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 by 司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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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浮 by 司颂(3)
·项康城自兀自的向下说:“造化玉蝶·我记得,你二哥当初可是得了一个宝贝才急急的赶回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洪荒·“别说了,你闭嘴”冯泽双眼赤红一片,最后竟生生喷出一口血来。
项康城躲闪不及,衣摆处溅到冯泽的血,他用手指捻了捻,轻飘飘的撂下一句话:“巧了,你二哥当初得的,就是造化玉蝶·”· ·第31章 来日方长· ·摘星阁之所以能一直避世,是因为它根本不像在人间,总阁设在京城外最大的断崖里——悬崖内部被掏空,里面藏着所有摘星阁的秘密。
任谁也想不到,脚下这陡峭的断崖中竟生存着数百人··断崖下尽是烟雾,旁人都以为是毒障不敢轻易去试,即使不觉得是毒障也不敢轻易跳下去,而通往摘星阁的唯一一条路,必须从这断崖上跳下去,雾气下隐藏着一处漆黑的山洞,走到最里面正对着的便摘星阁的大门。
万俟弘飞身跃下,径直走入山洞中,叩下旁边的机关,石门缓缓打开,他进入后又缓缓合上,转动间发出古老沉闷的声响··他走到长廊最里面的屋子里,却发现项康城不在,便问:“师傅呢”·以辰低着头没出声。
万俟弘立刻感到不好,以辰不会说谎,既然他不说话,那定是别有隐情,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项康城故意把他叫来,然后……然后……他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转头匆匆向外走去,却正撞上了进来的项康城。
项康城向后躲了一步,疑惑道:“这么心急是去哪啊”·万俟弘仔细的看他一眼,发现他没有什么异常,便稳住身影扫了一眼项康城的背后:“师傅不是叫我回来吗怎么没在屋里等”·项康城带着他要过屋里走:“出去接了封信,对了,也是我叫你回来的主要目的。”
万俟弘面色如常,却知道项康城在说谎,若他只是出去拿信,以辰就不会是刚才的表现,看着样子八成是预计在自己到这里前他就能回来,但是中途出了岔子,被自己抢先一步。
他没由来的心里添了些烦躁心慌,又硬压下去,和项康城一起坐在椅子上··“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快,万俟朔宗和万俟朔昌都要出手了,大巫师给皇帝的药到了一定的剂量,万俟朔宗已经开始调动城中兵马,待他们二人出手时,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了。”
项康城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周身不自然的发着抖,“再有一个月,我们就能收回曾经的江山了,这江山万俟家坐了二十六年,也该还回来了·”·万俟弘淡笑:“师傅将这事事打理的井井有条,我倒觉得,若是师傅坐拥这大好江山,也算是幸事。”
项康城脸色顿时沉下去:“殿下不要说糊涂话,臣这些年就是为了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万俟弘抬头盯了他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玩笑话而已,我知道了,近日就会整理好兵马,以备一月后的一战,定会血仞仇人,为我父皇报仇。”
项康城从凳子上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难掩心中喜悦··万俟弘担心冯泽,借故先离开了··一路上心急如焚,直到进了卧房,看到因为他猛然推门声而被吵醒一脸茫然的冯泽,这颗悬着的心才真正落下去。
