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撞仙 by 焦糖冬瓜(上)

分类: 热文
酒撞仙 by 焦糖冬瓜(上)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文案:·舒无隙从小在号称“无欲之巅”的无意境天长大,这里无色、无味、无生、无死·没有欲念,他的修为在凡人里登峰造极。
可是有一天,来了个小坏蛋,把外面的花花世界带来了不说,还天天唧唧歪歪什么是“醉生梦死”··舒无隙就这样着了小坏蛋的道儿,不小心就欲壑难平·小坏蛋扔下一句:亲娘啊你这欲海滔天,老子赶紧上岸·众人怒:不是他欲海滔天,无边你也渡吗·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搜索关键字:主角:路小蝉,舒无隙 ┃ 配角:莫千秋,昆吾,江无潮,凌念梧 ┃ 其它:·作品简评:眼盲的小乞丐路小蝉看似乐天知命,内心却盼望着一个在乎自己的人。
直到某一日,舒无隙出现,带他前去太凌阁医治眼睛·千余年前被封印的邪神混沌一直在觊觎路小蝉的丹元,幸得舒无隙的保护,路小蝉才平安抵达太凌阁·原来,路小蝉曾经是太凌阁的弟子离澈君,为了保护即将冲破大势境界的舒无隙,路小蝉牺牲了自己。
而舒无隙亦用了千余年的时间来寻找路小蝉·这一世,路小蝉决定提升修为,保护舒无隙,绝不让他再重复千年孤独··文章人物形象鲜明,路小蝉的天然撩,以及通透豁达的人生态度惹人怜爱;舒无隙的“无谓天下苍生,只为一个路小蝉”让人动容。
各种剑阵以及与天地共感的设定新奇有趣·每一个因邪灵入侵的故事都充满悬念,诡谲气氛的渲染恰到好处·文章过去与今生的相互交错,悬念重重,主角之间的互动既甜蜜又温暖,令人心跳不已,回味无穷。
 · ·第1章 仙君腹中坐,酒肉穿肠过01·日头有些毒辣,来往的商旅和客人们一边吃着茶,一边看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哭丧着脸,抱着茶棚的柱子不肯松手。
两个坐在旁边歇脚的女客也于心不忍,因为那少年生的皮肤白皙、俊秀可爱,刚才还笑嘻嘻地管她们要糖丸吃,说话的时候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眼睛里神采飞扬,“姐姐”、“姐姐”的哄得她们一整袋子糖丸都给了他。
可现在,他眼泪就挂在睫毛上,一副风萧萧兮不复返的可怜模样··“哎哟喂呀我的小师弟啊剑宗泱苍就要破势历劫了,这万一走火入魔万一邪灵趁机侵体呢你就替我上去看着他”·一个中年男人头戴斗笠看不见脸,正要扒开少年抱柱的胳膊。
“我不去我不去那个鬼地方寸草不生广寒料峭没有蛐蛐儿没有鸟叫闷都能把我闷死”·“那不是正好清心净修”男人正哄着他。
“我不修现在就挺好的”·“哎呀,你就替我去个三日三日之后我就来接你下来”·“一个时辰我也不去”·“师弟,乖人人都想上那里的剑意阁参习,你就不想去看看”·“不想你不是说那个鬼地方的剑宗都禁情割欲吗他都没离开过无意境天,那就不知道什么好吃什么好玩什么好看喜怒哀乐都没有欲望也没有哪里有邪灵能侵体别瞎担心了”·“你不是喜欢看美人吗剑宗泱苍两千多年修为,灵气非比寻常,容貌必然也是世间不可见的极品。”
“极品又如何我能摸他吗我能亲他吗抬头看他都是大不敬不去”·少年摇头晃脑,就是不肯去。
谁知道,那个哄他的人露出了真面目,一不做二不休,唤出了灵兽氿鳐,把整个茶棚都拱上了天。·三日之后,少年站在无意剑海前撕心裂肺地喊着:“师兄你快来接我回家不是说好的三日吗这里什么都没有吃的、喝的都没有我快死啦”·又是三日后,他站在原处破口大骂:“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来见我不然我必烧了你的草庐推了你的丹炉灭了你的烤炉”·三日之后又三日,他茫然地看着云霭缭绕实则剑气翻滚的剑海,可怜巴巴地说:“师兄……你再不来带我回家,我就跳下去……到时候神形俱灭……看你日后如何向祖师爷交代”·“我这里,就这般不好吗”·似要将这片剑海都冰冻的声音响起。
少年惊得倒抽一口气,连转身都不敢,还打了个嗝,脚下一个踉跄,就要栽下去,后衣领瞬间被拽住,下一刻便被人勒进了怀里··一抬眼,对上了一双眼··布满霜寒的墨色琉璃海中,染着欲。
他低下头来看向他,明明没有任何表情的容颜却带着蛊惑的意味,强硬至极··少年顿觉大限将至,莫名其妙后腰疼得要死人·就在这时候,路小蝉全身猛地一颤,一觉梦醒,睁开眼发现四周没有一丝光亮,他随便一阵乱抓,摸到了大把的稻草。
这已经不是路小蝉第一次做这样的梦,梦里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少年,被送到了什么地方,见到了一位不好招惹的人物,估计就是玄门剑宗之中的仙圣··这位仙圣的灵光流溢,虽然路小蝉总记不得他的样子,却始终确定那必是让山河日月都相形失色的容颜。
娘啊,梦里被那位高人在腰上这么一勒,跟真的似的,路小蝉想要摸一摸腰,·“亲娘哦睡糊涂了我这是在仙君泥像的肚子里呢”·路小蝉抹了一把脸,这医君庙的香火味还是那么冲连梦都能给熏没了·只是梦中那个少年的所思所想,路小蝉觉着就像是自己曾经的经历。
不过好像也不是美梦,醒了反倒是好事·“做个梦也是没头没尾,这要是一整个故事,我还能到茶馆里说个书,挣点儿小钱”·路小蝉遗憾地叹了口气。
八月初五,鹿蜀的医君庙就会香火鼎盛,前来祈愿者络绎不绝··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这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传统,各地的医君庙大多是乡亲或者善人为了积福而修建的,既不像佛门正宗有得道高僧坐镇,也不似那些道家鹤鸣幽谷弟子无数,更加比不得除邪灵正罡风的玄门剑宗,可无论到哪里都能见到这医君庙。
