最后一面,愿意见的都过来·”·李家人几乎迫不及待地就到了顾九身边,张家人犹豫一下,也紧张地走了过来。
李文德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只有张才俊几个人能看到他,他在村子里转悠这么多天,包括自己的父母爷奶,都对他的存在毫无察觉,现在能再和家人见一面,李文德很激动。
若问顾九,顾九会告诉他,那是因为他伤人不伤命,足够清醒,也导致魂体力量还不够强,但凡阳气正常的普通人都看不见他,而张才俊他们能看到,那是因为与他有因果。
邵逸掐诀念咒:“天清地明,- yin -浊阳清·开尔法眼,- yin -阳分明·急急如律令”·指尖一弹,凉风拂过众人双眼,等缓过神来后,所有人便都见到了正看着他们的李文德。
张家人如何惊惧不提,李家人是悲痛夹杂着欢喜··顾九和邵逸抱臂站在一旁,等李家人互诉够了,情绪也没刚才那么激动了后,顾九才问李文德:“李文德,你原本打算将张才俊如何处置”·李文德对害死他的人有怨,回答的语气也明确带了出来,“弄哑他。”
李文德死在薛明他们玩笑般的捉弄之下,他便也和他们开了开玩笑,每当他开始报复谁的时候,便犹如当初他们捉弄他一样,逼着他们跑啊、逃啊,将他们赶到自己丧命的地方,再给出最后的惩罚。
为什么不彻底杀了他们呢那是因为如顾九想的那样,目睹了四人对他死亡的隐瞒,以及家人的痛苦,李文德出离愤怒了·因为他的死,家人余生都将生活在痛苦之中,所以他觉得让他们彻底的死亡,不如让他们也痛苦的活着,那样更让他解气。
弄哑张才俊,比起瘫痪、瞎眼、断脚的其他人,这个结果对张才俊已经是很好的了·原本这样一个结果,也是因为虽然张才俊当时阻拦的想法不坚定,但是他也是唯一一个不起哄、没亲自参与的人,还是第一个发现李文德死亡的人。
比起撺掇动手的薛明和起哄的吴志业等人,张才俊只是冷眼旁观、见死不救,说有罪确实有罪,可说无罪,又确实算得上无罪··顾九道:“然后呢报复过后你打算怎么办”·李文德茫然地摇头,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家人都看不到他,可能会陪在他们身边远远地看着他们,然后慢慢等待在某一天,忽然就消散了。
顾九将李家人将来会面对,比如无人养老,病了无人照看等现实情况摆在李文德面前··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归根到底,李文德还是那个腼腆安静的男孩,有怨有恨,但想到父母将来的情况,他无措道:“那我该怎么办”·顾九指了指抱着头蹲在地上的张才俊,“这里有个现成的,让他赎罪,代你孝顺父母,供养照看他们。”
李父不同意:“我不要他,他害死了我儿子,我要他偿命”·顾九不得不提醒李父,“此事张才俊最多算见危不救,你就是报官,最多让他吃次杖刑,便也无事了。”
顾九所处的时代,对见危不救、见义不为的行为都有一定的惩罚··李父道:“我不用官府动手,我自己动手·”说着,又要去拿锄头。
顾九道:“先不说你杀人便是犯了法,死后入地狱,也还有更重的刑罚等着你·活着不能罔顾人命,死了也一样·”最后一句话,是看着李文德说的。
顾九很同情李文德,也庆幸他没有冲动之下直接杀人,若他杀了人,入地府就算有因果抵消,也依然有罪,只要沾了人命两个字,就没有轻松的··“爹·”李文德去握李父的手,但他魂体是透明的,魂体力量也还不足以让他直接触碰生人,手直接从李父手里穿过。
他低落一瞬,道:“爹,我现在已经这样了,往后再没法孝顺照看你们,便按他们说的,让张才俊替我吧·”·“文德……”李父老泪纵横,“等爹娘动不了了,我们俩就选个地方死了,不要他做什么。”
这话太摧心肝,李文德又怎么可能同意,他经历了这么多事,从前只知享受父母关爱照顾却还觉得被束缚的少年,已经快速成长起来了·之前是他没想到,现在既然已经考虑到这一点,那么他为人子的,自然也要替日渐老去的父母考虑。
报复起来是很痛快,但站在张家立场,就算是一报还一报,面对身带残疾的儿子,长时间下来也会由害怕、愧疚变成怨恨,你恨他害死自己的儿子,他恨你害他儿子变哑、吃牢饭,那时候两家彻底老死不相往来,对于李家是彻头彻尾的损失啊。
最后,李家人在李文德的劝慰下,同意了张家的提议·张家人便齐齐松了一口气,只要同意商量就好··情已经说下来,剩下的,便是张家与李家的事了·顾九和邵逸背对着院子,等他们商量好将来供养的事。
李家近来因为李文德的死,屋子里天天都有哭声传来,南河村人从一开始的同情到现在的见怪不怪,刚才李家闹得那么厉害,也不见谁过来瞧一瞧··顾九靠着院门门框,看着墙角边枯萎的野草,将自己的情绪从李家人身上抽离,不免由李家人想到了他将来和邵逸的养老问题。
之前他就想过,等以后老了可以养几只小山魅在身边逗乐,不说逗乐吧,养大教好了可以帮已经老得动不了的他们挑个水什么的,没见之前抓住的那几只小山魅,都可以吹唢呐抬轿子么。
不过小山魅长大很慢,有好几个阶段,比如之前顾九他们抓住的那几只小山魅,只能算幼儿期,人类年龄里不超过三岁,等它们长到十岁该有的样子,中间起码得十几年的时间,若真到老了才开始养,顾九觉得面对两个懵懂的小童工他压根下不了手啊。
顾九就低头看着蹲在脚边的小弟,“给你找两个小崽子带好不好”·“喵”小弟疑惑地仰头看他··“什么小崽子”邵逸问出来。
“小山魅呀·”顾九放低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啥,我俩不是已经……”·他们两个男人既然在一起了,那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顾九觉得可以先养起来,如果他们以后收到合适的徒弟,也正好可以把孩子交给它们带呀。
小山魅虽是- yin -物,但既然会踏入捉鬼这一行,那体质自然也不是怕- yin -物近身的那种·邵逸倒是没反对,只是皱皱眉:“山魅不好养·”·山魅是山中精气之外的隐晦之气化成,自然也以隐晦之气为食,具有一定意识后会吞食同类壮大自身,但是这样长大的,- xing -子非常暴戾,比如曾勾顾九魂魄的山魅,很大一部分也是受这种成长所影响。
顾九他们养山魅在身边,自然不能养出这种- xing -子,道家有独特的上供法,但是这样养起来,比山魅自然成长的速度还慢··“慢慢养呗·”顾九说,他抱起小弟,摸摸小弟的头。
其实他很少放小纸人出来,也是因为小弟·小弟十分通灵- xing -,它好像能分辨出每一只小纸人的不同,最开始面对小纸人的死亡,伤心难过的不止顾九,还有对此非常敏感的小弟。
平时他们忙起来,小弟只跟在他们身边跑,难免会受到疏忽,若养两只小山魅在身边,小弟就有了长久的玩伴,像之前那次,小弟将抓来的小山魅带在身边,虽然一直把小山魅搓圆捏扁,却是半点没伤到它们的。
邵逸就道:“那改天进山挑着抓两只吧·”·他们这边商量好,张家和李家那边也暂时商量好了·· · ·第95章 人参·在李家人老去之前, 李文德不会入地府,他会一直待在南河村, 看着张才俊赎罪。
他虽伤了三个人, 但恰恰刚好与自身因果抵消,不功不过,所以他不同意离开, 顾九两人也就作罢··李文德尸体下葬的日期就在第二天,顾九和邵逸给他超度了一番,刷去他身上的怨气,让他变得更平和。
李文德下葬后,张才俊就和父母商量着, 先把他的衣服收拾出来,等他休养几天就出去找活干, 从前这个虽不富裕却也享受家中宠爱的农家少年, 长到这个年纪农活都甚少干,但如今肩头一下子多了四个人的生计,再不能像从前那样肆意任- xing -了。
这件事在顾九他们这里,便算了结·他们收了张家五两银钱, 歇过一晚,第二天才离开,·不过说好要养小山魅了,所以他们在离开这里前, 先去了南河村后面的山林一趟。
山林草木有灵,孕育生命精气·而在精气之外的隐晦之气, 多是来自死亡的草木动物·山魅形成容易,但经常有人经过的地方一般是没有山魅的,毕竟人带阳气,会削散隐晦之气,顾九他们往深处走了好一阵,才在一棵大树旁发现几只小山魅,顾九数了数,共有四只。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都还只是十分懵懂的气团子,看到生人过来,不觉害怕,反倒好奇地往他们身边凑了凑·没有眼睛五官,但就是给顾九一种他们在打量它们的同时,它们也在打量他们。
“这两只”邵逸随意点了其中的两只小山魅,问顾九··顾九没有意见,“就它们吧·”·邵逸将选中的两只小山魅捞在手里捏了捏,灰蒙蒙地一团雾气,被捏在手里才后知后觉生出点害怕的意思来,小心地在他手里扭动着。
邵逸将两只扔给顾九怀里的小弟,小弟动作娴熟地一口叼住,见两只在嘴巴里挣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小山魅们立即就老实了,团在小弟嘴巴下一动不动··要养的小山魅找到了,顾九他们就沿着来路往外走。
他们一走,剩下的那两只就晃晃悠悠地飘在他们后面·顾九回头看一眼,它们就急忙停下,可是等你走几步再回头时,它们始终在你身后··这样亦步亦趋的,两只跟了他们一路,怎么恐吓驱赶都没用,临到快出山林时,顾九犹豫了一下,跟邵逸商量:“师兄,要么把这两只也带上吧。”
反正都遇见了,这两只小山魅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可怜巴巴的··多养两只就多两份消耗,不过顾九两人不像师父那样缺钱,还是养得起的,邵逸见顾九不舍,便道:“带上吧。”
于是顾九伸手一捞,将这两只也捞过来,两只这才开始挣扎,再想跑也不行了,顾九简单粗暴地将它们团吧团吧,塞兜里了··他们出了山,往离这里最近的一个- yin -怨之气的点走去,这两晚小纸人们已将附近的点都标记出来了。
在马车上,顾九将四只小山魅排排坐地放在面前··这四只小山魅肯定要取名字的,邵逸琢磨给四只取什么名字好听些时,顾九已经一只只点过去,定下四个寓意非常好的名字了:旺财、来福、喜乐、多多。
旺财又来福,喜乐多多··邵逸听着这十分接地气的名字,眉目一阵扭曲,在顾九眨巴着眼问他好不好听的时候,十分违心地点了点头:“好听·”·顾九便满意地笑了笑,只是一回头,刚才还排排坐的小山魅已经乱飘成一团了。
顾九头疼了,四只都是一模一样的气团,他和邵逸目前根本分不清哪只是旺财,哪只是来福,且别说他们,就连小山魅自己也还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吧··顾九对着四只试探着叫了一声:“来福”·四只挤成一团,懵懂地看着顾九。
倒是趴在旁边的小弟,见四小只都不动,伸出一只毛爪,将其中一只拨弄出来··顾九惊喜,没想到和小纸人一样,小弟也能轻易分辨出小山魅呀·那这样就好办了,以后喊哪只就让小弟用爪子推出来,等小山魅们有那个意识后,再听到属于自己的名字,自己就出来了。
带着家里的新成员小山魅们,顾九和邵逸在外面忙活了半个多月,再来到上阳郡时,此前关闭的城门已经打开了··顾九和邵逸进了城,城里还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药味儿,城里过往的行人,有的神情哀伤、有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居民街道两边几乎每走几步,就能看到门廊下挂着的白幡。
危机解除,城里慢慢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秩序,活着的人也收拾着悲伤,也有时间为死去的亲人办一场丧礼,虽然当时死去的人尸体都被烧掉掩埋了,但形式还是必须走的。
多数店铺还关着门,中间他们经过一家香火铺,因为办丧事的人多,所以铺面里看着人来人往,竟格外热闹的样子,看着也叫人心绪复杂··城里有几家客栈已经开了门,顾九他们挑了一家进去,在外露宿半个多月,准备歇上两天。
客栈里很热闹,多数是城里的百姓,死过一回的人格外明白及时行乐这个道理,当中也有经历过一场大事后特有的兴奋,这样的人在最开始往往安静不下来,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
也有不少像顾九他们这样经过上阳郡暂时歇脚的,正听这些人讲着之前城里的凶险乱象,引得那些外地人时不时惊呼一声··顾九他们放好行李从楼上下来,选了张桌子坐下,顾九和邵逸各坐一方,小弟蹲在顾九的身边,来福、旺财站了一方,喜乐和多多站了一方,一张桌子在他们眼里刚好够。
顾九他们听着诸多讨论声,得知这次疫病,城里死了好些个挺有名的恶人,包括郡守的儿子袁博和那些整日捧着他,为虎作伥的狐朋狗友··小和尚当初让人染病的规律就是越恶的人染病越快,当然死得就越快了。
“那郡守一家,疫病初发之时,便和他妻子抛弃了满城的百姓,想带着他们那快病死的儿子逃离出城,不过叫下面的人发现,阻拦下来·可即使这样,郡守还摆着官架子,不愿与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同处一室。
手握特权,更不让他重病的儿子住进瘟疫街·幸好啊,疫病一散,上面派人来调查,把这一家子都关进大牢里了,听说是要押解进京,让当今审判发落呢·”·“活该”·“这等贪生怕死的狗官,就该有此等下场”·客栈内一阵叫好。
客栈里的人越来越多,桌子渐渐地便不够了,相熟之人开始拼桌··有人不打招呼,进来后便大马金刀地在顾九对面坐下,才大喇喇道:“两位朋友,拼个桌。”
·顾九看着被来人压扁了的来福和旺财,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你要不要先挪挪屁股·自家的崽子自家疼,小弟原本正在吃顾九特意给它叫的白水煮鸡肉,见小崽子们被压扁了,顿时跳上桌冲那人呲牙低吼一声,叼起两只无辜的小可怜将它们扯出来放到喜乐旁边,自己也在那边蹲下了。
顾九把鸡肉给它端过去,让它继续吃··来人是个华服公子哥儿,他见顾九说了个“你”就不搭理他了,面上便也有点不高兴,嫌弃地看了小弟一眼:“和猫同桌吃饭,朋友你真不讲究。”
邵逸就冷冷地瞪来人一眼,“我们乐意·”·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虽然偶有内斗,但关键时刻还是要一致对外的,告状精帮自己说话了,小弟也从蹲在板凳上吃,变成了蹲在桌子上吃。