冯泽揉着眼睛看万俟弘走到床边,伸手搂住万俟弘的腰软趴趴的靠进他怀里,半真半假的抱怨:“我是不是又睡着了,你也不叫我,越睡越没力气·”·万俟弘觉得冯泽的脸色好像比他走前苍白了点,刚想问却被冯泽一使力拖上了床,猝不及防压在冯泽身上,暧昧的气氛迅速蔓延开来。
他愣了一下,身下冯泽只剩一把骨头,摸起来十分可怜,万俟弘怕自己压疼了冯泽,便一使力翻了个身,让冯泽趴在他胸前,目光灼灼道:“今天胆子怎么这么大”·冯泽抿了抿嘴唇,直起身跨坐在万俟弘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然后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伸手缓缓扯开了万俟弘的腰带,手指从万俟弘衣襟前探了进去。
万俟弘一把抓住冯泽的手,犹豫道:“你……”·下一秒冯泽低头封住了万俟弘还微张的嘴,他只是嘴唇贴着万俟弘的嘴唇,连动一动都不会,万俟弘心里软的不像话,伸手捏住冯泽的后颈反客为主。
冯泽的脸从始至终也没染过红,他趁着万俟弘意乱情迷,伸手在他前襟处探了一下,似乎只是想扯开万俟弘的衣服,然后他便触到了一块硬的,入手细腻冰凉的东西·冯泽心里一沉,伸手把它勾了出来。
从前感觉过的那些不对都有了正正好好的解释,万俟弘为什么出现在汀州,为什么老李刚去过摘星阁万俟弘就失踪,他从前都以为是引人耳目,从未想过万俟弘竟然是落荒而逃,即使项康城说了他也不信,偏偏要硬着心肠自己来一探虚实。
其实仔细想想也对,再遇到万俟弘后,他便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关照有加,自己最初还以为是两情相悦,再加上后来万俟弘一度对自己态度躲闪,后来即便两人在一起后,冯泽也能感觉出他有事隐瞒。
再者他即便是摘星阁阁主,对冯泽而言也不是什么要了命的事儿,没必要这么一直瞒着他··现如今,都有答案了··万俟弘感觉到冯泽从他前襟拿出了什么东西,慌忙间撑起身握住了冯泽的手,甚至还撞到了冯泽的鼻子。
冯泽感受着万俟弘身子的僵硬,他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连嘴唇都没了颜色,只觉得头痛欲裂,心跳都快停了,他也没执着于那块刚刚到手的东西,从万俟弘手掌里抽出自己的手捂着鼻子,顷刻间眼睛里就溢满了泪水。
万俟弘攥着造化玉蝶的手微微发着抖,惊出了一身冷汗,掩饰- xing -的把那东西塞进被子里,然后探身去看冯泽捂着的鼻子,一时间两人各怀心思,方才旖旎的气氛迅速退下去,竟应了那句“同床异梦”。
好一会儿冯泽才把眼泪憋回去,他红着眼睛轻生道:“我想回家待一段时间·”·万俟弘一愣,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但冯泽除了眼圈红一点之外就再没异常,甚至还保持着坐在他身上没动的姿势。
万俟弘权衡了一下,这一月京城恐有太多变故,而且自己这段时间心里总是心慌,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让他回去倒也算安全,便点点头:“也好,那明日我让以辞护送着你们回去,等事成之后,我就去接你。”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洪荒·过了一会儿,冯泽才轻轻靠过去缩在万俟弘怀里:“不急,我们……来日方长·”· ·第32章 因果循环· ·这一月万俟弘忙于排兵布阵,宫中、摘星阁事务繁多,华灯初上时没人为他掌灯,遍地狼烟滚滚而起,他因冯泽那日问他“打仗是不是要死很多人”而临时改了战策,几乎日日不能合眼,勉强抽出时间给冯泽写信,可日日一封信犹如石沉大海,冯泽好像突然杳无音讯,无处可寻了。
万俟弘越发心慌,睡梦中都是模糊的影子,烟雾缭绕处立着个白衣男子,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他想离开,却在转身之际发现那男子身上忽然冒出汨汨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烟雾,一时间腥味四起。