其中据说最灵验的,就是这座··来上香的多为平头百姓,上的也是一文钱九支的便宜香··这种香味道呛鼻,能把人鼻涕眼泪都熏出来,根本不像是来拜神的,反而像是哭灵。
·在庙里待上片刻,就是用上好的香料沐浴,都盖不住那身香火味儿··而医君的神像也是泥塑的,中间是空心儿的,里面垫满了稻草··照理说,泥塑的神像不是过个河都自身难保吗·而且还是空心的,空心即无心。
磕了无数个头,撒上无数香火钱,无心的医君又能听得进谁的祈愿·所以路小蝉对这医君神像没有丝毫敬畏之情,从八月初一开始,就窝在泥像的空心里面。
医君像的脚部其实已经裂开了,藏在里面的路小蝉只要把碎瓦挪开,伸手出去,就能把供桌上的供品拿走了··因为供桌比上香的人略高一点儿,当他们跪下祭拜,就看不见路小蝉动的手脚。
他从小就是个瞎子,所以听觉敏锐,台下的信众们一磕头,他就听得清清楚楚,赶紧出手,在供台上随手抓了一把··路小蝉收回了手,手里抓到的不知是什么点心,外皮松脆,内里柔软,闻着香得很。
他一口咬下去,里面细腻柔软的红豆沙溢了满嘴··甜真甜·路小蝉双手合十,仰面真心诚意地拜了拜医君··“多谢离澈仙君,让我有口饱饭吃”·只是离澈仙君的供桌上虽然满满当当的,但有个大缺点——没有荤腥·虽然能填饱肚子,却没有油水,真是可惜·路小蝉嗅了嗅,在呛人刺鼻的味道里,闻到了一丝清幽的紫叶檀香味。
看来是有钱人家来上香了·供品肯定也是一等一的好就算没有肉吃,说不定也有什么素鸡、素鸭之类·路小蝉两腮发酸,馋的不行,一直吞口水。
他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来人派头不小,竟然把庙里的平头老百姓们都给赶走了·“我们也是来给医君上香的,为什么你家主子拜得,我们就拜不得”·路小蝉吸了吸鼻子:你们还真别拜了就你们那些香火味儿,医君压根不敢显灵还不腾云驾雾,躲得远远的·“我家夫人是什么身份岂能和你们混为一谈”·隐隐还听见了拔剑的声音。
哎哟,哎哟,估计是哪个修仙的剑门,跋扈得很嘛·不过这鹿蜀山附近,应该没什么了不得的门派··多半是从外地慕名而来的··“这里是离澈仙君庙你们敢在仙君面前动武”·胆子大的老百姓还是不肯走。
“对小心仙君降疫病于你让你们受病痛折磨”·这诅咒厉害呢·“你们……”·果然方才拔剑的人都忽然安静了下来。
女人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各位乡亲,在下远道而来,实在有几句私心话想说与仙君,还请各位乡亲们行个方便·”·也不知怎么了,方才还不肯离去的乡亲们都退到了庙外。
路小蝉侧耳倾听,估摸着是这位夫人有的是钱,让手下人“散财”了··得了好处,这些老百姓们自然要给这位夫人点面子··路小蝉不屑地勾起嘴角,一点点钱财就能把你们给收买了,什么诚意都掉进钱眼子里了,我要是离澈仙君,我也不帮你们治病去痛·“阿彩阿香你们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赶紧把这供台清扫清扫,把夫人准备的供品给医君奉上”·这习惯了使唤人,又带着几分奴- xing -的声音,多半是个管家。
路小蝉舔了舔嘴唇,靠着医君像架着二郎腿,脚尖转了半圈,心道:来来来,赶紧给本仙君奉上·他听见了下人们打开食盒的声音,鼻子吸了吸——太好了有肉·谁知那位夫人带着怒气斥责起身边的仆从。
“这……这可是桂花鲜酿鸡你们怎么能把它带进医君庙你们不知道医圣离澈是慈悲为怀的仙君,见不得死物”·什么果然有肉·桂花鲜酿鸡,一听就好吃·离澈仙君要是真见不得死物,那是他暴殄天物·不把这桂花鲜酿鸡给吃了,那只鸡如何死得其所·怎么入六道轮回·还不得怨念丛生,化成邪灵·嘻嘻·“还不赶紧拿出去”·“夫人莫急,莫急掌门也是好心,让厨房给夫人备了桂花鲜酿鸡,好路上解馋谁知道被这不懂事的丫头给带进仙君庙了”·刚才还温文有礼的夫人,忽然变了一个人。
饶是路小蝉眼瞎,都能听出她的妒恨··“好心我看这不是掌门的意思,而是那只狐狸精她就是巴不得我得罪离澈仙君,七年无所出,好让夫君修了我让她坐上这掌门夫人的位置”·“哎哟夫人话可不能乱说掌门若是听见了,又该生气了”·路小蝉乐了起来。
用臭脚丫想,他也知道这夫人所求是什么了··八成就是嫁入了某个玄门世家,结果生不出孩子,夫君又娶了妾室,小妾撼动了正妻的地位,于是跑来医君庙,想要医君显灵治好她的不育之症。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那你也该去拜拜月老庙或者送子观音啊·拜这一团无心的泥巴有个屁用·就在这个时候,阿彩惊叫了起来:“哎呀我刚放上去的桂花鲜酿鸡不见了”·“什么怎么会不见了”·“真的不见了”·“赶紧找找怎么回事”·路小蝉咧着嘴,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剔着骨头。
还能是怎么回事你们供奉的桂花鲜酿鸡,在下替离澈仙君享用了·总算吃到肉了·就是让我此刻身死,也了无遗憾了·哈哈哈·翻找的声音响起,供桌上的坛子也被打翻了不少。
路小蝉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只鸡送进了腹中,双手在衣服上擦了两下··就你们在仙君庙里翻来覆去的,这是来祈愿上香的更像是来抄家打劫的吧·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吃太饱,乐极生悲了,随同这位夫人前来的一位弟子,发现了一道油腻的痕迹,从供桌蔓延到了泥像的脚下。
他直接用剑柄推开了那块松动的泥砖··“夫人——这神像是空的里面有人”·路小蝉心中一紧,糟糕·他还没来得及多想,那个弟子就已经转到了泥像的后面,一把抓住了路小蝉的肩膀,将他拽了出来。
扣着路小蝉的那只手力气极大,他的脚尖都没碰到地,就被腾空扔了出去··落地的时候,是趴在地上的··双手双脚都快摔断了,刚才吃下去的桂花鸡也差点没吐出来。
