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灵阴阳录 by 半盏茗香(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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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灵阴阳录 by 半盏茗香(下)(4)
·小面摊上还有其他客人,好奇地问:“这是谁家要办什么事吗”·面摊老板拿围裙擦着手,笑呵呵地说:“客官是从此地经过吧”·那客人点头。
“难怪你有所不知·”面摊老板说,“这是本地赖家人,在我们镇是第一大的宗族,明日是赖家现任家主已过世的父亲的忌日,每年这个时候,赖家主祭拜父亲,都要大办的。”
客人恍然点头:“原来是这样,这赖家主倒是个大孝子·”·面摊老板十分同意这话,“那可不,老家主去世快十年,年年都这样,没有半点懈怠。
且每年这个时候的前后几天,赖家都会设置粥棚,这附近的穷苦人家都记着这个日子呢,一到这个日子,就拿着碗过来打粥,可以给自家攒下几天的口粮·”·客人听了,连连夸赞赖家主有慈悲怜悯的心。
因就在旁边,所以这番讨论顾九和邵逸也听个一清二楚,因为施粥这个事,赖家主还在他们心里留下了印象·所以当他们清理完那个标记点回到镇上修整,听说赖家出事了后,第一反应就是那个赖家主所在的赖家。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顾九就顺势仔细打听,得知确实是他们之前听过的那个赖家··说到赖家这次出的事,就不得不说一下赖家祭祖的习俗··顾九和邵逸他们祭拜祖师爷等,是直接烧香烧纸,自办一场科仪法事。
但有很多人家,会选择“坐尸”··坐尸,在祭祀时代替死者受祭的人,称为“尸”··赖家选择这样的方式来祭拜先人,自然也需要能充当“尸”的人选。
他这次祭拜的是他的父亲,那充当者,只能是他父亲的孙子,也就是他的儿子··《礼记·曲礼》中有段文是这样说的,“礼曰:‘君子抱孙不抱子。
’此言孙可以为王父尸,子不可以为父尸·”·顾九以前见到“君子抱孙不抱子”时,只从字面意思理解为这是一种教育模式,讲究父亲不抱儿子,只抱孙辈,这也是从感情的角度理解的。
但联系原文,可见这句话其实是从文化角度来看的,这句说本身说的是祭祀先人时的一种礼仪,这种礼仪就是坐尸··所谓的“君子抱孙不抱子”说的就是祭祀时,由孙充当“尸”,如果充当的孙辈年纪太小就需要让人抱着继续充当被祭的尸,没有孙子,选血缘关系最近的同宗孙辈也是可以的,就算自己的儿子会坐也绝对不行。
之所以不行,是源于这里的宗法制度——昭穆制度··人活着要论资排辈,死后也一样·昭穆制度,是以确定死后辈分来排列墓地的规矩和次序。
例如赖家第一位先祖的排位居中,第二代祖宗就是昭,排位在左边;第三代祖宗是穆,是第二代的儿子,排位在右边;第四代又是昭,排在左边……于是左昭右穆依次排序下去,孙子就与祖父属于同一列的,这样长幼有序,亦知道亲疏远近。
选择“坐尸”祭拜先人,面对充当了已逝父亲的儿子,你是父亲也得老老实实磕头··赖家祖辈祭拜先人都是这样过来的,每逢自己的祖父忌日,祭拜时便是年已四十的赖家主,也需要充当“尸”。
这次对老家主的祭拜,本来充当“尸”的是赖家主已经年满十岁的大儿子,但仪式开始的头几天,大儿子忽然病了,病得昏昏沉沉的,于是赖家就临时决定由赖家主才五岁的小儿子充当“尸”。
·本来嘛,换来换去其实也都是赖家主的儿子,老家主的孙子,论理是不会有问题的·可祭拜当天仪式开始后不久,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接受大家祭拜的小儿子,忽然中邪了一般疯狂吵闹起来,对着赖家主又哭又骂,骂的什么却始终听不清,一通鸡飞狗跳后,小儿子也病倒了,病得比大儿子还重。
大儿子虽然不精神,好歹能说话能下地能吃饭,小儿子是直接晕倒在祠堂里,之后怎么都醒不过来,喂药都喂不进去,眼看着就出气多进气少··赖家这件事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小镇的人都知道,都说往年充当“尸”的是大儿子,突然换人惹了老爷子的不痛快,老爷子发脾气,留下惩罚所以小儿子才昏迷不醒,大家猜测着,估计什么时候老爷子气消了,小儿子也就醒了。
可谁知道老爷子什么时候消气呢他都死了,又不肯托梦讲明原由,说不定他气还没消,小儿子就死了呢·赖家主不敢赌,小儿子的娘亲丽娘也不敢赌,不是守着儿子哭,就是闹着让赖家主想办法。
赖家主也心疼才五岁的儿子,找来附近的神婆、术士,希望能和老爷子沟通沟通,可这些神婆、术士平时看着挺有本事的,临到他家这事,没有一个人有办法··被这事儿愁的,赖家主嘴角起了好几个燎泡,又不敢怪罪自己的父亲,焦躁得不行,只得一直吩咐下人,让他们出去尽快找些有真本事的道人术士回来。
下人自然也十分努力,可这道人术士,即便是骗子,也不是人人都当得的·找来找去,将小镇附近都翻了个遍,都没找到可以解决这事的人··顾九和邵逸就是这个时候上门的,他们听说了赖家事的来龙去脉,直接就过来了。
虽然他们俩过于年轻,被所有赖家人都怀疑是骗子,不过眼看着家里的小少爷在短短几天瘦得两颊都凹进去了,众人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将两人迎了进去·· · ·第123章 嫡庶·听下仆来报说有道人上门, 赖家主早已等在厅前,见顾九两人年纪轻轻, 面上难免带出一点失望。
只是如今却也没法计较许多了, 与顾九他们草草交谈几句,便引着他们去看望小儿子··赖家主的小儿子叫赖长逍,将将五岁, 小小的一团躺在床上,闭眼昏迷着,呼吸微弱。
一名美妇坐在床头,捏着手绢看着赖长逍,双眼哭得红肿, 时不时抽咽一声,这应该就是赖长逍的生母, 赖家主的妾室丽娘··来之前, 顾九和邵逸就将赖家的大致情况打听清楚了。
这赖家主的两个儿子并不是同一个娘生的,大儿子叫赖长靖,乃是原配所出·赖长靖出生没多久原配就死了,赖家主如今还没续娶, 但家里有几名妾室,最宠爱的就是赖长逍的生母丽娘,丽娘是在赖长靖三岁那年进赖家的,一年后怀孕, 生下赖长逍。
寄予厚望的大儿子一直病着,偏疼些的小儿子也昏迷不醒, 赖家主膝下就这么两个儿子,要说赖家谁最忧急伤心,非赖家主莫属了·他本就烦忧,看着哭哭啼啼的丽娘,更加烦躁。
哭、就知道哭,哭就能解决麻烦吗·赖家主略带不耐地呵斥她起身到一边去,将位置让给顾九和邵逸··丽娘顾不上委屈赖家主对她的态度,只看着顾九和邵逸,见顾九坐在床前给她儿子把脉,质疑道:“你能治好我儿子吗”·顾九没说话,只抽空看了她一眼,便继续看着赖长逍,然后掀开被子,将赖长逍的衣服掀开,摸摸他鼓胀的肚子,问:“他的肚子一直这样吗”·丽娘带着鼻音道:“从逍儿晕倒后就一直是这样的。”
顾九出手在赖长逍的肚皮上按了按,然后抬手将赖长逍的下颌抬高,让他张开嘴,顾九略凑近些闻了闻,顿时皱皱眉··将赖长逍衣服放下来,盖上被子,顾九让人端半碗温水过来。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丽娘忙差人去端水来,赖家主则问拿着符笔开始在桌上画符的顾九:“道长,我这孩子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顾九说:“东西吃多了。”
丽娘反驳道:“不可能,逍儿这几日连药水都喂不进去,你没看他瘦得两颊都凹进去了吗”丽娘十分激动,就差开口大骂顾九是个骗人的假道士了。
顾九暂时没理丽娘,他将画好的符纸捏在指尖轻轻一捻,符纸就燃起来了,骇得房中其他人都齐齐后退一步,倒吸一口气,再看顾九的眼神已充满畏惧惊奇··顾九将符纸烧在温水碗里,然后将赖长逍扶起来,捏着他的两颊微一用力让他张嘴,然后将符水往他嘴里慢慢喂去。
丽娘急忙阻止,“这是什么东西,怎可随便喂给他喝”·站在床前的邵逸伸手一拦,“他吃了鬼食,符水可洗去藏于他五脏内的鬼气。”
赖家主道:“什么是鬼食”·赖家主神情带着几分预料,他知道小儿子这病不寻常,所以牵扯上神鬼之事他心里早有预感,此时就不像丽娘那般激动,只等着他们的解释。
赖长逍昏迷中,肚子鼓胀,很难再吃进东西,半碗符水喝得很慢,顾九就说:“这几- ri -你们之所以喂不进去任何东西,那是因为小少爷在那之前已经吃了不少东西,这东西不是人喂的,是鬼。”
顾九的语气很平常,用一种在说今天天气还不错的语气,却让包括赖家主在内的人,都止不住地打了个冷颤··鬼食,顾名思义就是鬼吃的东西·每次相聚,顾九给两位祖师爷上供的供品就是鬼食的一种,四小只吃的特制香火气,也属于鬼食。
当初他们在酆都找到误被老鬼带走的陈银铃时,要不是方泰和看出她是生魂阻止了,陈银铃也险些吃下鬼食··鬼吃的东西带着鬼气,活人又怎么能吃呢一旦吃了鬼食,被鬼气侵蚀五脏,便是顾九他们这些修道之人也会出问题,更何况一个才五岁的孩子。
顾九一番话说出来,赖家主脸色凝重,回忆着说:“祭拜那天,因为仪式过程比较长,逍儿年幼,我担心他途中会饿,便说让人给他提前准备吃的东西,逍儿却说他已经吃饱了,我当时没多想,只以为有下仆已经先给他喂过吃的了,现在想来,那天逍儿说饱了,之前吃的东西,很可能就不是人吃的。”
丽娘则脸上血色尽失,身体微微颤抖,“肯、肯定是老爷子·”·“老爷子是逍儿的祖父,他再怎么不高兴,也不会连自己的亲孙子都害。”
赖家主有点不悦地反驳丽娘的话,只是语气也不是很坚定··丽娘脸色更加惨白··顾九说:“小少爷当时在祠堂行为异于常人,之所以晕倒,是令尊上身的缘故。
往年忌日,令尊可曾上过大少爷的身”·“不曾·”赖家主说··赖家之所以延续这个祭祀传统,那是因为祖上曾有“尸”被先祖上过身,对家族做出一些远瞻- xing -地提示,所以赖家延续至今十几代,虽没有大的建树,家境却也不曾败落。
因为有这种先例,所以赖家主也知道,鬼上身对活人是有害的,先祖们疼爱后辈,除非必要,不然是不会上后代子孙身的··赖家主对赖长靖寄予厚望,去世的老爷子对长孙的期望又何尝不是这样,赖家主知道自己的爹在长子出生时有多欢喜,绝对舍不得上长孙的身。
所以赖长靖从不会走路起就开始充当“尸”,前面九个年头祭祀都是顺顺利利举行下去的·今年不得已换了人,赖家主知道自家父亲和他一样,做不到对两个儿子一视同仁,毕竟一个嫡长一个庶出,但也不会没有分寸地害自己的孙子。
“家父定是对我有什么提示·”赖家主说,他头疼地捏捏额角,“可之前请来的神婆术士,都说我父亲不愿意现身·”·符水终于喂完,之前还没动静的赖长逍忽然打了个长长的饱嗝,一股腐臭的味道从他口中窜出。
顾九挥了挥,将一枚符纸用红绳穿起来挂在他脖子上,然后将他放平··顾九将碗交给下仆,瞥一眼沉默站在旁边的丽娘,见她神思不属眉宇藏着不安,顾九问她:“你这几日有没有觉得哪里略感不适”·丽娘好似被他的问吓到了,身体抖了一抖。
她捏紧手绢,缓缓神色,仔细想了想,才道:“可能是忧心逍儿的身体,近来我总感觉头容易痛,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好几次被痛醒·”·顾九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摸出一张防御符递给她,“这个你随身戴着,睡觉也不要取下。”
丽娘忐忑伸手接过去,“道长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有……鬼害我”·大家都知道她真正想问的,其实是老爷子是不是还要害她。
赖家主将盯着符纸的视线移到丽娘身上,目光若有所思·丽娘不经意与他眼神对视上,勉强一笑,匆忙移开目光,去看自己的儿子··顾九则对赖家主道:“听说大少爷也病着,需要我给他看一下吗”·赖家主没拒绝,举步邀请:“有劳了,两位这边请。”
赖家主对两个儿子的教育方式完全不一样,赖长逍作为庶出子,赖家主只要求他平安长大,将来生活富足便可·而赖长靖将来是要继承赖家的,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受严格的教育。
所以他虽才十岁,却已很懂事,顾九他们去的时候,他正靠在床上看书,见到他们,忙放下书要下床行礼··赖家主虽对赖长靖过于严格,通常表现得不像一个父亲,更像一个严师,可看着儿子一脸病容,心底还是漫上两分心疼,让他继续躺在床上。
赖长靖一直在咳,呼吸粗重,嗓子里堵着东西一样的不顺畅·顾九给他把了把脉,表示问题虽然小,不过还是要仔细照料,久治不愈的话,容易给肺部留下后遗症,日后每到春日就容易复发。
赖家主说是,然后顾九又问了下赖长靖的药方,表示没什么问题,接着吃下去就没问题··恰这时,一名下仆端着药碗进来,说赖长靖喝药的时候到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中药一般都又臭又苦,便是顾九这个成年人,冬天喝邵逸给他熬的中药时,看到药碗也会忍不住皱一皱眉头,赖长靖这个小人儿,接过药碗时却还面不改色的。
赖长靖正要喝时,顾九忽然伸手拦了一下,他抬头询问地看向顾九··顾九将温热的药碗拿过去捧在手里暖手,笑笑:“还有点烫吧,你等等再喝·”·赖长靖看看他爹,见他爹神情比刚才严肃,就“哦”了一声,坐在那里左右看一眼,不知道说什么,也不能撇下他们看书,只好发起呆来,不过总是被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小眉头终于不耐地轻蹙起来。
赖家主让房里的下仆出去,看门关紧了,才转头问顾九:“道长为何不让犬子喝这碗药这药有问题”·顾九端起药碗,在赖长靖微微瞪圆双眼的注视下,将药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苦药水,而后嫌弃地皱着眉,“这药是滋补身体的,喝了没什么问题,但是,不是治大少爷病症的药。”
 · ·第124章 赖二爷·赖长靖喝的药本身没有问题, 但不对症就是最大的问题··邵逸重新给赖长靖开了张药方,将其递给赖家主, “这才是治疗大少爷病症的方子。”
赖家看病, 是有固定大夫的·刚才赖家主第一反应就是想将那大夫找来,问问这碗药是怎么回事,不过他立即压下这个想法, 转头吩咐身边信任的下仆,让他们去厨房里将赖长靖喝的药的药渣拿出去,与邵逸写的新药方一并,找镇上其他大夫问一问。
赖长靖感觉到了什么,呼吸都轻了两分, 越发安静地坐在床上,放在被子上的右手, 食指无意识地勾着大拇指··赖家主看出大儿子的紧张, 想着他若是喝对药,身体早该好了,没想到待在家里也会遭人算计。
赖家主神色软和了些,摸摸赖长靖的头, 要他好好休息,叮嘱他从现在起不是他身边的人送来的东西,不要入口··赖长靖点头应了,赖家主便邀顾九和邵逸移步书房说话。
书房里, 赖家主问:“顾道长之前,为何会给丽娘防身符纸”·顾九放下茶杯, 道:“小少爷被喂了鬼食,床榻周围也环绕着鬼气,这鬼气在丽姨娘身上也有,所出同源。”
赖家主说:“之前包括我都觉得,逍儿出事是家父所为,可家父并没有出手伤害逍儿的理由,那是他的亲孙子,就算真是换人惹得他不快,惩罚也过重了·且不知丽娘又是因何触怒了他。
道长,我这家里,是不是还藏着别的鬼,那天上逍儿身的,可能不是我父亲·”·顾九听他语气淡淡,脸上也无甚表情,知他的心情并不像他话里表达的那样。
顾九说:“是与不是,请令尊回来一见便可知·”·“道长有办法”赖家主问··顾九:“只要令尊尚未轮回,有令尊的生辰八字,便可将他请来。”
赖家主神色微松,当即便写下老家主的生辰八字交给顾九·顾九掐指算了个时辰,说夜里亥时,适合做法··这时,出去查问药方药渣的下仆也回来了,将查问出来的结果报给赖家主,“除回春堂,仆去了镇上另外几家药房,都表示这药方治疗确是大少爷身上的病症,这药渣,只是寻常的补血药方。”
听了结果,赖家主神色终于透着些愠怒,轻拍了下书桌,却什么都没说··顾九和邵逸低着头喝茶,好一会儿后,平复了怒气的赖家主叫下仆带他们下去休息,好生伺候。
他们是清早来的赖家,当时喂赖长逍喝了一碗符水,中午时,再喂了赖长逍一次,顾九嗅到他口腔里窜出来的味道已经不如先前腐臭·只是孩子到底还小,鬼食对活人伤害大,这孩子肺腑里的鬼气哪怕全部清除完毕,身体的影响已经造成了,日后怕是不好过。
中午他们喂药时,丽娘在,赖长靖也在··赖长靖看着是挺喜欢这个弟弟的,他生怕过了病气让弟弟的病情再加重,只在门外站了会儿就离开了·喂药期间,顾九注意到丽娘神色不安,一直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等赖长靖一走,丽娘就迫不及待地问顾九:“道长,你今早给我的符纸能杀鬼吗”·“不能。”
顾九说,“只能防止- yin -物伤害你,杀不了鬼·”·丽娘急道:“道长你这么厉害,身上一定有能杀鬼的符,拿几张给我·”然后她见顾九歪头看向她,似想到什么,“符纸很贵,要钱是不是多少钱一张您说。”