万俟弘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他踏着染血的烟雾走过去,但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长,不管怎么走都触碰不到那人的身体·万俟弘越走越急,最后甚至踏着云飞起来想跨越这段越来越远的鸿沟。
就在他已快看不清那人时,男子忽然缓缓转身,赫然是冯泽的脸··他一转身万俟弘才发现冯泽的心口失了个大洞,血肉模糊的,鲜血源源不断从伤口处留下来,一直流淌到万俟弘的脚边,可他不知道疼似的只是向万俟弘笑,就如当初第一次见面。
然后万俟弘眼睁睁看着冯泽直直倒下去,身体瞬间没入白茫茫的烟雾中,万俟弘几近疯狂,飞身过去想抓住他,下一刻惊喜的发现自己竟然抓住了冯泽的手,紧接着腹部一凉,他不可置信的低头,发现冯泽手中拿着剑毫不犹豫的刺入他腹中。
冯泽手里拿着剑一步一步逼近,剑刃缓慢又清晰的在万俟弘腹部越插越深··冯泽眼睛里再不负曾经爱恋,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仇恨和怨毒,他仰着头,脖子上的青筋崩起来向万俟弘大喊:“是你杀了我二哥,是你杀了我二哥”·万俟弘眼看着冯泽离他越来越近,手中的剑从他身后戳出,再继续向后。
直到剑柄抵到他腹部,冯泽手里握着剑柄,张开另一只胳膊轻轻环过他的脖颈,完成了一个极其轻柔的拥抱,然后凑到他耳边,如同情人间耳语般说:“我真后悔爱过你。”
万俟弘忽的整个人弹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后背- shi -了一大片,只觉胸膛中心跳如雷,呼吸都困难非常,好像三魂失了七魄,不知道今夕何夕,姓甚名谁。
“以辰·”他压低声音叫了一句··以辰从暗影中闪出身来恭敬的跪在他面前··万俟弘强自稳住心神:“以辞那边还没有消息吗”·“还未收到任何消息。”
“知道了,退下吧·”这场梦前半段他不知为何,但后半正是让他日日夜夜心神不定的事情,即便只是梦,也在这无边黑暗中要了他半条命·万俟弘起身把烛火点上,暖黄的光晕充满整间屋子,这才让他觉得稍微好了些。
复朝不能再迟,他相见冯泽想的发疯··三日后,太阳才落下去,一望无垠的平原边界处刚好出现紫红橙黄白青六种颜色,依次排列起来,和天幕的蓝色相接,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下去,不似人间景。
京城破了··那其中竟有整整四十万大军,除了叛乱的百姓、摘星阁隐藏于中的领头人,还应了万俟弘的猜测,加了万俟朔宗的二十万精兵··皇帝瘫软在塌上,面前站着他最小的儿子和他最信任的大巫师,他想站起来指着万俟朔昌的鼻子把他臭骂一顿,但他现在连从塌上支起身体都做不到,自古皇家多薄情,皇帝现在只恨当初没有将他发配到苦寒之地,一步错,步步错。
曾经睥睨天下的君主直至现在还没弄清楚即使没有万俟朔昌,他也活不过今日··另一边万俟朔宗和太尉带着四十万大军与宫中十万大军对峙,在他眼里,杀了这十万军队简直就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于是他立在宫门外迟迟不进,只等宫内人投降。
直至另一边出现马蹄声响,万俟朔宗看见他大哥身披战袍驾马而来,身后跟着……万俟朔宗稍眯了下眼,不由笑出来——他大哥疯了不成,他身后只跟着当初那五万精兵,也要来趟这一趟浑水·万俟朔宗看着万俟弘单枪匹马的向自己走来,被他的军队团团围住,他略一抬手,让军队散开,任凭万俟弘走到自己面前如同曾经兄弟间叙旧一般和他并肩而立。
“大哥今日前来,就只是为了与我见上一面吗这五万精兵,我倒是不信大哥会用来保护父皇而白白送死,但我更不信大哥是来助我·”他从头到尾,直到现在还一口一个“大哥”,一口一个“父皇”,端的是公子温润如玉,实际上心里比谁都狠。
万俟弘轻笑:“我今日来,谁也不助,你已胜券在握,可否介意为我腾出个战场,让我与那宫中之人好好叙个旧啊”·万俟朔宗挑眉,他抓不定万俟弘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思,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他不想有任何差错。