“神像腹中的稻草堆里还有他吃剩下的鸡骨头”·倒霉真是倒霉·每年的八月,他都会躲在这神像腹中好吃好喝,这都吃了四五年了,没想到今日竟然穿帮了·路小蝉还没爬起来,就有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背上,将他压了下去,下巴颏在地上撞了一下,舌头被自己的牙给咬了一下,路小蝉的眼泪差点没飙出来。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躲在医君的神像里,偷鸡摸狗”阿彩的声音扬起··鸡我是偷了,狗我还真没摸过啊·“我没偷鸡摸狗啊”路小蝉委屈地说,“只是天气太过炎热,我才在医君像里面避暑而已。”
“什么你一个又脏又臭的乞丐,竟敢在医君像里面避暑这就是对医君的大不敬”·阿香看出来,自家的夫人已经气到七窍生烟了,此时不把怒火转移到这乞丐身上,回去之后他们都得受皮肉之苦。
“对你还偷吃了桂花鸡”·路小蝉苦着一张脸说:“鸡骨头是你们在医君腹中发现的,那就说明是医君吃了,怎么能说是我吃了呢”·路小蝉打定了主意,大不了就是被他们打断手脚,他挨打挨得多了,不差这一次半次的。
既然得了乞丐命,能混一日是一日,如若真的混不下去被打死了,说不定下回投胎就不是乞丐,是富贵命了·有人缓慢地走近了路小蝉,那越来越近的墨竹香他立刻就闻了出来。
几两银子一钱的香料,是那位夫人··路小蝉心中暗叫“不好”,因为眼睛看不见,他天生对危险有感觉··这位夫人身上怨气和妒念都不小,揉杂而成浓厚的杀意——只怕不是揍他一顿能够了结的。
“原来是个瞎眼的乞丐如此卑贱,竟然敢坏了本夫人的好事·”·“夫人……既然是个瞎眼的乞丐,弟子看他年纪也小,这里又是医君庙,不如……”·出声求情的就是那个把他拎出来的弟子。
路小蝉一脸死灰,恨不能在他的脸上吐唾沫··你还能不了解你家夫人的- xing -子这世上难得胡涂,你非要那么较真把我给找出来今日若是我的死期,孽债你家的夫人算头筹,你少说也得背上三分·“既然这小乞丐说,我带进来的桂花鲜酿鸡是医君收走了,我们就来验证一下。”
夫人的声音- yin -狠至极,听得路小蝉背上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怎么……怎么验证啊”管家讪笑着问。
还能怎么验证你是真蠢还是假傻·路小蝉心中长叹,估计这回自己真的要变枉死的厉鬼了·“还能怎么验证把他的肚子给本夫人剖开了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夫人息怒既然是来求子的,就是求善缘的这瞎眼的小乞丐躲在仙君神像腹中,也许就是仙君在为夫人结善缘啊”·总算说了句人话·不过没用·你家夫人心- xing -狠戾,睚眦必报。
她动不了自己丈夫的小妾,肯定要把气都撒在我的身上·“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教训本夫人了我说,要看他肚子里面有没有桂花鸡,你们就给我把他的肚子打开”·“如果我肚子里没有桂花鸡呢”路小蝉高声道。
就算垂死,也要挣扎一下·“是啊,夫人……万一这小乞丐肚子里没有桂花鸡呢咱们还是结个善缘,将此事善了吧。
如果血溅医君庙,对掌门的名声也不好·”老管家也赶紧开口劝··娘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路小蝉听到这里,面如死灰,今日他必死无疑了。
“若是他肚中没有桂花鸡,我自然会好生补偿,你们且去买来几只桂花鸡给我塞进他的肚子里我便不欠他了”·这位夫人,一来怨恨小妾夺爱,二来恨的就是自己的丈夫朝三暮四,现在管家提起什么鬼掌门,她还不杀了他路小蝉,再把血腥之名全都归给她的丈夫,让她的丈夫名声越臭越好。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给我开了他的肚子如若不然,我便开了你们的肚子”·那位夫人的声音更加尖锐,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她身边持剑护卫的弟子们,各个都低下头来,向后撤了小半步··夫人抬起手,指甲上的丹蔻就似人血,指着那个把路小蝉抓出来的弟子说:“安桓你来”·路小蝉扯起嘴角,安桓啊安桓,谁要你那么爱表现,也不看看你家主母是什么人·你起的杀孽,以后就是多修行个五百上千年,你都化不开了·安桓倒抽一口气,自己在门派里本就地位低微,这一次如果没有遂了夫人的意愿,只怕还没回去见到师父,命就没了。
“得罪了……”·得罪你要我的命,而且还不是一剑下去给个痛快·你开我的膛勾我的肠,如此狠毒,修你脑壳子的仙啊· · ·第2章 仙君腹中坐,酒肉穿肠过02·安桓握着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剑尖就抵在路小蝉破烂的襟口,冰冷的寒意让路小蝉连呼吸都不敢。
人死之前,多半会闭上眼睛··可是路小蝉本就看不见,一双眼睛睁得老大,瞪着安桓··瞎子的眼睛本该暗淡无光,但这双眼睛却像是墨玉浸润在水中,明澈无比。
安桓只觉得自己这一剑下去,就是真正万劫不复了··“安桓你还不动手”·那位夫人耐- xing -已经全部耗光了,直接从后面推了安桓一把。
剑尖瞬间刺入了路小蝉的肌肤,快要入血肉的时候,只听得一阵嗡鸣,那是上等的兵刃出鞘,与这医君庙的砖瓦共振发出的声响··安恒的剑脱了手,摔在了一边,一柄泛着灵光的仙剑落在了路小蝉的面前。
冷肃的声音响起··“是谁胆敢在离澈君前放肆”·路小蝉手指一颤,自己是拣回了一条命了吗·除了香火的味道以及墨竹的香味之外,路小蝉闻到了一股清浅的梧桐清香,沁人心脾。
原本死亡来临前的恐惧,也被这股香气莫名化解了··“你是何人敢在本夫人面前放肆”·安桓却急忙站定了身子,抬手作揖:“原来是执梧山庄的朋友,我们来自篷元山孟家,孟道远正是在下的师父。