顾九摇头:“我们虽是道士,却也不是那种滥杀- yin -物的,我们通常只将其捉住送往- yin -间·”他劝慰着,“丽姨娘不用如此恐慌,你带着那符鬼就伤不了你,而且我听赖家主说,这鬼可能是老家主,万一我真给你杀鬼符,老家主的魂体有个什么损伤,赖家主恐怕不会与你我善罢甘休。”
“他都要害我了”丽娘愤怒地说,然后注意到自己的言辞不对,又改口说,“你怎知那害我的鬼就一定是老家主,万一是其他的鬼呢你不给我杀鬼符,说不定我活不过今夜,我若死了,可怜我才这么点大的逍儿,叫他怎么办”·从顾九了解到赖家用“坐尸”来祭祀先祖出事时,顾九心里已经存了两个猜测。
此事丽娘求符不成,便六神无主,神情慌乱·她很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这慌乱看着根本不像她说的是怕鬼害她,反而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她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顾九想。
且不止他,发现赖长靖的药方有问题后,赖家主一定也察觉到了什么··“丽姨娘不用这般害怕·”顾九继续道,“今夜我们两个都会在赖宅住下,宅子里只要出现害人的- yin -物就一定会被我们察觉。
且今夜我们会做法请老家主出来一叙,到时候你便能知道害小少爷和你的,究竟是谁了·”·丽娘听了,惊骇地后退一步,整个人都在颤抖··顾九在心里叹息一声,说好傍晚再来给赖长逍喂符水,就和邵逸离开了这里,只留丽娘站在房中,面带绝望。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回去的时候,顾九和邵逸迎面与一青衫儒雅的中年男人相遇·男人看到他俩,停下脚步,拱手道:“两位便是我大哥请回来的天师”·顾九与邵逸回礼,顾九道:“天师不敢当,您是”·男人笑了笑,他身边跟着的下仆道:“这是赖家二爷。”
顾九恍然,赖家主下面还有个庶出弟弟,只比他小一岁,兄弟俩早已各自成家,老家主去世前,做主给两人分了家,如今祖宅是赖家主在住,赖二爷一家另有住宅,兄弟俩的屋宅相距不远。
兄弟俩在婚姻一事上同病相怜,赖二爷的妻子也于四年前病逝,膝下只留两个女儿,赖二爷还未续娶,怕新进家门的继妻苛待两个女儿,一心想找个温婉大方的··中午吃饭时,顾九就听说赖家主本来是要赖二爷也来作陪的,不过下仆来报说赖二爷出去了不在,所以之前尚未见过。
顾九和邵逸都懂相面之术,对人的面相研究十分透彻·不过他们两个看人,第一眼总是先看对方气质,然后再观面相,这一观察,顾九就讶异地动了动眉梢,故作不经意的与邵逸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道长·”身后忽然传来喊声,顾九回头,就见赖家管家拿着一张纸过来,匆匆地对赖二爷行了行礼,然后就拿着纸张上前,请示顾九,“顾道长,这是您之前吩咐下来让准备的做法事要用的东西,我列了个单子出来,您看可有遗漏”·顾九看着管家,挑挑眉,因为晚上要做法,所以之前他确是将需要的东西报出来让赖家主去准备,但中午吃饭前,管家就已经向他确认过一遍了,怎么现在还来确认·顾九眼角扫过站在旁边的赖二爷,心下好像有点明了,笑着点头将纸张重新看一遍,道:“并无遗漏。”
待管家离开,刚来的赖二爷就问:“什么法事”·管家的出现与询问非常刻意,顾九猜测对方是受赖家主指使,夜里做法一事也无需隐瞒,便将事情对赖二爷说了。
赖二爷抬了抬眉头,“如此,便要辛苦两位了·”·顾九谦虚地表示没什么辛苦的,为主顾排忧解难是他们的分内之事··双方很快分开,赖二爷说是去找赖家主,顾九和邵逸继续回客院。
“师兄,你看出来了吧·”顾九说··邵逸点头,“便是双胞胎,面貌上也存在差异·”·“是啊·”顾九道,“只要抓住那点差异,其实就很好区分。”
因身边跟着几名专门伺候他们的赖家下仆,所以顾九和邵逸说话跟打哑谜似的,听得下仆们云里雾里,只觉得不愧是高人,说的话果然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轻易理解的。
请魂这事,顾九和邵逸都不知做了多少回,生辰八字在手,法事做起来更加简单··亥时未到,赖家主的书房前,就已经摆好了法坛,观看的人,只有赖家主与丽娘和赖二爷,下仆都被叫了出去,无事不得靠近。
法事依旧由邵逸主持,他熟门熟路地拿出招- yin -灵的青竹杖,把老家主的生辰八字烧掉,掐诀念咒,询问此地土地神,确认老家主的魂魄是否还在,得知在时,便继续问- yin -间,老家主是否轮回。
邵逸很快收了势··赖家主望着漆黑的上空,再看看周围,没有发生一丝奇怪的变化,不由问:“怎么样我父亲来了吗”·邵逸抬头看了顾九一眼,说:“老家主已入轮回,来不了了。”
檐下的灯笼摇曳,摇动的烛光划过站在角落里赖二爷的脸,照亮他脸上隐约闪过的轻松得意··丽娘抬头,眸中有点惊讶,还有点茫然··“诶”顾九也觉得有点惊讶,是他猜错了赖家这事,原是另有- yin -物作祟·却在这时,赖家主又拿出一张纸出来,沉声道:“既我父亲已轮回,那道长再试试这个八字,看魂还在不在。”
邵逸拿过去准备抄在符纸上,只是一看,不免皱眉:“字迹太潦草·”·赖家主道:“道长不识,那便由我念与你听·”·“戊戌年,丙辰月,戊子日……”·邵逸将这生辰八字抄在符纸上,“这是谁的八字”·“这是我那已逝弟媳的生辰八字。”
赖家主缓缓道,目光- she -向始终在角落里安静站着的赖二爷··赖二爷低垂的双眼却早已震惊张开,淡定的神情终于龟裂··“大哥”赖二爷出声,“你怎知道我发妻的八字,你怀疑这事是我妻子的鬼魂在作祟”· · ·第125章 坐尸荣贵·关于赖二爷的疑惑质问, 赖家主未作解释,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张, “逍儿是父亲的亲孙子, 父亲不可能害逍儿的,所以我一直觉得上逍儿身的不是父亲。
但是逍儿那天行为怪异与大病都确有其事,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是我们赖家什么人要给我一些提示, 所以啊,不止弟妹的八字,我还准备了我们赖家其他已过世人员的八字。”
说罢,状似随意地抖了抖手上的那叠纸··赖家主还在说:“弟妹已经去世四年,生前你与她琴瑟和鸣, 若她还未轮回,正好将她请来, 让你们相见一面。”
他见赖二爷有点紧张, 放冷声音,“就算弟妹变成了鬼,也不会害你的,二弟, 你别怕·”·赖二爷勉强笑了一下··这边,邵逸已经抄好了八字,拿起青竹杖,再走一遍请魂程序。
早春的夜里依然很冷, 一直徐徐吹着的夜风忽然变大了,眼下的灯笼被风吹着剧烈摇摆, 法坛上的烛火几次差点熄灭,在邵逸手握青竹杖在上面轻轻敲击一下后方救了回来。
法坛前方,忽然多了个黑色鬼影,身影隐约,隐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她垂着头缩手缩脚地站在- yin -影里,惊恐地看着招她来的离他最近的邵逸··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这个鬼影魂力太弱,在场的除了顾九和邵逸,就还只有小弟能看到她了。
邵逸不由分说,给赖家主等人开了- yin -阳眼··“啊”·丽娘看到鬼影的一刹那,就尖叫着往旁边躲,她与赖二爷间隔不远,下意识地往赖二爷身边躲。
赖二爷被她揪住衣袖,却没回头看她一眼,仿若感觉不到一样,死死盯着场中的鬼影··赖家主就站在顾九旁边,所以并不怎么害怕,他看着那看不清样貌的鬼影,问道:“是弟妹吗”·“确实是赖二夫人。”
邵逸说··鬼影并不出声,双手叉在一起,冲赖家主行了一礼··赖二爷忽然回神,目露激动,充满怀念地看着鬼影,轻轻唤道:“青莲,真的是你”·青莲肩膀小幅度地抖了一下,撇开头并不看赖二爷。
赖家主却是神情一振,目光如电地看着青莲:“弟妹,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你可知情可知是谁所为”·青莲站在原地不动,抬头看看赖家主,再看看赖二爷,很是挣扎的,似乎有所顾虑。
“青莲·”赖二爷再度出声,“你可知这几年,为夫和两个女儿,有多思念你吗”·赖家主沉了脸色,“二弟,叙家常可等稍后。”
他直接打断了赖二爷的话,催促青莲,“弟妹,你一定知道什么是不是你尽管说,不必有什么顾虑,只要你说了,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
“青莲”赖二爷急声道,撇开丽娘上前一步··青莲也忽然动了,她往前一步,走出了藏身的- yin -影,露出了此时的面容。
在顾九和邵逸眼里,青莲的死相已经是很好的了,她生前死时境遇应该还不错,身体与面上都不像有些惨死的鬼一样鲜血淋漓,她只顶着鬼物特有的灰败青白,可这面相,在常人眼里也足够吓人了。
所以刚才还神情激动的赖二爷一上去,便见到了青莲的面容,顿时又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而丽娘也受不住刺激,几欲晕厥··青莲走出来,忽然在赖家主身前跪下,口里不停“啊啊”着,拍着自己的心口,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放声大哭。
鬼物便是说话也含着几丝- yin -气,所以声音显得幽怨- yin -森,特别是它们哭起来的时候··青莲一边哭一边啊啊叫着,顾九和邵逸诧异地看着这一幕,时间匆忙,他们之前了解的事情有限,只知道青莲是病逝的,却不知她还是个哑巴。
“青莲,青莲”赖二爷在旁边看似深情,其实细品之下,就可察觉出他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你闭嘴”赖家主大怒,呵斥赖二爷,转头对青莲说:“弟妹,我知道你病逝之前,就已经很久不曾说话了。
但是我知道你识字也会书写,你将你想说的写下来给我看·你哭得这样伤心,是不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你是我赖家媳,谁都不能欺辱于你·若活人欺负你,大哥还活着,大哥替你出头;死人欺负你,我便让这两个道长替你出头。
是人是鬼,绝不偏袒·”·赖家主这话,十分有深意,像是承诺与保证··青莲一听,果然十分激动,哭声放大两分,却点着头,表示自己愿意写··顾九立即摸出一只旧符笔和几张符纸烧给青莲,两样东西在火盆里化为灰烬后,青莲在火盆里伸手摸索一会儿,摸出完整的符笔和符纸,提笔准备开始写。
“青莲”赖二爷不顾赖家主异样的注视,凶相毕露,眼含威胁地看着青莲,“青莲,想想家里两个孩子,再过几年,她们就要说人家成亲了……”·“一切有我”赖家主对迟迟不下笔的青莲说,“你信大哥,大哥说到做到,她们是我的侄女,真有什么我也绝对不会迁怒两个无辜的孩子,将来我也不会看着她们进火坑。”
·青莲迟疑的神色变迅速变得坚定,终于在纸上落笔··“青莲”赖二爷厉声道,已然气急败坏,甚至不顾青莲恐怖的面色,冲上来想抢走她手里的笔。
然后被赖家主抬脚踹倒在地··赖家主踩着赖二爷的肩膀,俯视着他,“青莲秉- xing -胆小怯弱,她生前最在乎的就是她的两个女儿,刚才你却几次三番提及她们,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是在以此威胁她二弟,我就知道你背后瞒着我什么事。”
赖二爷抬手想搬开赖家主的脚,使了几次力都不成功,反倒被赖家主加了些力道踩得更重,他看一眼奋笔疾书的青莲,神情终于颓丧下来,放弃地躺在原地,“大哥什么时候怀疑我的”·“今天。”
赖家主讥讽地勾勾嘴角,他挪开脚,“其实此前我从未怀疑过你什么,怪只怪你选的人沉不住气·”说着,赖家主冷飕飕的视线缓缓扫过旁边不知所措的丽娘。
今天得知大儿子喝的药不对时,赖家主忍着怒气吩咐下去仔细查找,这时候宅子里除却赖家主十分信赖的下仆,其他人都已处于严密的监视下了·偏中午的时候身边的人来报,说丽娘叫了个丫鬟从角门偷偷离开,去的地方竟是与祖宅相隔不远的赖二爷的屋宅。
下人又匆匆回来报给赖家主,正当赖家主处于震惊时,赖二爷就上门了·赖家主来不及多想,当下便对赖二爷进行了一番试探·当时并未从赖二爷身上试探出什么,可有那个丫鬟在前,赖家主已经对赖二爷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然后赖家主回忆了祭祀当天的场景,想起了小儿子当时怪异行为下说出那些言语不清的话··他想到了去世的青莲身上··青莲原本是能说话的,只因她生前一场大病后伤了嗓子,到她去世前,赖家主已经有六年时间没听她说过话了,这么长时间不说话的人,便是嗓子好全,恐怕也会忘记怎么说话。
赖家主将赖二爷与丽娘的异常联系起来,再将小儿子的异常与青莲的嗓子联系起来,直觉这次的事是青莲做出来的,至于原因,赖家主心中当时就有了不好的猜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于是才有招老家主不成,他拿出青莲八字的事情。
青莲搁下笔,已经写完了,她将纸张递给赖家主··赖家主伸手想拿,可这已经是- yin -物,顾九将纸张接在手里,举起来让他就这么看··赖家主越看脸色越沉。
据青莲说,赖二爷根本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儒雅清隽,私底下的他- xing -情- yin -鸷暴戾,她在六年前发现赖二爷与刚进赖家的丽娘私通,并被赖二爷发现·赖二爷威胁她不许将此事说出,否则便拿她两个年幼的女儿泄愤。
青莲说自己胆小懦弱,又怕这种丑事被赖家主得知后,连带她与一对女儿一并迁怒,所以并不敢张口··但赖二爷犹不放心,弄坏了她的嗓子让她有口不能言,之后更让她渐渐病故。
青莲留在世间的执念只因放不下两个女儿,青莲非常怕赖二爷,活着时心里连仇恨都不敢对他生出一丝一毫,就连死后变成鬼,魂力也弱小不已··青莲只想好好守着两个女儿,看着她们成家。
在此期间,她知道了丽娘所出的赖长逍,竟是赖二爷的儿子,赖二爷不甘心家产被赖家主得去大半,所谋甚大·他想要赖长逍被赖家主更重视,想要赖长逍取代赖长靖在赖家的地位,像赖长靖那样接受严格的教导,将来取而代之,接管赖家。
充当“尸”的人,在血缘与身份上,是与被祭祀之人最接近的,“子不可以为父尸”后面的一段话,是“为君尸者,大夫、士见之,则下之·君知所以为尸者,则自下之。”
意思是为已故的国君充当“尸”的人,大夫、士人见了他要下车,国君知道了也要亲自为他下车··而《陈书宗元饶传》里也有说:“爵由恩被,官以私加,无德无功,坐尸荣贵。”
可见“尸”的充当者,身份地位是很高的·赖长靖在赖家地位很高,除了因为他是赖家将来的继承者,也有他充当“尸”的因素··所以赖二爷所谋中的第一步,就是先让赖长逍代替每年赖长靖的“坐尸”之位。
 · ·第126章 靖儿·所以赖长靖这次生病, 并不是偶然,而是人为, 那不对症的药也恰好印证了青莲的话··赖二爷十分看重赖长逍, 却对青莲留下的两个女儿忽视得彻底,对她们的态度也像青莲活着时那样,动辄打骂。
这样的区别对待, 让青莲心里渐渐也生出不忿,青莲终于意识到,如果让赖二爷的计划成功,以后她的两个女儿会更难过·青莲对赖二爷的害怕,是根植在她心中的, 但这不表示她也怕丽娘,尤其是才五岁的赖长逍。
青莲太弱, 她不能上别人的身, 赖长逍阳气弱的小孩,上他的身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题·她也不敢在其他时候上赖长逍的身,因为其他时候很容易被定义为单纯的中邪,只有在祭祀那天, 赖家人才会认为是先祖显灵,是给赖家人提示,会谨慎对待。
青莲如愿上了赖长逍的身,在祠堂里与其他赖家人隔得远远的, 不受他们阳气影响的接受跪拜,然后在适当时机出言提醒赖家主·无奈她已经忘记该怎么说话了, 一通喊叫之后想说的都没能表达出来,在赖家主他们发现不对朝她聚过来后,迫于过于旺盛的阳气威压,青莲不得不从赖长逍身上逃离。
一开始青莲只想让赖家主察觉赖二爷的谋划,但当她从赖长逍身体里出来,看到昏迷的小孩,突然就起了杀心,虽然赖家主确实觉得是老家主想要给他什么提示,但是青莲不敢保证这次赖家主真的能查出什么。
她觉得保险起见,只有赖长逍死了,赖二爷的计划才会彻底落空··青莲虽是被病故,但多年来赖二爷为了做样子,一直没断了她的香火供给,青莲做鬼这几年从不缺吃的。
青莲想杀赖长逍后,就趁无人在的时候给他喂鬼食,还每晚都跑到丽娘身边蹲着,用鬼气森森的手拍她的脑袋··所以说欺软怕硬是很多人的天- xing -,便是如此怯懦的青莲也是如此,她不敢拿赖二爷怎么办,但是可以欺负丽娘和赖长逍。
之后,就是顾九和邵逸到来,他们打乱了青莲杀害赖长逍的计划,但却让青莲的计划在拐了弯儿后,实现了··戴绿帽,是绝大部分男人都不能忍受的,赖家主也不例外。