吧唧吧唧,气死你··顾九好脾气地说:“要不你找别人拼桌”·来人倒是想找别人,可放眼望去,每桌都坐得满满当当的,哪还有容他挑选的位置。
将就着吧,不过来人可能少有被人这样甩脸色的时候,到底不高兴地嘀咕一句:“穷酸·”·顾九看一眼低头吃饭的小弟,穷酸还好吧,他可是有猫的人啊,放以前他都算大富之家呀。
小弟十分恶劣地挪了下身子,屁股对着男人··来人刚坐下时,脸上已经带了一抹焦躁,又在顾九他们这里受了气,面色便越发难看·他该庆幸在他的饭菜还没上来时小弟已经吃完了,也不再故意整他,乖乖跳到板凳上洗脸洗爪子。
那人脸色这才好看些,等饭菜上来,他吃了没一会儿,跑进来两人,他匆匆咽下嘴里的食物,站起来急切道:“找得怎么样了”·来人看着是下仆打扮,称那人为少爷,“少爷,城里药铺我们问遍了,因为之前的疫病,上了年头的人参都卖掉了,等药店再重新到货还不知要多少时间,恐怕我们还得往别处找。”
那人顿时颓丧坐下,食不知味地嚼着东西,眼神茫然,看着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上了年头的人参价格都贵,一般都是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以做救命之用。
顾九和邵逸经常上山,有时候也会挖到人参,他们基本不卖,留着自己用的,要不说方北冥制作的药膏一类效果好呢,除了医术好之外,这药材的品质也很重要的··顾九吃完饭了,心情正好,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便说道:“人参我这里有,你买不买”·“你”那人抬头,一脸不信。
他将衣着普通的顾九上下打量一番,仿佛在说就凭你这幅穷酸穿着,能有什么好人参·· · ·第96章 腐尸·这人不信一个穿着穷酸的年轻小子能拿出好的人参, 正待继续质疑讽刺,就见顾九在腰边的一个布袋子里随手摸出一个木盒子, 打开往他眼前一放。
这人立时瞠圆了眼, 只见盒子里安安静静摆放着的一只人参,这人参品相十分的好,参须都是完整的··顾九他们将行李放在房中, 但这些行李只是寻常的衣服,丢了也就丢了,他们常用的法器与其他珍贵布袋子只要不睡觉,都是随时背在身上的,睡觉也得放床头。
顾九笑看着这人一脸吃惊, 脸色从嘲弄转为尴尬的红,笑道:“这参如何”·这人脸色变换几瞬, 喉头动动, 最后勉强笑道:“这参自然是非常好的,不知小公子怎么卖”·顾九道:“你买这参做什么,家中有病人”·“不然我买它做什么。”
这人大概甚少受委屈,说话一点不客气, 不过也不算太蠢笨,知道自己现在有求于人,所有很快又收敛起来,还知道卖惨, 唉声叹气道:“刚才多有得罪,两位莫怪, 实在是我家中姐姐现在就靠人参吊气,此前城门关闭,我这几日寻药不得,才这般着急莽撞。”
顾九点点头,好脾气地表示情有可原,能够理解··顾九这一点头,顿时让这人觉得少了许多尴尬,他瞧着顾九一下顺眼不少,连带那只脾气恶劣的黑猫,在他眼里都有那么一丢丢可爱了。
他仿佛遇到了知心人一般,一边吃菜一边将自己这几日的郁闷说出来,中间还十分有怜爱之心地给小弟捡了个红烧大鸡腿儿放桌上让它吃,不过小弟不领情罢了··从这人的徐述中,顾九和邵逸得知这人叫薛荣,是城外薛家庄的人。
据薛荣吹嘘,薛家庄里面住的都是薛姓族人,祖辈先是种桑养蚕,到现在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属于自己的染坊、布坊,所以小镇商业发达,在上阳郡的地界诸多小镇里,富庶程度可以排个第一。
薛荣家在小镇里,富裕程度能排进前三·他有个姐姐,叫薛雅,十六岁时嫁给下面村子里的养蚕大户郑家,如今已有四年·三年前,新婚半年的薛雅怀上了孩子,可没过几个月,雨天路滑,薛雅在自家院子里摔了一跤,摔掉了孩子,自此再没怀上。
也是因为这个孩子,损毁了薛雅健康身体的根基,导致其身体状况一年不如一年,到这半年,竟是全身无力,路都不能走,每日不是睡在床上,就是坐在轮椅上·可就这,还是薛家和郑家尽心照顾的结果。
薛雅养护身体的主要药方中,需要珍贵的人参做引子,可惜好的人参一向难求,纵使两家有钱,也不一定能随时买到··薛雅需要的人参,一直是从城里指定的药铺购入,一旦有好参,药铺的人便会差人捎来消息。
谁成想,二十多天前,接到消息的郑家人按着日子进城,城门却因疫病忽然关闭了,什么时候开还压根不知道··薛、郑两家只好从别处想办法,可好参难买,两家人期间一直买不到合意的人参,只能先用品质次些的,按照大夫叮嘱,加大剂量试用。
但以次充好,量再大效果也不行,薛雅的身体衰弱得更加厉害了,薛、郑两家人日日都派人来城门边守着,只等城门一开就直奔药铺去询问有无好参··可因为先前的疫病,城里几家药铺储存的药材几乎使用一空,郑家之前预定好的那只好参,也被用掉了。
这可急坏了薛、郑两家·今日就是薛荣不死心,又跑来城里询问的,忙活了半天一无所获,烦闷焦躁之下,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计,之后就有了进店拼桌的事··顾九就不明白了,是什么病必须得好参才能养护住啊。
薛荣吃掉最后一口菜,放下筷子,同样郁闷道:“看了许多大夫,都说是血气虚弱之症,起先大夫们都说这病只需好好调养便会好,可这病症到我姐身上,怎么都不见好。
后来大夫们就说可能只是表象相同,暗里还有什么他们没诊出来的病症,在那之前,只能先按血气虚弱来调养·”·薛荣为家姐的郁闷担忧还没诉说完,客栈外又跑进来一人,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边喘气边看着薛荣道:“少、少爷,不好了,姑奶奶快要不行了,夫人和老爷让您赶快回去,见姑奶奶最后一面。”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哐当”一声,凳子翻到在地,薛荣惊愕地站起来,“怎会如此,今早我走时才去看了她,她那时状态看着也不像、也不像……”后面的话,薛荣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猛然看向顾九,“朋友,你这参卖我了·”·说罢,迅速掏出一叠银票,看也不看全部拍在顾九身前,抢过木盒便要带着人走,被店小二拉着付饭钱··顾九看了看桌上的银票,一眼看过好几个一百的,买下他那只人参绰绰有余。
他就觉得这小子虽缺了点礼数,目中无人了些,但也并非无可取之处··顾九捡起银票,问邵逸:“师兄,我记得我们下一个清理点,就在薛家庄附近”·“是的。”
邵逸道··顾九道:“那我们就顺道去薛家庄看看·”·凡是能救人造功德的事,顾九是轻易不会放过的··东西都背在身上,两人结了饭钱,跟在薛荣后面,道:“你姐这病症我们瞧着十分稀罕,也想去看看。”
薛荣脚步匆忙,眼神奇异地看他们一眼,“你们还会给人看病不成”·顾九道:“我们不止会看病,还会捉鬼呢你信不信·”·薛荣忧心如焚,想出言讽刺,但他捏了捏手里的木盒,醒悟过来这两人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穷酸,说不定还真有几分本事,便道:“那好,你们跟我去,你们要真会看病,能将我姐从鬼门关里拉回来,我薛荣感激不尽。”
薛荣带着顾九他们直接去的郑家,郑家离上阳郡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离薛家庄不远·郑家家境虽比薛家略低一筹,在自家村子里却是一等一的富户··马车到了村子,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桑树林,最后停在一座大宅前。
顾九和邵逸跟着薛荣下了马车,门前早有郑家家仆等候,一脸哀容地迎上来··薛荣边走,边问自家姐姐的情况,顾九他们便跟着听了一路··薛雅这几年,几次九死一生,以前病危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不过最后都缓过来了,这次情况格外凶险,几名同时候诊的大夫都叫做好准备。
进了薛雅的房间,因是冬天,为防进了冷风,屋子门窗几乎都关闭着,只留小小的口子通风,又烧了碳,屋子里暖是暖,但空气不流通,比较闷··顾九和邵逸进来后,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隔着一屋子人的缝隙往床上看去,隐约看见一名唇色苍白,面无血色的女子毫无声息地躺在那里,床边坐着几名妇人,正守着她哭泣。
薛荣挤进去看了看家姐,后环视周围一圈,蹙眉道:“我姐夫呢”·一名富态的老爷满目忧愁,出声道:“早上你走后不久,文宣为了给小雅寻药材,也马不停蹄地离开,下仆已外出寻找,应该快回来了。”
顾九看薛荣沉了沉眼,然后立即朝他看过来,随后拨开人群,将他和邵逸拉到床边,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你们不是说会看病吗快救救我姐。”
以貌取人是多数人的通病,在场的人莫说是薛荣,他都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才叫顾九看病,心底其实并不是很相信他们·其他人看顾九和邵逸这般年轻,就更不敢相信他们会治病救人了,尤其在场几个大夫,手下带的徒弟多数比他们还大,也还在学徒阶段,还未曾敢亲手治病救人。
有人直斥责他们是在胡闹··对这些质疑的声音顾九丝毫不理,邵逸挡在他身后,他则专心给薛雅诊脉··在他诊脉期间,小弟在众人惊呼声中,跳上床头,翕动鼻翼,在薛雅身上四处嗅。
“黑猫不吉,快把这畜生丢出去”薛母厉声呵斥··顾九松开薛雅的手,淡淡瞥她一眼,忍住心中不快,将小弟从床头抱在怀里,拿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小拇指大的血红药丸,在旁人阻拦不及的情况下,喂进了薛雅的嘴里,指尖在薛雅的喉咙与下颌点了一点,便见薛雅的喉头动了动,看着竟是将药丸干吞下去了。
“你给她吃的什么”薛荣气道··“什么东西你就敢乱喂给她,她出事我薛、郑两家要你偿命”·“简直胡来”·顾九对一干人等的责问充耳不闻,他捻了捻自己的指尖,对薛荣道:“从脉象上来说,令姐的病症确实是常见的血气虚弱之症,这药丸乃我师父所制,服用后暂能保住她- xing -命,至于之后,还要另寻保命之法。”
然后他才看向屋子里的其他人,“大家都别激动,我人就在这,肯定跑不了,何不静等半个时辰,再看情况如何”·众人纷纷怒目而视,顾九对薛荣使了个眼色。
薛荣疑惑地皱皱眉,见顾九似有什么在场不方便说的话要告诉他,便道:“罢了,你们先跟我出去,既入了这里,量你们也跑不掉·”·然后带着顾九和邵逸出了门。
到了僻静角落,顾九拿出一张符纸,在薛荣惊异的视线下,单手掐诀,将刚才为薛雅诊脉时触碰到的一丝气息引进符纸,又让薛荣要来一碗净水,将符纸烧在了碗里··一股烂肉腐臭的味道霎时钻入薛荣的鼻腔,让没有准备,不慎闻个正着的他几乎呕吐出来。
“你们烧了什么东西”薛荣觉得自己都要被臭晕了··早有准备捏住鼻子的顾九瓮声瓮气地说;“这是从你姐身上引出来的,腐尸身上独有的味道。”
 · ·第97章 针孔·“腐尸人的腐尸吗”薛荣捏住鼻子, 一脸惊色,见顾九点头就道:“我姐好好地, 身上怎会有腐尸的味道”·顾九燃了张净水符在碗里, 然后将水倒掉,才对薛荣道:“令姐虽- xing -命垂危,但还是活人, 活人身上最多只有死气,不会有腐臭味,唯一的可能就是经常接触令姐的人里,有与死尸接触过的,尸气残留在了令姐身上。”
薛荣狐疑地看着顾九:“你之前说你不止会看病还会抓鬼, 不是江湖骗子说来骗我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顾九凉凉笑道:“我有那么好一只人参卖了钱干点啥不好我来做骗子,得多闲啊。”
·薛荣表情讪讪, 也觉得顾九说得有道理·然后他只要想到有人才与死尸接触过又马上靠近他病重的姐姐, 薛荣就觉得这事让人无法容忍,他愤然道:“真是岂有此理郑家下仆是欺我姐重病无力,居然敢这样敷衍地照顾她。”
邵逸提醒:“你的关注点错了·”·顾九也觉得无语,“你不是应该好奇, 好好地谁会没事去接触死尸,这死尸又是哪里来的”·薛荣迟疑道:“这个我得好生查查,不过我姐现在身上还有尸气残留在她身上会不会不好”·顾九道:“当然会不好,尸气是晦气, 令姐如果一直被携带尸气的人接触,也就难怪她会病得这样重。”
薛荣刚才可是看见了, 顾九在那碗奇臭无比的水碗里又烧了张符,那水就从漆黑变得透明干净,令人作呕的味道也消散了,于是就催顾九:“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你刚才那符烧一烧,把我姐身上的尸气烧掉。”
烧是肯定要烧的,只不过屋里还那么多人守着,未免又听一通叱责教训,顾九说得等这些人散去之后··薛荣只好焦灼地等,一会儿看屋里,一会儿看蹲在旁边逗猫儿的顾九他们,一会儿又招来下仆问郑文宣回来没。
每次只要听到下仆回说郑文宣还没回来,薛荣脸上的乌云就要多飘一层··顾九看薛荣对郑文宣这个姐夫意见挺大的样子,略好奇,不过没问··等了半个多小时,院子外终于传来了喧哗的人声,然后顾九抬头,就见一名二十来岁的清隽男子迅速朝这边过来。
薛荣不满道:“姐夫,你总算回来了·”·郑文宣神情焦急,提着衣摆匆匆踏上台阶,“你姐怎么样”·“还没醒。”
薛荣刚说完,就听屋里也喊开了,迭声的“醒了”“醒了”传到了外面··郑文宣闻言神情猛地一松,匆忙的脚步立即缓了缓··“我姐醒了”薛荣则欣喜若狂,感激地看顾九他们一眼,转身拨开前面的郑文宣跑了进去。
刚被顾九摸了肚子还躺倒在地的小弟一骨碌翻身起来,窜到郑文宣脚边,绕着他转了一圈,而后冲顾九叫了一声··郑文宣脚步被小弟挡住不得不停下来,他看着小弟蹙了蹙眉,然后疑惑地看了看顾九和邵逸,他不认识他们,但看到他们刚才与薛荣站在一起说话,知道他们该是薛荣带来的,便冲他们点了点头,然后绕过小弟,进了薛雅的房间。
顾九盯着郑文宣的背影,抱起小弟挠着它下巴,低声问:“你在他身上也嗅到了死尸气息”·小弟发乎呼噜呼噜的声音,享受地眯着眼睛,喵了一声。