半响,万俟弘终于道:“你可知我母后是如何死的”·万俟朔宗看着眼前的人,终于明白了万俟弘为何得皇帝心还坚持要搬出宫··他没比万俟弘小几岁,所以万俟朔昌没体验过,他倒是体验的真切——那时皇帝的眼里只有万俟弘,其余皇子都不放在眼里,什么奇珍异宝,绫罗绸缎,都往万俟弘的宫里送,可万俟弘的母亲只是一个舞女,最多凭着皇帝的喜爱得个妃位,但他呢,他的母亲可是皇贵妃啊,也只比皇后低了一个位份而已,皇后身患隐疾膝下无儿无女,他才应该是这宫中最尊贵的皇子,而不是一个舞女的儿子。
小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是生在皇宫中的小孩子多多少少也要耳濡目染一些,更何况对一个人来说,权位之事本就是无师自通,他那时候最羡慕的就是万俟弘,日里夜里想的都是如果没有万俟弘就好了,自己的父皇就能多看自己几眼。
还好万俟弘十岁时蝶妃死了,之后就自请出宫,虽说皇帝还是一门心思放在他身上,但总比之前好太多,那个时候是万俟朔宗最开心的几年··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洪荒·事情过去便过去了,不是对自己有益无害的事情会让人更难记住,所以这些年他也从未想过蝶妃的死,如今万俟弘这么问他,他倒是忽然明白了。
按理说皇帝那么宠幸蝶妃,她死了皇帝怎么说也要悲痛一番,可她那边才入了藏,皇帝就有了新欢,喜欢的更甚,难道……万俟朔宗忽然觉得嘲讽——还真是自己那无能的父皇亲手杀了她·他看着眼前的万俟弘,面上虽然不露,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万俟弘眼里确实是对这皇宫的恨。
“我打完这仗,为我母亲报了仇,便不再留恋皇宫,届时只望二弟能让我当个潇洒百姓,也愿你守住万里河山·”·万俟朔宗哈哈大笑,伸手一挥:“全军听令,后退十里。”
他二十多年来一直箭在弦上却隐忍不发,今日终能肆意痛快一回,眉眼在满天星辉下竟是说不出的风流倜傥,生于皇宫,谁都是刽子手,却也是可怜人··他眸子极亮的看着万俟弘,因为在手的胜利而带着信心满满的微笑:“这宫中可是十万兵马,你只有五万,需要二弟再送你五万吗”·万俟弘仅仅是穿着寻常的衣袍,连战甲都未穿,衣袖飘荡起来,嫡仙一般消散了周身烟火气:“你只管退后便是,皇宫,还需我亲自打。”
所以说因果循环,自古以来的征战也只定于城门外,惟有庆历皇帝当年逼宫一直打到了人家后宫,如今也如得当初一般,连一方寝店都守不住·· ·第33章 尘埃落定· ·遍地火光向后退去,万俟朔宗这才发现不对,万俟弘的五万精兵与宫中十万兵马死伤甚少,几乎每个人都不发力,只做形式,他听着后面乱糟糟的,登上高台去看自己那四十万军队,竟如同这天上的星光一样散了。
军队后半中处处是摘星阁的人,他们高呼着“义军败了,义军败了·”军队基数大,消息不流通,看不见主帅,也不知道战况,大家只能看见前方军队不断后退,耳朵里听着旁人撕心裂肺的叫喊,一时间信以为真,纷纷逃命去了。
四十万大军,还未攻克皇宫中的一砖一瓦就顷刻间乱成了一团散沙··万俟朔宗脸色青白,死死咬住牙,双手在身侧攥成拳不断发抖,方才还闪亮的眉眼此刻扭曲着怨毒的看着万俟弘:“卑鄙小人你如此不战而胜,心里也生的安宁”·万俟弘丝毫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的手放在身下战马头上缓慢抚摸着:“四十万大军,一半都是百姓,你还真的想让他们参与到这场战争中为了你想要的皇位,百姓何辜”·万俟弘没说除了眼前十五万大军,万俟朔宗身后的二十万人都在他的把控中,他本想着用这二十万百姓加上十五万大军与万俟朔宗打一场,但是冯泽不愿。
都说冥冥之中都有定数,神明在上全在看着·万俟弘本是不信的,但他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冯泽了,一点一滴的罪恶都得用手掂量着,唯恐这一生罪孽太深,得不到个好结局。