然而更叫他接受不了的,是他疼爱了五年的小儿子,居然是别人的儿子··赖家主瞪着丽娘,根本不用问,只看她脸上害怕到极致的表情,已说明了青莲写下的事情没有作假。
·丽娘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身子一软跌坐在地,愣了会儿后便哭着跪走向赖家主,抓紧他的衣摆,“老爷,是赖二逼我的,是他强了我,我不是自愿的”·顾九将纸重新烧掉,看着哭着哀求的丽娘,觉得也是啊,丽娘进赖家的时候,赖家主的原配已经死去几年了,上头没有主母压着,还成了赖家主最宠爱的妾。
赖家主虽然没有赖二爷长得好看,却也不丑·而且一个是大家之主,一个只是个拥有零碎家财的庶子,跟着赖家主,怎么都比跟着赖二强啊··赖家主怒归怒,却还没失去理智,他将衣摆从丽娘手里抽回来,冷声道:“就算是这样,你也有无数次机会将事情告知于我,可你没有,六年过去了,你还瞒着我与他继续苟且,生下……”他无法再像从前那样用满是慈爱的语气叫出赖长逍的名字,一股悲伤的心情漫上心头,于是赖家主更加愤怒,“甚至此次你还配合他,做出谋害长靖的恶毒之事”·“老爷,我没有,我没有”丽娘拼命为自己辩解,“他买通大夫给靖儿换毒药,但是靖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要我害他,我做不到……靖儿现在还能活着,是我私下里又将他的药给换了一次啊”·神情颓丧的赖二震惊地转头看着丽娘,然后自嘲一声,“妇人之仁。”
笑丽娘可笑的仁慈之心,笑他失算,选择了丽娘这么一个合作伙伴··见此,赖家主神色稍霁,“就算你好心给长靖换了药,可药不对症,拖延下去,你以为长靖一样能好得了吗”·丽娘泣不成声,似悔恨,似解脱,“老爷,女子贞洁何其重要,试问有哪一个女人,遇上这种事敢对外说我不敢说,不敢说我是你的女人,却被别的男人强迫,我告诉你了,我还有活路吗你还能容忍我继续待在赖家”·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但这不是纵容你联合他欺瞒我,并任他谋害长靖,算计我的理由。”
赖家主低头看着丽娘,“最开始你或许是真的迫于赖二的威胁,不得不委身于他,但你敢说你到后来,就没有自己的私心”·赖家主管理着赖家的百年基业,与各色人打交道,又岂会看不出丽娘在想什么,无非卖惨求情。
丽娘果然被他说中,只用丝娟捂着嘴哭,并未继续说什么··赖家主看向顾九二人,“劳烦两位道长了,还请两位莫将今夜之事对外说·”·顾九和邵逸同时点头,“请赖家主放心。”
赖家主又看着青莲,“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等这件事了结,我将侄女们接到这边,请人照料、教导她们,你看如何”·青莲无声行礼,面带感激。
之后赖家主拿起法坛上面的香炉,走到赖二身边,对着他的脑袋砸了一下·这一下把握的力道十分适中,刚好将赖二砸晕,却又不至于伤他太厉害··赖家主扔开香炉拍拍手,唤来候在外面的下仆们,让他们将法坛收拾下去,然后指着晕过去的赖二,“二老爷刚才见到先祖过于激动,晕过去了,将他抬到我的院子里去。”
又指着丽娘,“丽姨娘也是,将她送回房·”·下仆们都知道今夜请先祖现身,所以对赖家主的话并未怀疑··赖家主处理活人的事情,至于死人,就交给了顾九和邵逸。
两人回房时,身后跟着青莲·青莲离邵逸很远,只敢靠近顾九,毕竟在鬼的眼里,顾九和鬼也差不多了··生前已经够苦了,死后还差一点背负罪孽沉沦,顾九看着唯唯诺诺的青莲,说:“杀孽不是那么好造的。”
青莲低声道:“我只是可怜我两个女儿,她们是正室所出,本该过得比赖长逍更好……”·青莲实在胆小还弱,顾九觉得就拼凭自家四小只,都能生撕了她。
可就这样一个女人,因为自己的孩子也能对一个稚子痛下杀手·若将这点决心拿出来,在生前时就豁出去将真相告诉赖家主,她也不至于是被病故的下场,顾九都不知道是该觉得她可悲还是可恶了。
顾九道:“你是鬼,若你纯善就罢了,但你做出了喂赖长逍吃鬼食一事,赖家主不允许你再留在阳间,赖家主的意思你明白吧·”·“我明白·”青莲说。
赖二肯定会被处置,她的两个女儿日后会被接到赖家生活,青莲以为两个女儿跟着赖家主这个大伯,也比跟着赖二这个不合格的亲爹强·还活着时她不敢对赖家主的人品抱以绝对信任,但死去的这几年,见多了赖家主的处事原则,她已经相信赖家主绝对不会亏待她两个女儿的。
赖家主希望她去轮回,那她就去轮回吧·主要是青莲自己也有感觉,她的执念不够深,魂力太弱,现在不去- yin -间报道,再过几年她自己也会消散的,那时候就真的没有下辈子了。
之后,青莲又在赖宅逗留两日,看着赖家主拿出证据,将赖二勾结大夫联合丽娘谋害赖长靖的事情报官,亲眼看着赖二被官兵抓走·她那两个女儿因为亲爹被抓而惊惶无比,但在被接进赖宅得知将来会跟着大伯一起生活后,顿时又眼露庆幸,可见她们对赖二有多害怕,最初的惊惶也只是出于日后生活的担忧,当这层担忧不在后,便庆幸自己即将迎来新生。
赖家主最后找到青莲,告诉她赖二名下的所有财产他会原封不动的存下来,等将来她两个女儿出嫁,平分给她们做嫁妆,他这个做大伯的,将来还会添妆,保证不让她们在出嫁时受委屈。
青莲知道两个女儿将来会在赖家主的照料下过得很好后,就彻底放心了,未留下半点遗憾地被顾九他们送走了··随后几天,顾九和邵逸依然留在了赖宅,照顾赖长逍。
赖长逍醒了,虽保下一命,可身体损伤很大,虚弱地躺在床上,哭着要爹要姨娘··赖家主对赖长逍的感情很复杂,他疼爱这个孩子,但这个孩子的存在,又分明是他的一段屈辱。
他做不到对这个孱弱的孩子放手不管,也做不到像从前一样嘘寒问暖,只能对他视而不见,将他交给下仆照顾··期间养病的赖长靖来看过赖长逍,他大抵知道丽姨娘犯事了,具体犯的什么现在除了他爹没人知道。
他追问过,但是只得来一顿呵斥,他就不再问了··赖长靖喜欢听丽姨娘叫他“靖儿”,就像他爹叫弟弟“逍儿”那样,不过他觉得自己以后应该再见不到丽姨娘了。
他从前其实有点嫉妒自己的弟弟,但如今忽然觉得他可怜了·他觉得弟弟不像他,弟弟体会过被娘亲疼爱的滋味,也体会过被爹宠爱的感觉,这种从前有最后却统统失去的感受,应该比从一开始就没拥有过更痛苦吧。
·“哥哥·”床上的逍儿看到他,委屈地哭着冲他张开手··赖长靖走进去,看了赖长逍许久,在赖长逍恐慌的大哭声中,拉住了他的小手,学着父亲那样地叫他,“逍儿。”
赖长逍像溺水之人抓住唯一出现的稻草一样抓住了赖长靖·小孩子最为敏感,他知道自己好像被姨娘与爹抛弃了,如今宅子里唯一愿意理他的,只有这个沉默寡言的哥哥。
顾九和邵逸在旁边看着,知道赖家主虽然不见赖长逍,却没有阻拦赖长靖过来,也没有告诉赖长靖他被谋害的事情,应该是默许赖长靖与赖长逍接触的··赖长逍要感谢亲娘对赖长靖的手下留情,若赖长靖真出了事,赖家主绝对留不得他。
只是不知待日后赖长靖知道真相后,对赖长逍又是何种态度··只是这些都不是顾九和邵逸会知道的了,在赖长逍体内的鬼气彻底清除后,顾九和邵逸接过赖家主给的丰厚报酬,离开了赖家。
 · ·第127章 曹成业·客栈房里, 顾九坐在邵逸对面,看邵逸吃长寿面··今天是邵逸的生辰··说起来, 顾九的母亲难产而死, 所以他的生辰也是生母的忌日。
而邵逸更惨,他的生辰与师爹和两位祖师爷的忌日乃是同一天,同时, 也是他母亲的忌日,他在这一天出生,出生时溢散的金庚之气杀死了母亲,两年后,他又在同一天被道士带走拿去喂- yin -龙, 然后被失去了师父师叔与爱人的师父收养。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所以两人都对生辰没什么盼望之情,邵逸比顾九还不喜欢过生辰, 从小就不喜欢·虽是如此, 师兄弟俩每次还是会按照师父说的,在祭拜完后,给对方煮一碗长寿面。
“好吃吗”顾九捧着脸问··顾九会特意将面条只擀成一根,直接煮成一碗, 叫邵逸吃完前不能咬断·邵逸含着面点头,又嗯了一声。
其实邵逸现在的心情还好,时间能抹平一切,他会记住小时候的遭遇与造成那一切的罪魁祸首, 却不会沉溺于悲伤和愤怒中··早春的天气,对邵逸的体质来说, 已经相当于是夏天了,因为煮的面,未免放久了面条坨掉,所以面条还热的时候邵逸就开始吃了,吃热食对邵逸来说有点难受,此刻他鼻子上已经浸了汗珠,顾九伸手给他抹掉。
顾九说:“今年祖师爷他们,就要多收一份祭品了·”·道观里留了人,包富贵肯定也要祭祀一番的·往年他们的忌日,除了他们师徒三人,道观山脚下也有一些村民会祭祀,也难怪祖师爷能在酆都摆上面摊了,每逢忌日和鬼节之类的祭祀日,收到的祭品都够吃到下一年的了。
而如今顾九和邵逸还挺能挣钱,给他们准备的祭品只会比往年更多·这样也挺好的,像他们师爹祭品拿的多,可以拿去给同事们打好关系之类的,以后遇到事情譬如过年借用路牌这事就好办得多。
顾九和邵逸如今的关系虽然亲密无间,不过相处模式除了比以前黏糊一点外,也没什么大的变化,邵逸也不会因为谈恋爱了就从锯嘴葫芦变成话痨,他话还是那样少,基本上还是顾九说,他偶尔点头或是出声附和。
邵逸吃完面去放了碗,回来的时候顾九正拿着钱袋子,将银钱往桌上倒·他们两个一向是顾九管钱,这几天为了今天的祭祀买了不少东西,也花去了不少钱,顾九习惯- xing -每天点一次银钱,做到心中有数。
他点钱时,会将小山魅们叫出来,让它们待在旁边,指着银钱教它们,什么是银角子,什么是铜板,什么又是银锭子·小山魅们跟懵懂的婴孩一样,好奇是好奇,但一时间却是记不住的。
在顾九不厌其烦地与它们每天互动后,呆呆的小山魅们终于会给顾九回应了,面对顾九的询问,四小只基本都是瞎指一通·顾九也不恼,相反顾九觉得小山魅们从无到有,再从没有回应到现在的瞎指一通,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小弟就比较恨铁不成钢了,作为一只聪明的猫,它都知道什么是铜板什么是银锭子了,这四个小崽子居然都还不知道·这四小只多半时候都是它在奶,它也是随时在言传身教啊,小崽子们咋就没继承到它的聪明呢。
小弟若能开口说人话,恨不得摁着它们的头大声说:崽啊,阿爸对你们很失望·现在的小弟自然不知道,在它不懈的努力下,四小只掌握的第一门外语,就是喵语,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整天喵喵地和顾九与邵逸说话,可叫两人头疼了一段时间。
而且它们学会的第一项技能,是如何精准快的抓老鼠·早已经不差钱不愁吃的顾九和邵逸,那段时间每天都要丢掉无数的死老鼠,然后还要去劝以为他们不喜欢老鼠的四小只,不要再抓蟑螂和死蛇回来了,蛇就罢了,蟑螂这种东西,你们老子娘真的爱不起来啊·其实每次碰到需要解决问题的主顾们,对顾九和邵逸来说,也是一次休息时间,虽也有事情做,却比宿在外面好很多。
离开赖家后,他们将这个小镇周围的标记点都清理完毕,然后是向下往乡村延展下去··这天他们在外面清理完一个标记点时,雾沉沉的天空开始飘起了小雨·他们过来时就注意到来时一路都没有供他们歇脚的破屋和村子,如今树木刚发春芽,躲雨的地方都没有,虽有驴车,可也禁不住雨水淋。
他们看了看地图,在地图上看到前方不远处倒是有个村子,便赶着车往那边走,希望能在那里成功借宿··驴车跑起来没多久,忽然看到前方路上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正冲他们招手。
两人拦在路中央,驴车过不去,便是邵逸不想停车也得停··“何事”邵逸问他们··女人是个二十一二的年轻妇人,男人看着比她大些,大概二十有五,两人手里都拎着包。
女人之前没看清楚邵逸的样子,喊停车的时候声音很大,这会儿见到长相俊逸的邵逸,登时就瞪圆了眼,目不转睛地看着邵逸··他身边的男人注意到了,不满地用胳膊撞了女人一眼,惹得女人不满,理直气壮地在男人胳膊上掐了一下。
男人痛得龇牙咧嘴,不敢再对女人表现出不满,只捂着胳膊不满地看邵逸一眼,用那种浓浓的理所应当的语气说:“大兄弟,你们要经过怀头村吧下雨了,你们捎带我们一程。”
换平时邵逸早不爽地瞪过去了,但他们去借宿的村子正好是怀头村,他自己无所谓,只是下雨天顾九不好受,于是他只能点头,“上来吧·”·话刚落,那女人就抓着车把往驴车上爬,顾九往邵逸身边挤了挤,给他们腾地方。
女人就想坐在门口不进去,火辣辣的视线一直盯着邵逸看,不光邵逸不爽,顾九也十分不舒服,这可是他男人呐··顾九扭头,贱兮兮地开口:“大娘,你往里坐点,还有个人没上来呢。”
比起顾九,女人虽然年纪是要大点,可也远不到被人叫大娘的份上·女人瞪着顾九,“小兄弟怎么说话呢这是,我哪有你叫的那么老”·顾九扯扯嘴角。
男人上来了,女人想让男人坐进去,她坐外面·男人哪愿意,一个劲将她往里推,女人只得吞下话语不甘不愿地挪进去··驴车重新跑动起来,车子里忽然传来小弟的怒吼声,然后女人跟着惊呼一声。
男人忙问:“咋的啦这是”·女人怒声道:“这小畜生抓人”·顾九探头往里看一眼,见原本在里面睡觉的小弟已经醒了,正蹲在他们的家当上面,露出两颗利齿,警惕地看着女人。
而女人手背上多了几条抓痕,没见血··顾九冲小弟招招手,“要出来吗”·小弟不动弹,没有出来的意思··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顾九看了一眼小弟爪子下面,本来捆的好好地包袱开了一个结,顾九凉凉笑了一下,“大娘,你坐车就坐车,别乱翻东西,我家这猫可是会抓小偷的。”
女人面红耳赤:“你什么意思,你说我偷你东西”·顾九原本很平和的一个人,可这女人用那种赤裸裸的眼神盯着邵逸看,叫他十分不高兴,他也就丢掉了那几分平和,不客气道:“比声音大啊我可不怕,再嚷嚷就下去,走你的路去吧。”
邵逸见势,让车速慢慢缓下来·本来他是担心顾九淋雨受冷才搭上这俩人的,既然这两人这么不识趣,惹顾九不高兴,就让他们下去··女人不忿,想再说话,无奈就这么一会儿雨越下越大了,男人不想下车,赶紧小声劝阻,“好了好了,少说两句,离家还远,你真想走路回去啊”·女人肯定也不想走路,但又咽不下这口气,只能把气撒在男人身上,再度拧了拧他胳膊,低声骂道:“孬种,别人欺负你女人你也不管,我怎么嫁了你这样的人”·男人被她说的挂不住面子,但又实在惧内,只能脸色难看地忍了。
顾九就不再管这两人,小弟看着家当,不怕他们再偷东西·就这么一路到了怀头村,天色已经快要黑了··男人和女人下车,这两人也不知是智商低真的不懂人情世故,还是觉得外人帮他们做事是理所当然的,下车了也不说声谢谢,女人更是冲顾九翻了个白眼,本来就长得不怎么样,一个白眼更是毁得彻底。
这两人下车后,见顾九他们不仅没离开,还驾着车往村里去,正好奇时,就听一声哭嚎在前方传来··顾九他们顺着声音看去,就见朦胧的雨雾中,几名男女举着被雨水打- shi -的白幡,当头一个中年男人,举着的竹竿上挂着一间衣裳,在雨里颇显诡异的飘飘荡荡。
“敏妮儿”·“敏妮儿……你在哪里·”·“回来呀,敏妮儿·”·虽然仪式不太标准,但顾九一眼看出这些人是在叫魂。
那女人见此,仿佛丝毫没察觉到对方的悲伤与严肃,或者说她不在意,大喇喇上前,张口问为首的中年男人道:“六叔,你这是在干啥敏妮儿咋啦”·六叔摸了摸脸上的雨水,“敏妮儿魂丢了。”
女人顿时惊讶,然后用一脸八卦的语气问:“魂丢了好好地魂怎么丢啦”·六叔在雨水中的身体抖了抖,“敏妮儿跟我说,她看到曹成业了。”
“曹成业”女人没好气地又翻了个白眼,“他又怎么了”·女人翻白眼的样子很好笑,可六叔一点也笑不出,他用十分惊恐地眼神看着她,说:“因为我告诉她,曹成业在两天前死了,她一惊,魂就丢了”·“啥”女人和男人异口同声,“曹成业死了”·“死了”·“两天前死的”·然后顾九和邵逸就看到,这两人先前还无所谓的表情,慢慢也变得和六叔一样惊恐,或者说是比六叔还要惊恐。
 · ·第128章 还钱·“咋就死了呢”男人喃喃说着··六叔眼中的恐惧化为丝丝怨恨, 看着男人与女人,“因为他病了, 没有钱治病。”
言下之意, 若是曹成业有钱治病,那他就不会死,自家的敏妮儿也就不会看到曹成业的鬼魂, 继而受惊丢了魂··女人注意到六叔的眼神,惊恐化为愤怒,“你这么看着我们做什么,你家敏妮儿丢了魂又不是我们害的”·她骂骂咧咧地拉着男人走了,只是仓惶的背影泄露出了她的心虚。
六叔忿忿收回视线, 继续摇动手中的竹竿,苦苦叫着敏妮儿的名字··邵逸将驴车赶过去, 顾九喊住六叔:“您这样叫魂是招不回来的·”·六叔惊疑地看着他, “你懂这个”·顾九笑着点头,他从车里拿出一把油纸伞撑开下车,走到六叔身边,“你家孩子多大, 在哪丢的魂,丢多久了”·六叔说:“十三岁,在村子的池塘边,中午时候丢的。”
十三岁已经懂很多了, 对鬼的概念也很清晰,瞬间的恐惧太过承受不住, 难怪会在一听说自己看到的其实是死人后就丢了魂··顾九指点他们,“一般来说,出走的生魂短时间内都会徘徊在丢魂的附近,所以你们该先去池塘附近叫魂,若再耽误,生魂找不到归处,可能会茫然离开。”