邵逸道:“我觉得这个郑文宣有古怪·”·薛荣和郑文宣的种种表情乍看之下似乎相同,但邵逸观察入微,虽然只是极短的一面,他却从薛荣和郑文宣身上看到了极大的差异。
薛荣知道薛雅可能要死时,焦急中还带着悲痛与哀伤,而郑文宣刚才从外面一路疾步过来,表现也是因为薛雅快死而带着忧心,但邵逸只在他脸上看到了忧虑并无伤心··当屋里传来薛雅醒来的声音时,薛荣是非常高兴地,发自内心的庆幸激动。
郑文宣脸上虽然也是庆幸放松,但邵逸没在他眼里看到半点真情流露的开心,庆幸是有,却与薛荣的那种亲人失而复得的庆幸完全不同,郑文宣邵逸的感觉倒更像是一种眼看某件事就要因为薛雅的死而功亏一篑时,却又忽见转机的庆幸。
邵逸从小跟着方北冥与各路人打交道,上到权贵宗族,下到平民乞丐,形形色色的人接触太多,他不觉得是自己看错多想了··顾九听了后,也颇为赞同邵逸对郑文宣的猜测。
薛雅流产那年,也还不到十七岁,她人年轻,身体的恢复能力是不错的,就算摔一跤导致再不能生,也不至于让她好像就此迈上了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一样,一年一年地虚弱下去,便是好参好药都补不回来。
顾九抱着小弟,也和邵逸进了屋··郑文宣坐在床边,握着薛雅的一只手,一脸心疼地与她说着话,薛雅虽然醒来了,但是没什么精神,所以只时不时点头、微笑来回应。
其他人见顾九两人进来,脸上表情都有点尴尬,尤其是之前呵斥过顾九的几位大夫,之前他们都说薛雅这次救不回来了,还让薛、郑两家做好准备,没想到人家一颗小小的药丸,就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当然也有人对此不以为然,因为那药丸顾九也说了是他师父所制,又不是他自己做出来的,算不得他的本事··薛雅醒了,屋里就不好再围这么多人,薛、郑两家的老爷夫人招呼着几名大夫离开,薛荣说还要留顾九给薛雅再仔细把把脉就暂时没离开,随后他还拿出从顾九那买来的人参交给郑文宣,“抓药的事一向是姐夫盯着的,我姐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药了,赶紧叫大夫配制出熬来给我姐喝下去。”
郑文宣一脸欣慰与感激地拍拍薛荣的肩膀,“这次多亏你,你姐才能活下来,她若是出事了,我、我真的不知往后该怎么办了·”·薛荣没好气道:“你平常要再多腾出点时间陪我姐就好了。”
郑文宣苦笑一声,似有难言的无奈,冲顾九他们感激地拱拱手,拿着人参出去了··郑文宣一出去,薛荣过去将门拴好了,就小声催顾九:“快、快,点符纸烧了。”
薛雅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根本无心力去看薛荣他们在做什么··顾九符纸拿是拿出来了,却是从刚才薛荣被郑文宣拍过的肩膀上引下一缕气息,然后看着薛荣冲桌上的水壶抬了抬下巴,“倒一杯过来。”
薛荣懵了懵,稀里糊涂地倒了一杯递到他手中··顾九离薛雅稍微远点,一张符纸烧进去,熟悉的恶臭传来,再次让毫无防备的薛荣差点又被臭晕过去··薛荣不可置信地在自己身上摸了摸,顾忌着他姐,用气音问道:“我身上怎么也有”·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顾九道:“因为这尸气是从你姐夫身上传过来的。”
薛荣摸着刚才被郑文宣拍过的肩膀,“你是说我姐夫接触过尸体”·顾九点头··邵逸仿佛不怕臭地将杯子里飘出来的恶臭往鼻子边扇了扇,“死尸死去的时间越久,臭味越浓,以这味道的程度来看,你姐夫接触的尸体,至少也是死了三年以上的。”
什么人会接触这种尸体呢这个时代也只有那些挖坟摸金的盗墓贼了,可郑文宣家是几代的养蚕大户了,当然不会是盗墓贼··薛荣也想不通,不过这些不是现在他要追究的,“先把我姐身上的尸气烧掉。”
要祛除薛雅身上沾染的尸气就不用那么麻烦了,顾九将一枚祛晦符,串上红绳递给薛荣,“给你姐戴上·”·绳子很短,一看就是戴在手上的,薛荣给薛雅戴上时,顾九这才注意到,病重如斯的薛雅,枯瘦的双手还给指甲染了朱红色的蔻丹。
病得都起不来了,居然还有心情染指甲·顾九说:“你姐还挺注重个人形象的·”·薛荣见他盯着薛雅的指甲,叹息道:“我姐没病之前,这双手可好看了,指甲也银润光泽,她病后,人瘦了,手也不好看了,我姐夫为了哄我姐开心,就四处搜集女子皆爱的蔻丹回来,亲手给我姐染上。”
顾九和邵逸已觉得郑文宣古怪了,对他如此宠爱病妻的举动就报有了怀疑··顾九走过去,抬起薛雅的右手,凑近了在她的指尖上都看了看,没看出什么不对,然后又拉起薛雅的左手看。
薛荣正想呵斥顾九登徒子的行为,就见顾九忽然皱眉··顾九叫邵逸:“师兄,你过来看看·”·邵逸过去,在薛雅左手的中指指尖仔细看了看,“针孔。”
“有针孔”薛荣本来只想买个参,结果带回来两个大夫,最后得知大夫还会抓鬼,现在会抓鬼的大夫抓着她姐的手,说上面有针孔。
事情真是越来越奇怪了··薛荣在顾九的指点下,果然在他姐中指的指甲盖下发现了一个极细小的红点,因为指甲被染色的原因,红点又靠近指甲,几乎被那颜色遮掩过去,若换成他自己来看,绝对发现不了。
十指连心啊,指头被针刺得有多痛薛荣再次愤怒了,“是谁居然拿针刺我姐手指头·”·顾九放下薛雅的手,“我想我知道你姐为什么血气虚弱得这样厉害了。
左手中指最靠近心脏,针刺此处,只为取这里的心尖血,若将这血拿去行鬼蜮之事,对人的影响就不单是失去一点血那么简单·”· · ·第98章 活尸·薛荣刚才说起自家姐夫为姐姐染指甲时, 语气还带着几分感动,但看到针孔后, 所有情绪便全转为了愤怒, 已和顾九他们一样,对郑文宣产生了怀疑。
不知薛荣忽然想到什么,神情变得极为惊骇, 向邵逸确认,“刚才你说,刚那臭味得死了三年以上的尸体才会有”·邵逸点头··顾九问薛荣:“刚才我就想问你,你对郑文宣的感官,好像很矛盾”·谈及对方对重病家姐的宠爱呵护时薛荣会心生感动, 但其他时候,薛荣看郑文宣的眼神好像又有着许多不满。
薛荣回头看了一眼昏睡的薛雅, 与顾九他们走到窗边, 用薛雅听不到的声音说:“郑文宣在与我姐成亲之前,曾与一名女子相爱……”·那女子叫薛锦薇,同是薛家庄人,与薛荣家还有点亲戚关系。
当时薛锦薇与郑文宣已经定亲, 就待来年完婚,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薛锦薇忽然生了重病,周边能请来的大夫都看了, 全都束手无策·薛锦薇得的是急症,没撑过十天人就去了。
薛锦薇忽然病逝, 与之深爱的郑文宣痛彻心扉,之后一振不撅,整日守在薛锦薇的墓边,喝得酩酊大醉·知情者莫不怜他,薛家庄里那些到了年纪却还尚未出阁的女子,亦钦慕郑文宣的痴情,都想嫁给他,只觉得若能与这样的男人相携一生,此生足矣。
而薛雅也因为这点,渐渐地对郑文宣芳心暗许··她们却从不想想,郑文宣的这腔深情是给别人的,与她们何干呢·他既已深爱别人,虽然那人已经死去,但就算娶了你,你又如何能保证他能像深爱别人那样深爱你·这一点,薛荣都想得明白,身处其中的薛雅却始终看不清。
郑家人看郑文宣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寻思着给他重新定一门亲事,薛雅有意,便坚持让父母去说··郑文宣起先是不同意的,对待薛雅的态度是不冷不热,举止疏离,后来的某一天忽然就变得亲切起来。
薛雅说她这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一腔真情终于感动了郑文宣·而被问及的郑文宣,对外也是这么个意思·为此那时候薛家庄很多女孩都对薛雅羡慕又嫉妒。
成亲后的薛雅总说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而郑文宣好像也恢复了所有的精神气,每天看着都与薛雅和和美美,但就因为太和美,反让薛荣觉得郑文宣薄情,他几乎想不起之前那个深爱别人恨不得跟着一同死去的郑文宣是什么样的了。
薛荣在意的就是这一点,他心底有种感觉,觉得自家姐姐被郑文宣给骗了·即便这几年来,哪怕他姐姐病重,郑文宣的表现是一如既往地不离不弃,这种感觉也始终挥之不去,所以薛荣的表现才这般矛盾。
顾九从薛荣的讲述中抓到了重点,“薛锦薇死去四年了”·“快五年了·”薛荣神色难言,“你们确定那尸气是从郑文宣身上传过来的”·顾九说:“至少刚才屋子里那么多人,我们只在你姐和你姐夫身上发现过尸气。”
小弟对这些敏感,刚才只嗅闻了这两人··薛荣瞋目切齿,道:“你们说,如果郑文宣接触的死尸是薛锦薇,我姐指头上的针孔是他刺的,血也是他取的,那他想干什么”·“这就说不准了。”
顾九猜道,“或许是想让薛锦薇复活也不一定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薛荣顿时惊愕,“死了的人还能复活”·“当然不可能,但是陷入迷障的人是不信的。”
顾九道,这种活人不甘故人死去而做出种种疯狂举动的事情顾九遇过不少,自然而然地就有了这番猜测,而照郑文宣曾经对薛锦薇的深情来看,这种情况是有可能发生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三人立即停止了交谈,薛荣急忙道:“郑文宣不安好心,他送来的药我姐还敢喝吗”·顾九道:“应该是没问题的。”
之前郑文宣对薛雅垂危的情况表现出来的忧急并不是假的,不管是什么原因,对方好像也不希望薛雅现在死去··薛荣闻言,抹了把脸调整表情,然后过去将门打开。
门外郑文宣正好抬手准备推门,他冲薛荣笑笑··薛荣很想当面质问郑文宣,但如果对方真有什么不对,也是死不承认的,于是薛荣只好费力地先掩饰自己暴躁愤怒的情绪不让郑文宣看出不对。
郑文宣带着身后端着药碗的下仆走进来,然后端起药碗,坐在床边,准备亲自喂薛雅喝药··薛雅昏昏沉沉的,被下仆伺候着靠在床头,看到郑文宣时,勾起满足的笑容,虚弱道:“让下人来就是了。”
郑文宣试了试药水的温度,递了一勺子到薛雅嘴边,柔声道:“你就让我来吧,今天我可是被你吓得不轻·”·随后他撇脸到一边,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为郑文宣的惺惺作态而咬牙切齿。
薛雅眼中的满足感动几乎要溢出来了,去握郑文宣的手,露出了手腕上的符袋··“这是什么”郑文宣看着那枚符纸问道··薛雅也不知道她手上什么时候多了个符袋的,薛荣赶紧对薛雅道:“这是娘去庙里给你求的平安符,今天你昏迷不醒,给你系上的。”
薛雅恍然,郑文宣也收回了好奇的眼神··薛荣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自从他姐病一直不好后,他娘隔三岔五就去庙里道馆里求符求圣水之类的带过来,总算以往没白折腾,给了他现在轻松糊弄过去的机会。
看着薛雅吃完了药,又等了一会儿见她没什么不良反应,薛荣才放下心来·虽已尽全力装作无事,但薛荣实在心绪难宁,怕再待下去在郑文宣面前露出端倪,只好与家姐和郑文宣辞别,又叫来跟着薛雅随嫁的两个丫鬟叮嘱她们好生照顾薛雅后,赶紧带着顾九和邵逸离开。
薛荣倒想将薛雅一并带回去,但薛雅病得下不了床,且郑文宣不一定会放人,强行带走反会招他怀疑,好在薛雅身上已经有了符纸,又刚服用了顾九给的药丸,未来几天是无事的。
出了郑宅,薛荣的怒气就再也压抑不住了,怒声道:“这几年果然不是我的错觉,他娶我姐竟真的目的不纯这个伪君子,把我薛家当傻子耍呢”·顾九道:“我觉得当务之急,你还是要先确认薛锦薇的尸体还在不在。”
万一郑文宣身上的尸气也是从别人身上传过来的,那岂不是冤枉·顾九跟薛荣说,想要沾染上死尸身上的尸气,必须有彻底的接触,隔着东西是不行的。
而要带着一身尸气从外面回来,中途经受日光晒了也不消散的,接触的时间还一定不能短,这个“不短”,不是指一次- xing -接触的时间长短,而是指多次接触的叠加。
如果郑文宣接触的是薛锦薇的尸体,那么在这种条件下,就只能将坟墓里的尸体转移出来才行·挖坟挪尸被视为对死者的大不敬,薛锦薇家在薛家庄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如果薛锦薇的坟墓出现了什么问题,薛家不可能不知道。
但薛家至今没反应,那可能郑文宣也是偷偷挪尸的··“等我今晚挖坟的·”薛荣已对郑文宣彻底怀疑上了,“我觉得肯定不在了·”·当夜,顾九和邵逸跟着薛荣,做贼一样来到薛锦薇的坟墓。
今夜只来了他们三个人,挖坟这事儿顾九和邵逸做起来不是一回两回,都是“熟手”了,作为“新手”的薛荣也是个傻大胆,邵逸一测算好方位,当先就一铲子忙活开了。
挖坟也是苦力活儿,薛荣这辈子活这么大还没这么辛苦过,本来心里还是有点怕的,但是挖了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这一切都是因为郑文宣,后来就边挖边小声骂,等挖到棺材板了,也不见怂。
下葬的棺材都需封棺,并不轻易能打开,薛锦薇的棺木自然不是普通材料,薛荣挽起袖子准备再“大干一场”,却见邵逸将铲子在棺木边沿一顶,轻轻松松就将棺盖顶开了。
薛荣提着油灯往里一照,尸体不见了,只余一套发霉的衣服散乱地堆在棺材底部··薛荣将铲子往土里一插,抵着歇气,“看吧,我就说尸体肯定不见了·”·顾九蹲在旁边,看着空空的棺材,忽然问薛荣:“你姐生辰八字知道吗”·“知道啊。”
薛荣说,将薛雅的八字顺溜地报给顾九··顾九算了算,“- yin -年生·薛锦薇的呢·”·薛荣抹了把额头的汗,说:“只知道她的出生年月日。”
薛锦薇同是薛家庄人,与薛荣的年岁相差都不大,两家又带点亲戚关系,每逢生辰小辈间也互有来往,薛荣将薛锦薇生辰的年月日报给顾九,“算八字有什么用”·“用处可大了。”
顾九起身说,“就好比我现在就知道了,你姐与薛锦薇都是- yin -年出生的人,命格有一定的相通·”·“相通”薛荣不明白,“然后呢”·“这种相通,当要在她们之间搭建某种桥梁时,成功的几率会更大些。”