如此不废一兵一卒打入宫中,省了数十万条人命,万俟弘想着,足够他与冯泽走完一生了··万俟朔宗挥着□□杀过来,虎口处已经裂了,可想他用了多大的力,可还没近万俟弘的身,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黑影一击即中,重重的从马上摔下来。
他仰面躺在地上,从不知在皇宫里还能看见这样亮的星河,万俟朔宗满心不甘,又觉得可笑,他喉咙里不断向上涌出来鲜血,最后被他咽下去嗤笑道:“死士,养死士的竟然是你没想到我和万俟朔昌白白给他人做了嫁衣。”
“没错,养死士的是我,连大巫师都不知道,他手里那些巫蛊现在都易了主,听从我的吩咐,你的三弟,直到现在应该还以为他能坐收渔翁之利吧·万俟家的人啊……”万俟弘的兵马已不再装腔作势的厮杀,立于他身后。
他连个眼神都没给万俟朔宗,“都傻·”·万俟朔宗又喷出一口血,嘶吼道:“你还不是姓万俟”·万俟弘转身向皇帝寝宫走去,嘴角勾起个笑,极尽讥讽。
万俟朔昌站在皇帝面前缓缓披上黄袍,问躺在塌上不能动的他的父皇:“先皇觉得朕穿这身,合适吗”·皇帝胸膛里传来闷雷一样的呼吸,额上的青筋爆出来,手指抓着虚空想坐起来又不能,面目扭曲成一团愤怒的不断重复:“朕才是皇帝朕才是皇帝”·万俟朔昌扫了一眼如同一摊烂泥的皇帝,转身去铜镜前看自己,正撞上推门进来的万俟弘,他震惊的看向大巫师,按他们所想,万俟弘现在应该早已经死在宫门口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万俟弘扬手扔过去个东西,大巫师伸手接住,发现竟是控制巫蛊的哨子,只听万俟弘说:“你养的那些掩攒玩意儿,现在不爱听哨子,反而听笛声了。”
然后从他身后闪出两个暗影,眨眼间便把方才还在这里耀武扬威的两人杀了,血染了一身黄袍··“万俟瑾耀·”万俟弘信步走过去,“好多年没听人这样叫过你了吧,这二十六年来,你过得可还舒坦”·皇帝前一秒还以为万俟弘是来救他的,后一秒却听见万俟弘这样说,不由眼中一暗。
“本是一支外族,却偏偏生了野心,打到傲来做皇帝,你的那些手段,与当初傲来签的协议,都注定了今- ri -你的死期·”·皇帝躺在塌上,即使到了这般田地依旧是曾经不可一世的样子,却因为万俟弘一句话差点跌落在地。
“你早就知道我是前朝皇子吧”·皇帝猛然瞪大双眼··“你早就知道我母亲是前朝宠妃,并且身怀有孕吧,你明明知道却还装作以为她是公主,算准了我母亲会为了保我而成为你的妃子,当年最终三十万军队投降归顺,你却仍怕他们有反心,坑兵三十万,宫中无数女眷孩童你都要杀掉,因为你害怕,害怕他们有一天也会如你一般杀进这皇宫来。
可是你偏偏留下了我”·“你满身杀戮,胆小如鼠的同时又想借我来满足自己的私心,每每看到我你都觉得你是个仁义皇帝是不是你以为你如同周武王不杀武庚一样因为慈悲心怀留着我,你觉得你可以再造成康盛世,但你从同到尾都只是自欺欺人,你从来都只是个无耻的宵小之辈。”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洪荒·“我不是我不是”皇帝瞳孔散的特别大,他看见曾经自己杀了前朝所有皇子,然后小心翼翼的留下了一个胎儿,将这个胎儿养大,又恐他母亲将事情败露出来而杀了她,这个孩子的存在证明他是真正的君主,证明他是真龙天子,即便敌人在侧他也能坐稳宝座。
万俟弘坐下来,只如闲谈一般说着:“只可惜,我没有武庚的不争,你也没有周武王的气度·这江山,你拥不下·”·“不,不是的,不是的。”
皇帝眼里流出血泪来,他从塌上摔下去,像只虫子一样一点一点够到万俟朔昌身上的龙袍,拼命想脱下来穿在自己身上,但是他只解开了腰带,却搬不动万俟朔昌的尸体,嘴里含糊的念着:“我才是皇帝,我才是皇帝。”
·万俟弘忽然就泛上来一阵恶心,一个人有多在乎一个东西,就能为此变得多低微·不过是无边的欲望模糊双眼,连自己都看不清了··介此,庆历年结束。
万俟弘没杀皇帝,但万俟瑾耀身子里早就空了,他前脚踏出去,万俟瑾耀便死在了寝宫中,死也没穿上那件龙袍·· ·第34章 情深不寿· ·那晚正是春末夏初,皇宫城墙上都是岁月留下来的斑驳暗影,空气开始暖起来,吹过来的风带着一点又- shi -又腥的气息。