六叔连忙点头:“家里老人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我们也是怕敏妮儿跑出去,才先来的村口·”·说着,六叔想掉头,又欲言又止地看着顾九。
顾九善解人意,回头看了看邵逸,道:“我们与你们一起去吧·”·六叔急忙道谢:“哎谢谢你们了年轻人·”·六叔叫来身后一个十六七的年轻男孩,让他将驴车牵回家里喂草料,邵逸和顾九就撑伞跟他们往池塘边去。
怀头村的池塘在村中心,整个村子绕水而居,而他们过去的方向,正好也是那对男女离开的方向·路上,顾九问了问那对男女的事··顾九说:“为何我觉得他们提起那个曹成业时,一脸的心虚呢”·六叔鄙夷道:“他们自然心虚,因为曹成业也算是他们害死的。”
那对男女,男的叫邱力行,女的叫毛娟,是一对成婚一年有余的夫妻··邱力行家里穷,老子早就死了,就他娘带着他过日子,小时候家里穷,也是后来邱力行能干活挣钱了,家里情况才好转些。
因当年他爹是病死的,家里欠了不少钱,这几年邱力行一直在攒钱还债·因为欠着债,家里房子还破旧无比,所以一直没有姑娘肯嫁过来·等邱力行将钱还了,又辛苦将房子建起来,终于有底气开始找人说亲,只是拖了那么些年,年纪大了不好找,这一说亲就说了快一年。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曹成业则是隔壁村的一个男人,和邱力行一般大,二十五岁,两人是朋友··曹成业的情况和邱力行差不多,但要比邱力行惨些,他爹娘一起病死了,家里就剩他一个,守着一栋茅草屋,还欠了一屁股债,同样也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也是一名老光棍儿。
在邱力行建好房子忙活娶亲的时候,曹成业才把债务还清,继续攒钱造房子··这个时候,邱力行终于说到了年纪和他相差不多的女子,是名寡妇,这人就是毛娟。
用一些人话来说,毛娟是嫁过一次人的,行情不好不值钱,毛娟只要邱家一两银子的彩礼,旦邱力行攒起来的老婆本也根本不够,还要应付后面的婚礼花费,就找曹成业借钱。
曹成业手上当时所有的积蓄只有两百文,全借给邱力行了··但俗话说,借钱容易要钱难,朋友之间一旦涉及金钱,就很不好说了··娶了媳妇儿有了自己小家的邱力行,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一开始也是要还钱的,只是那时候他身上的钱,一半交给老娘管着,一半交给毛娟管着,手里根本留不下一个铜板。
他要还曹成业的钱,问他老娘,他老娘只说自己借的自己还·问毛娟,毛娟更不可能,一听他要拿钱走,不管他是干什么的,死活不同意··吃进嘴里的好东西,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没有钱的邱力行,因为对曹成业愧疚,便开始躲着曹成业·对于一个穷困人员来说,两百文真不是小钱了,曹成业时不时找到邱力行问,问多了邱力行从开始的愧疚,变成心虚,再变得敷衍,甚至到后来一看到曹成业,就想着这人又来要钱了,明知道他没钱还,为什么还一直来逼问呢·于是对曹成业的态度变成了厌恶。
曹成业是信任邱力行才宁愿自己手头紧也把钱借给对方,当时借的时候没有写借条,也没有第三人在场,只口头做了个约定,约好什么时候还·曹成业这人老实,或者说用窝囊来形容更贴切一点,他要不到钱也没有证据能借用律法讨回来,也不敢找邱力行闹。
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就将积蓄借出去的曹成业,得风寒了··风寒这个,有时候喝完姜汤发发汗,搂着被子捂一阵儿,说不定就好了·可曹成业穷的,就连姜汤都喝不起,他拖着一副病躯到怀头村,可怜巴巴地亲自到邱家要钱。
但邱家人是铁了心不还他的钱,邱力行老娘与毛娟对着他破口大骂,反过来说是他想讹诈·村里人对此事半信半疑,毕竟邱家以前也欠了不少钱,但是都慢慢还了的,没道理只单欠着他一人不还。
六叔不屑道:“邱老娘因是寡妇,平常少与人交流,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邱家最开始欠的那些钱,若是不还,他儿子就娶不到媳妇儿,她那是不得不还·”·顾九知道风寒好治,可也有许多因风寒而死去的人,邱力行欠的那两百文,对那时候的曹成业来说,等同于救命钱。
邱家铁石心肠,要他们还钱无异于拿刀在他们身上放血割肉·曹成业堵在门口要账债,邱力行只会更痛恨他的“逼迫”,坏了他家名声··六叔唏嘘道:“那天之后,村里人就再也没见曹成业过来了。
直到两天前,我赶集时才从他们村的人口中得知,他们村一个好心的老婆子给曹成业送饭时,发现曹成业病死在了床上·邱力行和毛娟这几天在毛娟娘家那边干活,所以不知道。”
说话间,他们拐过一座房屋,抵达了村中心的池塘··就这么一会儿,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六叔他们手里提着灯笼,照亮了身周的小片雨幕··顾九往四周看了看,邵逸忽而伸手冲一个方向一指,顾九看过去,就见那里飘着一只生魂,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正茫然四顾。
六叔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他问:“我继续像刚才那样喊吗”·“把衣服解下来·”顾九说,“等会儿你一边叫孩子的名字,一边将衣服展开,展开后再迅速闭合,将衣服夹在腋下。”
然后再看向六叔的妻子,“六婶,待六叔将衣服夹于腋下,你就回答‘回来了’”·六叔两口子都紧张地点头,表示记下了··顾九和邵逸退到一边,示意六叔可以开始叫魂了。
六叔喉头滚动两下,一把将- shi -透的衣服抖开,喊道:“敏妮儿,敏妮儿……”他将衣服闭合,像夹孩子那样夹在腋下··“回来了,回来了。”
六婶颤声回道··两人一喊一答,不停重复,角落里女孩怔然片刻,然后脸上的茫然慢慢褪去,看着六叔和六婶,高兴道:“爹、娘”·呼声刚出口,敏妮儿的生魂便不受控制地飘动起来,渐渐远离池塘这边,直至看不见。
顾九看到此景,却并未让六叔六婶停下,直到那个牵着驴车的少年踏着雨跑过来,“爹、娘,妹妹醒了”·顾九微微一笑,道:“好了,你们可以停了。”
六叔和六婶惊喜不已,“这孩子,终于醒了”·刚才他们怕敏妮儿的魂跑出村,所以先绕着村周围喊了一圈,嗓子都喊哑了,却始终没人来通知说孩子醒了。
两人感激顾九的提点,六叔抹去脸上的雨水,笑道:“天黑了,你们俩还没吃饭吧,走,家去,吃点热乎的,今晚就在大叔家将就歇歇·”·顾九笑道:“我们进村正是为了借宿,如此便要叨扰了。”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跟你叔婶都别客气·”六叔道,与其他家人在前面热情带路··众人转身,就看到身后的雨幕里站着个黑影,对方披着蓑衣,一看到他们,就慌张跑开。
六叔皱皱眉,嗤声道:“是邱力行·”·本来死一个人,像邱力行这种欠了对方的,换成平时,估计也就心虚一段时间·但是他们再回来时,偏偏听说了敏妮儿因为看到死去的曹成业而丢魂的事情,所以无论如何也会有点胆悬。
·顾九和邵逸也皱眉,倒不是因为心虚的邱力行,而是跟在邱力行身后的那只鬼身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那鬼见邱力行跑走,晃悠悠地飘着跟上去,面色青白,双眼无神,口里喃喃念着。
“还钱·”·“还钱……”· · ·第129章 鬼不像鬼·顾九问六叔, “那曹成业,长什么模样”·六叔就给顾九形容了一下, “矮矮瘦瘦, 含胸驼背的,还爱低着头说话……”·刚才跟着邱力行叫他还钱的男鬼,虽然浑身鬼气森森, 可畏畏缩缩的,弱气无比,正好能与六叔的形容对上,看来是曹成业无误了。
曹成业已经跟着邱力行跑走了,顾九和邵逸也没见鬼就追, 只等雨停后放出小纸人去观察一下··他们跟着六叔回去,家里头还有一个年迈的老太太站在屋檐下等着他们, 见到顾九和邵逸赞赏地笑了笑。
六叔那不标准的叫魂仪式, 就是老人教的,一般像这些活的比较久的老人,对这些神鬼之事都有所了解,只不过到底不是真的做这一行的, 很难真正地清楚了解··敏妮儿醒来,对丢魂的事情毫无印象,不过到底丢了一次魂,身子虚弱, 已经又睡过去了。
顾九摸出一枚收惊符放在敏妮儿枕头边,随后, 他和邵逸受到了六叔一家子人的热情款待··吃好饭,顾九泡了暖暖的热水脚,滚进还带着阳光味道的床被里,摸出了两只小纸人,不过没有立即叫醒,雨还没停,小纸人虽不怕水,但被水打- shi -了,走路的速度会变慢。
邵逸掀开被子躺进来,将顾九搂进怀里,很自觉地把脚丫子蹭过去给顾九暖脚,顺便自己凉快凉快,他道:“曹成业不会伤邱力行·”·顾九赞同地点头,他们俩见过的鬼不知凡几,一只鬼对人有没有杀心,一眼就能看出个七八分。
曹成业生前的- xing -子太怯懦了,便是死了因为执念化成鬼,但看他那懦弱胆小,鬼不像鬼的样子,执念更只在“还钱”一事上,恐怕连伤人这个念头都不会有。
生前他拿不还钱的邱力行没有办法,死后可能也只能飘在邱力行后面喃喃催促··这一点,无论生与死在他身上好像都没体现出多大的变化,唯一不同的是,作为鬼的他如果被邱力行见到了,那有身为“鬼”这个恐怖点加持,邱力行或许会因为害怕而还他钱。
到他们睡时雨也还没停,顾九也就没叫醒小纸人·暖暖地睡了一夜,翌日醒来时,听到窗外依旧雨声沙沙··穿衣起床,一开门,寒冽清新的水汽扑面而来。
六叔披着蓑衣,手里提着猪肉刚好从院子外面走进来,见他俩起了,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见自家老婆子还在做饭,忙道:“昨天我们两个因为敏妮儿的事担惊受怕的,今早起晚了点,两位小道长再等等,过会儿就可以吃早饭了。”
顾九道:“六叔不用这么客气,本就是我们叨扰了·”·“那是应该的,应该的·”六叔笑道··六叔将猪肉放进厨房,想起什么,道:“刚才我回来,碰见邱力行了,怀里抱了一堆冥纸,这雨水淋淋的,好些都- shi -了。”
六婶端着一盆粥出来,好奇道:“他买冥纸干啥祭拜曹成业”·六叔讥讽道:“他和曹成业以前好歹朋友一场呢,钱不还就算了,人死后还无动于衷,就太不是东西了。”
六婶撇撇嘴,扭脸笑着招呼顾九和邵逸坐下准备吃饭了··敏妮儿也起了,佩戴收惊符睡了一夜,今天精神好了许多·虽然丢魂期间的事记不得,但还是记得自己曾看到过曹成业的,所以脸上带着些害怕。
饭桌上,六叔一家就尽量说些搞笑有趣的事情逗敏妮儿,没再讨论曹成业的事情··六叔那猪肉是买回来特意招待顾九和邵逸的,顺便给自家闺女补补身子,他中午还不顾两人的阻拦,杀了一只鸡做大菜。
春雨绵绵,这雨下起来没完没了,中午过后雨势不见小,顾九觉得他们起码还得在这里逗留几天,回头看看面色苍白的敏妮儿,顾九就摸了枚还未雕刻的桃木出来慢慢削制雕刻。
敏妮儿丢魂这事儿,怀头村里人都知道,不管是出于好意关心还是纯粹好奇看热闹的人,在敏妮儿醒了后都免不了上门来询问一番,虽一直在下雨,但这一整天六叔家来人就没断过。
“刚才我经过邱家,看到他们家仨拿个破盆子在屋檐底下烧冥纸呢·”·“估计是在祭奠曹成业吧·”·“我看邱力行也就那样,当初他成亲,曹成业过来随礼,礼钱是头一份儿呢。
这人死了,身为朋友怎么说也要亲去坟前祭拜吧·”·“这不下着雨么·”·“还不是嫌麻烦,两个村子又没离多远,说到底还是这朋友啊,在他心里的分量不够重。”
……·来的人多了,免不了凑一起八卦八卦,被参观了大半天的顾九和邵逸因一直坐在堂屋门口,所以也听了一耳朵··曹成业还活着时,邱力行就与其撕破脸,他给曹成业烧纸,肯定不会是发自内心的祭奠,欠着对方钱呢,应该是心虚。
顾九他们被雨留在六叔家待了两天,顾九没放小纸人出去,邱家那边也没听到啥别的动静·曹成业魂力并不强,像邱力行这种品行带恶的人,一般来说是看不见他的,所以一直风平浪静的。
不过第三天早上,邱家三人就找来了··三人眼下都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一副倦容,好像很久没睡觉的样子··他们是来找顾九两人的,见到顾九,邱力行就冲上前,激动地想抓他衣袖,“你们会抓鬼是不是那天晚上我看到了,因为有你的帮忙,敏妮儿才会醒的”·顾九躲开他的手,“我们是会抓鬼,不过怎么了”·“我们被鬼缠住了,你们既然会抓鬼,就帮我们把他赶走。”
毛娟说,又是那副理所应当的表情与语气··顾九平和的时候是很平和,记仇的时候也很记仇,他还记得毛娟之前肆无忌惮看着邵逸的眼光,也记得对方的无理蛮横,于是一撸袖子,冲毛娟伸手道:“抓鬼可以,先说好酬金。”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啥抓鬼要钱”邱力行他娘邱老太鼓着一双浑浊的眼珠子,瞪着顾九。
顾九看了看她那刻薄自私的面相,道:“道士算命卦不走空,道士抓鬼自然也是一样,道士也是人,要吃饭喝水,自然也需要钱·”·毛娟怒道:“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我们这是三条命呢,都要被鬼害了,你们作为道士,竟然见死不救”·顾九闲闲笑道:“造七级浮屠的那是和尚,我们是道士,不是一家。”
毛娟被堵得喉头一梗··邱老太转身就要走,口中念道:“那不用你们抓鬼了,我找别人去·”·顾九他们抓鬼,主在功德,酬金这个还是其次,只是以前但凡遇到有需求的主顾,对方都生怕给少了,就算遇到穷苦的,一般也是以自己能承受的最大数目往外拿。
现在还是他们有求于顾九两人,姿态都没放低些,顾九自然不会留他们,说什么“你给多少银子我就帮你抓”的话··他也是看出来了,邱家这几天虽然风平浪静,那也是表面的,他们一家都见到曹成业了,只是还挺能忍,忍了两天才来。
邱老太倒是态度坚决,说走就真走,但是毛娟和邱力行不能,邱力行拉住自家老娘,看着顾九恳求道:“道长,我们家穷,请你体谅体谅,我给你……”他竖起食指比了比,“给你这么多,可行”·顾九挑挑眉,故意道:“十两”·邱力行慌忙摇头,“不是不是,是、是……”·他有点难以启齿,毛娟一口接道:“一百文。”
顾九都要被气笑了,都见鬼的关头了,还紧着钱不放呢·他这两天住在六叔家,可是将邱家打听清楚了,邱家欠的那么多钱,都是邱力行一个人还的,这几年邱老太自己攒的钱就没花过。
毛娟也是,当初邱家给了她一两银子的彩礼,叫她自己收着的,嫁进来的一年多时间,每个月邱力行还要上交一半的工钱,她自己也会做些零碎活计攒钱,就这么抠,只拿得出一百文·难怪曹成业要不到钱,最后病死了呢。
顾九也不说应承,只问:“好端端,你们这一家子,怎么就都见鬼了”·他们现在在六叔家的堂屋里,除了敏妮儿被支开,其他人都在。
邱力行似乎不想当着这么多人说,但顾九没有挪地儿的意思,六叔等人也当没看见、听不见一样坐在原地没动··邱老太和毛娟都不满地看在场其他人一眼,门神一样一边一个站在门口,不时盯着院门,防止再有人进来。
“是这样的……”邱力行酝酿酝酿,开始说起了他欠曹成业钱的事··他的叙说与之前六叔的描述相差不离,只不过站在不同的立场,描述带的感情色彩自然都有偏向。
在六叔的故事中,邱力行就是欠钱不还,背信弃义之徒;在邱力行的口中,他又成了有苦衷的人··邱力行说他很想还钱,可家里不是老娘生病就是妻子生病,俩人成亲一年多还没个孩子,各自调养身体也要用钱,他不是不还钱,只是苦于手里没钱而已。
 · ·第130章 吝啬·“……他说他病了, 来找我要钱,我当时手里真的没钱, 我让他再给我点时间, 我去找别人借借还给他·然后过了几天,我媳妇儿娘家那边有个碎活儿招人,我想着做几天有钱拿, 就赶紧过去,想等拿到钱就还给他,哪知等回来时,他人已经不在了。”
邱力行说得愧疚不已,仿佛真情实感··六叔嘲讽道:“我咋记得, 当初曹成业来你家要钱,你们口口声声说他是污蔑, 是讹诈, 你们根本没欠他钱啊。”
邱力行面皮涨得通红,“不过两百文钱,他做得也太难看了,我又不是不还, 何必嚷出来,叫人知晓,我颜面何在……”·六叔嗤笑一声。
顾九没发表看法,只抬抬下巴, 示意邱力行继续说··“大抵是他觉得我故意不还他钱,”邱力行不是很理直气壮地说, “昨日回家后,六叔说他死了,我就想着第二天去买些纸钱烧了祭奠他,可、可……”然后就是止不住地惊恐,“可当天半夜我一觉睡醒,看到曹成业站在我床头,死死地瞪着我,叫我还钱”·“记得具体时辰吗”顾九说。
“记、记得,那时候刚好子时·”·顾九明白了,邱力行一般是看不到曹成业的,不过他睁眼的时辰不凑巧,子时正是- yin -阳交替的时间,阳气变弱,- yin -气大盛时,曹成业的魂力也受到影响增强了,所以邱力行才能看到他。
像一些小时候容易见鬼的小孩,顾九他们遇到了总会交待,看到也当没看到,不要让对方知道你能见鬼,不然就很容易被鬼缠上··邱力行这个也差不多,他忽然见到了曹成业,一惊一乍间,惊动了曹成业,让曹成业在脑子里刻下一道意识,原来邱力行也是能看见他的,那之后只要是晚上- yin -气旺盛后,只要曹成业想,邱力行就会一直见到他。