他转头看着薛荣,“我怀疑你姐夫偷走薛锦薇的尸体,想利用你姐的心尖血,将薛锦薇养成活尸·”·薛荣脚下一滑,差点跌坐在地,“活、活尸”· · ·第99章 抓猫·人在死后, 尸体因葬入的方式、棺木落地的时辰、方位风水等诸多因素而产生的尸变,导致已无声息的尸体虽无三魂七魄, 却能如活人一般能跑能跳, 这种的就叫活尸。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尸体在尸变的过程中,身体会变僵硬,所以活尸又称僵尸··僵尸有等级之分, 最低等级的白僵与黑僵,尸体颜色呈白色或是黑色,这两种属于尸变刚完成的那种,发育不完善就醒了,因身体僵硬只能跳着走, 行动缓慢,所以又称跳尸, 这种是普通人最可能撞见的;绿僵则又要厉害些, 尸体发绿,行动快速;毛僵行动速度更加快,尸体上还会长出毛发,这种发育已经很完善了, 躯体僵硬如铜墙铁骨,还不怕阳光;至于飞僵,顾名思义,可以飞的僵尸, 这属于传说中的僵尸,不躺个千年根本修炼不出来, 一旦修炼出来,必成一方大害。
但凡僵尸,都身带尸毒,越厉害的僵尸尸毒也越毒·因僵尸惧怕阳光,白日里都躲在棺木或者- yin -暗的洞- xue -里,天黑方出没·- yin -物对生气都带着天生的渴望,僵尸也不例外,它们不分人或动物,只要是活物,它们都会其产生很强的攻击- xing -。
常人遇到白僵或黑僵还好,遇到其他僵尸,少有全身而退的时候··而僵尸尸变最重要的一个因素,是下葬点的风水··人都讲究个“入土为安”,便是没多少钱财的人家,也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为逝去的亲人测测墓- xue -吉凶,以期得一个风水宝地,让其尸体免受蛇虫鼠蚁的惊扰。
死者有灵,若误将尸体葬入凶地,如- yin -- shi -地、养蚁地和养尸地这样的地方,使死者难以安息,死者一旦迁怒,那是会连带子孙一起遭殃的··这三种地方,尤以养尸地最凶,葬入其中的尸体尸变的可能是百分之百的,身处其中的尸体不仅不会腐化,毛发、牙齿和指甲还会继续生长,葬入这里的尸体夺日月之光,汲山川精华,若不被人惊扰,便一直不醒,是最有可能炼成飞僵的。
郑文宣之所以又振作起来,肯定是心里自以为有了让薛锦薇复活的法子·他偷走薛锦薇的尸体,该是在娶薛雅之前·四年过去,也不知道薛锦薇的尸体尸变到什么程度了,从目前来看,尸体还没醒。
但醒得越晚的尸体,往往尸变的程度越厉害,醒后的杀伤力也越大··薛荣也曾听过活尸的传闻,此前心里是不以为然的,反正都只是民间杜撰出来的奇闻异事·但现在有人跟他说,这是真实存在的,身边还有人养着一只,而这养活尸的人,每天与她姐同吃同住,用摸过死尸的手去碰他姐,光是想想,薛荣就觉得又恶心又愤怒。
“不行,等天亮了我得去把我姐接回来·”薛荣快速把泥土往回铲,因太过焦急把铲子舞得快飞起来··顾九不赞同薛荣的打算,“活尸是死人,醒来后即便能跑能动,也六亲不认,它只有掠夺的本能。
郑文宣用你姐的心尖血养活尸,几年下来,你姐早与活尸之间有了无形相连的线·若有你姐的血喂养着,它目前可能不会醒,但鲜血一旦断开,它便会立即醒来,循着那条线,不管你姐在哪,它都能找过去,到时候你姐还能活命”·薛荣急道:“这不是有你们在吗”·顾九无奈道:“问题我们现在不知道郑文宣是多久供养一次鲜血,它又什么时候会醒。
难不成守着你姐一直等下去你觉得依你姐深爱杜文宣的样子,她能离开杜文宣多久哪怕杜文宣现在就死了,但尸体只要还在,你姐都是危险的。
且还有句话,叫防不胜防啊·”·薛荣郁闷地挠挠后脖子,“那你们说怎么办吧·”·“暗中观察·”顾九说,“到下一次供养的时候,郑文宣肯定会到藏尸体的地方,趁着尸体没醒将其消灭,把对你姐姐可能造成的危险减到最小。”
薛荣只好道:“好吧,只要别让我姐出事就行·”·三人将薛锦薇的空坟重新填好,扫去痕迹·回去的路上,顾九叫薛荣查探一下郑文宣平日的行程,他们能直接找到藏尸点自然是最好的。
不过这种复活死人的事骇人听闻,在薛锦薇“复活”之前,郑文宣肯定要极力掩饰的,因此哪怕薛荣叫人仔细查探了他的行程,并没发现他去过什么- yin -森的地方,什么都正正常常的。
如此过了几天··这日,住在薛宅的顾九和邵逸被郑文宣请到家里,给薛雅把脉··“还不错,如果你的身体能一直保持成这样,再调养个两三年,便可恢复正常。”
顾九放下薛雅的手,说道··薛雅眼中却难掩失落伤心··同来的薛荣凑过去安慰她,“姐,你怎么了这不是挺好的嘛。”
薛雅淡淡地笑了一下,“顾大夫说的这话,这几年来我不知听过多少回,病情却始终反反复复·我这身体啊,是好不了了·”她握着薛荣的手,看向郑文宣,眼神不舍,“总是叫你们跟着我一起难过伤心。”
郑文宣疼惜地看着薛雅,“顾大夫年轻有为,他的医术了得,这次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说着,郑文宣郑重地冲顾九鞠了一躬,“顾大夫,郑某愿聘您为我郑家医师,常驻郑家,为我爱妻治病,还望您应下。”
顾九眼睑微动,看着神情恳切的郑文宣,慢慢地笑了,仿佛涉世不深,对谁都怀着一腔热血的纯良少年,“郑少爷对爱妻一片拳拳之心,既你已开口,我若再说不愿,岂不是显得无情无义你放心,顾某一定不负你所托,定会将少夫人这一身沉疴痼疾,彻底根治。”
然后郑文宣便放心地笑了··住进郑文宣安排的客房,薛荣急如风火地跟进来,“郑文宣一看就心思不纯,你们怎么就答应了呀”·邵逸在房子转了一圈,道:“他不敢做什么。”
顾九拍拍软和的枕头,乱没形象地靠在床头,也道:“郑文宣无非是想找个替死鬼,请我给你姐治病,哪一天你姐若忽然死了,豁达一点的只会认为是你姐终于病重不治,而像你的爹娘,肯定接受不了你姐的病逝,多是会迁怒,将责任推到我头上,有了背黑锅的人,谁都不会怀疑到郑文宣头上。”
薛荣一拍桌子,“好恶毒的心思”·“你回去吧·”顾九说,“仔细接下来几天郑文宣的行踪,他既然连背黑锅的人都找到了,我觉得距离他心中薛锦薇复活的时间不远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薛荣离开后,顾九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叫了一声小弟··每到一个新地方,小弟总是会习惯先查探一下周围的地盘,小弟对人很警惕,若有人意图靠近它,老远它就跑了,所以顾九从不担心现在的小弟着了谁的道。
但是小弟但凡离开顾九,也绝对不会离得太远,顾九叫它几声,至多等五分钟它就回来了··但是这会儿顾九等了五分钟,又叫了它几声,再等上了大概五分钟,也不见小弟回来。
顾九一下子觉得不对了,立即起身开门出去,准备和邵逸分两头去找小弟·却在这时,屋檐下忽然飞下一团黑影,窜进顾九怀里,冲院墙外愤怒嘶吼··顾九搂着小弟,却不想竟在小弟的爪子上摸了一手的血,顿时勃然变色,心都跟着抽了一下,“谁伤你了”·邵逸见此,直接飞身上了屋顶,他转头看看,恰好与站在远处一棵树下的郑文宣对上视线。
邵逸眉头紧蹙,跳下来,道:“我看到了郑文宣·”·顾九顿时怒火上涌,“打我的注意就罢了,居然还妄图对小弟下手”·顾九仔细给小弟检查了下伤口,可能是在逃窜时劈了指甲,问题不大 。
他- yin -沉着脸抱着小弟进屋,接过邵逸翻出的特意给小弟做的伤药,慢慢给小弟上药··“你飞檐走壁不是挺在行,怎么就躲不开一个人”顾九小心地给小弟上药,见它老想去舔伤口,一指头将它脑袋抵开。
小弟喵喵叫了两声,转而去舔顾九的手指··“我没生气·”顾九说,这就跟做家长的看到自家孩子被别人欺负了一样,浑身都充斥着怒火与自责,心里难受得紧。
·邵逸也心疼小弟,一人一猫看着总是水火不容,但这么多年不是白相处的,他们早就成为了一家人·他难得地伸手去顺小弟的毛,说出来的话却不好听,“以后长点记- xing -,一到陌生地方就急不可耐地去划地盘,划了你又带不走。”
猫的忍耐力是十分强悍的,哪怕指甲劈了,小弟看着也没什么不适,它勉为其难地让告状精摸了它两下,等告状精再想摸,就呲着牙转头去叼他的手··邵逸眼疾手快地缩了回去,怒声道:“狗咬吕洞兵,不识好人心。”
上好药,顾九看着总是忍不住想去舔爪子的小弟,警告道:“别想舔,舔一口耻辱罩就戴三天·”·以前在道观里时,小弟没少和周边的野猫打架,身上也曾挂彩,顾九一直给它准备有药,为防着万一小弟打架挂彩舔来舔去妨碍伤口愈合,顾九的包包里一直放了个他给小弟亲手缝制的耻辱罩。
小弟以前戴过这个东西,十分的难受,听到顾九的警告,耳朵耷拉下来,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它趴了没几分钟,便忽然立起身,冲着门外尖声叫了起来··顾九摸摸它,也没叫它小声一点,打开门,就见郑文宣带着两个下仆走进来,一脸抱歉地看着他,“下仆贪玩,见到顾大夫的爱猫心下欢喜竟想抱着玩一会儿。
刚才让它受了惊,还让它受了伤·都是我管束不严,实在对不住,我将他们叫来,特来向您及您的爱猫赔罪·”· · ·第100章 催尸·刚才小弟逃回来的时候, 邵逸虽然与郑文宣有过对视,但在那之前, 其实他们俩谁都没亲眼看到郑文宣伤害的小弟场景。
郑文宣带着歉意的表情很真诚, 但顾九就是从中看出了他深藏的不以为意··顾九心中涌动着怒火,将小弟抱出来,捏着小弟的爪子让他们看, 责怒道:“我家猫自从跟了我,它掉根毛我都心疼得不行,结果你们居然把它爪子都给劈了,到现在还在流血”他低头对小弟说,“小弟, 现在我在这里,你不用怕了, 刚才是谁抓的你, 去抓回来。”
说是这么说,顾九却没将小弟放下··“喵”·小弟露出尖牙冲郑文宣三人连叫几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顾九顺着小弟的眼神看过去,就见它多数时候看着郑文宣的, 不由眯了眯眼。
两名仆人忽然跪下了,“对不起顾大夫我们就是觉得它长得可爱,想逗它玩玩,不知道它胆子小, 会那么害怕……”·顾九冷冷瞥一眼,见两人撑在地面的双手手背都是血糊糊的, 上面几道血淋淋的口子不停往外渗血,看印子都是猫爪抓的。
小弟曾经被人类虐待过,就算是与它相处这么多年的邵逸,每次摸它没几下还要被咬,没他在身边,小弟遇到这些生人绝对早跑了,哪还有让这些人靠近的机会,可看他们的伤口,明显是已经将小弟抓在手里,小弟挣扎的时候才被抓伤的。
顾九他一下子气得发抖,想要抓到警惕人类的猫,像他们这种人徒手抓是抓不到的,唯一可能就是他们借用了工具,用网扑··顾九想得深,单为了不打草惊蛇,忍住不发怒,不耐道:“行了起来吧,以后看到我的猫趁早离远点,再有下次,你们家少夫人这病我不治了”·这两个下仆看着倒是真怕,他们是听命行事,身不由己,罪魁祸首还是郑文宣。
郑文宣赶紧道:“他们以后绝对不敢了,若再有便是我也饶不了他们·”说着踢了踢这两人,“顾大夫已对你们过错既往不咎,还不快谢过顾大夫。”
“谢谢、谢谢顾大夫”两人就差磕头谢罪了··顾九心情不好,也没了与郑文宣客客气气表演的心思,抱着小弟转身就走。
他本就年纪小,都还没十八岁,情绪化明显也不奇怪,他这直来直去的表现,应是会让郑文宣更放心的··郑文宣将这赔罪的表现表演到底,无论是中午还是晚上,都给小弟精心准备了食物送来。
顾九全都叫小弟笑纳了,食物没问题,犯不着浪费,小弟伤了,正好补补··晚上洗漱过,顾九拿出四块- yin -木牌,将放在里面的四只小山魅放出来··小山魅们是小弟在带,不过带崽是个苦力活儿,总有厌烦的时候,小弟也不例外,特别是它要出去划地盘的时候,更没心思看顾崽子们。
且到生人的地方,无论是阳气过重冲撞了崽子们还是崽子们冲撞了别人,都不太好,于是顾九准备了- yin -木牌,有时候就让崽子们在里面待一会儿··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吃饭了、吃饭了。”
将特制的香插进香炉里,顾九让开位置,四小只顿时飘过去,将香炉团团围住,你一口我一口地吸着烟气··小山魅们如今还没有它们已经是一家人的意识,为了抢吃的偶尔会你撞我我撞你,以往都是小弟伸出爪子劝架并教训它们要和谐友爱。
不过今天小弟受了伤,虽好吃了一顿,可顾九压着它不许它舔伤口,比较郁闷,它看着崽子们打架,甩甩尾巴也不去管··顾九只好去将几只拉开,而后捏了捏小弟耳朵,“最近都不许再乱跑了,你要是被抓去取血催尸,你叫哥哥怎么办”·“喵~”小弟翻身,冲顾九露出肚皮,软绵绵地叫了一声。
郑文宣不会无缘无故对一只猫产生歹意,白天顾九和邵逸说起这一点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他们曾在两位祖师爷留下的行道笔记里看到过的对黑猫的记述,其中有一条,就是说的“催尸”。
催之一字,有使事物的产生、发展变化加快的含义·而催尸,就是让尸体尸变的速度加速,比如一只白僵或是黑僵,一两年便可形成,用了催尸之法,不到半年就可形成。
黑猫能沟通- yin -阳,催尸必备的一样物品就是黑猫·老而成精,活的越久的生物越有灵- xing -,催尸所用的黑猫自然是越老越好·催尸时,需杀掉黑猫取尽身体里的血,然后浇淋在活尸棺木上,再将猫尸藏于棺尾,再迎上月光,- yin -气汇聚速度加快,活尸尸变的速度也就变快了。
郑文宣既然知道催尸之法,绝对不是第一次抓黑猫,先不说以往他残害过多少只黑猫,就说在用了催尸之法的情况下,薛锦薇还没醒,可见郑文宣选择的藏尸地点,定是非常凶悍。
顾九最后在小弟软乎乎的肚皮上秃噜一把,“乖乖养伤,晚上睡觉不许背着我偷偷舔,舔一下,戴三天·”·小弟再次喵了一声,声音有点大,好像在嫌顾九啰嗦。·顾九笑了笑,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一堆拇指大的枣核,邵逸正手执朱砂笔,在枣核上画符··枣乃五行之金,玄门里有咒枣治病,而去除了果肉的枣核也是对付僵尸的利器,只要将七枚枣核钉入僵尸背脊几个- xue -位,便可制服僵尸。
僵尸怕光,首先便以鸡啼分- yin -阳,所以除了枣核,下午薛荣过来时,他们还让薛荣去买了只大公鸡先在家养着,到时候有用··虽只用七枚枣核,但他们在准备的时候不能只准备七枚,枣核点点大,在上面画符格外废神,顾九将符笔在砚台里舔了舔朱砂,也开始画符。
吃完饭的四小只飘了过来,它们也是- yin -物,不喜朱砂,但是又十分喜欢靠近身带浓郁- yin -气的顾九,所以十分纠结,一会儿飘近,一会儿飘远,排着队地来来去去。