万俟弘回了摘星阁,他一分一秒也不想留在京城,开始无比的思念冯泽·于是这晚,他备了马,在摘星阁留下一封给项康城的信,便要离开··拐出暗阁时却发现项康城正站在昏暗的长廊里盯着他,龙台上的烛光跳进他眼睛里:“你要去哪”·“汀州,我得去找冯泽。”
项康城似笑非笑:“我早就料到你会有这么一天·你不用去汀州找他,他在我手里·”·万俟弘面色肃然,方才在宫中也没如此紧张过,所有的不安全都涌上来,变成惊恐从他眼睛里露出来,连掩饰都不能,他说话都是颤抖着的:“你把他藏在哪了”·项康城心里惋惜,但是一点也不后悔自己的决定,若冯泽活着,万俟弘便成不了大事。
他轻靠在墙壁上,给万俟弘留了个侧脸,眼角已经爬满了皱纹,他说:“大殿下肯登上皇位,臣自然会交出冯泽·臣无意为难他,只是殿下……”·万俟弘闭上眼睛:“我知道了……”·第二日,新帝登基,改年号为嘉顺,王各大室即立,典乐奏起,万俟弘黄袍加身,真真正正成了皇帝。
登基仪式繁琐非常,他一项一项沉稳着做完,感觉心里泛着麻木,这辈子也不过就是这样而已·他想,那些人为什么想做皇帝,这个沉重冰冷的位置,让人心生凉意。
待他回到寝宫,摘了头上的冠冕随手扔在地上,边走边脱下黄袍,里面穿的还是自己的衣服,紫色的,绸缎料子,比那新做的黄色衣衫好穿的多·项康城并未跟着他,看样子也不想告诉他冯泽真正所在的位置,诺大的寝殿只有他一人,满屋子明黄竟透着一股悲凉之意。
万俟弘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五天,第六日夜里,以辞终于出现了··万俟弘欣喜若狂,赤脚从龙榻上下来扶跪在地上的人,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以辞,以辞,他人呢”·以辞显然是经历了奔波的,他做暗卫的时候出去杀人都没有这么狼狈过,冯泽不让他告诉万俟弘,但是他实在看不下去,有了锁鸢后他才懂了那种相思蚀骨之痛,他不忍心让冯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离开。
以辞抬头:“主子,公子在城外一片梨树林中,我带您过去·”·万俟弘现在已经顾不得项康城是在骗自己了,他满心只有冯泽,却又被拉住··以辞的衣角都被划破了,他没骑马,一路用轻功飞来的,他犹豫着说:“公子,知道了冯潇的事。”
万俟弘眉心一跳,停住脚步立在原地,呼吸乱了一个节奏,初夏夜里也开始闷热,但他仿佛掉进了个冰窟窿,周身瞬间升起一股寒意··半响,万俟弘露出个苦笑:“走吧。”
以辞难过,万俟弘还不知道冯泽命不久矣,近几日连药都喝不下了,整个人瘦的只剩一身骨头,再不负曾经的年少风华·他想告诉万俟弘让他有个准备,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万俟弘的欢喜压抑都不做假,这即将喷薄而出的情感让他觉得心悸。
不过一日万俟弘和以辞就到了那片梨树林,林中搭了一个简易的木屋,万俟弘几乎一瞬间就明白冯泽为什么要躲在这里,他从前两月就好像突然极喜欢花,梨花开的早,地上铺了一层花瓣,又粉又白,当真好看。
墨砚蹲在屋前用扇子扇着面前的火,上面搭着的小锅里面不知道煮的什么,咕嘟咕嘟冒着泡,把锅盖都震起来一点,万俟弘感觉自己这才真正的活了过来,即刻飞奔过去。
只是走进了才闻到那股草药的味道,万俟弘一惊,抓着墨砚的肩膀:“谁受伤了吗”·墨砚看清万俟弘的瞬间眼圈就红了,这几日冯泽昏沉着还在叫着万俟弘的名字,他即便再傻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在他眼里冯泽的那些思量都入了药,让他变本加厉的病着。
墨砚伸手抹了把眼泪:“大殿下进去吧,我家爷应该等着你呢·”·万俟弘心里已经有了大概,手放在门上,只觉得这门有千斤重,叫他怎么也推不开,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喉咙里传来细小的哽咽声,一使力推开了门。