不知尊驾是……”·管家一听对方来自执梧山庄,立刻露出一脸谄媚的假笑,凑到自家夫人耳边:“夫人,执梧山庄是南离境天之下的仙剑名门,实力非我们孟家所能及,夫人您……”·孟夫人直接挥开了管家,低声道:“我还能孤陋寡闻,没听过执梧山庄”·“在下乃是执梧山庄的掌剑江无潮。”
对方掷地有声报出自己的名号,孟家手握在剑柄上蓄势待发的弟子各个都低下头来,向对方行礼··管家见孟夫人仍旧不为所动的样子,赶紧凑上前去··“夫人各门派的掌剑,都是掌门的首徒,将来都是要继任掌门的而且执梧山庄的庄主一千三百年修为,在各仙门中德高望重,我们开罪不起。”
意思就是这么大一个门派未来的掌门,那肯定是一等一的厉害,就孟夫人带出来的这么几个弟子,哪怕一起上,人家江无潮不出剑,也能拍死他们··“今日得见江兄的鸣澜剑,实在是安桓以及众位师兄弟的荣幸。
在离澈君的神像前动武,是我等冲动冒犯,还望江兄海涵·”·江无潮右手指尖轻抬,挡在路小蝉面前的鸣澜剑便飞转入鞘了··剑身逆风而行,发出的声响就似远在天边却延绵不绝的潮汐,怪不得取名“鸣澜”。
路小蝉仍旧是趴在地上的姿势,不是吓的,而是他胸口被刺中的地方很疼,他还没缓过劲儿来··执梧山庄的人既然来了,他的命十之八九保住了··相传,执梧山庄那个修行了一千三百多年的掌门凌念梧,十几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天下名医都没能治好他,各种灵兽的血肉也试过了,还是一天比一天衰弱。
就在他的老爹老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要给他准备身后事的时候,当年还是寂寂无名小医童的离澈在他们庄上留宿,救了他一命,这才有了执梧山庄千余年的仙门鼎盛··所以,但凡被执梧山庄的弟子撞见有人对离澈君不敬,他们都是要出手的。
江无潮明摆着没把孟家放在眼里,朗声道:“孟夫人如果还要祭拜医君,那就诚心焚香祈愿·如果没了兴致,那就早早离去,与其他乡亲们方便·”·“哼,我带来的供品都已经被这乞丐偷了,还有什么好祈愿的我们走”·孟夫人这么说,下面的人赶紧带上原本准备的香火供品跟了上去。
当孟夫人路过江无潮的时候,江无潮忽然抬剑,剑柄挡住了孟夫人··“孟夫人,在下有一言相劝·”·“哦,不知道掌剑还有何赐教”·“夫人戾气颇重,若一直心有执迷,这一路从鹿蜀回篷元山,至少三日行程,需得小心邪灵侵体。”
孟夫人眉梢一扬,冷声道:“江掌剑到底是执梧山庄的掌剑,还是我们篷元山的掌剑本夫人行得端,坐得正,随行弟子也不少,何惧邪祟恶灵”·说完,就甩袖里离去了。
孟夫人一走,等在外面被太阳晒得汗流浃背的乡亲们一股脑涌了进来··上香的上香,摆供品的摆供品,比庙会还要热闹··路小蝉差点没给踩了,还好江无潮一把将他拎了起来。
“这位小兄弟,你躲在离澈真君像内偷取供品,虽然情有可原,但实在是对仙圣的大不敬,以后不要再这样了·”·路小蝉摸了摸胸口被刺破的地方,小声道:“离澈君是寂灭,又不是飞升,敬或不敬,他都不知道……”·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无潮愣了愣,随即笑了。
“小兄弟,你还知道关于离澈君的传说”·听江无潮说话的声音,就知道他心怀坦荡,不是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就计较的人,路小蝉对他倒是挺有好感。
“我听到的传说是这样的——当年邪灵混沌寄身于东墟剑宗的体内,祸害苍生·”·“东墟剑宗”这四个字,让江无潮肩头一紧。
“东墟剑宗闯入了无意境天,要把天上的无意剑海引下来,一旦他成功了就会生灵涂炭·于是各派仙首杀上了无意境天,封印了东墟剑宗体内的邪灵·”·江无潮怔在原处,这一战是千余年前的事了。
许多知道东墟剑宗被邪灵入体的仙首都不在了,这小乞丐怎么知道·“这一战是惊天地泣鬼神四方的剑宗都寂灭了,除了无意境天的剑宗泱苍。
医圣漓澈本来是在那里陪伴泱苍,但没想到碰上被邪灵侵体的东墟剑宗找上门来漓澈为了保护闭关的泱苍,所以牺牲了自己……对不对”·江无潮眯起了眼睛,抬手扣住了路小蝉的肩膀:“你从哪里听来的”·“哎哟哎哟你摁得我好疼”路小蝉的眼睛鼻子都皱到了一起,“我当然是听说书先生说的在我们鹿蜀,这个故事谁没听过啊”·江无潮狐疑地松开了路小蝉的肩膀。
“说书先生故事后来呢”·“后来”路小蝉扯了扯嘴角,“你请我吃酒,我就讲后面的故事给你听”·“哼。”
江无潮笑了笑,“既然在鹿蜀,这个故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随便寻一个人说给我听就是了,还不用浪费酒钱·”·路小蝉心里勾起一抹坏笑,那你就去找别人说给你听好了·路小蝉起了身,歪歪扭扭走向庙门口。
还没走出门,路小蝉就踩在了之前被孟家的弟子掀翻的供果上,摔了个狗啃屎··倒霉真真倒霉·他爬了起来,跌跌撞撞,进来焚香的乡亲们都嫌弃他身上脏,没人愿意扶他,他又摔了几跤。
江无潮虽然不喜路小蝉贪小便宜的德- xing -,但还是找来了一根竹枝,递给了他··“谢了·咱们后会有期”路小蝉看向江无潮,咧着嘴笑了。
江无潮愣了愣,这个小乞丐全身脏兮兮的,那双眼睛却澄澈无比··怎么就看不见呢·真是可惜了··路小蝉敲着竹竿儿,轻车熟路,来到了镇子上的无肆酒坊的屋檐下。
这几日,在医圣庙里面,虽然吃喝管够,可就是少了无肆酒坊的“醉生梦死”,哪怕是香软的桂花鲜酿鸡入腹,也不够尽兴··路小蝉这辈子,从不向往功名利禄。
食不果腹,无遮蔽风雨之所,对于他来说也是常事··他这辈子心心念念的,就是能喝上一整坛的“醉生梦死·他这人一向心大,睡得好,可梦再香也见不到他想见的人。
可喝了“醉生梦死”之后,却能见到那位清冷月色下的仙衹··这就要从他八九岁那年生的那场大病说起··在大风大雨之中,收养他的老乞丐抱着他在酒肆的屋檐下瑟瑟发抖。