顾九侧眼看它们几次,眼都被晃花了,叫小弟,小弟在旁边盯着自己受伤的爪爪颓丧也不搭理他,顾九只好扔下笔,自己带娃去··小山魅们需要人教导,顾九少不了要言传身教,他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挨个点点四小只的额头,然后指着桌边的邵逸,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看到他没有,那是你们爹。”
四小只扭头看看那个在它们眼里浑身冒着白色的灼烈之气的人,齐齐往顾九身边靠了靠·它们喜欢- yin -气,自然不喜邵逸身上的至阳之气,且这至阳之气还混杂着金庚之气,在它们眼里是十分凶悍的存在,躲还来不及哪敢往上靠。
邵逸也很少碰它们,怕碰多了就缩体型,万一不小心再回复到当初没有意识的时候,顾九怕是要捶死他··邵逸一心两用,支棱着耳朵听顾九教孩子,见顾九说他是爹,就无声笑了笑。
顾九指着自己,“我,是你们阿爸·”·邵逸停笔转身,“怎不是阿娘”·“我是男人”顾九拍了下床,眼珠一转,再次指着邵逸对四小只说:“刚刚说错了,看到没,那是你们阿娘,我才是阿爹。”
“幼稚·”邵逸说,眼睛带着笑意··顾九得意地哼了一声,又指着趴在凳子上思考喵生的小弟,“那个,是你们大哥·”·邵逸取笑,“不是阿爷”·在小弟眼里,顾九可是它辛苦养大的崽子呢。
顾九坚决道:“不行,在我这里的辈分小弟就是它们的大哥,我们各论各的·”·邵逸暗自失笑,真够乱的,四小只一会儿是顾九的娃,一会儿是顾九的弟弟们。
顾九看他笑,也笑了,“你傻呀,在小弟眼里我们都是一样的,你也是它的崽子,最多我是亲生的,你是不要脸倒贴的·”·邵逸在小弟眼里,说邵逸是捡的都不太合适,小弟那么嫌弃他,勉为其难地养了他几遭,可不是倒贴才有的待遇么。
可要换邵逸来说,小弟倒像心疼闺女的岳丈,十分维护顾九,每次他偷偷亲顾九,小弟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就怕他欺负了顾九··想到每次亲顾九额头,邵逸脸控制不住地红了红,但是又想起来,每次他偷亲完抬头,都会被一只猫瞪着,邵逸顿时又不爽了。
想着,邵逸扭头,瞪了一眼小弟··小弟刚才就知道他们两个在讨论自己,已经从思考喵生的状态中回神,冷不防被邵逸瞪了,暴脾气一下子上来,尾巴毛都炸开了。
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小弟从凳子上跳下来,准备找告状精大战三百回合··“小弟~”顾九幽幽叫了它一声··小弟动作一停,顿时想起自己的爪子受伤了,战斗力不足,只好悻悻扭头。
不过它还有一计,它跳上床钻到顾九身边,四仰八叉地躺下,尽可能地舒展了自己的身体,占了好大一块地方,然后歪头,挑衅地看着邵逸··邵逸看看等会儿他睡觉的位置,与顾九相隔十万八千里的距离,瞪着小弟磨磨后槽牙。
要不是看在大家都是熟人的份儿上,他早把这猫精给收了· · ·第101章 醒来·在郑家住下的几天里, 顾九每天早晨傍晚都会给薛雅把脉检查她的身体,从现在的脉象来说, 薛雅的身体一直在好转, 虽然还不明显,不过就像他当时说的,只要这样保持下去, 只需调养个两三年薛雅就能恢复得和正常人一样。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都说十指连心,常人指尖被针刺哪有感觉不到的道理,可薛雅就是因为身体太颓败了,心尖血丢失过多对她造成的影响又何止是身体的虚弱,卧久了身体各处都痛, 加上她每天都昏昏沉沉的,身体感觉迟钝也是正常的。
每天把脉时, 顾九就会偷偷检查薛雅两手的指尖, 之前发现过的那个针孔,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薛荣每天都会过来,自从知道郑文宣还会“催尸”后,他就越来越坐不住了, 每天在顾九他们面前掰算日期,“明天就是十五了,你说郑文宣会不会有动作”·顾九道:“应该会的。”
不然不会想着抓黑猫·若不是当前就要用,郑文宣又何必没有顾忌, 宁愿惹来他们的不快也要在他眼皮底下抓他的猫··“公鸡还活着吧·”顾九问了一句。
薛荣一脸心累地说:“活着呢,我就差没把它当祖宗养了·”·当时顾九要他找大公鸡时, 特意说了一定要会打鸣的,这可苦了薛荣,自从把这鸡领回去,每天天不亮这大公鸡就满院子撒欢哦哦叫,不到天亮不罢休。
他们一家子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他爹娘不明白他没事儿养只公鸡干啥,看着也不像是斗鸡,好几次被吵醒后气得都要把这公鸡逮了拿去拔毛红烧·为了保住这只鸡,薛荣也是绞尽脑汁了。
如此又过了一日,十五这天是顾九他们住进郑宅的第四天·这天傍晚他照例去给薛雅把脉,一看到薛雅,他就发现薛雅的面色比之昨日又要苍白许多··“少夫人今天如何”顾九问房里贴身照顾薛雅的丫鬟。
那丫鬟道:“今日比较嗜睡些·”·顾九没说什么,他像往常一样,趁着把脉的时候检查了薛雅的双手指尖,然后就发现在薛雅左手指尖上那个几乎快要消失的针孔印记忽然又变成了鲜红色。
昨天都还没有,看样子果然是今天才被刺下的··“你们家少爷下午来过”顾九问··丫鬟道:“来过一次,陪少夫人坐了会儿便走了。”
“什么时候来的当时少夫人是醒着的”·丫鬟对于顾九的追问不明就里,不过想了想还是道:“快申时来的,那时候少夫人在睡觉。”
·快申时,不到快三点过来的,现在已是酉时,也就是说郑文宣离开这里已经一个多小时了··顾九便不再问了,薛雅手上新的针孔印,一定是郑文宣又偷偷取血了,他再次倒了颗红色药丸给丫鬟,叫她备水给薛雅服下,然后他趁着丫鬟转身倒水时,快速引出薛雅身上的一丝气息进入符纸里,看着薛雅服下药丸后立即离开了,郑文宣残留下来的气息也还不知道剩多少,引下来的气息即便装入了符纸里,过久不用也会自行消散,他和邵逸得尽快去找薛荣才是。
不过刚走到郑家门口,薛荣就过来了,他怀里还抱着一只毛发油光水滑,正东张西望的大公鸡·薛荣搂着公鸡蹲在马车上,急吼吼道:“我的人刚才回来,说郑文宣下午进了他家的桑山后就一直没出来,觉得古怪便回来告诉我了。”
顾九抬头看了看天,天际已经开始暗了,他道:“带我们去桑山·”·郑文宣家的桑林、桑山,都在本村·因是私人地方,所以除了要摘桑叶的桑农,其他时候其他人是不能随意进去的,上山的几条路也都有看守。
顾九他们到达那座桑山时,山脚下还守着薛荣的人,他告诉他们郑文宣进去时走了哪个方向··知道郑文宣朝哪走的后,薛荣便将这人打发走,然后邵逸拿出一张符纸,借来一阵大风,遮过守山人的眼,一行人大喇喇地进了桑山。
薛荣捏着公鸡的脖子防止它叫出来,一脸神往地看着邵逸,“这就是传说中的呼风唤雨啊·”·此时是冬季,桑树的叶子全部落光,只余光秃秃的枝干。
天色暗下来,山上还起了水雾,太远的地方已经不能看清·走在这些比他们还高的桑林里,他们没有点火把全靠眼力寻路,周围又寂静无比,薛荣忍住一身鸡皮疙瘩,搂紧了大公鸡,紧紧跟在顾九他们身后。
进山时只有一条路,渐渐地前面开始出现岔路,顾九燃起一根牵引香,烧出来的烟分两股,一股往他们身后,一股往前方··“朝前走·”顾九道,气息是从薛雅身上引下来的,也包含着她的一丝气息,另外一股,不用想肯定是郑文宣的。
薛荣深一脚浅一脚地,大概是怀里搂着暖和的大公鸡,他又走在顾九和邵逸中间,加上月色越来越亮,他也不似刚才那么害怕,也有心情叨叨了,他一副难怪如此的语气,道:“我说呢,之前怎么就发现不了郑文宣的不对劲”·顾九跟在薛荣身后,闻言便问:“怎么了”·薛荣道:“郑文宣之前也和我一样,很少会关心家里的产业运转,但是他和我姐成亲后,对家中产业就比以前关心多了……”·大家都说郑文宣是彻底从悲伤中走出来了,也成熟了。
那时候郑文宣说想要将自家产业扩大,就要提高蚕丝的质量,所以桑叶的品质也至关重要·之后他从郑家单独划了一块地方,说要研究如何将桑叶品质提高·因事涉机密,所以被划出来的地方没有郑文宣的许可都不许人进,连其爹娘都不能。
经过两年时间,郑家的桑林品质与产量确实开始提高,郑文宣只说还没达到他的预期效果,所以那划出来的山一直放在他名下单独给他管理,现在看来,分明是方便了他藏尸。
“之前你怎么就没想不起这茬”顾九说··薛荣懊恼道:“四年前我才多大啊,整天就想着怎么玩,哪会记得这些,就这事也还是听我姐炫耀过几回才留下印象的,要不是今天来了这座桑山,我都给忘记了。”
最主要是,郑文宣确确实实做出了成绩,更容易让人忽视里面深藏的不对劲··走着走着,他们好像走到了尽头,面前一睹厚厚的桑林树墙,烟气直直地往上飘。
“怎不走了”薛荣伸长脖子看前面的邵逸··邵逸掐灭还没燃尽的牵引香,装进布袋里,“烟气停下了,郑文宣就在这里。”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薛荣看看四周,“可这里啥都没有啊·”可不知道为什么,走了一段路本来有点热的薛荣,一到这里,顿时觉得凉飕飕的。
邵逸道:“地上没有,不在天上,便在地下·”·顾九蹲下在原地摸了摸,触手- yin -寒,这是养尸地土质特有的特征··月色已经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天际一角悬挂着一轮满月。
顾九将趴在臂弯里的小弟放下,拍拍它的头··小弟探着脑袋,绕着周边在地上四处嗅闻,寻找着死尸味·不过一会儿,它没受伤的爪子就在原地刨了两下,抬头冲他们叫了一声。
邵逸走过去,在它爪子下摸了几下,最后手用力往前一推,一声略沉的摩擦声音传来,一块盖满了落叶的巨大石板出现在三人面前,石板被邵逸被移开一些,一股- yin -风猛地窜了上来。
过来帮忙的薛荣被吹得一个哆嗦,感觉一瞬间脸好像都要被冻僵了,赶紧用手搓了搓,“这风好凉,真邪门儿·”·三人联手将这石板移开,出现了一个能容两人通过的入口,入口向下延伸。
薛荣看着那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的通道,紧张兮兮地问:“要下去啊”·“不然你在外面等”顾九好心建议。
“那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吧·”薛荣忙说,虽说这月色够亮,可比起剩他一人留在上面的恐惧,还是宁愿和他们一起下去面对那不知道什么样儿的活尸··邵逸用一张符纸点燃携带的火把,依旧在前面引路。
通道略长,弯弯绕绕的,越往下,- yin -寒之气越重,空气闷闷的,土腥味儿里夹杂着一股血腥味儿··“啊——”·就在他们看到通道尽头拐弯处出现的光亮时,三人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惨叫,这声音很是熟悉,正是杜文宣的。
邵逸几个大步甩开,薛荣跑得比顾九还快,顾九一把扯住他领子拉到身后,“你会抓僵尸吗跑那么快,赶着送死啊”·薛荣一想可不是就是嘛,立即往后退,看着顾九的背影,紧张地一个劲儿秃噜大公鸡的脑袋,“哥们儿,等会儿机灵点啊,我叫你打鸣的时候你就乖乖打鸣,兄弟我的小命可就交给你了。”
顾九和邵逸拐过通道,就见面前出现一个极窄小的方室,中央摆着一具石棺,厚重的棺盖已经被掀在地上四分五裂,石棺中央站着一具女尸,女尸浑身发绿,她仰着头,上方倾泄下的一缕月光正好打在她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脸上。
而在她的身边,石棺的底座上,郑文宣面色灰白地昏迷在地,胸口上的衣裳都被撕烂了,露出里面乌黑的几道抓印··“我的娘诶”薛荣拐进来,就看到这么一副恐怖场景,顿时脚一软,扒着土墙才勉强站稳。
 · ·第102章 制服·郑文宣人事不省, 邵逸一鞭子挥过去将郑文宣卷过来,查看他的伤口, 他胸口那块儿都已被抓烂, 再深一点整颗心就要被掏出来了·血染了他半边身体,因伤口沾染到尸毒,伤口已经腥臭发黑。
顾九将郑文宣放平, 撒了止血药粉上去,又倒出随身携带的糯米用干净的帕子包了敷在伤口处,抬头见薛荣抱着公鸡傻不愣登地站在那里,招手让他过去,将手里剩余的糯米全交给他, “你来给他敷伤口,帕子里的糯米全部变黑后, 就重新换一包。”
对于试图害死家姐的郑文宣, 薛荣是很痛恨的,可若让郑文宣就这么死了,什么还不知道的家姐恐怕会受不住打击·于是薛荣嫌弃地看郑文宣一眼,接过了布包, 他怀里的鸡兄弟大概也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寻常,之前还时不时叫两声,这会儿就真的是安静如鸡本鸡了。
当初郑文宣叫人挖这方室时,显然是特意设计过的, 正对石棺的上方有个等长的口子,每遇催尸, 便会将这口子打开让月光倾泄下来,正好将石棺笼罩在月光之下··在顾九交代薛荣时,乌云飘荡将满月遮挡,掩去了所有的光芒。
沉醉其中的绿僵便回神,它鼻子耸动两下,嗅到了诱人的生气,喉间发出迫不及待地嘶吼声··薛锦薇的尸体醒了,短短四年时间就尸变成了绿僵·如果说最低等级的白僵和黑僵是普通的熊孩子,那么绿僵就是会功夫的熊家长,难缠程度直接上升好几个层次。
绿僵携带着一身的尸臭纵身一跳,几乎眨眼间就到了邵逸身前,伸出溃烂发绿,有着黑色指甲的双手抓向邵逸··邵逸侧身一躲,同时抽出后背的桃木剑砍向绿僵的双手,只闻“叮”地一声,竟像砍在了石头上。
绿僵抓住邵逸的桃木剑用力一折,剑便断了·邵逸连连后退几步,同时挥出黑鞭·绿僵再次将黑鞭抓住,黑鞭法器自身的威力腐蚀着绿僵身上的- yin -气,绿僵大痛之下嘶吼着松开黑鞭。
顾九过去帮忙,他拿出朱砂墨斗,将线抽出在手腕上快速缠绕两圈,然后将墨斗扔给邵逸·邵逸接住墨斗,在小小的方室内与顾九各站一个地方,朱砂线拉得笔直。
绿僵没有思想不会思考,刚才黑鞭那一下子,若它明白就知道自己是打不过眼前这两人的,该逃了·可作为僵尸,它身体里只有对生气的渴望与掠夺的本能,绿僵再次冲最前方的邵逸冲过去。
邵逸已经临靠墙壁无处可躲了,他右脚在墙后一瞪,从绿僵头上飞身翻过去,手里的墨斗一抖,拦在绿僵的胸口位置,同时将墨斗自绿僵背后扔给顾九··“哗啦啦——”·墨轴不停转动,朱砂线不停拉长,顾九一手握住线头,一边伸手接住墨斗,随后再将墨斗从绿僵前面扔回给邵逸。