当时邱力行太过恐惧叫出声,惊动了身边的毛娟和隔壁浅眠的邱老太,这二人猝不及防跟着见鬼,也惊动了曹成业,于是变成一到晚上,三人齐齐见鬼··听完了,顾九一拍手,说:“那这事解决起来其实很简单啊。”
然后他在邱力行惊喜的视线中,慢悠悠道:“他不是要钱么,你们还他钱不就行了,他在你们身前显身已经三个晚上,若要害你们,你们还能站在这找我这道士去抓他”·“要还钱”邱老太很不高兴地反问。
毛娟面上也闪过浓浓的不乐意··“不然呢”顾九耸肩摊手,“让他纠缠你们一辈子”·“你不是已经答应帮我们抓鬼了吗”毛娟说。
“我可还没答应啊·”顾九说,“就算我答应帮你们,给出的也只能是这个办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没办法逼着你们还他钱,也没法逼着他不要这钱。
这世间啊,因果循环,活人的债好赖,但死人的债,叫- yin -债,是标记在你灵魂上的印记,怎么也赖不掉的·即使赖掉这辈子,下辈子也要还·”·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毛娟等人压根没注意顾九话中的深意,只满脸不可思议地道:“照你这意思,我们若是想解决这事,得先给你一份工钱,然后还要还那只鬼一份银钱”·顾九微笑点头:“是这样的。”
“你”毛娟怒指顾九,“你肯定是故意的,我之前与你吵过,你这是报复,你这个黑心道士”·邵逸瞪着毛娟的手指,握着剑的拇指在剑柄上摩挲两下。
毛娟背心发寒,赶忙将手指收回来,心有余悸地揉揉·刚才邵逸的眼神让她差点以为对方会抽出剑削了她手指,太可怕了··邵逸不屑勾勾唇角,他还不至于和一个粗俗的女人动手,而且他握的是桃木剑,能杀鬼,杀不了人。
顾九敷衍地应承两声,对毛娟道:“黑心就黑心吧,我认了,你就说你们要不要我们帮忙吧·”·这个毛娟做不了主,她也不想自己掏钱,转头去看邱老太。
邱老太怨恨地看着顾九,用尖酸刻薄的语气说:“不用了,老婆子我说了去找别人,就是去找别人·”·顾九冲着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邱老太冷哼一声,毫不迟疑地往外走。
毛娟虽然舍不得钱,但是和邱力行一样,还是希望顾九他们出手的,不然今天找不到其他人,晚上岂不是又要见鬼·无奈邱老太走到院门见他们还没出去,呵斥他们赶紧出来。
邱力行在家不是听老娘的就是听媳妇儿的,只能跟着跺跺脚同样不太甘愿的毛娟离开了··他们一走,六叔惊奇道:“他们真的被曹成业的冤魂缠上了啊·”·顾九笑道:“之前说出来怕吓着你,那天傍晚你们在池塘给敏妮儿叫魂时,曹成业就已经跟在邱力行身边了。”
“哎哟,那可真吓人·”六叔拍拍胸口,感慨道:“这就是冤有头、债有主啊,邱力行如果把钱还给曹成业,曹成业就有钱看病,兴许就不会死了,也就不会变成鬼还来纠缠他们。”
六婶也是感慨连连,“所以说这人,真的不能做亏心事,不然哪天就被鬼敲上门了·”·老太太和少年纷纷点头··邱家不愿意采纳顾九的办法,也不用他帮忙,顾九也就真的没管。
雨已经停了,只路还泥泞着依然不能离开,顾九放了小纸人出去守着邱家,通过小纸人时不时传回来的消息得知,曹成业还是那样,只知道跟在邱力行后面做有气无力的复读机,·但叫顾九觉得无法理解的是,这邱家人简直荒唐到了一定境界。
他们不拿钱出来了却这桩- yin -债,除了因为舍不得钱之外,另一个理由竟是因为觉得曹成业人都死了,就算把钱给他,他一只鬼也用不了啊·他们认为死人就该用死人用的钱,鬼都是用- yin -钞的,那他们就给他烧一堆冥纸,这样还是曹成业占便宜了呢。
然后他们还真的去买了许多冥纸回来,大把大把地烧·当然,他们在这样做的时候,也没放弃寻找能抓鬼的人,但就顾九了解到,这一家子将这附近的神婆半仙找遍了,酬劳最低的一位也要一两银子,道具啥的还要他们根据对方列出来的单子自己准备,还要不错的酒水招待,这么下来,二两银子都打不住。
邱家三个都是抠门的,一百文都不愿意,更不可能出个一两银子和其他,于是转了一圈,还是觉得顾九这边划算,又厚着脸皮回来找他们··“五百文·”顾九冲面前的毛娟伸出一个巴掌,五指张开着晃了晃,“没这价钱,就另找高人吧。”
毛娟气得眼珠子都快瞪脱眶了,她因为见鬼本就没怎么睡,整个人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一定程度,此刻眼眶红着仿佛要滴血一样,面容甚是恐怖··顾九一点不怵,就晃着巴掌,告诉毛娟,没有五百文就一切免谈,继续见鬼去吧,反正他不急,且还要快点,等路面干了,他们就要离开这里的,没时间在这里跟她磨叽。
毛娟怒气冲冲地回去,说要和家里人商量,依她那抠门- xing -子,这五百文她肯定是不想掏的,但是邱老太也是个把钱当命根子的,所以最后这五百文两人是怎么扯皮的,反正最后钱交到顾九身上时,毛娟一脸被割了肉的神情。
顾九提醒,“还有两百文记得准备好,这是你们还曹成业的钱·”·毛娟又是一脸肉痛,看着顾九的眼神都快冒火星了··“这钱你们是必须还的。”
顾九说,“你瞪我啊再瞪当心我涨价·”·毛娟被顾九气得快吐血,却也只得咽下去,生怕他真涨价,恨恨转头,不敢再看他。
顾九得意地哼着小调,终于大方地挥挥手,“行了你走吧,等天黑了我们就过去·”·等毛娟迟疑着离去,顾九对邵逸道:“她还一副怕我们卷了钱跑掉的样子,我还会贪她这点钱”·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钱袋子,如今不缺钱的顾九,也可以用这种财大气粗的语气说话了。
邵逸眼神温柔地翘着嘴角,很喜欢看他这种得意的小表情··对付曹成业这种胆小鬼,压根就不用顾九他们怎么废力··天黑后,已经吃过晚饭的顾九和邵逸来到邱家。
“还钱·”·“还钱·”·邱家堂屋里点着灯,三人瑟瑟发抖地挤在一张条凳上,一身鬼气的曹成业站在他们身旁,一声又一声地催着他们还钱。
顾九大喇喇走过去,在另一张条凳上坐下,正好正面对着曹成业,他冲曹成业招招手,“来来来,兄弟,我们俩说会儿话·”·曹成业面无表情的脸愣怔片刻,然后往后退了几步,抬眼怯怯地看向顾九,“你在跟我说话,你也看得到我”·“正是呢。”
顾九一脸友善道,然后挥手让邱家三个都出去··邱家人早恨不得溜出去,无奈顾九没来时,他们走到哪曹成业就跟到哪,实在叫他们恐惧无力·毛娟将准备好的两百文交给顾九,就忙不迭地逃开。
曹成业没追着邱家人而去,他看到顾九满身的- yin -气,和旁边邵逸满身灼人的锐利阳气,这两人的气势都叫他害怕,他不敢正眼看他们,低头缩着脖子,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懦弱样子,“你们是邱家人叫来抓我的道士他们欠我钱,我、我只想要回自己的钱,没想害他们。”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这个我们知道的·”顾九说,“你不是要讨债吗,我就是来帮他们还钱的·”·听说邱家人愿意还钱了,曹成业讨债成功,却一脸茫然,“他们愿意还钱了啊。”
顾九点头··“……哦·”曹成业不见半点喜悦··顾九问:“等把钱还给你,我就送你去投胎”·曹成业呆呆愣愣的,好半晌点点头,又忽然摇摇头。
 · ·第131章 讨债鬼·顾九不解地看着曹成业··曹成业抿了抿苍白的嘴唇, 说:“我、我这辈子虽然没做过什么好事,但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像我这样的人投胎, 可以自己选择下辈子投什么样的人家吗”·“按规矩来说是不可以的。”
顾九以为他是想投好人家,“一般只有身俱大功德的鬼魂才有资格提出此类诉求·”·“这世上,不是有一种, 生来便是为讨债而来的人吗”曹成业懦懦地看着顾九和邵逸。
顾九和邵逸抬眼,在此时两人都对曹成业刮目相看了··曹成业抠着手指,有点紧张地说:“邱家虽然愿意还我的钱,可钱还清了,他们却还欠着我一条命。
我做不出害人- xing -命的事, 不过做了鬼后,我知道世间遵循因果报应, 他们欠我的一定会以别的方式还给我, 可我不愿他们今生欠我的债,来世再还·”·顾九道:“所以,你是想做讨债鬼,投胎到邱家讨债, 让他们今生还”·曹成业点头。
“这样的倒是可以,但是你要想清楚·”顾九严肃道,“凡能投胎的鬼魂,都希望自己能投个好胎·你却往坏里投, 虽然你不记得下辈子的事,觉得受苦的人已经不是你, 但讨债鬼的日子,很难过的。”
曹成业还有一份因果未收,这种情况去投胎,下辈子肯定比这辈子好过的,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要去做讨债鬼··所谓讨债鬼,其实就是指早夭的孩童,这种孩子通常先天体弱多病,死得也早,常让父母花费大量金钱、精力后依然心碎无比。
都说家里投生来这样的孩子,是作为父母的欠了孩子前世的债,孩子才会投胎进来,以早夭作为讨债的手段··顾九想劝曹成业不要主动去讨债,来世因果自会归于他身上,可人就是这样,即使很多事情做了对自己没有好处,但只为了出那一股恶气,也会不惜代价。
很多鬼魂都是这样,现世讨债耽误自己投胎,不讨等来世又心绪难平,实在委屈··顾九也常替很多鬼魂感到痛惜··曹成业虽神色怯弱,但表达出来的意思很坚决。
顾九只好道:“既如此,去了- yin -间后,你可以问带你的- yin -差·”·这世上,早夭的孩童很多,一些是做了坏事来还债所以活不长久,更多的还是那些特意投生的讨债鬼。
又是从好转坏,所以像曹成业这种诉求很轻易就能达成··将两百文钱拿出来,顾九做了一场法·其实就像邱家人想的那样,曹成业已经是鬼,活人用的铜板他根本用不了,还钱也只是还给他因果,做完法的铜钱也还在原地,顾九收起来,与那五百文酬金一并放在一起。
之后,顾九请来- yin -差,送走曹成业··他们开门出去,邱家三人站在院子里一直盯着这边,见他们出来,顿时从敞开的门往堂屋里望了望,已经看不到曹成业的身影了。
“曹成业已经被你们赶走了”毛娟问道,似有不信·抓鬼的动静不是都很大吗,怎么到他们这里了,就这般悄无声息的了·“送他投胎去了。”
顾九说··邱力行自然彻底放下心,唯有毛娟和邱老太,觉得他们抓这个鬼好像也太容易了点,这么看来酬金五百文也给的太多了,还有那两百文,他们还是不相信鬼能用,嘟嘟囔囔的,话里话外都是顾九他们私吞了。
钱确实是顾九拿了的,但这本就是邱家人应该还给曹成业的钱,而且这也是顾九早就计划好的,要拿这些钱去买东西给曹成业做法事,包括那五百文,也是为法事做准备的。
昏黄的灯光下,顾九扫了一眼邱力行夫妻的面相,着重看了他们的男女宫·见这两人男女宫暗淡无光,眼下肌肉纹理干枯,且都有恶痣与斜纹··在相术里,人身上的痣有善恶之分。
善痣的颜色一般是红色或是黑亮色,边缘平滑,若痣上带毛,那这痣更增添吉祥之意;恶痣的颜色,则一般是茶色,或者看起来浑浊的痣,这种痣带给人厄运与不详,程度随着它的大小而变化。
眼下痣又叫“哭痣”,是- cao -劳之相,所以有此面相的人,会对孩子倾力- cao -劳,过度宠爱,养出一个品- xing -不良的孩子,到老也为孩子- cao -心辛苦。
若为恶痣,孩子十有八九会有先天疾病,恶痣越大,颜色越恶,程度越重··邱力行夫妻俩,恰好都是这样的面相··顾九想起六叔说的,这两人成婚一年多至今还没有孩子的事,他们命中无子,老无所依,可见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若曹成业成功投生邱家,一直盼着孩子的夫妻对新生儿的到来必定是十分欢喜,就算孩子身体不好,但也是他们盼了一年多才盼来的,自然舍不得轻易放弃,要全力救治··顾九并未对他们提及曹成业要投生邱家的事,在毛娟和邱老太各种- yin -阳怪气的碎碎念中,离开了邱家。
当路面干了后,顾九拿着那七百文钱,又添了些,给曹成业好好做了场祈福法事·他下一世注定受苦,只愿他的下下世,能真正的平安喜乐··顾九将刻了几天的桃木符赠给敏妮儿,作为这几日他们歇在六叔家的报酬,还按每次借宿的惯例,给六叔家留了一道镇宅符。
之后,他们便辞别了六叔一家··他们离开那里的两个月后,自成亲后肚皮一直没动静的毛娟,因月事没来,经大夫诊脉,得知自己怀了孕,一家子都喜不自胜·毛娟十月辛苦怀胎,因孕期妊娠反应严重,将毛娟折腾得几乎不成人形,邱力行和邱老太也跟着劳累不已。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好不容易盼来毛娟发动,九死一生后,拼着伤了身体再不能生育的代价,终于生下一个男孩,却瘦得跟猴儿似的,病弱兮兮的看着竟像是活不成的。
但这是他们邱家的长孙,是一家子盼了许久的,他们自然舍不得就这么放弃·生怕孩子站不住,便是抠门如邱老太,也舍得拿钱出来给孩子看病养身体··孩子还没生出来,一家子就已经被折腾得够呛,孩子出生后,三天两头生病,邱家人更- cao -心不已,主要是家里攒起来的钱越来越少,不得不比以前更努力的挣钱。
家里有点什么好吃的,大人舍不得,全拿去喂了孩子,只盼望孩子吃好了身体能够强壮些·他们偶尔会因为孩子看病花钱太多而对孩子流露出一丝迁怒责备,可孩子十分懂事,总叫他们在出现那种情绪后更加愧疚,从而对孩子更好。
孩子被一家子疼到骨子里,终于坎坎坷坷地长到八岁,可一场风寒,轻易地就将孩子给带走了,叫一家子痛不欲生··还不待夫妻俩从丧子之痛中回神,率先振作起来的邱老太就谋划着让邱力行休妻另娶,因为毛娟已经不能生了,而他们邱家,是必须要有香火传宗接代的。
邱力行表示一切听从邱老太的··毛娟自是不同意,她- xing -子泼辣蛮横,与邱家母子好一通闹,不待她闹出个结果,在外面干活的邱力行平地摔跤,重要部位磕在石头上,竟伤了命根子,也没了生育能力。
于是你骂她是下不了蛋的母鸡,她说你是站不起来的窝囊废,双方都生不了,互相揪着伤疤却始终在吵闹争执中凑合在一过日子··只有邱老太疯魔了一般,到死都还念叨着叫邱力行给他生个孙子,·轰隆——·今年的第一声春雷响起,又快到每逢雷雨过后就要去山里寻找雷击木的日子了。
离开怀头村后,顾九和邵逸在附近晃荡了大半个月,今天刚赶到一个新的怨气比较浓的标记点·就在那个标记点的旁边,有一座破庙,这会儿他和邵逸就住在破庙里,邵逸在收拾晚上要睡的地方,他耍懒,抱着小弟靠在门槛上发呆。
进破庙之前,他们先去标记点看过了,这边荒无人烟,很少有人经过,春草齐发的时节,长出来的高度却还不足以掩盖那被扔得满地的白骨··四只小山魅合力托着一根大约是人类的胫骨,从白骨堆中漂浮起来,仿佛喝醉的人打着摆子一般,晃晃悠悠地朝顾九飘来。
这骨头上缠着- yin -气,四小只被吸引,它们想吃,但因来自- yin -、怨之地,除了- yin -气自然还有怨气,所以它们被顾九叮嘱不能吃这附近的东西,便当真不敢吃,只得拿一根骨头回来过过干瘾。
标记点的白骨散乱,算算数量至少有十几具尸体,刚才顾九草草看了一遍,看出尸体基本是男- xing -·待小山魅们将骨头托到眼前,顾九看了看胫骨的长度,推断出这依然是出自某个男人的。
 · ·第132章 讨债鬼·荒无人烟的野外, 破旧的废庙,以及满地枯骨, 通常来说这样的场景在顾九从前那个世界里, 只能在虚构的电视情节上看到,不过在这里却是十分寻常,顾九他们清理了这么多的标记点, 大多都来自乱葬岗。
顾九将小弟放下去,让它看着四小只不要乱吃东西,去帮着邵逸把炉子和厨具那些拿出来弄好,准备做晚饭·常年奔波在外,也不缺钱, 所以顾九和邵逸基本不会委屈自己,平日里驴车上除了两人的衣裳被褥, 装得最多的就是吃的了。
顾九拿出半袋面粉, 在邵逸摆出来的一张小方几上,就地和面擀了面条出来,搭配上从路过的村子里买来的新鲜青菜,再卧一个荷包蛋, 配几片咸香的腊肉,撒上葱花,热乎乎、香喷喷,也就汤底寻常些, 味道却也不比那些馆子里卖的差。
吃过饭,家里几个小的都喂过了, 邵逸收拾好厨具,将小方几擦干净摆在火堆旁边,和顾九一人一边坐着,各忙各的··时值月半,月色比寻常明亮些·清辉越过敞开的庙门,投- she -在庙宇内。
一阵寒冽夜风裹挟着浓郁的- yin -、怨之气送到两人身前·按住原本正拿尾巴逗着四小只的小弟,顾九抬头和邵逸对视一眼,复又低下头,继续做各自的事··两人埋头忙碌了许久,顾九才抬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对邵逸道:“师兄,时间不早了,我们睡吧。”
“好·“邵逸应道,收拾了东西,将庙门关了··两人脱了外衣钻进被窝,轻声交谈,随后说话声渐小,只剩绵长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从庙门底缝处刮了进来,一团黑气跟着飘进来,在原地渐渐形成一道虚虚的身影。
是个身穿红衣的长发女鬼,她双脚离地幽幽飘浮,双目怨毒地看着地上并肩而躺的顾九和邵逸··“臭男人,去死吧”她面容狰狞低声咒道,张开长着尖利指甲的双手,变动身形,如一阵疾风向睡在最外面的顾九抓去。