正巧窗边有小二正在收拾桌子,老乞丐就乞求他把客官吃剩下的食物施舍给他,哪怕一口冷汤也成··小二趁着老板不注意,随手就把那盘子花生从窗口倒下去··老板素来不喜欢乞丐在自家屋檐下避雨,就呵斥那小二在干什么。
小二情急之下,就把桌面上那壶客人喝剩下的酒也泼了出去,说是往窗外倒剩下的茶水,省得端来倒去的麻烦,还会弄脏了酒肆里的地面··那一口酒,正好酒泼在了路小蝉的脸上。
当时全身发热神智不清的路小蝉,就舔了了一口“醉生梦死”··那味道清冷并不辛辣,瞬间化解了他全身高热··他的身体一阵下沉,魂魄从体内被勾了出去,再一睁眼,沧桑万物逆转倒流,梦回千年。
一轮冷月之下,站立着一个身着素色长衫的身影··清寂孤绝··那是路小蝉从出生到现在,唯一见过的事物,可惜在梦里··路小蝉的梦中有一个少年,身上叮叮当当挂满了瓶瓶罐罐,腰边还系着一个白玉小药壶,壶身上刻着一只乌龟。
那乌龟虽然是刻上去的,却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壶身上慢慢爬动··少年笑,路小蝉就在梦里跟着他一起开心,少年若是赌气,路小蝉也在梦里跟着烦恼,就好像另一个很久很久之前的自己。
少年满怀期待,跑向那道月光下的影子,跳起来正要从后面揽住那身影的脖子,对方只是冷声道了句:“放肆·”·瞬息之间,天地万象威压而下,碾压他的心神,他觉得自己就快喘不过气来。
“你这人好无趣啊自己无趣也就算了,我来了你无意境天,就是你的客人·一个好脸色都没有……”他低下头来,踢了一下面前的碎石。
那碎石跳跃着,就快要碰上对方的脚跟··少年在心里窃喜,仿佛让对方的衣衫染上一点丁点尘埃都是喜乐之事··可嘴角还没来及勾起,那粒碎石便如同尘埃一般在对方的灵压之下驳裂烟散了。
少年翻了个白眼,往地上一坐,从腰间拿了药的壶,拔了木塞,饮了一大口··“我又不是想冒犯你,就是想请你尝一尝我新酿制的药饮”·对方就像没有听到他说什么,一动不动。
“它的名字呢,是——‘酒撞仙’怎么样有意思吧”·“世上没有酒能让你喝醉,这药饮中加了一味灵草,名曰‘随心所欲’。
它虽不是酒,但能醉仙还能让你醉倒之后心里的欲望无处藏身”·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少年兴奋地把一幅空白的画卷甩开:“我在你的剑意阁里找到了这幅‘镜花水月’任何人站在‘镜花水月’前,画卷里都会照出他此刻内心的想法”·那身影无动于衷。
“你敢不敢跟我赌喝下我的‘酒撞仙’,站到‘镜花水月’的面前,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无欲无求”·少年拎着药壶起了身,将它递出去,对方却连一个转身正眼都没有。
素衣男子淡然地路过了少年的身边,少年正要跳起来去看对方的脸,却被对方伸出的手轻而易举地给摁住了脑袋··等到抬起头来的时候,又没有看到对方的正脸。
“唉——你说你们修真有什么好禁情割欲万物皆空你白白生了一张好看的脸,别人看不到,你转过身来给我看看又如何嘛”·他对着那道人影说了半天的话,口都干了对方也没个回应。
想了半天,他终于想到一个也许对方会有所回应的问题了··“人可以成仙成佛,却永远成不了神,你知道为什么吗”·“为何”·两个字而已,四面峭壁仿佛都渡上了寒霜。
 · ·第3章 醉生梦死01·“因为欲,是人的本- xing -·你可以不看它,不触碰它,假装它不存在,但它永远都在那里·追求‘无欲’的境界,本身就是执念。”
那一刻,那个人就要转身了,路小蝉的呼吸都拉长,他借着小少年的眼睛想要看清楚那人的样子,可梦里的一切倏然破灭··梦醒之时,路小蝉这一场大病,莫名其妙就好了。
老乞丐都说他福大命大··路小蝉却气店小二倒下来的花生米,老乞丐全吃了,路小蝉一粒都没吃到··老乞丐毫不在意地说你病得连嘴都张不开了,哪里咽得下花生米啊·路小蝉预感梦中挂满瓶瓶罐罐的少年就是自己,而那个不苟言笑的谪仙一定是对他非常重要的人。
当他把自己的梦告诉老乞丐的时候,老乞丐却开玩笑说你上辈子过奈何桥的时候肯定是撒了孟婆汤·要不然就是听故事听多了,把自己也放进故事里了··路小蝉却认定那不是故事,说不定自己出身仙门,梦中那个冷清却仙气四溢的身影就是哪家的玄门宗师,能治好自己的眼睛。
老乞丐又笑了,对他说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处,不会被美色迷惑,谁知道路小蝉梦中见到的男子是仙还是魔··老乞丐还神叨叨地说什么“一念成神,一欲入魔。”
路小蝉不理睬老乞丐,时不时就守在酒肆之下,盼着有一日能再饮一口“醉生梦死”,他并不好酒,可似乎只有大醉一场,兴许能再见梦中的谪仙一面。
只是没想到,三日之后老乞丐就是吃花生米把自己给呛死的··路小蝉对花生米没有怨念,却忘不了梦里面的身影··可在这之后七八年过去了,路小蝉哪怕偶尔喝上一两口“醉生梦死”,都没有醉过。
·不醉,就无梦··无梦,自然撞不到仙··路小蝉笃定,肯定是酒肆老板黑心,酒里面不知道兑了多少的水,才让人喝不醉··正胡思乱想着从前做过的梦,路小蝉就听见酒肆对面传来喜极而泣的声音。
“阿宝阿宝为父走遍大江南北,终于找到你了”·路小蝉一惊,阿宝也是一个乞丐,他们两个,一个瞎一个哑,岁差不多,经常为了抢吃的大打出手。
按道理瞎子和哑巴打架,瞎子肯定吃亏,但是路小蝉总能把阿宝打的满地找牙·每次都是阿宝可怜兮兮看路小蝉吃东西··但没想到阿宝竟然时来运转了·父子二人当街相拥大哭。
“阿宝你慢点吃慢点吃啊我们罗家良田千顷,最不差的就是吃的”·“唔唔唔……”阿宝此时狼吞虎咽,他老爹说什么,他压根就听不进去。
“我可怜的儿子啊还好有你脖子上的枫叶胎记,不然为父我真不知道如何寻你了你放心,就算你口不能言,为父也会好好待你,给你取几个媳妇,好好照顾你”·罗家的家丁给阿宝换了衣衫,他老爹亲自背着阿宝上了马车,就这么走了。