民间有句话——什么屋子住什么人·这屋子里昏暗沉闷,竟充满了死气,他心心念念的人就躺在对面的床上,被子盖到胸口,上面的皮肉几乎贴在骨头上,两颊都深深的凹陷下去,闭着眼睛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呼吸微弱的连万俟弘也听不到,他就那么躺在那里,让万俟弘心里翻搅着痛。
万俟弘轻轻走过去,好像唯恐惊着了他·冯泽床头还有喝药的碗,散发着浓重的苦涩气息,万俟弘走到床边轻轻蹲下,近乎贪婪的看着冯泽的脸,脚边的地板上有暗红色的痕迹,不止一摊,那颜色触目惊心的。
万俟弘伸手抚上冯泽凹陷下去的脸颊,缓慢的用手指蹭着他的皮肉,好像他手下摸着的是稀世珍宝,让他连碰都不敢碰,连看都觉得眼睛刺痛··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洪荒·冯泽悠悠转醒,眼睛里还不大清明,看见面前的万俟弘以为是自己又在做梦,便眼角- shi -润着朝他笑了一下。
万俟弘感觉自己的心都被人挖了出来,一刀一刀的剐着··“泽儿,泽儿,想不想我·”万俟弘一声声的唤着,用尽了此生的温柔··冯泽又清醒了不少,这才发现眼前不是幻影,而是实实在在的人,他好像又回了些力气,手抬起来想碰碰万俟弘的脸,但是他实在太虚弱了,手才抬起一半就落了下去。
万俟弘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痛苦不堪··“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万俟弘的嘶吼从喉咙里发出来,又压着声音怕吵到冯泽,整个人因为心疼和气愤发着抖。
他又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冯泽,问他:“我们回去好不好,我带你回去·”·冯泽嘴角勾起来,极轻极缓的摇了摇头··万俟弘的声音忽然又变轻,他低着头喃喃道:“你是……你是在怪我……怪我杀了,冯潇。”
最后几个字几乎滚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他眼里通红:“我不想的,我不想的冯泽·”·冯泽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走到这步他已经放下了,爱或恨,在他心里都轻飘飘的,他断断续续的说:“万俟弘……这一世,情爱滋味太沉重,我竟……负担不起了,来生我们觅个好去处,便也不要……再相见了。”
万俟弘从未感觉到如此慌乱,他紧抓着冯泽的手摇头:“不行,不行我现在就带你走,我们现在就走·”他直接掀开被,不管不顾的抱起冯泽向外冲,“能治好的,你别死,你还有好多账得和我算,就算你要找我报仇也行,你坚持着,我们这就出去找郎中。”
冯泽被他一颠,没忍住又呕出一口血来,脸上青白一片,瞳孔都聚不上了··万俟弘被这一口血差点逼疯,他抱着冯泽站在原地不敢动,喉咙不断滚动,嘴里求着他:“别死,你不能死。”
冯泽眼前一片漆黑,原来人死前真的能看见走马灯——他看见初次遇到万俟弘的时候,那人长身玉立,第一眼就叫他心生喜欢,那个时候,真好啊……·他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要飘起来,提起最后一口气缓缓说着:“我们两个之间……掺杂了太多东西,不过……一介凡人,肉体凡胎有……有太多羁绊,生生死死,又有多少求不得,你也别……”·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别太执着。”
“冯泽……”万俟弘呆愣住,眼泪都来不急落下,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站在屋子中央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冯泽……冯泽……”· ·第35章 永不分离· ·树上的梨花开了又落,万俟弘身为皇帝无缘无故失踪可是引起了轩然大波,两日后项康城终于忍不住动身要去找他,结果万俟弘竟自己回来了,他也没说什么,失魂落魄的上了早朝,然后又退回寝店,不见任何人。