只是她刚靠近,一条黑鞭凌空而来,噼啪一声抽在她脸上,将她抽飞了出去··女鬼惨叫一声,随后消声,快速将身形隐匿起来··顾九和邵逸从床上坐起来,邵逸将黑鞭重新卷起来,换上了桃木剑。
“别躲了·”顾九也摸出桃木剑,“想要害人就把- yin -气藏好点,隔老远都闻到你的味道了·”·小弟从被子里拱出来,抬起爪爪舔了舔,然后瞪圆了一双猫眼环视着庙内,很快的,它看着其中一个方向,警惕地压低身子,爪子在原地踩了踩,蠢蠢欲动。
邵逸不等小弟有所动作,将手中桃木剑往那一点一掷,只是剑还未到那处,藏匿于那处的女鬼就现出身形飞快逃走,剑尖只撕扯下她的一片衣角··衣角乃是女鬼- yin -气所化,在桃木剑下立即化为一股- yin -气,被紧随而来的小弟用爪子撕碎。
女鬼被邵逸逼出来,再想藏起来,顾九的桃木剑却也到了,这一剑正好刺在她的肩膀上,将她的实力削弱许多,让她的动作变缓,邵逸抓住机会,一张符纸疾- she -过去,打在女鬼身上,让她再次惨叫一声。
女鬼不再躲,飞身回来,主动攻击顾九··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这女鬼害死了不少人,魂力很强,而且她死时穿着红衣,这让她身上的戾气比寻常鬼怪都重很多,早已是只凶戾厉鬼,今日顾九他们不来,再让这女鬼害死几人,实力比之当年的兰月,也弱不了多少了。
不过就凭当年顾九连兰月都吃得,又岂会怕这红衣女鬼,且现在他也不是当年啥本事的都没有的小孩,身边更有个实力比当年师父还厉害的邵逸,二打一,对上这女鬼,还不是砍菜切瓜一般容易。
接连几张符纸打在女鬼身上,女鬼身上的- yin -气已被侵蚀大半,她再稳不住身形,被顾九又一剑划在手臂上,然后被邵逸抛来的一根朱砂绳捆了起来··女鬼一身红衣,原先模样虽恐怖,好歹衣着整洁,但被顾九和邵逸连番削弱后,身上的- yin -气不足以让她维持现在的模样,露出她死前的本来模样。
她未着鞋袜,一身衣裳破碎凌乱,发髻散乱,露出的肌肤处处透着青紫,看着生前竟是遭受不堪侮辱而死··女鬼被捆着,她趴在地上将自己蜷缩起来,尽量遮住自己的一身狼狈,抬头屈辱愤恨地盯着顾九两人,冷冷道:“终日打雁,今日却终被雁啄,两位真是好手段。”
“是你胆子太大·”顾九就地蹲下与女鬼对视,“寻常鬼怪都怕我们,你却仗着你一身红衣,魂力强大,竟还妄想偷袭我们·”·他指指庙门外,“外面那些枯骨,可是你所为”·女鬼狞笑一声,“是又如何只恨我实力不济,不然让你们去与他们做个伴,也是一件好事。”
顾九撑着下巴,“那些骨头都是男人的吧,你恨男人”·“我恨”女鬼激动道,她身上- yin -气翻腾,神色恨之入骨,“我恨不得全天下的男人都去死”·作为男人一员,顾九很想说你这个无差别攻击要不得,但看着女鬼满身凌乱的样子,还是没说。
“你们想将我如何处置”女鬼问着,神情不见半点忐忑害怕,想来生前的遭遇在她眼里已是最可怕的经历,再没有比那更叫人绝望恐怖的事情了,连魂飞魄散都算不上。
顾九道:“你死了多少年杀了多少男人”·女鬼凄凉一笑,讥讽道:“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们还能帮我伸冤不成。”
“这个也说不准·”顾九说,“你杀了那么多人,活着有国朝律法惩治你,死了也有- yin -司律法审判你·但一码归一码,你害人有果报,别人害你,自然也该付出代价。”
女鬼神情一顿,似是不信,“你们真能帮我”·顾九点头,“自然·”·女鬼不说话了,沉默着,似乎在思考,然后道:“若你们真能帮我报仇,便是来生做牛马,我也会报答你们的恩情。”
“那倒不用·”顾九说,“到时候在心里好好感谢我们就成·”·之后,邵逸将朱砂绳收回,但是在女鬼后背画了一道符,这符是用来约束她的,平常无事,但一旦她有伤人害人的举动,这符便会发出威力将她压制下。
女鬼揉揉手腕,道:“我叫董依云,死在十三年前·”·十三年前,董依云还是个将将十五岁的待嫁闺阁女,她出身良好,父亲是附近颇有名望的举人老爷,未婚夫是父亲门下最有出息的弟子,若无意外,她的未来不说有多幸福,至少也该是美满的。
一切都终止于她出嫁那天··那天,她辞别父母,在即将成为她相伴一生的夫君的陪伴下,坐上花轿,离开了家·当她发现不对时,花轿行径的路线早已变更,她被抬到这偏僻的地方,然后看着那从前待她十分温和柔情的未婚夫,不管她怎样的绝望哭喊,只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推向那些轿夫,任他们- yín -笑着对她百般羞辱,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些轿夫将她凌辱一番,并未杀死她,可世间对女子多苛刻啊,她发生了这样的事,便是她不想死,可周围的人能容忍她活着吗且她未婚夫选在这样的日子下手,必定是谋划已久,自还有后手等着她,她若回去,岂不是自取其辱,自寻死路。
而且最叫董依云觉得可怕的是,她的父亲,是个很迂腐刻板的男人,他认为女子必须从一而终,不然就是不贞不洁·女子一旦被男人近身,除了死和从了那个男人,再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当时的董依云已经知道,她回去后,头一个拿绳子绞死她的,只会是她的父亲··绝望之下,董逸云选择了自杀··自杀后的董依云魂魄跟着尸体,她在那里等啊等,等到第三天,才见到姗姗来迟的董家下仆。
跟着尸体回去的董依云才知道,未婚夫将她交给那些轿夫后,将自己做了一番伪装,回去与她父亲说,他们在路上遇到一群盗匪,盗匪将她劫持走了,对方人多势众,他与轿夫们不敌,便快速回来请救兵。
可笑的是,董举人一听董依云是被盗匪劫持走的,当场就放弃了她,只因在他眼里,被毁清白的女子只会给家族蒙羞,他还勒令知道此事的人不许说出去,并将她的庶妹董依月推出去,让她替嫁,嫁给董依云的未婚夫,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董依云的未婚夫面上不愿,但董老爷用老师的身份威逼他,他就装作不得不从··董依云清楚的记得,当她的尸体被找回去时,父亲那又嫌弃又欣慰的表情,“还算明事理,知道以死全了自身名节与家族名声。”
然后,因为她已经不清白的身子,不配入董家祖坟,只被随便找了个地方草草葬入了事·· · ·第133章 阵眼·董依云的未婚夫叫邵学林, 她原以为她遭受的一切,只是邵学林一人主谋, 没想到当她带着满身怨气去找邵学林报仇时, 才知道背后还有参与者,竟是她的庶妹董依月。
董举人对女子十分苛刻,他认为女子应当以夫为天, 从一而终,又认为,男子三妻四妾乃是理所应当·他身边除了董依云的生母,还有两房小妾,若不是家里条件不允许, 他只怕还会抬几个小妾进门。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而董依月就是其中一人所生,只比董依云小一岁··董举人在附近颇有名望, 受人尊重, 可拿出去说,他也不过是个始终过不了会试,踏不上官场的举人而已。
他迂腐刻板,所以格外看重自身的脸面与名声, 他重规矩,也重嫡庶·在董家,小妾与庶出女的吃穿用度,绝不可越过主母与嫡出小姐·董依云他们吃饭, 董依月的生母只能站在旁边伺候,等他们吃完了才能下去吃自己的饭, 董依云和主母可以什么都不用干,小妾们却要拿起针线缝缝补补,补贴家用。
完全一副打肿脸充胖子的大家族做派··不患寡而患不均,是人都有情绪和小心思,董依月在这样的环境下生长,心里很难不生出怨怼··顾九道:“所以,她因为这些,就将你恨上了”·出嫁前,董依云虽然不认同董举人某些做法,但她是受益者,所以也不好置喙什么。
她也曾在私下里帮着家里的姨娘做事,但被董举人发现,遭来一顿叱责,言她们坏了规矩,为此通通受了罚··董依云切齿痛恨,“她不敢违逆父亲,只能把气撒在我身上。”
董依云从前就知道庶妹对她不满,但是再不满,她以为对方只是背后骂几句就是了,没想到她会恶毒到这般地步,选在她最期盼最幸福的日子里,将她推向了地狱。
董依云的母亲,是董举人的父母做主迎娶进来的,看重的是她母亲身为秀才女儿的人品与教养,容貌之类的倒是其次·董母容貌一般,董依云肖母,所以容貌也不太出彩。
董依月却不一样,当初董举人纳妾进门,看得都是容貌,董依月的长相集父母所长,十分秀丽,在容貌上远远地胜出了董依云,若是不知道她们身份的,根本就看不出她们乃是同父所出的一双姐妹。
·“邵学林长得好看吗”顾九好奇道··“自然是好看的·”董依云讽笑一声,“他的出色,除了优异的学识,还有他那温润纯善的长相。”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邵学林的长相欺骗- xing -太大,他的本- xing -根本不是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无害,他又善于伪装,将他身边的所有人都骗了过去,认识他的人,对他的评价只有夸赞的。
这样的邵学林,得了董举人的另眼相待,收其为弟子,虽是看重对方前途,却也是真心相待·逢年过节的节日用品,平日里的笔墨花费,董举人都会帮衬他一份,当董举人透露出有意将嫡长女许配给他时,邵学林当时是没有拒绝的。
“他若不愿,拒绝便是,说什么是我爹用师长身份施压,不得不从……只是他为自己的自私开脱罢了·”·董依云是真喜欢那时候的邵学林,对方长得好看,有学识有前途,她除了一个师长女儿的身份,其他地方毫不出彩。
当时她还想着,能嫁给这样的男子为妻,不知是她修了几世的功德才有这样的福分··还是太天真了,董依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现在想来,定是我前世屠了他满门,才招来他这样对我。”
邵学林明明不愿意娶董依云,却违心答应下来·两人订下婚约后,邵学林偶尔去董家讨教学问时,董举人会将董依云叫出来,让他们远远见一面·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董依月背着董家其他人,私下里与邵学林偶遇。
偶遇的次数多了,便开始进一步与邵学林交谈·董依月本身容貌就不俗,她还很懂卖惨博同情的手段,卖惨的内容,基本就是董依云母子如何苛待她们母子·邵学林本身就对娶董依云这事心存怨气,自然就站在了董依月这边,两人的关系渐渐亲密,董依月适时透露出自己对邵学林的爱慕,惹得邵学林更加怜惜她。
在董依云忙着绣自己的嫁衣时,她竟与邵学林有了首尾,且在董依云出嫁那个月,珠胎暗结··“我回去的那晚,看到董依月给我烧纸,然后她跟我说,她是如何一步一步将我算计至死的。”
董依云看着虚空的某个地方,就好像看到了又在烧纸的董依月,“她将怀了孩子的事告诉邵学林,在邵学林惊慌的时候,又主动说将这个孩子去掉,成功引起邵学林的愧疚。
邵学林说要跪在我父亲面前去求他,让她也进门,但是董依月也很了解父亲,明白若父亲知道她勾引着未来姐夫怀上孽种,下场也只有死罢了,她没那么傻·”·“她用自己的善解人意,柔弱与退让,引导着邵学林一点点的往那恶毒的计划上想,期间不忘一再诋毁我,让邵学林痛恨我,抹去心底最后一丝愧疚与心虚,合谋了我成婚那日遭遇的所有,就是我的死,也在他们的谋划之内。”
董依云句句血泪,对她来说,真正绝望的恐怕不是被百般凌辱那个时刻,而是跟着自己尸体回去后,得知她出事时,父亲为了脸面无事人一样的让婚礼继续举行那一刻;是目睹父亲面对她的尸体不见伤心只有庆幸的那一刻;是亲口听见庶妹幸灾乐祸道出背后一切算计的那一刻。
“当年害你的人中,你杀了几个”顾九问··董依云挫败一笑,“我离不开此地,当年迎亲队伍与送亲队伍,再加上邵学林与董依月,一共十二个人,十三年过去了,我只杀了四个。”
“离不开这里”·董依云点头:“当年我得知真相,第一件事就是想将董依月先杀了,但董依月身上有块玉佩,她自小就戴在身上的,原以为只是寻常玉佩,却没想到在我攻击她的时候,那玉佩溢出一道力量将我反击重伤,削弱了我的力量。
董依月也察觉了我的存在,并迅速找到了高人,将我困在此地·”·顾九和邵逸看看对方,都表示没有在周围感受到什么阵法的力量,他奇怪道:“你力量不算弱,也挣脱不开”·董依云神情不甘,“五年前,我本有机会离开这里的。
是一个带着斗笠的男人忽然出现……”·顾九神情一振,忍不住打断董依云,追问:“带着斗笠的男人吗他长什么模样”·董依云摇头,“他带着斗笠还低垂着头,我并未看清他的模样。”
董依云给顾九他们大致形容了一下斗笠男的身高外形,与顾九他们追踪的那个斗笠男正好对上,去年顾九他们在一个小村子里险遭暗算,那是对方提前四年布下的局,如今已经翻年,对方在董依云面前出现是五年前,时间正好对得上,当年那人也曾沿着他们这条路线,一路走一路布置。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斗笠男叫你做什么了”想起兰月和帮他做过事的那个续命道士,顾九忙问董依云··“他并未叫我做什么。”
董依云说,“他只是将我可活动的范围扩大了,说让我出出恶气·可是,依然出不了这荒芜之地,离董依月他们依旧很远,多年过去,我连董依月他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了。”
顾九问:“那斗笠男走后,你待的这里可有异样,譬如每隔七天,便会出现怨鬼之类的”·董依云惊诧地看他们一眼,“你们如何得知”她深沉一笑,“也多亏了这些怨鬼,让我时不时能撒撒气,不然被困在这里不得出去,早就彻底疯了。”
看来这里又是一处布置已久的血煞- yin -龙阵,一般这种时间很久的血煞- yin -龙阵,都是龙身上比较重要的部位,部位越重要,血煞- yin -龙阵需要运转的时间就越久。
顾九推测道:“也是因为你活动范围扩大了,才让你找到机会见到活人,让你杀了他们,留了这么些白骨在这”·“是·”董依云眼里闪过轻蔑,“天道对我不公,对女人不公,就连我的亲生父亲对我的死都不闻不问。
这些男人,生来就凌驾于女人之上,瞧不起女人,那我让他们死在女人身上,也让他们知道女人的厉害·”·她一竿子将所有男人都打死,顾九不敢苟同,诚然这个世界大部分男子都如此,但也有很多男人不是这样的,“那些尸骨,都是被你无辜杀害的男人。”
“无辜什么”董依云厌恶道,“这些人在荒郊野外看到我这红衣女鬼,不怕不说,我只逗弄几句,便找不着北,一副猴急的恶心模样,是他们贪图女色,死有余辜。”
遭受过男人迫害的董逸云,已经自有一番逻辑了,顾九也不勉强与她讲理·他想那斗笠男之所以扩大董逸云的活动范围,就是要让她时有杀戮,增强阵法内的戾气,从而增加- yin -龙的戾气;她杀不到时心中恶气无法发泄,身上的怨气也会越来越重。
然后他在这里布置下血煞- yin -龙阵,让怨气生生不息,源源不绝··一个阵法想要达成,阵眼为依托的关键,血煞- yin -龙阵阵眼各有不同··董依云,应是此处的阵眼。
 · ·第134章 张伟·承诺帮董依云伸冤后, 顾九和邵逸继续在破庙里住着,等了几天, 恰好到了董依云说起的日子, 果然见此地生出熟悉的异象,董依云就像顾九他们猜测的那样,是维持此地阵法运转的阵眼, 她逃脱不了阵法的束缚很正常。
在等血煞- yin -龙阵显象期间,顾九两人也没真的闲着,而是根据董依云的提示,仔细地去打听了一下董家和邵学林家··董举人之所以家境小康水平还要养两个妾室,除了喜好美色以及因为大部分男人身上都有的那种虚荣心作祟外, 还因为他没有儿子。
在董举人这种人心里,除了自己的个人事业, 就传宗接代最重要了, 不过董举人似乎没有生儿子的命,董依云死的时候,家里两个姨娘生的都是女孩,十三年过去了, 孩子又添了几个,但还是没一个儿子。
如今董家后院当家的是董依月的母亲董林氏,董依云的生母董万氏早已不管家事,她只有董依云这么一个女儿, 当年董依云死得那样凄惨,她伤心欲绝, 更恨董举人的无情,曾闹着要报官捉拿那些盗匪,但董举人怕丢了自己的面子所以拦着不许。
董万氏提出和离,董举人同样不允,多年来将董万氏拘在董家不许出门一步··至于邵学林,这个人倒是运气好,迎娶董依月之前便是秀才,之后过了几年,再中举人,考了两回,终于成功过了会试与殿试,如今被封了个芝麻官,做了县尊,恰好是这小小一方的父母官,董依月跟着水涨船高,也成了县尊夫人。
当年董依月未婚先孕,最终生下个女儿,说来也奇怪,董依月后来又生了几个女儿,却未有一子,和她爹倒是挺像的··不过即便如此,他们的日子也算美满,比得董依云的境地更加凄惨。
董依云听了顾九他们打听回来的后,果然发了一回狂,怒气冲冲地要去寻他们报仇,只是走到某个地点时,便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撞了回来,董依云怒气暴涨,疯狂地去撞那道束缚她的屏障,结果只把自己折腾得伤痕累累,坐在原地撕心裂肺地痛哭。
“天道如此不公”她双眼流出血泪,“大女干大恶之人竟做了地方父母官,我要如何伸冤”·顾九烧了张帕子给她擦眼泪,将她扶起来坐在一旁,“你莫慌,你是鬼,伸冤的步骤自与活人不同。