路小蝉愣坐在那里··店小二支开窗子,笑着调侃:“喂,路小蝉,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啊从前是你欺负阿宝,这会儿阿宝的亲爹来寻他了人家就要去过吃穿不愁的好日子了你再看看你……诶诶诶路小蝉,你怎么哭了啊”·路小蝉的脸上落下两行清泪,一双眼睛也红了。
店小二在这窗下见过他无数次,照面打多了,也有些情面,见他忽然哭了,竟然不知道怎么安慰了··“你……你别哭了……兴许,你也有什么爹爹娘亲在寻你呢只是,只是还没找到你而已”·路小蝉眼瞎心不瞎,他知道自己之所以会成为乞丐,说不定就是因为生下来眼睛就有问题。
他的亲爹亲娘怎么可能来寻他·“普天之下,我就欺负的了哑巴阿宝现在阿宝跟着他亲爹走了我就没人可以欺负了啊”·店小二顿在那里,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大概没有人能体会路小蝉此刻真正的心情··虽然他平日里和阿宝总是打架抢饭吃,可彼此却是个寄托··阿宝现在跟着他的亲爹走了,路小蝉只怕再不会有朋友了。
没过多久,那辆马车又转了回来··阿宝从车上跳了下来,冲向路小蝉··店小二赶紧拍窗:“赶紧跑阿宝来找你寻仇了”·走过路过的都围上来,要看路小蝉倒大霉。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谁知道阿宝飞扑进了路小蝉的怀里,唔唔唔的哭着,哪里是要寻仇,明明难舍难分啊·路小蝉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阿宝的后背:“阿宝,你去吧,我就不跟着你去了。”
“唔唔唔……”阿宝摇着脑袋,拉着路小蝉的胳膊··路小蝉把阿宝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小声道:“阿宝,你听着,富贵人家不比寻常百姓。
你爹丢了你这么许久,肯定不只你一个儿女·你爹对你心怀歉疚,一定会找大夫治你的哑病,你且记住,就算能说话了,也不要叫人知道·吃饱喝足,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宝泪如雨下,还是要拽着路小蝉走··“你此去,吃穿不愁,但是必然寄人篱下·我路小蝉自在惯了,眼睛又瞎,看不到别人的脸色··你记住我说的话,也许能一世平安。”
阿宝的亲爹也下了马车,他知道儿子是舍不得朋友,本来只要儿子能开心,多养个瞎子乞丐也没什么,但回去免不了会被现在的夫人嫌弃··路小蝉不跟他们走,也算有眼力了。
阿宝的爹扔了一袋银子给路小蝉,算是谢过这些年路小蝉对阿宝的照顾了··路小蝉有了钱,摸了半天正要递给店小二,买上几坛“醉生梦死”,有人从他的身边疯跑而过,把那袋银子给顺走了·“娘的——”·路小蝉气得吐血,好不容易就要喝到嘴边的酒,又没了没有酒怎么到梦里见他想见的人·江无潮就站在离路小蝉不远的地方。
他修行多年,听力比凡人敏锐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本来以为这个躲在医圣神像里偷东西的小乞丐一定会跟着那个阿宝走,但没想到他不但没走,还对阿宝说了那样一番话。
此刻那一整袋银子都没了,他也没高声喊捉贼,只是叹了口气又坐回了原处··江无潮走到了路小蝉的面前,半蹲了下来,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路小蝉却勾着嘴角笑了一下:“哈哈哈,江无潮,你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你身上的梧桐清香啊·”·江无潮颔首一笑·执梧山庄位于执梧山巅,山上满是梧桐树,大多都生长了千百年,自然也有了灵气。
江无潮从小在执梧山庄长大,身上免不了不沾染了梧桐清香··“那人抢了你的银子,你为什么不喊”·“我为什么要喊”路小蝉歪了歪脑袋,“就算有人把贼人拦住了,抢下了银袋,谁会把银子还给我当然,除了你,江无潮。”
“你也太悲观了·好心人还是会有的·”·“我在这里长大,这里每个人的- xing -格脾气我都了解的很·我一个混吃混喝终日不劳作的瞎眼乞丐,忽然得了一大笔钱银,他们都会怎么想”·路小蝉勾着嘴角,那双眼睛却是流光溢彩,带着狡黠。
江无潮环顾四周,看见那些男女老少,果真没有人对路小蝉有一丝同情,街边小贩甚至都在幸灾乐祸··“我只是丢了一袋钱银,没有人为了这袋银子谋我的- xing -命,已经是运气了。
而且罗员外给我那袋钱的时候,说的是多谢这些年对阿宝的照顾·我自问没有照顾过阿宝,无功不受禄·这袋钱,没了,便没了呗·”·江无潮叹了一口气,开口道:“你倒是生- xing -洒脱。
我们修仙讲求‘割欲’,心无邪欲,才能登峰造极·如果你的眼睛看得见,倒是修仙的好料子·”·“什么割欲我有欲我要每天都吃得饱饱的穿的暖暖的最重要是每日喝上几坛‘醉生梦死’,到梦里会我的美人修仙什么的不适合我江老哥你慢慢来啊我等你修成正果好照拂我啊”·江无潮低声笑了,随即又一把扣住了路小蝉的手腕,简直要把路小蝉的腕骨都捏碎了。
“我问了很多人,没有人听过离澈君的故事·你说谎骗我”·路小蝉挣不脱对方··“一千多年前无意境天之战,寻常的说书先生岂能知晓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从哪里听来的”·“你……你快放手……快放手……我告诉你就是了”·江无潮这才松开了路小蝉。
“确实不是听说书先生说的……”·“那是听谁说的”·“是曾经收养我的老乞丐,讲给我听的不就是些玄门剑宗的传奇,半真半假”·“那个老乞丐人呢”·路小蝉抬手指了指天空。
“他……他飞升为仙还是为圣了是哪家的掌门”·“他死了·被花生噎死的”·江无潮哽在那里。
“你不是来自仙家名门吗这些作古的先贤先圣的故事,还不比我清楚”·“家师对当年的事极少提起,但是他一直对离澈君心怀敬意。