邵逸飞身落地,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枚枣核,趁着绿僵还未转身迅速朝绿僵后背一处- xue -位用力一点,那枣核带着符咒的威力,一下子钉入了绿僵的身体里,随后他变幻方位,将墨斗接住。
如此,墨线将绿僵沿着胸口位置捆了一圈,捆住了她的手臂,只能手腕动动,没法儿张牙舞爪了··“厉害啊”薛荣蹲在角落,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见他们轻易就将绿僵制住,不免放心地夸赞道。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绿僵不止身体坚硬,还力大无穷,墨斗线虽是特制的不会被轻易挣断,可顾九和邵逸两人加起来的力量也不如绿僵大,两人拽紧了墨斗线,被绿僵拉着跑。
于是薛荣乐极生悲,一脸的高兴还没收起来,就见绿僵拖着顾九和邵逸发狂地朝他冲过来··“娘诶”薛荣扔下糯米包,抱着鸡兄弟跳脚就往旁边跑。
薛荣血气方刚一个小伙子,身上生气可比旁边半死不活的郑文宣浓郁,绿僵被他吸引,顿时跟在薛荣后面追,顾九和邵逸拉都拉不住·这情况他们谁都不敢随便松手,不然得被带飞,这方室太小,根本不够他们活动的,必须得让力度缓下来。
薛荣一边跑一边拍鸡兄弟,“叫快叫”·鸡兄弟闷在薛荣怀里,比他还害怕··顾九看着撒丫子乱跑的薛荣,“薛荣你别往前绕圈跑了,现在往右边跑”·邵逸在右边,绿僵追着右边过去的话那边力道会卸掉,邵逸能自如活动。
薛荣听顾九的话往右边跑,揪着鸡兄弟的鸡冠子恨铁不成钢道:“往- ri -你不是叫得挺欢的,怎么这会儿就哑巴啦”感觉到后面撩过来的- yin -风与臭气,薛荣一下子跳进石棺,结果出去时,脚尖勾到边沿,带着鸡兄弟面朝下地摔下去,鸡兄弟被他压得一阵惨叫。
“不是这样叫的……”薛荣痛苦地捂住肚子起身,扭头就与绿僵来了个近距离的面对面,被铺扑面而来的臭气熏得直翻白眼··但也止于此了,顾九脚蹬在石棺上,身体带着双手拼命后仰,让绿僵无论如何也没法再靠近薛荣毫米,趁此机会,邵逸手在石棺上一拍,侧身翻到薛荣身边,抬脚将绿僵踹回去,墨斗向下抛出,拦住了绿僵的双腿。
顾九借着绿僵后退缓去力道,附身抓住墨斗,又扔回给邵逸·眨眼之间,绿僵的双腿也被墨斗线捆住了··顾九脚尖用力在绿僵双脚一铲,绿僵就“嘭”地一声摔倒在地,挣扎扭动,却无论如何都爬不起来了。
薛荣见绿僵再次被制住,大大地呼出一口气,却不敢做啥表情,生怕刚才惊险的场面再来一次··这时,爪子受了伤的小弟跑过来,咬住大公鸡的尾巴毛,将其拽出来,爪子狠狠地在鸡头上打了几下,凶巴巴地冲人家喵喵叫。
薛荣喘着气,也在鸡兄弟脑袋上拍了一下,“回去就把你炖了吃”·“喔喔”·大公鸡仿佛这会儿才察觉到危险,求生本能让它心领神会地,发出了正确的叫声。
薛荣气地翻了个白眼,刚才这鸡如果打鸣,会短暂- xing -地迷惑绿僵,让它以为天亮了,动作稍微缓了一缓,他刚才就不会那么狼狈危险··绿僵倒地后,邵逸让其背朝天,将后续几枚枣核钉入它后背,七颗枣核暗合北斗七星之力,枣核钉入后,绿僵虽然还能发出声音,却已经彻底动不了了,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眼带渴望地看着顾九他们。
顾九捻燃一张符纸,要往绿僵身上扔··薛荣连忙阻止他,“你现在就要将她烧掉”·“不然呢”顾九反问,僵尸乃是尸体尸变而成,再以尸体之身入葬已经不可能了,只能烧掉,以骨灰重新入葬。
薛荣道:“能先就这样吗,这件事我必须让我们两家人都知道·”·不然若光是捧着薛锦薇的骨灰和重伤的郑文宣回去,谁会信他的说辞尤其是他姐,那么深爱郑文宣,恐怕他把这件事刚说个开头,就要被骂得狗血淋头。
“你确定”顾九示意他看看绿僵那恐怖的样子,让其他人看见,确定不会吓死人吗·“确定·”他要让所有人知道郑文宣的真面目,也叫她姐死心。
于是他们将绿僵放在原地,邵逸留在这里,顾九和薛荣回去,叫薛、郑两家人过来··冬夜太冷,大家都睡得早,薛荣来回奔波将两家人都叫起来,惹得大家抱怨连连。
尤其是他们看到薛荣连昏沉的薛雅都叫起来,纷纷怒斥他胡闹,有什么事不能明天白天说,非要大晚上的折腾人··薛荣对其他郑家人没什么意见,但总免不了带着些迁怒,他吩咐人小心地将薛雅送上软轿,盖好被子遮住冷风,回身看着众人:“你们可知我姐为何会摔倒流产,为何会一病四年”·众人讶异,薛荣这话什么意思,莫非其中还有什么隐情·薛荣知道自己现在将郑文宣养活尸一事说出来谁都不会信,只叫他们跟他走。
桑山就在本村,上山时一行人都神情严肃,等他们来到养尸地,看到挖出来的洞口时,所有人都吃惊了··“这、这通道是谁挖的什么时候挖的”·薛荣冷哼一身,带头道:“都下去吧,郑文宣也在里面。”
“文宣”·“文宣今夜不是在外应酬吗”·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不寻常,举着火把跟在薛荣身后,人挺多,幸而方室上方有个挺大的口子,空气流通顺畅,地下的呼吸不是问题。
他们出现在方室后,有人一眼看到了地上被捆着的绿僵和靠着石棺抱臂而坐的邵逸,免不了惊呼一声,而更多的人首先注意到的是躺在入口人事不知的郑文宣··“文宣”·“文宣,你这是怎么了,谁伤了你”·顾九走到邵逸身边,他刚才出去了一圈,来回吹了一路的冷风,这会儿又在- yin -寒的养尸地,身上冷冰冰的。
他一过去,邵逸的手就放下了,状似垂在身侧,其实偷偷拉住了顾九的手,身上的热意源源不断地传递了过去,不一会儿顾九的脸色就好看些了··大部分人都在为郑文宣的受伤愤怒伤心,而被薛荣坚持抬下来的薛雅也从昏沉中清醒过来。
顾九看看地上也缓缓睁开眼的郑文宣,不由地想,总有人说爱情的力量是强大的,为了那份爱情很多人纵然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郑文宣为了爱,四年的苦心孤诣,确实也付出了很多,可他满怀期望的等待,最后换来的却只是一具六亲不认,睁眼便抓伤了他的活尸,也不知道他心里后不后悔。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 · ·第103章 揭开·薛雅在郑父郑母的喊闹声中醒来, 看到一身血的郑文宣时,面如白纸的面色立时便泛着心疼:“文宣你、你怎么了”·她试图从软轿上下去, 可她身体无力, 只能又倒回去,心疼地追问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她便看到了旁边被捆住的绿僵, 那绿僵脸色发青,面容溃烂,张着嘴,瞪着双血红的眼珠子,兴奋地看着她··这是因为绿僵是用薛雅的血养活的, 因为这层关联在,所以绿僵对薛雅的存在感知力最高, 对她身上的血气生气也最渴望。
薛雅惊魂未定, 又再被吓一次,“这是什么”·薛荣厌恶道:“这是薛锦薇·”·薛雅瞪大眼,“锦薇”·薛雅再次看向绿僵,忍着恐惧将它仔细观察一番, 虽已是面目全非,可她毕竟是从小与薛锦薇一起长大的,对薛锦薇很熟悉,这般看了一会儿, 果然从中发现了薛锦薇的熟悉身影。
薛家父母和郑家人也吃惊道:“薛锦薇她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成这幅样子了”·薛荣看了一眼醒来后慢慢变了脸色的郑文宣,“这就要问郑文宣干了什么好事了。”
郑文宣虚弱地咳嗽几声, 他看向被捆着的绿僵,再看旁边的顾九和邵逸,瞬间明白过来,责问他们:“你们不是大夫,锦薇似乎你们捆起来的你们想把她怎么样”·薛荣怒道:“它怎么就没把你当场咬死呢,死到临头了竟还惦记着这只活尸”·“文宣,这是怎么回事啊”看着重伤的儿子,郑母看着地上那恐怖的东西,听薛荣说这是活尸,活尸那不就是那些鬼怪传说里才有的吗·“阿荣,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文宣干什么了”薛母看着薛荣。
身为薛荣的母亲,薛母当然了解自己的儿子,小时候调皮,如今虽偶尔也有不着调的时候,但平时还是很有分寸的·今夜他先是不顾大家的反对一定要他们来这里,这会儿又指责郑文宣,又说这只活尸是已经死去好几年的薛锦薇……薛母面容严肃,这其中肯定不简单。
而郑文宣丝毫未理会自己如今的处境,捂着胸口挣扎着想爬起来往绿僵那边去,口中念念:“锦薇还要睡的,现在她还不能醒,不能醒的·快你们把她放进石棺里去”·顾九看着疯魔了的郑文宣,“除非是被- yin -间勾魂使勾错魂的人,否则人一旦死了就不可能再复活的,是谁跟你说,用- yin -命命格女子的心尖血养尸体,尸体就能复活的”·“可以的,只要再给我点时间,锦薇是可以活的。”
郑文宣压根不听顾九的话,着急地想靠近绿僵,将它重新放进石棺里··“给你点时间,让你再继续祸害我姐”薛荣忍不住了,怒而一脚将郑文宣踢开。
郑文宣本就重伤,薛荣这一脚将他踢开,让他连吐几口鲜血,却还顽强地没有昏死过去··郑父郑母心疼地扶着儿子,但此情形,却连责怪的话都不敢说一句··“文宣……”薛雅头痛昏沉,无力仔细思考他们的话都是什么意思,可她不笨,看郑文宣的样子,她心里隐约明白什么,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了她,她扶着软轿两边,想让下仆将她抬回去,她不想再待在这里。
·薛荣不由薛雅逃避,他指着郑文宣,“姐,你好好看看,就是这个你口中深爱你的男人,娶你的目的只为了每月能取你的心尖血,用来养薛锦薇的尸体,他想偷偷将薛锦薇死而复生,你这几年缠绵病榻也都是他害的”·“不、不可能”薛雅激动地说,几乎喘不过气,她想捂住耳朵,可双手却无力,她恨透了这具孱弱的身体。
薛荣眼中闪过不忍,看到他姐痛苦的样子,他忽然不确定揭开郑文宣的真面目对他姐是好是坏·可就让事情这般过去,再看着他姐拖着病体为郑文宣伤身劳累,将所有感情都投入在一个虚情假意的人身上,他替她不值·郑母无措地看着薛家人,“这怎么可能呢,文宣不是这样的人,锦薇她、她已经死了。”
薛父满脑子的混乱,“这太荒谬了·”·薛母却很信薛荣的话,她眼中闪着寒光看了看郑文宣,问薛荣:“事情怎么回事给我好好地说清楚”·薛荣便将遇到顾九他们之后,及至今夜发生的所有事都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对于郑文宣对薛雅的谋害,他还道:“我甚至怀疑当年姐姐的那个孩子,也是郑文宣使计让她流产的,为的就是让我们都以为姐姐是因为流产才给身体造成了损伤,即使看了多少大夫,如何的滋补,姐姐的身体一年比一年差,我们却也不会产生什么怀疑。”
薛荣说出心底最后的猜测,“或许他还打着注意,等薛锦薇复活,到时候姐姐受病体拖累没熬过去,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正常的,毕竟姐姐可是在病床上躺了四年的人那时候没人会把姐姐的死怀疑到他头上,他就好与薛锦薇双宿双飞,从此过上快乐的日子,简直一举两得”·这个猜测让薛荣越说越气,薛母也是怒气勃发,薛雅已是泪流满脸,却眼带希冀地看着郑文宣,希望他能说一句,哪怕摇摇头也是好的。
可郑文宣注定让她失望了,他看过来的眼神哪还有往日看她的柔软深情,满满的漠然无情··薛雅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文宣,你怎么能这么做啊”郑母红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郑文宣,又见儿子不停吐血,叫跟进来的下仆立即去找大夫。
郑文宣置若罔闻,在薛雅撕心裂肺的哭声中移开双眼,视线落在绿僵身上,神色变得柔软了些,可他看着那毫无神智只知道嘶吼的活尸,眼中充满痛苦愤怒与不甘,“差一点,只差一点锦薇就能复活,变得像从前一样了。
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锦薇”·“她本来就是死的·”顾九说,“我与你说过了,世上没有让死人复活的法子,你用的这个方法,是用来养活尸的,你已经被它挠了一爪子,你还不明白吗若不是我们来得及时,你早被它吸干了血液生气,它也早出去祸害人间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薛荣想起刚刚被绿僵追的情形还心有余悸,“你养出这么个玩意儿,你自己死了不要紧,可有想过周围百姓”·郑文宣如果能知道反省,也就不会坚持四年时间了,甚至到刚才还在责问他们,他执迷不悟,“别人……与我何干我、我只要锦薇复活。”
顾九盯着郑文宣看了几秒,然后将郑文宣不知道的真相告诉他,“人的身体只是一个容器,其内容纳三魂七魄,人一旦死去,身体便也毫无用处了·而人死后,三魂会散去两魂,所以人刚死的时候,都是浑浑噩噩的,只有心有执念者才会慢慢清醒。
三魂去两魂,只余一魂七魄,掌鬼魂的生死与七情六欲,所以鬼也知道痛苦与饥饿是什么滋味·”·顾九在郑文宣慢慢看过来的眼神中,面无表情地继续说着,“七魄又分别代表着平衡之力、生死之义、智慧、品行、力量、正义与邪恶。
而尸体在尸变的时候,会将七魄全部抓取,重新塞进躯壳里禁锢炼化,最后只余代表着邪恶的恶魄,于是尸体有了能跑能吼的能力·所有尸变成功的活尸,其身体主人的魂魄必定是滞留在人间的。
你对薛锦薇用情至深,不甘她就这么死去,薛锦薇又何尝不是,她一定也舍不得离开你·”·也就是说,薛锦薇死后,灵魂很大可能是滞留在阳间,待在郑文宣身边的。
薛荣好奇道:“如果七魄不在了,会怎么样”·顾九道:“一魂的力量是很微弱的,随着滞留阳间时间的拉长,她会慢慢消散,等于活人的死亡。”
“不会的,你定是骗我的·”郑文宣大吼着,他到底伤重,又信了顾九的说辞,直觉自己伤害了化作鬼魂的薛锦薇,双重打击下终于熬不住,晕死了过去。
郑父郑母自然又是一番焦急,叫人抬着郑文宣出去就医,薛母此时对他却不带半点同情,甚至恶毒地希望他就地死去,她回头看着哭成个泪人儿的薛雅,哀叹一声,也准备带着人离开。
见事情都说清楚了,顾九摸出符纸问薛荣,“我可以烧了吧”·薛荣最后看一眼那完全无法与而幼时伙伴联系起来的绿僵,这件事里最无辜的可能就是她了,他叹一声:“烧吧,等会儿我叫人找个盒子来把骨灰装走。”