魂力强些的鬼都有托梦的能力,你虽被我们限制着不能伤人,但魂力也还在的·”·“我托不了梦”董依云指甲陷进了掌心里,看着顾九绝望道,“这么多年我都尝试过,但是一次都未成功。”
“你的魂力被阵法限制,以前不行,阵法破了后就可以·”顾九道··“那我给谁托梦邵学林董依月”董依云恶狠狠说道,恨不得立即钻进那些人梦里,好好将他们吓唬一番。
“他们也可以·”顾九说,“不过还是先紧要的来·我虽不懂官场之事,但宦海浮沉,少有人能明哲保身始终中立,我看邵学林也不像这样的人。
他肯定会选择站队,既有站队,自然就有政敌,就算只是个小小芝麻官儿,亦不能免俗·”·所以董依云要先做的,就是从邵学林那里打听出他的政敌是谁,在哪。
再拿着邵学林的把柄,托梦给政敌,借政敌之手报复邵学林··顾九他们能打听到的东西不多,他们毕竟是人,就算有小小法术做遮掩也十分不便,这个时候,董依云作为常人难见的鬼行动就很自如了,这些事只能交由她自己去查。
董依云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如何相夫教子,温顺恭俭,她的眼界从一出生就被拘在后宅,眼睛里能看到的,所思考的,也都是在这方面打转,所以根本就没往顾九说的这一点上想。
现在被顾九提醒,顿时恍然··“我明白了·”董依云手指在眼下一拂,满脸的血泪便化为阵阵黑气钻进她的身体里··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若是可以,董依云恨不能亲自去找当年害她的人一个个托梦过去,但纵然董依云魂力不错,但是一次托梦的时间与次数都有限,她一个人来倒也行,无非耽误一点时间。
可董依云一刻也等不了,恨不能那些人立即遭到报应,所以其他人,还需要顾九和邵逸帮忙··当初参与其中的那些轿夫与迎亲、送亲之人,董依云说都是当年董依月特意挑选的,迎亲那边的是邵学林村子里的人,送亲的要么是董家下仆,要么是董家族人。
当年的遭遇太过惨烈深刻,那些人的姓名早已牢牢被董依云记在心里,一刻也不敢忘记,不知道姓名的,也已记住了他们的模样··董依云用- yin -气将那些人的模样表现出来,没有具体的面貌,只有大概的身形轮廓,再形容一下身体与面部特征,只要他们没有离开此地,相信找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
阵法破了后,日落时分,董依云终于踏出了那道曾经始终跨不过的屏障,她神色似悲似喜,一时哭一时笑,癫狂不已··顾九和邵逸能理解她,并未露出异样的神情。
很快,他们兵分两路,董依云寻邵学林去了,顾九和邵逸则去了邵学林从前居住的村子··当初陪着邵学林迎亲的同村人,一共有三个,被董依云杀了两个,还剩一个,不知道名字,只有大概模样。
当年那些人都正值青壮年,十三年过去,人已至中年,但只要身上没什么大的变故,身形轮廓变化应当都不大··邵学林所在的村子叫五邻村,是离破庙这里最近的一个村子,董依云的活动范围被扩大后,最常见到的就是这个村子的人。
不过那时候他们村子里连死两个人后,破庙这里就出了闹鬼的传闻,大家都开始绕着这边走了,所以五邻村的人,董依云自那之后再没得过手,十三年断断续续的,也只杀了十几个人。
顾九和邵逸以一副赶路旅人的模样,去五邻村借宿,他们进村后,大概看了一圈,朝着周围房屋最好的一家人过去,这样的人比较容易接受他们借宿··到了门前,顾九敲了敲门。
这家人屋里亮着灯,所以他们敲门没一会儿,就有人走出来,“谁呀”·顾九他们报了自己的来路··“借宿的”妇人把门打开一条小小的缝儿,借着刚露出头的月光打量他们一番,见两人相貌俊逸,嘴角带笑,不像是坏人的样子,便放下心,让他们等上一会儿,她去问问家里当家的。
不一会儿,妇人返回,打开门让他们进去··顾九他们道过谢,被迎进了堂屋··堂屋里懒懒地坐着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翘着二郎腿,正嗑着葵花籽,见他们进来,撩起眼皮看他们一眼,用脚尖指指旁边的板凳,“两位坐吧,两位打哪儿来啊去哪儿啊”·顾九和邵逸客气地坐下,顾九笑道:“从上阳郡过来,去寿阳郡。”
寿阳郡是顾九他们下一个要去的地方,这个方向正是往返的路线,男人听了,吐掉嘴里的葵花籽,晃动脚尖,懒洋洋道:“你俩想借宿啊”·顾九道:“赶路没注意,耽误了时辰,天黑了也不敢在外面露宿,只好上您这儿来,还望寻个方便。”
男人点点头,手指在他家里晃了一圈,“两位也看见了,这地方虽是在乡下,可比起镇上的一些客栈都不差了……”·他话语未尽,挑着眉地看着顾九他们。
顾九就很上道的摸出一串铜板,数了五十文出来,“明白明白,这些钱一些做今晚的房费,等会儿我们还需要借用您屋里的厨房,烧些热水·”·“那可不够。”
男人将铜板拨弄得哗哗响,“烧水不得废柴么·”·顾九十分好说话的,又笑着摸出十个铜板递给他·男人这下才满意了,对顾九他们笑笑,将铜板装起来,然后冲外面吼一声,“他娘,愣着干啥,赶紧给烧热水。”
他转头看着顾九他们,很是仗义的模样,“这天寒地冻的,两位得泡泡热水脚睡才舒坦·”·顾九笑着附和··等热水期间,顾九与男人闲聊,不经意地提起,“之前天还黑的时候,我们遇到几个同行人,听他们说,这地的父母官就是出自贵村啊。”
男人眼睛一亮,脸上带着得意,吹嘘道:“他们说的不错,邵县尊正是从我们这走出去的·我自小与他一起长大,我俩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当真没想到我俩运气这么好,能有幸与您结识啊。”
顾九好一顿恭维,马屁拍得男人飘飘欲仙,好似他就是邵学林本人··顾九和男人说说笑笑,已互通了姓名,男的叫张伟·两人闲聊的气氛非常热络,全程面无表情的邵逸跟个冰雕一样坐在那,就有点格格不入了。
张伟略带不满地看向邵逸,问顾九:“你这兄弟,为什么这幅表情”·顾九眼珠一转,拍了拍邵逸的肩膀,一脸好笑地说:“张兄不知,我们在来这之前,经过一座破庙,我这兄弟忽然惨叫一声从车上摔了下去,口里一直喊着有鬼……”·顾九暗中掐了掐邵逸腰上的软肉,这处邵逸最敏感,邵逸被他掐得一哆嗦,看着就跟害怕得抖了一抖似的。
张伟脸上的表情一滞,“鬼”·“是啊·”顾九满脸的不以为然,“他说有什么红衣女鬼,切……这世上哪里有鬼啊,本来我都想在那破庙凑活一晚了,无奈我这兄弟被吓得不成样,死活不肯留下,我没法只能带着他继续往下走,好在进了贵村,有了歇脚的住所。”
顾九暗中打量着张伟越来越白的脸色,试探道:“张兄,你知道吃什么东西能压惊吗刚才我这兄弟还一路胡话,一直说那红衣女鬼还跟在车后头呢。”
张伟抖了一下,脸上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双眼直愣愣的,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的恐惧也越来越多,就跟真的见鬼了似的··顾九沉默下来,和邵逸迅速地对视一眼,这张伟有猫腻呢,难不成这么凑巧,他就是当年这村子里幸存的那一个人·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 ·第135章 活着·在张伟发愣时, 顾九忽然伸手拍了他一下,张伟就跟个弹簧似的, 一下子从椅子上窜起来, 惊恐地瞪着顾九。
顾九当做没发现他的异样,惊讶地笑笑,“张兄, 你不会也信这世上有鬼吧”·张伟神情僵硬地扯扯嘴角,“不、不信,怎么可能有鬼么。”
这时候,张伟的妻子将热水烧好了,拿了脚盆过来, 叫顾九和邵逸去打水泡脚··“那张兄,我们就先回房了·”顾九说··张伟还有点没回过神, 压根没听清顾九说的什么, 胡乱地点头。
顾九扯着邵逸的胳膊往外走,跟着张伟妻子去他们的房间,出去时顾九还故意边走边跟邵逸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就算真有红衣女鬼,你没害她,你也用不着怕呀。”
这话随着一阵凉风吹了进来,吹得张伟冷汗津津, 浑然不觉顾九转过拐角时回头投来那略带深意的眼神··之前顾九与张伟一番闲聊,基本是张伟在吹牛, 顾九在捧场奉承,但也从中摸出些信息。
邵学林当初“被迫”娶了董依月,因此董举人对邵学林与董依月都心存愧疚,将董依云的嫁妆全给了董依月不说,更是不顾规矩,给董依月作为庶女的那份嫁妆直接越过了董依云。
董举人还额外掏钱,在镇上置了房屋赠送给邵学林和董依月,方便邵学林求学·所以婚后的邵学林日子过得很是滋润,他也没住在村子里了,只逢年过节回村看望一下父母。
张伟家境不错,但吊儿郎当,有点贪钱,瞧着是个中年混混的做派,他说他与邵学林关系很好,这些好体现在邵学林除了在经济上给予他一定支助外,还在镇上帮他盘下店面,开了杂货铺。
如今那铺面就是张伟的大儿子在管,张伟说家里的活儿有妻子儿媳妇做,没钱了儿子会拿,他每天啥也不用干,只做个逍遥老爷··张伟还说他家的房子在附近村子都是头一份儿,这都是邵学林这个好兄弟拿钱帮着建起来的。
当时顾九就顺势夸邵学林这个做兄弟的仗义,张伟却又笑说他当年帮了邵学林很大一个忙,这些也是邵学林应该做的··顾九问他帮的什么忙,张伟又扯开话题不说。
张伟吹嘘时自己没感觉,他不知道他的语气他的眼神,不是那种小人物巴结上大人物的得意,而是无处不在表现他对邵学林的不以为然,话语中满满都是一县县尊讨好他的优越感。
像一只吸血水蛭扒着对方喝血时,还不忘抬头冲周围炫耀:对方就该让他吸血,若不让他吸,他就要让对方如何如何··房间里,顾九坐在床上,小弟揣着爪子趴在他的大腿上,靠着他的腹部。
顾九脱掉鞋袜,将冰凉的双脚踩进热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将双手挤到小弟的肚皮下,才道:“我觉得那个幸存者就是张伟·”·十三年前五邻村的人知道破庙附近闹过鬼,平常已经不从附近经过,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若张伟与董依云惨死无关,听顾九他们提及那里的红衣女鬼时,有所反应却也不该那么大,若无关,会对鬼感到害怕,但更多的是对神鬼不可说的敬畏。
除了张伟表现出来的异样,顾九和邵逸还与董依云描绘出来的身形做了对比,相似度达百分之八十,只是张伟要比那个身影强壮一些··邵逸说:“明日晚让董依云确认。”
董依云初获自由,分开时已近天黑,今夜她是不会过来的··顾九点头,说:“正好,明日我们再去村子里打听一下邵学林与张伟的关系,看是不是我们猜测的那样。”
托邵学林给张伟家造这么好的房子的福,这屋子睡起来半点都不漏风,顾九和邵逸美美睡了一觉·早起见到张伟夫妻,正听他妻子在抱怨张伟昨夜睡觉忘了熄灯,油灯照了一夜,真是浪费钱。
顾九淡淡一笑,看来昨夜张伟是真的被吓着了,竟不敢熄灯睡觉,而且就算如此,他眼下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想是没怎么睡··张伟睡眠不足,心里又有事,正心情不好,就不耐地瞪了他妻子两眼,露出几分戾气,他妻子便立时住了嘴。
顾九当做没看见,与张伟打过招呼,吃罢早饭,顾九和邵逸提出告辞,结果张伟走得比他们还急,三人一同出的门,顾九他们在门外套车耽误了一会儿,转头张伟已经脚步匆匆,快走出村子了。
顾九盯着张伟远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身和邵逸进了村子·他们用村子里粮食便宜,向村里人买些口粮存着好赶路的借口,与一名与张伟差不多年纪,脸上风霜却要厚重许多的男人搭上话。
东拉西扯地聊了一阵,顾九就将话题转到了邵学林和张伟身上··对方一听顾九两人昨夜宿在张伟家,又见顾九对邵学林和张伟关系透露出好奇,讥诮地笑了笑,“定是张伟又与你们吹牛了吧。”
男人说,张伟前几年与邵学林的关系确实还十分亲近,不过近几年关系已经大不如从前,现在已经很少看到邵学林与张伟走动了··顾九故作唏嘘:“不是说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么,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变生疏,张兄昨夜虽夸张了些,我看也是因为舍不得与邵县尊的兄弟关系吧。”
男人嗤笑一声,“这张伟从前就是个地痞混混,在他整日忙着偷鸡摸狗不做好事的时候,邵县尊正勤勤恳恳跟着师长做学问呢,以前邵县尊不喜张伟为祸乡邻的行径,张伟也看不起邵县尊,总说他虚伪。
这两人互看不顺眼,分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哪是什么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顾九不解道:“可我听张兄说的,他家里的房子,外面镇上的铺子,都少不了邵县尊的帮助啊。”
男人虽不喜欢张伟,但说起张伟家如今优渥的生活,也眼带艳羡,“听说是张伟曾帮了邵县尊一个大忙,邵县尊这个人记恩才这般帮着张伟,不过张伟却不知感恩,只觉得理所当然,这几年邵县尊瞧着已不耐应付于他,旁人在邵县尊面前提起张伟,他还会面露不虞之色。”
顾九暗自赞同地点头,张伟看着就不是有自知之明的人,攀上邵县尊这座本地大山,只怕得寸进尺·明明已遭了邵学林的厌弃,却还对他人吹嘘,无非是因为顾九他们是陌生人,不知内情,对着他们吹嘘能满足一下自己那可怜的虚荣心。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如此看来,这哪是什么受恩回报的,分明是邵学林被张伟拿住了什么把柄吧,所以在做秀才、举人甚至当上县尊时,也不得不低声下气地讨好封口。
但是面对张伟这种无休止的贪得无厌,是个人都会感到厌烦,更别说如今身为一县父母官的邵学林了·邵学林如今也算身居高位,如何能容忍张伟一介平民对他一次又一次的勒索,那不是踩着他脑袋撒野么。
不过单看邵学林做了几年县尊,张伟照样生活滋润,店铺更是邵学林当官之后帮着盘下的,所以这把柄应该是双向的,他们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蚂蚱有大有小,单看谁更狠,更豁得出去,谁就能掌握话语权。
以前邵学林还是秀才,一心挣前途,手里的权利也不够大,所以话语权一度在张伟身上·到邵学林做了官,他手上的权利就大了,话语权才慢慢地就转到他手上,所以也有了底气与张伟拉开距离,渐渐疏远。
至于这个把柄,不用再怎么确认,应是昨夜顾九他们猜测那样,与董依云惨死有关··称好口粮,顾九他们离开村子时,暗中在张伟家的房屋外做下一道印记,等见了董依云直接让她过来确认就行。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继续住进破庙··时间已过惊蛰,万物复苏,各种小动物也活跃了起来,回到破庙后,小弟就忙开了,带着四小只在附近溜达埋伏,抓抓小虫子,玩得半死不活后扔开,再不就蹲在树下一动不动,然后在某个时刻忽然起跳。
它差一点就咬住一只刚落在树上的鸟儿了,那鸟儿被这一惊吓,扑腾着翅膀在上空盘旋,迟迟不敢再落回树上··小弟嘴巴连连张开,发出娇弱的小鸟音,飘在它尾巴后面的四小只懵懂地歪歪头,不明白这又是什么语言,总之跟着猫爹学就对了。
之前忙着打听董、邵两家的事,破了阵法后,顾九他们也直接离开,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还要返回破庙,所以当时散乱一地的白骨也没忙着处理·这会儿顾九和邵逸测算了一个地点,在那里挖了个坑,将白骨一根不落的收拾起来葬进坑里。
以前他们经过类似的乱葬岗,基本都会做一场法事以慰亡灵,不过这里十几具尸骨的主人,在死掉的那一刻,魂魄就已经被董依云给吃了,做法事已经无用··他们在破庙等到快天黑,董依云才飘了回来,她脸上神情十分古怪,叫人看不懂。
“你看到什么了”顾九问她··“董依月又怀孕了·”董依云说··“然后呢”·董依云露出个鄙夷夹着幸灾乐祸的眼神,“可那孩子是个野男人的。”
顾九和邵逸:“……”·所以这表情,鄙夷是给董依月的,幸灾乐祸应该是给邵学林的··董依云幽幽道:“我原本恨不得邵学林和董依月立即去死,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凭什么我不死不活地被困在这里十三年,他们一死就轻松了”·她神情怨恨刻骨,“我要他们像我一样,痛苦又绝望的活着。”
 · ·第136章 红杏出墙·董依月这人, 从她年仅十四谋害嫡姐时就能看出,她是个心肠十分歹毒的人·她如今已是县尊夫人, 风光无限, 在外人看来,她的生活已经够幸福美满的了。
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董依月现在唯一不足的, 就是还没给邵学林生一个儿子出来,也是这一点,让她与邵学林原本看似和美的夫妻生活,渐渐出现裂缝··邵学林并不是什么好人,他和他岳父一样, 也和这世间绝大部分男人一样,喜欢女色, 注重子嗣。