皇帝刚登基就是这样一个颓废样子,朝臣不免心慌,项康城一身硬骨头偏想带着文武百官硬闯,万俟弘铁了心的叫人堵在门口,若是堵不住,就进来一个杀一个··项康城如今身份不同,为人臣子,也抓不准万俟弘的心思,只是隐约猜测他应该知道冯泽的事了,不过这人间情爱么,也就那么过眼云烟玄之又玄的事儿,伤心几天就过去了,他也不怕万俟弘会怎么样。
但是当晚就发现,这皇上又丢了··万俟弘在床头留了圣旨,平日里没人敢动皇上的床,自然不易被人拿到,直到半月后,宁阡霖收到一封信,叫他去皇帝寝宫的床头找找,便能发现皇帝的行踪。
本来他的官职是不允许进万俟弘的寝殿的,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朝臣们便死马当活马医,一同涌进了万俟弘的寝殿,果真在床头找到了圣旨,上面盖着玉玺印,以及万俟弘的私印,上面的内容却是要把皇位传给前朝岷王之子万俟盛。
项康城没想到万俟弘竟是摆了这么一招,群臣皆在,他便是一千个不愿,一万个不愿也做不得数了,他用半辈子换来的江山终究还是易了主··万俟弘带着冯泽的尸体一路南下,找了个温暖、有山有水的地方,他想,冯泽一定喜欢。
本以为冯泽去了自己会伤心欲死,可一直到冯泽死后六天,他都觉得心里发麻,木然着找不着感觉·夏天尸体不好存放,冯泽身上已经起了尸斑,明日便是头七,怎么着也该下葬了。
万俟弘买了一处宅子,给冯泽连夜搭了灵堂,里头不挂白灯笼,偏要换成大红的,怎么也劝不住··灵堂挂红灯笼,扯大红布任谁也没听说过,只觉得晦气,没人敢在宅子附近待。
头七晚上,万俟弘给冯泽换了喜服,自己也换上了,来不急量身定做,只在店里买了成品,他把冯泽的手从大红喜服里拿出来放在手里握着,只觉得自己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小公子,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喜服,一时间靠在冯泽的棺材旁痴痴笑了起来。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映下来的红光投在冯泽棺材上,照的万俟弘脸上一片红色的暗影,说不出的诡异··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变得无比正经起来,仿佛冯泽还活着一般和他说着话:“你今日穿这身,特别好看,其实我也不在意这些,但是那日正巧碰到一家娶亲,我看着那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一脸意气风发的样子竟羡慕的不行,也不知你愿不愿意就选了今日,我觉得你也是同我一样欢喜的,不然肯定一早儿跳起来抓着我理论了。”
万俟弘抬手把冯泽鬓间的头发掖在耳后,声音逐渐变得苦涩,说话也颠三倒四的想到什么说什么:“都说头七时,人的魂魄会回来看看,我有些担心你还在生气,不来见我,我……我也不知为何那时会起了杀心,杀了你二哥,我真的后悔了,若是再遇见,我定会向他陪罪……我真的……想你了……”·外头有打更的走过,正是子时,听说这家办白事又瞧见里面有红光,吓的锣敲到一半就扔了逃命去了。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洪荒·万俟弘轻声道:“你听见了吗子时了·”拿了蒲团恭恭敬敬的向门口跪下,后背挺的笔直,高声喊到:“一拜天地。”
双手着地缓慢又庄重的弯腰磕了头··“二拜高堂·”也是朝着天地拜了下去,心里前所未有的宁静··又转了身面向冯泽的棺材,嘴角勾出个笑意,极满足似的,也不大声喊,如同耳语般念着:“夫妻对拜……”·红袖着地,头轻轻一磕。
万俟弘站起身来,看着冯泽的目光温柔的能浸出水来,学着别人成亲主持的腔调:“礼成——送入洞房——”·语罢翻身入棺,躺在冯泽身边,里面的被也是红色的喜被,他扯上来盖在自己和冯泽身上,又看了遍冯泽的眉眼,然后抬手缓缓合上了棺材盖——入了洞房。
——你我既已成亲,便可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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