身为他的弟子,我也很想知道当年在无意境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能找到离澈留下来的仙迹,慰藉家师·”·“原来是这样·可是老乞丐跟我说的,都是些传闻,肯定还少不了他的瞎编乱造啊”·“就是那样,我也想听。”
“那行·你请我吃酒,我讲故事给你听·”·江无潮摁住了自己的额头:“这酒是有多特别让你念念不忘”·“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喝了这酒,大醉一场,能看见美人不然怎么能叫‘醉生梦死’呢”路小蝉一脸认真地回答。
江无潮哼了一声,将他拽了起来··“美人你一个瞎子,确实只能在梦里见美人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弯起嘴角一笑,路小蝉相信,梦中人只要肯转身,定然能让天地都失色。
 · ·第4章 醉生梦死02·路小蝉活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走进了无肆酒坊··老板一看路小蝉,就冲上来赶人:“小乞丐你别在我酒坊里乞讨啊扰了客官们的兴致”·江无潮直接将一锭银子扔进了老板的怀里:“我今日就是要请这个小乞丐吃酒这些够还是不够”·“够当然够”老板在银锭上咬了咬,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江无潮特地将路小蝉带到了窗边,这里清净,无人打扰··路小蝉一坐下,就抓了一把花生米,往嘴里送··“哎哟,总算让我有机会伺候你一回了啊”·店小二正要给江无潮和路小蝉倒茶水,路小蝉却摇头说:“你给江老哥倒茶就好,我是要留着肚子吃酒的”·店小二笑了:“你啊,这么多年,怎么就对我们家的酒那么痴迷呢”·路小蝉朝江无潮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看,我心有执迷,修仙是没出路的”·江无潮笑了,亲自给路小蝉倒了一碗酒:“赶紧吃你的酒把那个老乞丐跟你说过的故事,都说一遍”·路小蝉一口气喝了一大碗下去,精神抖擞地把老乞丐说过的故事讲了出来。
“你可知道无意境天的别名是什么”路小蝉笑嘻嘻地问··“我当然知道,无意则无欲·所以它的别名就是‘无欲之巅’。”
江无潮回答,“天下的邪灵,皆以欲念为食·所以修真之人讲求清心寡欲,避免邪灵侵蚀·”·路小蝉喝了一大碗酒,接着说:“无意境天的每一任剑宗从出生到死,听说都不会离开无意境天。”
“你难道知道为什么”江无潮笑着抬了抬下巴··“因为那里除了日月星辰和玲珑寒玉,就没有别的颜色;除了不死树‘奉天’的枝叶,就没有别的食物,自然也就没有别的味道;而自大洪荒开始,无意境天的每一位剑宗寂灭之后,他们的剑意残念就会萦绕在天空之上,剑势威压之下,除了‘奉天’和当任的剑宗,就没有其他活物。
它是一个无色、无味、无生、无死,完全没有欲望沾染的地方·”·“我明白了,正是因为远离世俗的欲念,所以每一位无意境天的剑宗都能冲破‘大势’的境界,接近于神。”
路小蝉一拍大腿:“对啊当东墟剑宗被上古邪灵混沌控制之后,不是冲上了无意境天吗结果肯定就被这位无欲的剑宗给干掉了啊”·路小蝉绘声绘色地讲起了那场仙魔大战。
起码喝了三四坛酒下去,路小蝉还是一点醉意都没有,除了被店小二扶着去如厕放水,走路连晃都没晃一下··看来这酒里面是真的兑了水了·等他从茅厕回来,老板已经让人端上了鲜嫩的烤肉。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总不能小乞丐,小乞丐的一直叫你·”·“我你叫我路小蝉就可以了”·他话音刚落,对面的江无潮竟然手滑打翻了一坛子的酒。
“喂喂喂你这是怎么了”·“你……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路小蝉啊收养我的老乞丐在路边一棵大树下捡到了我,树上蝉鸣不绝,我又因为饿肚子在哭闹,比蝉鸣还招人厌烦,所以就叫路小蝉了。”
“你……你可知道医圣离澈君的名字是什么”江无潮问··“离澈君,那不就叫离澈了”路小蝉好笑地说。
“不不不世人只知道他的仙号·‘离’取自‘生离死别’·‘澈’就是‘通透’的意思。
离澈这个仙号,意思就是看透生离死别·离澈君寂灭一千二百多年,还记得他名字的人已经不多了·”·“那他的名字是什么”·“路小蝉。”
“我在啊·”·“不,我说的是离澈君的名字,就是路小蝉·”·“啊”路小蝉抓了抓脑袋,难不成他还有仙缘,竟然能和医圣同名·“那肯定是音同,字不同吧”·“也是……你的蝉,是树上的蝉。
医圣名字里,应该是‘禅心’的禅·”·“就是啊·人家是医圣,怎么会拿虫子当名字啊”路小蝉抿了抿嘴,凑向江无潮,“而且……离澈君舍身取义,神形俱灭,虽然让人敬佩,但是他的名字是不是也有点不吉利啊”·“你——”江无潮一听路小蝉说离澈君的坏话,差点拔剑,“你敢说离澈君的名字不吉利”·“你别激动啊老乞丐跟我说,他寂灭的非常惨,无意境天的剑宗泱苍甘愿耗费六百年修为都没有抓住他的元丹所以,他的名字取不得”·路小蝉万分认真地说,但是对面的江无潮却陷入了深思。
他总觉得不会那么巧合··老乞丐不但知道医圣的故事,还知道当年无意境天的那场仙魔之战··就连剑宗泱苍散了六百年修为要抓住离澈君丹元的事,老乞丐竟然也知道·那么恰巧,他给收养的小乞丐起名字叫“路小蝉”。
难不成是高人隐于市当年的仙魔之争,老乞丐也在场·他们身后的酒坛子堆做了小山,路小蝉抱着一个酒坛,正在豪饮··江无潮托着下巴,看着对面的小乞丐,陷入了沉思。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路小蝉,我修行了几百年,这普通的酒灌不醉我也就罢了·怎的,你喝了这么多,却没有一点醉意”·“这酒,也就比白水爽口一些哪里喝得醉什么人”路小蝉轻哼了一声。