然董依月身为他的妻子, 十几年过去了,容颜不复当初,肚皮近几年更是一点动静都有,邵学林自己却正当壮年, 又身居高位,他就以子嗣为重,要董依月帮他物色新人,准备纳妾了。
在还没当上县尊时, 这个念头邵学林是想都不敢想的·因为他是一路仰仗着妻子的娘家、自己的岳父发起来的,他在他们面前总是一副谦恭的姿态, 因为他没有底气,直不起腰杆。
但当邵学林当上县尊后,在这小小一方地界,身边每天都是随时讨好恭维他的人,连他的岳父对他都要比从前客气许多,所以他在他们面前的姿态,也从低声下气、事事顺从,变成了盛气凌人,颐指气使。
纳妾,董依月自然是不同意的,她没有儿子,即便还是正妻,但进门的小妾一旦生下儿子,那这个家里哪还有她和女儿们的容身之地··可邵学林如今官威甚重,已经习惯说一不二,他认为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堂堂一县之尊,为董依月洁身自好十几年,已是仁至义尽了。
世上有几个像他这样的男子如他这般有权势的男人,哪个家里不是三妻四妾他指责董依月,身为一家主母,就该大度容人,自己不能承担起为夫家传宗接代的重任,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夫家绝后吗·但董依月深知,一步退、步步退,所以纳妾这个先例在他们家不能开,依然坚决反对。
那天两人吵了一架,自然是不欢而散·邵学林的怒火被董依月一再表现出的专横越烧越旺,不止没停止纳妾的准备,反而加快了速度,且争吵过后他就没再与董依月同过房。
董依月知道邵学林靠不住了,她也果决,既然你邵学林过河拆桥,那也不要怪她不仁不义了··邵学林身为县尊,也常在家里宴请宾客,都是县城里的富商,其中很多人都与董依月是见过的。
董依月虽然不如年轻姑娘颜色好,但是她也还未到三十,身上有股年轻姑娘没有的成熟风情·而且她了解男人,知道很多男人都有“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的猥琐心思。
而且很多男人在女人身上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征服欲,一个小小商户能睡一县之尊的夫人,岂不大大满足了他作为男人追求的那点征服欲·于是董依月挑了一个其中最没定力的男人,暧昧试探,几番欲拒还迎之后,与那男人达成春风一度。
有一就有二,两人偷偷厮混过几次,然后在新人已经进门,邵学林很久没碰董依月之后,董依月怀孕了··发现怀孕了后的董依月丝毫不见慌张,在当天就非常镇定地依靠哭泣卖惨,主动求和,引出邵学林的愧疚,然后将邵学林灌醉留在自己房里,做出合欢一夜后的假象,不止与邵学林重归于好,牢牢掌握住后院权利,更是在不久后,假意晕倒,通过大夫之手,诊断出自己怀孕的事情,顺利的瞒下了与人通女干怀孕的丑事。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董依云昨天过去时,看到邵学林一脸宠溺地对董依月关怀这一幕时,差点气疯,若不是有邵逸在她身上留下的限制符咒,邵学林和董依月估计当场暴毙。
然后董依云蹲守到了第二天,当时因为是白日,她虽然魂力强大但大白天出现在阳光底下,也浑身不适,可就当她准备找个- yin -气重的地方先待起来时,她看到了董依月神神秘秘地出门。
董依云觉得董依月神情不对劲,就忍着难受跟了上去,然后就见到了董依月偷摸与一中年男子见面,两人亲亲我我一番,在男人摁倒董依月欲行云雨之事时,董依月推开对方,坦白她怀孕了。
男人自己有妻有子,也不缺钱,生活正是安逸之时,之所以冒着危险与县尊夫人通女干,求的不过那点刺激,但要他真的为县尊夫人如何如何,给他几个胆子他也是不敢且不愿的。
一听说董依月怀了他的孩子,男人吓得几乎丢了三魂七魄,当即就说要去抓堕胎药给董依月吃··董依月于是又开始卖惨,用起了柔情攻势,说她在邵学林身边如何如何艰难,之前邵学林是如何逼她帮着- cao -持纳妾的,董依哭得这男人心生怜惜。
这个世界商人之子是不能科考的,董依月对男人说,大夫诊断她怀的是个儿子,若以后孩子生下,有邵学林扶持,轻易便能踏上官途,日后他这个亲生父亲也跟着受益啊。
男人果然心动了,决定留下孩子,又好生地哄了董依月,还拿出不少银子给她花··董依云看着董依月睫毛上的泪水尚未干,转身出了门,便变了个人似得,一脸- yin -险算计成功的冷笑,便是董依云已经做了鬼,在那一刻也觉得心底发寒。
这女人到底是有多狠啊··内有邵学林一县之尊的体贴入微,外有富商的金钱关怀,董依月这是享了“齐人之福”··“这俩人不是互相拿着对方的把柄么,董依月怎么没借此威胁,不许邵学林纳妾呢”董依云奇怪道。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的邵学林,若董依月真拿这个威胁邵学林,邵学林只会更加暴怒,怎么可能妥协”顾九说,“而且你也说了这把柄是互相都有的,又不是邵学林一个人做下来的,其中有董依月的出谋划策,这事被人知道,董依月也脱不了责任。”
董依云点头:“这倒是,当年负责抬轿送亲的董家人和下仆,凭当时没钱没门路、只勉强一身学识拿得出手的邵学林,自然是收买不动的,是董依月亲力亲为谋成此事的。”
想明白这一点,董依云面上露出个疲惫的神色,她今日在日光下晃荡了许久,魂力受损,倍感不适··顾九摸出一个空的- yin -木牌,“你进这里面休息一会儿,天黑之后,去邵学林村子里,我们在那留下了记号,发现了疑似当年仅剩的迎亲人员。”
董依云一听,恨不能立即就飘过去,若是确认不错之后,她就要托梦·但托梦是件更耗费魂力的事,想了想,她还是按捺住急切的心情,化成一股黑色- yin -气,钻进- yin -木牌里蹲着了。
托梦这事,自然不是只托那么简单·正确来说,顾九他们要董依云做的,是织梦·给那些参与者织一场恐怖的梦境,让他们感到害怕,为此恐惧,在精神上施加压力,等到扛不住崩溃后,主动去举报邵学林与董依月。
·天黑一个时辰后,董依云从- yin -木牌里钻出来,已恢复精神,和顾九他们说了一声,便迅速飘走了··董依云这一去,快天亮时才回来··顾九道:“确认了,是他吗”·“是他。”
董依云- yin -气翻腾着,久久都没平静下来,身上一会儿整齐一会儿凌乱,定是看到张伟又想起了当初的一切··“你托了什么梦”邵逸问。
董依云满是恶意地笑着,“一个让他睡不着,却也醒不来,十分漫长的噩梦·”·“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顾九问··“都交代了。”
董依云用- yin -气在自己裸露的大腿上拂过,青紫的肌肤覆盖上了红色嫁衣,“不过,我只让他们举报邵学林一人”·顾九和邵逸都侧目,“为何”·董依云- yin -森笑道,“邵学林得知董依月怀的是个儿子,喜不自胜,等东窗事发后,他的结局已是注定了的,你们说他会不会将所有罪责都拦在自己身上,以保全那个可以传承他血脉的儿子当一切尘埃落定时,我再告诉他董依月怀的其实是别人的野种,你们觉得,他又会不会气成个疯子”·董依云说着,好像已经看到了那样的景象,坐在原地畅快大笑。
“咳……”顾九抵唇轻咳,也明白了刚才董依云回来时说的“要他们痛苦又绝望地活着”是什么意思了··董依云忽然收了笑,面无表情道:“至于董依月,她既然这么喜欢勾引男人,我就将她这特殊癖好宣扬出去……”·她捂唇笑道:“也不知我那父亲到时候,是何等愤怒。”
看着笑个不停的董依云,顾九觉得董依云心里最恨的可能并不是邵学林和董依月,而是董举人·董举人面子大过天,董依云好歹是他看着长大的,可他真是顾九见过最冷血无情的父亲,比他的父亲顾勇还狠。
这样一个为了脸面名声至亲女之死于不顾的,当周围所有人都对他指指点点的时候,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 ·第137章 事发·寻到张伟后, 剩下的都是董家那边的人,董依云都认识, 只是董家族人好找, 那几个当年抬轿的下仆,却都被董举人赶走了,董依云着急, 不过顾九告诉她,现在就算找不到他们也不急了,只要抓住其他几个人,轿夫们最后一样跑不了。
董依云这才放心··接下来的几天,董依云比顾九和邵逸还要忙, 每晚要去邵学林的政敌那里托梦,还要去张伟和几个董家人那托梦, 还要去观察邵学林和董依月的动静, 跟只陀螺一样。
据董依云说,她给张伟托了两次梦后,张伟抱着最后一点侥幸,着急忙慌地去找邵学林求助, 想告诉邵学林他感觉董依云又回来复仇了·他想找邵学林商议对策,但邵学林一早就对张伟表示不耐烦,一听到是张伟找他就皱眉,他那些下属也认为张伟又是来要好处的, 不用邵学林开口赶人,他的下属们就十分机灵地将张伟给轰走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张伟见不到邵学林, 又去找董依月,但是董依月如今在安心养胎,她对张伟的看法和邵学林一样·从邵学林对张伟表现不耐时,她就吩咐了家里守门的下仆,见到张伟就赶,敲门也不要搭理。
张伟谁都见不到,又不敢将这事嚷出来让别人听到,只得丧气而归,继续遭受噩梦的折磨·而且因为他这求助的举动,董依云气得将他噩梦的恐怖级别又往上升了个档次,折磨得他苦不堪言。
因为一闭眼噩梦就会来袭,吓得张伟已经连续几天没睡觉,顾九和邵逸远远看过他一次,张伟眼睛红得吓人,神情萎靡憔悴,再来几天,他若再不去揭发邵学林,可能会忽然猝死也说不定。
其他几个董家人,情况和张伟差不多·董依云给他们所有人的梦境都给出了一个期限,过了期限不去揭发邵学林,就将他们都杀了,当然,这个只是威胁,有顾九他们的限制,董依云是杀不了人的。
好在这个威胁,张伟他们是信的··在张伟等人终于崩溃,准备联合去揭发邵学林时,被董依云多次托梦,拿到很多邵学林贪污贿赂证据的那位政敌,也终于行动了。
官兵找到邵学林时,他正在家里扶着董依月散步呢,面对来势汹汹地官兵,邵学林自然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他先摆出自己一县之尊的架子呵斥对方,待来人说清此行目的后,他又一脸镇定地说那是污蔑,待那政敌亲自将他贪污受贿的证据摆出来,证人也带到近前后,邵学林才终于慌了。
不过贪污受贿不至于掉脑袋,所以邵学林当时并不怎么害怕,他上面还有老师,他以为奔走一下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而且他知道他与政敌对立,这山高水远的,虽说他也可以强硬起来,可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担心此时闹起来伤了董依月,更伤了孩子,所以觉得之后再想办法也不迟。
所以政敌轻轻松松地,就将邵学林带走了··当时正是上午,县城街道人最多的时候,堂堂县尊被官兵押着走出来,惊掉了当地百姓一地下巴,大家闻风而来,站在两边围观。
就在邵学林边走边想着这回怎么脱身时,人群中忽然窜出四个人来,跪在大路中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呼天抢地地向他那政敌揭发他十三年前谋害人命··邵学林看清下面跪的是什么人后,脑子瞬间就嗡了一下,赶紧喝止他们:“你们疯了”·张伟和其他三个董家族人,个个面色苍白,几天的硬熬,熬得他们脑子现在已经是一团浆糊,但梦境的恐惧却又令他们不得不清醒,只要一想着说出那件事后,他们就轻松了,哪怕蹲大狱,被流放,但至少他们可以睡觉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睡觉更重要的事了,所以前一刻还神情呆滞的他们,在看到被押出来的邵学林后,整个人都亢奋了。
邵学林听着张伟他们当着这满街的人,将当年的事情和盘托出,心中的侥幸终于不复存在,只有彻彻底底地恐慌与绝望··此生休矣·政敌也没想到他不过是抓个贪官,结果还有这么大个惊喜,本来他是不指望凭着贪污受贿这事儿将邵学林搞死的,但背上了人命,还这么恶劣在新婚当天谋害未婚妻,那不把对方搞死都对不起这些人递上来的刀啊。
不过政敌的愿望注定落空,当天晚上董依云又托梦,让政敌留邵学林一命,审问就审问,不许故意严刑拷打,她要邵学林健健康康地活着去受刑··连续多天梦到董依云本身就是个诡异的事,后来更是靠着董依云,证实了邵学林贪污的证据,这就直接从情况诡异变成了真正的鬼故事,因此对于董依云的要求,政敌不敢不听。
·于是后续的发展就如董依云说的那样,邵学林虽然不明白为何张伟他们只揭发他一人,但是他乐见其成,在政敌审问他是如何收买董家族人和下仆时,他丝毫没透露董依月曾经参与的事,只说是他自己用钱收买的。
张伟他们听董依云的吩咐,不敢供出董依月,政敌向他们确认,他们都是连连点头··而董依云在梦里,也没向政敌提及与董依月相关的事情,政敌不知真相,只想着董依月再怎么说都是董依云的妹妹,怕伤了董依月遭来董依云的报复,所以他扣下邵学林贪污的财产,并不敢为难董依月一个孕妇。
邵学林被抓,还爆出背上人命的恶事,董举人作为岳丈、被害者的生父,自然也是要被通知一下的·当董举人知道真相后,脸色真是五彩纷呈,他没想到他一心帮助扶持起来的、给他挣了好多脸面的好女婿,居然会是害死自己嫡长女的主谋。
董举人是面子大过天的,邵学林可是堂堂一县之尊,他这个岳父这么多年跟着享受了许多风光,认识他的人也比曾经多很多·所以他最愤怒的不是邵学林对董依云做下的恶行,而是对方让他丢脸了,比嫡长女那般死去还叫他丢脸。
而且这件事被揭发后,县城里骂他的人也很多,都说他铁石心肠,不配为人父,这些话都已经传到镇上来了·董举人气得从县城回来后,就再也没出过门··当董依月一身布衣,带着好不容易保下的十几两银子回到董家求助时,董举人原本想赶她走的,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而且邵学林让他蒙羞,董举人已将这股气迁怒到了作为其妻的董依月身上。
顾九和邵逸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董依月站在门前嘤嘤哭泣,控诉当年董举人不顾她意愿,以孝道逼迫她,将她强行许配给邵学林,邵学林贪污害人,她也被蒙在鼓里,她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呀,她还一脸悲戚愧疚,说若是她早知道嫡姐是被邵学林害死的,便是出家做姑子,也不会做他妻子,更不会为她生儿育女。
董依月哭得家里附近的邻里都过来围观,邻里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本身他们就很看不起董举人当初对待董依云之死的做法,如今更是站在董依月身后支持她,可怜她,对着董举人指指点点,开口大骂。
董举人被那些人骂的快七窍生烟,不过他心里也想挽回名声,就开门让董依月进去了··顾九和邵逸不得不佩服董依月的聪颖狠辣,这些手段只用在后宅真是委屈她了。
董依月有了娘家人救助,所有后续从外界人看来,至少与她是没什么关系了的·结果没几天,邵学林罪名定下来,被判流放千里后,董依月忽然被人捉女干在床了。
董依云在邵学林被抓后,就开始给与董依月通女干那富商的妻子托梦提醒,让富商之妻产生怀疑,暗自盯着富商的行踪,当她发现富商偷偷摸摸出了县城后,立即就跟了上去,等她赶到时,董依月已与富商搂在一起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富商自然不是好心来看望董依月的,董依月已经不是县尊夫人了,所谓的儿子将来踏官场他跟着受益的美梦已经破裂,他是怕董依月连累他,特意赶过来让董依月赶紧趁着孩子月份还小时拿掉。
只是现在邵学林已经没了前途,董依月日后能指望的就只有原先不放在心里的富商了,想要她拿掉孩子那不是做梦么·董依月拿出那拿手的哭功,哭得富商再次心软,反过来搂着她安慰,于是就这么着,让富商妻子给撞破了。
在顾九那社会,通女干只受道德层面的谴责,但在这里,通女干是罪,凡通女干者男女同罪,杖八十··先不说董依月被富商之妻发现后,先遭了一番撕打,肚子更被踢了一脚,当场就见了红,而后还被提去官府,又挨了八十杖。
她应该庆幸审理此案的是政敌那边的人,顾忌着董依云,所以不敢用力,董依月在流产的情况下挨了八十杖,还幸运地留了一命,只是不死也半残了··富商之妻恨董依月不守妇道,仗着一张好脸勾引有妇之夫,就故意抓花了她的脸。
她的一条腿也因为杖刑注定留下残疾,而且现在不止她家的小镇,便是县城各处,也流传着她红杏出墙身怀孽种一事··众人同情邵学林戴了绿帽,却也更厌恶董依月的通女干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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