顾九等着所有人都走了后,捻燃符纸,落在绿僵身上,烧着的符纸甫一落下,火势便猛然增大,瞬间燃卷了绿僵整个身子··这是火符,专烧- yin -物,绿僵乃是极- yin -之物,燃烧的程度只会比寻常- yin -物更厉害。
绿僵起先还嘶吼,待烧到一定程度,便动也不动,已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亡·等到火光熄灭,地上只余一条完好无损的墨斗线,和一摊灰白的骨灰··顾九将墨斗收起来,薛荣去而复返,带了个手拿骨灰盒的下仆过来,让人将骨灰全部装起来。
走之前,顾九在石棺尾部蹲下用手摸了摸,然后抽出铁剑在那里挖了几下,挖出了一堆黑猫尸体··小弟整个背毛都炸开了··顾九眼神暗了一瞬,薛锦薇魂魄这事,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用告诉郑文宣的,可看到这么多黑猫尸体,他一点也不后悔刚才的那番话。
因在- yin -寒之地,这些猫尸没有腐化溃烂,都干缩得不成样子·顾九腾了个布袋出来,和邵逸一起将这些猫尸都装进去,准备带出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埋葬,然后超度一番。
他起身道:“走吧·”·一行人离开后,小小的地下方室安静下来,清辉落下来,照在蹲在角落被遗忘的缩头耷脑的大公鸡身上·它鸡头一抖,好像忽然回神然后发现这里没人了,顿时惨叫一声,扑腾着翅膀向薛荣他们追去。
· · ·第104章 怪村·出了地下方室, 顾九和邵逸没有立即回去,而是将此地养尸地的格局改动, 让养尸地不复存在, 后将黑猫们葬下,设坛对着尸体超度一番,才下了山。
绿僵烧掉了, 然而此事在薛、郑两家这里还没完·薛母是个厉害的女人,自家女儿被骗了四年了,更险些丧命,不过此事涉及灵异鬼魅之事,无法报官, 又因除了薛雅手上的针孔,他们再无其他郑文宣谋害薛雅的切实证据, 自然无法公了, 只能私下解决。
之后薛家如何报复,这些事就不是顾九他们需要关心的了,他们晚找了个合适的时辰,将薛锦薇的骨灰重新放进坟墓, 翌日离开时,听薛荣说,郑文宣的身体伤得厉害,已至脏腑, 勉强救回一命,余生将会缠绵病榻。
对于这个结果, 顾九早有预料,绿僵的尸毒何其厉害,若不是他们出现及时,就算郑文宣不被绿僵杀死,光那些尸毒再拖延一会儿,也足够将他腐蚀至死·虽用糯米拔除了尸毒,但已造成的伤害却消除不了的。
郑文宣在爱情里虽是可怜者,但他为了爱情亦没有了道德正义,所作所为自私自利,这都是他该得的,然身体上的痛苦想必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无心之下对薛锦薇的伤害,才是叫他余生痛不欲生的主要原因。
至于薛雅,她也就二十岁,还年轻,心尖血不再丢失后,身体会慢慢好起来,只要她成功走出郑文宣带给她的这场伤痛,之后的人生自然是美好的··收了薛荣一笔银子,走时见薛荣脚边跟着那只大公鸡,顾九笑笑。
虽薛荣那晚气得扬言要把这只大公鸡炖了吃,不过薛荣说到底是有过生死情谊的,这鸡寿命也不长,当养个小宠物养在家里算了··“鸡兄,我们走了啊,再见。”
顾九冲大公鸡挥挥手··大公鸡抖抖羽毛,拍拍翅膀,看着顾九他们不吱声儿,等到他们走远了,才忽然叫了一声··*·当时顾九和邵逸走得匆忙,行李和驴车都是后来薛荣叫人带过去的。
他们离开薛家庄后,就按照之前定好的路线开始忙碌··在外破阵的日子虽然清苦,不过胜在自在,这个时候顾九就会把四小只都放出来,随它们跟着小弟也好,跟着他也罢的乱飘。
每天有时间,顾九就会揪着四小只,指着邵逸说是他们阿娘,邵逸能和顾九在一起心里就很高兴了,哪管他当爹还是当娘,顾九怎么高兴怎么来··两人关系挑明也有这么久了,比起最开始动不动的脸红,现在要自然许多。
邵逸纯情,这么久了亲顾九还只敢趁他睡着,在小弟监视的压力下偷偷亲一下额头,寻常时候最多就拉拉小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顾九也没谈过恋爱,觉得拉拉手就已经很开心,每次一拉手就傻笑,有时候心情太亢奋了,他倒是想亲亲邵逸脸颊什么的,可小弟在旁,又还飘着直愣愣盯着他的四小只,这种事当着孩子的面,他做不出来呀。
两人在一起的事,目前都还没跟师门说,有师父和师爹的例子在前,他们觉得两位祖师爷那里应该挺好过的,不过他们害羞呀,不好意思说,就觉得干脆顺其自然就好··这天他们清理完一个点,天色已经快黑了,他们现在是在一个小山头上,往下望去见前面不远处有个小村庄,就想过去借宿。
到了村子,他们选了就近的一家人,门是顾九敲的,他怀里还抱着小弟,来开门的是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对方仰头看到顾九时,眼眸明显地睁大了一下··顾九摸小弟的手顿下,想起许多人对黑猫有忌讳,于是用袖子将小弟盖住,笑着道:“小弟弟,你家大人呢”·小男孩没回答顾九,而是转身往屋里跑,喊道:“爹、娘来了,来人了。”
顾九和邵逸在外面等了快五分钟,小男孩才领着佝偻着背,约五十来岁的老丈老太过来,三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与小男孩差不多大的女孩,双眼发亮地盯着他们··“两位,是从哪里来”老丈开口问道,眼睛不住打量顾九和邵逸,看着有点紧张,时不时看他怀里的黑猫一眼。
“两位老人家,我们是从此地路过的,天黑了,想在您二位家里借宿一晚·”顾九摸出十几枚铜钱递给对方,“行个方便,我们不白住·”·老丈将铜钱推了回去,不太自然地笑着,“出门在外,难免有不便的时候,钱就不必了,我看你俩也不容易,进来吧。”
老太也在旁点头··顾九便把钱收起来,决定走的时候给他们家留一道镇宅符好了··顾九和邵逸跟他们进去,两个小孩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一直好奇地看他们,顾九每看过去,两个就连忙移开目光,十分害羞的样子。
老丈将他们领到一间房里,说这是他大儿子的房间,他偶尔才回来一次,不过房间是每日都收拾的,他们只管住··顾九和邵逸连忙谢过,随后顾九摸出干粮,借用他家的厨房用过,期间小男孩一直躲在门框后面偷偷看他们,眼神闪着奇异的色彩,顾九一直被他这么看着,觉得略奇怪,不过只当是小孩子看到生人太过好奇。
不过之后老太过来,一边觑顾九他们一边将小男孩拉走,之后顾九总算自在了些··顾九小声叮嘱小弟让他不要乱跑,短短一面看不出小男孩的本- xing -,但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容易成熊孩子,要小弟不慎落在对方手里,那就有的受了。
吃饭的时候,顾九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抬头看了一眼,见是这家老丈提着灯笼出门了,老太扶着小男孩的肩膀在门口送他,两人转身时,老太的眼神恰好与坐在窗边的顾九对上。
老太愣了一下,笑容略为僵硬,“家、家明天杀猪,老头出去借点东西·”·天冷正是挂腊肉的时候,村人养一年的猪,多是在冬天杀··老太实在紧张,顾九尽可能地释放他的善意,觉得这一家子看着比他们还不自在,反倒显得他们跟主人似得。
草草吃过饭,顾九和邵逸点了油灯画符,直到要睡了,才听到外面门再次打开的声音,老太和两个小孩都没睡一直在等,顾九听到外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听不清楚,而后一阵脚步声向他们这边过来。
因已经关了门窗,外面人的影子投映在窗户上,顾九将窗户打开,动作突然,把站在外面的老丈跳了一跳··顾九抱歉地笑笑,“对不住,吓着您了您有事吗”·“就、就是明日我家杀猪,两位客人留下来吃顿杀猪饭再走吧”·顾九道:“这如何好意思。”
·老丈忙道:“一顿饭,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家里难得来客人呢·”·盛情难却,顾九和邵逸本也打算找地方休息两天,便应下了。
老丈喜不自胜,叫顾九他们好好睡,有什么事只管叫他,后便提着灯笼走了··“这老丈倒是热情好客·”顾九转身对邵逸道··不过他们借宿这么多村子,有不少比老丈还好客的,不奇怪,所以顾九和邵逸也没觉得奇怪。
睡了一觉起来,早上顾九和邵逸出门打水洗漱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只见老丈家的篱笆院外,站了一边的小孩,有男有女,都是八、九岁的年纪··见到他出来,孩子们个个都激动地看着他们,交头接耳地指着他们讨论。
老丈出来,将这些孩子们吆喝走,“去去去,别围在这儿·”等好不容易将那些孩子赶走,才转头笑道,“让客人见笑了,村里孩子就是对生人比较好奇,加上我家今天杀猪,都喜欢来看热闹。”
“你们村人丁还挺兴旺的·”顾九笑道··“还行、还行·”老丈笑道··吃过早饭,老丈家里来了一群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人,直愣愣地看着顾九和邵逸他们,眼中有着一抹顾九看不懂的兴奋。
怪异感再次升起,再看又觉得那只是略显好奇,刚才的眼神是他的错觉··顾九不动声色地动了动眉头,奇怪道:“怎么不找几个壮劳力过来”·都是些老胳膊老腿儿的,甚至还有一两个走路都不利索的,就这样的,能压住挣扎中的大肥猪吗·老丈道:“小年轻们都出去干活挣钱了,就剩我们这些老东西在村里了。”
“那我来帮你们吧·”顾九说,总不能吃白食··他叫上邵逸,撸起袖子跟着他们去了猪圈,一到猪圈看到里面的猪,顾九神色怪怪的。
只因这猪看着一点也不肥,健康的标准都没达到,整个皮包骨了,有气无力地躺在一角,就这么瘦的猪杀了能有几斤肉啊··顾九迟疑道:“真杀吗不再养一阵”·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老丈语气干巴紧张地解释道:“这猪之前大病了一场,病好了就瘦成这样子了,我怕养不好,干脆就杀了。”
“是呀是呀,这么瘦肯定养不活了·”·“杀了杀了,这杀猪饭我可是盼好久了·”·乡村人很少吃肉,这些老人看着猪的眼神十分兴奋,还有人对着臭烘烘地猪圈舔舌头咽唾沫,都是一副急不可耐地样子。
于是最后这瘦得没力气动的猪,不用顾九和邵逸动手,几个颤巍巍的老人上去,就将其拖出来,拖到准备好的杀猪凳上面放着··耳边听着老丈磨杀猪刀的声音,顾九感觉邵逸凑到了他身边,轻声道:“这些人有古怪。”
 · ·第105章 诅咒·顾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要说发现了什么又还没有,只是周围的人给他们这么一种直觉··一旦感觉到不对, 顾九就觉得刚才那些人的眼神给他的感觉并不是错觉, 乍看下是好奇,细看下却是不知缘由的兴奋。
此时老丈磨好了刀,走向放猪的凳子··那瘦弱的猪在凳上被几个老人死死摁住, 时不时虚弱地叫一声,徒劳地挣扎,望向顾九的眼神,竟带着十分人- xing -化的哀求与绝望,还慢慢流出了眼泪。
顾九一激灵, 忽然想到了巫术中的造畜之术,而邵逸已经上前握住了老丈即将捅下去的刀··“你干什么”老丈抬头, 之前还笑眯眯地眼神, 此刻看着竟有点- yin -森。
顾九挑明问道:“这猪是人”·老丈神色一惊,尚未来得及说话,旁边几个老人便慌张地反驳··“小兄弟莫不是早起还没精神”·“竟有如此荒谬的想法。”
“这明明是猪·”·老丈面色恢复如初,像之前一样老实巴交的模样, 略局促地对邵逸笑着,“小兄弟快松手,再耽误锅里的热水要凉了,等会儿不好拔毛。”
顾九冷声道:“是不是人, 试试便知·”·造畜之术的解除之法非常简单,喝水便可··顾九快步进入厨房, 舀了一瓢水出来,递到那猪嘴边,“喝下去。
“·“小兄弟你这是干什么”·“人用的水瓢如何能给猪用·”·老丈并其他人过来阻拦,邵逸抽出黑鞭在空地上一甩,清脆的破空声响起,惊住了所有人。
他们对上邵逸警告的冰冷目光,犹犹豫豫地,再不敢上前一步··那猪果然十分通人言,顾九叫它喝水,它便埋头费力地将水瓢里的水饮用干净,可直到它将水瓢底的水都舔食干净,依然还是猪的样子。
那猪求救一般地看着顾九,似在询问怎么无用·老丈等人神色一松,“小兄弟可还有疑问,这分明就是猪呀,猪怎会是人呢·”·然顾九却不轻易相信,他看着猪,沉吟道:“我问你答,你若是人,便叫三声。”
老丈等人神色再度发生变换··那猪半晌没动,似在积攒力气,顾九耐心地等了快一分钟,那猪才连续发出了声响,正好是三声··果然是造畜之术,可为何饮水无解呢·邵逸道:“定是做法之人用了特殊的东西为媒介,譬如他自己的鲜血。”
像这种以血做法的,也要以其血来破,当然若修为高于对方的,强破也可·让一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畜生,其实是对视觉的一种迷惑·说白了,造畜之术其实也是一种障眼法,只不过比较高级。
顾九当场拿出朱砂笔,在人变的猪身上画下一个符阵,随后拿出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吾赐灵符,普扫不祥,口吐山脉之火,符飞门摄之光,提怪遍天逢历世,破瘟用岁吃金刚,降伏妖魔死者,化为吉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一道驱邪破煞咒后,顾九将符纸掷向那人猪身上,双眼猛地一睁,大喝一声:“邪障,破”·邪术被破,躺在凳子上的人立即变回了人的模样,是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年轻男人,瘦骨嶙峋的。
男人劫后余生,面带感激地从凳子上翻身下来,跪在地上冲顾九和邵逸磕头:“多谢两位仙长的救命之恩”·顾九扶他起来在凳子上坐下,转头看着瑟缩望着他们的老丈等人,“你们明知他是人,竟还想着杀了他吃肉”·邵逸道:“恐怕是给我们吃的。”
男人亦愤怒地看着他们··面对质问,老丈等人选择的是跪地求饶,老丈痛哭流涕道:“仙长有所不知,我们是有苦衷的,我们也是迫于无奈啊”·据老丈说,他们村子里的人原本好好的,忽然在某一天,一个年轻小伙子当着大家的面变成了猪,后来接连几个月下来,每个月都有青年人变成猪,起先大家还只是单纯的恐惧,后来就成了村族可能会灭亡的恐慌,因为这种事好像只在他们村发生。
他们四处打听人变猪的事,最后一个神婆告诉他们,说他们村是中诅咒了,凡是吃了这种猪肉的人,也会被诅咒变成猪,不过只要让非本村人吃下这种人猪的肉,便可将诅咒转移。
于是村里人联合起来商量,从其中变猪的人身上割下一块肉,哄骗过路人吃下·果然如那神婆所说,吃了那肉的人不到一会儿就变成了猪,而诅咒也成功转移了··但他们同时发现,若外人变的人猪突然死了,这诅咒又会重新回到村里人身上,所以为了保持村子里随时有人猪,他们只能一直哄骗村外人。
于是每有陌生人来,村里人都会杀猪,请他们吃杀猪饭··“我们也曾试图搬家,可出了这块地,在路上便有人接二连三地变成了猪,没变的依然执意要走的年轻人,这几年已是毫无音讯……”·顾九惊讶,“几年”·老丈颤巍巍伸出四根手指头,“四年了,从大家中诅咒那天起,已经四年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老丈声泪俱下,看上去着实可怜,然而顾九只感觉到心惊。
这些老人看上去都是朴素庄稼汉,可只要触犯到自己的利益了,他们的面目便会变得狰狞,不计一切,毫无底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生存与种族的延续,四年时间,也不知他们谋害了多少无辜之人。
此时,缓过劲来的男人忽然痛哭起来,“你们被诅咒,不是得罪了谁就是罪孽深重之人,本该自己偿还,缘何要谋害无辜之人我与友人只是经此路过,被你们哄骗进村,最后竟眼睁睁看着你们将我友人开肠破肚……”·说到最后,男人已是泣不成声。
“我们也不想害人的·”对于男人的愤怒指控,老丈等人表情麻木··其实他们根本不关心男人伤不伤心,或者害人对不对,他们只关心自己的问题,他们满怀希冀地看着顾九二人,“两位仙长既然能将这邪术破除,不知能否破掉我们身上的诅咒”·顾九摇头:“我还要试试。”
很奇怪,他没在这些人身上发现任何缠绕的- yin -邪气息,无从破起··男人已经停了哭声,他抹去眼泪,嗓音嘶哑地问老丈:“当初我友人便是被你杀死的,我问你,你将他的尸骨扔在何处,我要将他亲自寻来带回家。”
“在村后的土坑里·”老丈指了个方向,“就在那边·”·顾九朝那边望了望,隐见漂浮的怨气,“被你们害了的都扔在那共有多少人”·“三、三四十人。”
顾九眼神凌厉,“诅咒我们一定会给你们破除的,只是破除之后,你们自去官府自首·”·造畜之术得来的牲畜,死亡后尸骨回归本来面目,一堆尸骨摆在那,也算物证。
老丈等人都没犹豫地点头,“可以·”·破咒还要慢慢想办法,所以现在顾九和邵逸就打算先把那些怨气给清理掉,男人不亲自去找友人尸骨不放心,他也不敢一个人留在这,见顾九他们也打算过去,跌跌撞撞地跟上。
顾九见他浑身无力,还好心地扶他一把··他们穿过村子过去,一路只见老人小孩,青年人一个都没见着,四年时间,便叫着村子的青壮年全都没了吗·远远看到土坑,便见那地怨气冲天,男人搓了搓臂膀,发着抖:“这里、这里好像格外冷。”
他们来到土坑边,上面铺满了稻草,邵逸找了个根木头将稻草扫开,露出下面掩藏着的根根白骨,触目惊心··男人情绪激动,又哭了起来:“这该如何去找啊。”
“你先待在这里别动,等会儿再找·”顾九道,怨气太重,男人身体虚弱,受不得冲撞,先将怨气清理了再说··顾九站在坑边从布袋里摸出一把符纸,正还要拿东西时,身边的男人忽然伸手将他往坑里一推,顾九没有防备,伸手想拉住男人,去见刚才还没力气走路的男人居然往后退得飞快。
“师兄”顾九拉了个空,成功地摔了下去··那坑不高,然而顾九摔进去,就好像掉进了漆黑的深渊,身形立马便不见了 ··“喵”小弟看见,尖叫一声,向顾九掉落的方向扑去,就好像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小弟也不见了。
唯有邵逸,他手里摸着鞭子,根本来不及缠住顾九,只得满面愤怒地朝逃开的男人挥去··鞭子如游蛇破开空气,将奔逃的男人裹缠住,邵逸一用力,男人便倒退着飞到了邵逸身边。
邵逸提着男人后领,带着无尽的愤怒与惧意··“他若出事,我要你陪葬”·说着,邵逸带着惊惧惨叫的男人,也朝那土坑里跳了下去。
在他们消失不到半分钟后,跟着他们而来的老丈等人匆匆地奔到坑边,戒备警惕地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老太哭道:“他爹,怎么办,明光也被拉进去了”·“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用的话我们还需要这么辛苦的设下陷阱”老丈满面寒霜地怒斥着,“明光能不能活只看他运气了,反正他本来就是将死之人。
等着吧,那位仙长那么厉害,他布置下的阵法一定能杀了这两人的,只要他们死了,困住我们多年来的痛苦和禁锢,就能彻底解脱了·”· · ·第106章 生门·顾九被推下坑时, 就反应过来他和邵逸掉进了这些人提前布置好的陷阱。
那坑不大,但此时顾九所在的地方却格外的空旷, 身边是无孔不入的- yin -怨煞气, 它们伺机靠近顾九,想对他造成什么影响·这三者结合,比顾九他们之前破掉的任何一个血煞- yin -龙阵里面的晦暗之气都要厚重。
周围雾蒙蒙的, 三米之内皆不可见人,雾中不时有影子一闪而过,还有- yin -森的怒吼与惨叫从中传出··听着这些惨叫,顾九有点心神不稳,他明白, 自己这是入了一早就布置好的阵法。
·“五炁正灵,乾象变化。翊卫辅佐, 心神无差·”顾九站在原地掐诀念了几遍净心咒, 心一下子宁静了下来··“也不知道师兄怎么样了。”
以顾九对邵逸的了解,邵逸肯定不会在阵法外面干等着他出来或者直接破阵,而是会立即跟进来,顾九从包里翻出几只小纸人, 将它们点醒,吩咐它们去找邵逸··“咿呀。”
小纸人们回应一声,便四散而去,转眼就消失在雾里··顾九正想查看这是什么阵法, 一团灰蒙蒙的影子忽然从雾中飞出,直奔顾九而来·顾九认出那是只不常见的由怨气凝结而成的怨鬼。
他压压眉头, 抽出桃木剑,将怨鬼从中劈分为二,而后又出手几次,将奔逃的怨气彻底绞散··能从寻常怨气中生出怨鬼,可见这里的怨气已然有灵,还不待顾九歇口气,这只怨鬼的出现就好像打开了某种机关,接二连三的有怨鬼从雾中飞出,向顾九扑去。
随后怨鬼的数量越来越多,顾九见这情形,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怨鬼们不会疲累,他却会·到时左支右绌,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邵逸赶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顾九摸出一张紫色符纸挑于剑尖,边躲闪着怨鬼的攻击,边念下咒语:“天地日月星,吾召酆都神。
随炁一摄至,追精立现形。不问神与鬼,选甚妖与精。八将闻吾召,火急见真形。急急如律令!”·顾九叩令一声,符纸在剑尖燃烧完毕,酆都八将却并未出现··顾九再拿出一张紫色符纸,将刚才进行过的召令重新念了一遍,酆都八将依然未现身。
顾九再念·依然毫无反应··地府- yin -司的- yin -差力士等,当然不能平白驱使,顾九那符纸是特制的,叩令一下被召的将领便要领命而来,三叩令还未至便是失职,要接受- yin -间处罚,然此时他已下了三道叩令,回应他的也只有越来越多的怨鬼。
顾九懂了,这阵法一定用了什么法子,将此地与外界隔绝,连- yin -界众将也察觉不到··顾九思绪转得很快,既然外界力借用不上,只能靠自己了,他决定保留体力。
顾九将七星环从手腕上褪下,挂在拇指上,指尖扣住一枚铜钱,手持桃木剑,脚尖一转,踏着北斗七星罡步,“北斗九辰,中有七神·元皇正炁,来合我身。天罡所指,昼夜常轮。三台虚精,六淳曲生。大周法界,细入微尘。何灾不灭,何福不臻。生我养我,护我身形。”·最后一步踏定,顾九厉喝一声,无形罡风将扑过来的怨鬼全部灭杀。
阵法乃单纯的护身阵法,但这七星环是方北冥为顾九辛苦炼制的,其中还有一缕他费力请来九天玄女紫雷之气,雷法之力可灭世间一切- yin -邪晦暗之物,两相结合,威力巨大。
那些怨鬼扑来一次又一次,怨气有灵,它们也懂得思考,有趋利避害之本能,见始终不能靠近顾九,便慢慢歇了,绕着顾九的护身阵法打转··顾九见怨鬼消停,一勾唇,从包里摸出一只三清铃。
这三清铃还是才出来不久后,他和邵逸在荆陵郡的鬼市上捡漏来的·除了三清铃还有一把师刀和一枚青玄印,他只装了三清铃在身上,现下正好用得着··护身阵法不大,呈七星勺子状,只能容两人容身。
顾九盘腿坐下,一手扣住七星环,一手持三清铃·顾九摇动三清铃,声音清朗,口中响起了天尊神咒··“琳琅振响,十方肃清·河海静默,山岳吞云。
万灵镇伏,招集群仙·天无氛秽,地无妖尘·冥慧洞清,大量玄玄也·大罗三宝天尊……”·振动法铃,神鬼威钦··周围的怨鬼虽然不能靠近顾九,声音却能听见的,尤其三清铃的铃声本就是针对- yin -邪之物,铃铛每响一声,魂体便好像被利器割裂撕扯,痛苦不已。
随着铃声的持续,周遭的怨鬼们魂体渐有不稳之势,再坚持不住对顾九的觊觎,仓皇奔逃··就在顾九以为他能靠三清铃将这些怨鬼消除掉时,雾中深处传来一声厉吼,那吼声厉害不已,竟直击心神。
顾九被那吼声震荡,神思恍惚·护身阵法也随之破裂,七星环上紫色雷电光芒大盛,唤回顾九最后一丝清醒的神智·顾九拼尽全力摇动一下三清铃,神智更加清醒,然后喉头传来腥甜,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我的血可是很宝贵的·伤重如斯,顾九还惦记着等会儿可能需要指尖血画符,拼着一点力气将血咽回去·然后身子一软朝后倒去··那些尚未离去的怨鬼见此情形,立即返身,迫不及待地扑过来,妄图趁顾九不敌时将他灵魂撕碎吞吃。
这情形顾九小时候常见,自从跟了方北冥,就再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了,顾九都快忘了他乃是至- yin -之体,是- yin -物最想吃的大补之物了··只是就凭区区一群怨鬼就想分吃他看着扑过来的看着十分饥渴的怨鬼们,顾九眼中划过一丝讽笑,扣住七星环的指尖松开,准备放下七星环,将被压制的- yin -气放出。
就在这时,一条黑鞭带着唳啸之声劈开浓雾,挥至顾九身前,将那些扑将过去的怨鬼一个个抽散··邵逸神色- yin -沉地从浓雾中走出来,他脸颊上有一道冒着血迹的锐利划伤,一身的戾气,所过之处的灰雾还未闪躲开便被他身上散发的金庚之气绞散干净。
“小九,你怎么样了”邵逸走到顾九身边将他扶起来,擦去他嘴唇染上的血··“咳咳,我没事·”顾九闷咳几声,他看着气息不稳的邵逸,“倒是你,不痛吗快将金庚之气收起来。”
邵逸这个样子,一看就是没压制体内作乱的气,顾九跟他说话的这会儿,眼见又一道伤口在他脸侧缓缓浮现··邵逸只道:“等出去再说·”·那吼声震伤了顾九,有邵逸在,那些怨鬼都不敢靠近,邵逸翻出药丸给顾九吃。
和邵逸在一起的小弟也凑过来,扒在他大腿上,去舔他的脸,被邵逸黑着脸粗鲁推开··一人一猫不合时宜地要斗起来,带邵逸过来的小指人们绕过这一人一猫,爬到顾九膝盖上站着,咿咿呀呀地跟他汇报情况。
原来小纸人找到邵逸时,他已经和小弟在一起了,遇到和他差不多的情况,只是他遇到的是怨鬼,邵逸遇到的是- yin -气极盛的厉鬼··邵逸急着先找到顾九,一路跟着小纸人且战且退,花了点时间才找到顾九。
等吃完了药,那些追着邵逸过来的厉鬼也来了·厉鬼与怨鬼分作俩群,泾渭分明·这里有三气,怨鬼都是怨气凝结而成,而做为厉鬼,它们身上往往是少不了煞气的,不过- yin -气的厉害程度虽然比不上煞气,但这二者之间量变可产生质变,就跟- yin -物都喜欢吃顾九一样,吃了他若没有好处,- yin -物们又何必费那劲呢。
·煞气又由戾气凝成,但顾九仔细观察那群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厉鬼,它们身上只有少量戾气,理论上是凶不到这个程度的··顾九想到了刚才的那道吼声,既然这阵法里存在三气,那么那道吼声会不会就是煞气凝结出来的- yin -物,有它在,厉鬼身上自然存不住煞气,恐怕一形成,就脱离了它们。
怨鬼与厉鬼都是在他们刚进阵法里就急吼吼地现身,那煞气倒也沉得住气·也罢,它既不来,先解决了这- yin -怨二鬼再去会他··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邵逸让顾九坐着休息,转身看着身后的俩群魂体,眉间充斥着不耐烦,眼神晦暗。
邵逸拿出一把匕首,忽然在自己的左手手心划了一道,带着恐怖灼热的鲜血沿着手心落在地上,滴滴答答,叫那群鬼魂们又害怕又饥渴··邵逸冰冷地勾勾嘴角,他缓缓动着手腕,不以符纸与朱砂做媒介,直接用鲜血,在地上画下一个看着竟略显狰狞的符印。
邵逸念出咒语:“天为象,地为相·化楼台,召狱将·立牢眼,变铁床·千斤锁,万斤杖·罪重勘,罪轻免·心持令,- yin -司起,急急如律令”·随着邵逸一句句咒语念诵出口,周围的空气好像都震荡起来。
似有人声呵斥,带着赫赫威严;更有铁链哗哗声响··那群鬼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面带惧意,竟缓缓后退,想要逃离这里··然而现在再走已经晚了··鲜血所滴的位置,出现了案桌刑具等,一个又一个- yin -差凭空出现,他们手拿锁链,嫉恶如仇,将在场的鬼魂串葫芦一样拘住,押至案桌前跪下,竟旁若无人地当场审判起来。
旁边鬼哭狼嚎,做完这一切的邵逸脸色苍白了一些,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将体内越发翻涌的金庚之气压制下去,然后转身就对上了顾九担忧的眼神··邵逸面无表情道:“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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