“你确定”江无潮侧目看向对面··那里有三五个中年人作诗饮酒,仅开了一坛子酒,就醉倒了一半··这“醉生梦死”怎么可能只是比白水爽口一点·“诶小乞丐你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我们家的酒后劲儿大着呢”店小二高声提醒。
“能有什么后劲儿啊我看就是……”·路小蝉刚抬起手来,一句话没说完,只听见“咚——”地一声,直落落栽倒在桌上。
江无潮愣住了,饶是他反应快,也没接住路小蝉的脑袋··“路小蝉路小蝉你是……是喝醉了吗”·一阵天旋地转,路小蝉的心脏一紧,魂魄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勾住,拽出了他的身体。
他伸手扑腾,耳边仿佛是水流灌进来的声音··他一睁开眼,就看见清冷皎洁的月色之下,一个修长优雅却模糊到看不清轮廓的身影向他款款而来··“小蝉,你说的故事,对,也不对。”
那声音温润却克制,仿佛忍受着无可抵抗的侵蚀··“什么‘对也不对’”路小蝉站在那里,只想冲上前去,看清那个人的脸。
“无意境天确实无色、无味、无生、无死,但却并非无欲·”·他的声音仿若耳鬓厮磨,却又像是从遥不可及的天外传来,带着捉摸不透的回响,声声落在心头。
“什么”·“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但凡有了一丁点想要的,便是滔天欲念·”·路小蝉愣在那里··“你不记得了吗”·那身影的衣阙随风一扬,路小蝉又看见了那个少年,盘着腿,撑着脑袋靠在一个冰莹透彻的案台前。
“我要回家这里冷冰冰的桌子是冷的榻是冷的你也是冷的”·少年气鼓鼓的表情,就像一只青蛙。
“那么有什么是不冷的”案台另一侧的男子随意地开口问··就算看不到他的脸,路小蝉也知道这素衣的男子灵气如琉璃银霞,必然是世间难得一见的蓝颜。
“有啊我啊我就是热的不信你摸摸看我和你这个玲珑寒玉制成的案台温度是一样的吗我和你翻看的书简温度是一样的吗”·少年一把抓住男子的手,摁在自己的脸颊上。
就像被熔岩烫伤一般,男子收回了自己的手··“还有你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硬邦邦的你也是硬邦邦的”·“那有什么不是硬邦邦的”男子还是用全然不在意的语气反问。
少年环顾四周,找了半天,最后还是拍着自己说:“我啊我是软的”·男子就像没听见一样,闭目养神··少年拽过他的手,一只摁在案台上,另一只又摁在了自己的脸上。
“感觉到了没你的案台,轻轻扔个鸡蛋上去都会裂掉可我就不会”·少年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开一合,男子的手指恰巧掠过了他的上唇,就像是有什么不明白一般,一遍一遍不断地抚摸过他的嘴唇,越来越用力。
“你想要我闭嘴也不用这么掐我”少年皱着眉头正要歪过脸,柔软的舌尖正好蹭过了对方的指尖··男子就像没听见少年的不满,将自己的手指挤入少年的唇间,触摸他的舌尖,轻轻抚弄,撩滑拨动。
“你干……哈……别呜呜呜舌头”·少年越是侧开脸,男子就越是扣着他的下巴,要少年看向他··直到少年圆圆的眼睛里浮起一片晶莹的水光,眉头紧紧皱着,握着拳头像是用了浑身的力气咬住了他伸进来的手指。
男子只是微微用了一点真气,就弹开了他的上颚··少年哗啦一下跳起来,离开了老远,但还是没忘记叫嚣:“我跟你说你还不叫老骗子来带我回家我每天吵死你吵到你走火入魔”·“你随意。”
男子淡淡地回了少年一句··夜里,少年在半睡半醒间瑟瑟发抖,蜷缩着身体小声咒骂着:“个老骗子把我骗到这种鸟不拉屎鸡不生蛋乌龟不靠岸的地方也就算了连床被子也不给我冻死我了”·隐约间,素衣男子坐在他的榻边,手掌伸过来,先是覆在他的头上,接着小心翼翼地又碰了碰他的睫毛。
“我好冷·你要么给我十床被子,要么滚蛋”少年吸了吸鼻子·· · ·第5章 醉生梦死03·“在玲珑寒玉中修炼一日,可抵寻常修真的一年。”
·“我又不要成什么仙圣浪费那老鼻子力气作甚……”·少年小巧的舌尖在说话的时候若隐若现,男子直落落地看着他的唇缝间,倏然将自己的指尖挤了进去。
少年本想再狠狠咬他一口,谁知道他的指尖渡了一丝真气进来,冷得发抖的身体缓缓暖了起来··少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用力吮吸,真气在他的体内一个小周天,他便迷迷糊糊要入睡了。
“……你是不是……没摸过活人啊”·“没有·”·“我那老骗子师兄……你都没摸过……”·“没有。”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那正好你赶紧叫老骗子来带我回家然后……你想怎么摸他就怎么摸他”少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我为什么要摸旁人明明你是暖的,软的·”·男子缓慢地倾下身来,他的发丝从耳边吹落而下,柔和地落在少年的脸颊上,绕在他的颈间。
“小蝉,告诉我,你此时在哪儿”·明明是无欲而冰冷的声音,却带着无限的诱哄··“我在鹿蜀啊”路小蝉的心神忽然与梦中榻上的少年合二为一,他只觉得覆在自己身上的男子味道好闻极了。
男子问什么,路小蝉就像被对方牵着魂魄,轻声回答··那道身影瞬间消失不见了··路小蝉伸手拼命地想要抓住他,抱紧他,但揽入怀里的除了洗练冰凉的月光,什么也没有。
“我在鹿蜀我在鹿蜀你……你是谁你在哪里”·路小蝉用尽全力叫喊着,他知道自己在做梦,而且一旦梦醒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只想问清楚……你到底是梦,还是真的在找我呢·这一醉,便是整整三日··江无潮怎么拍也拍不醒他··原本酒肆的老板叫来小二,要把路小蝉给扔出去,但是江无潮却又甩了一定银子给他。
“就让他在这里睡·他愿意睡到几时就几时·我且去办点事情,回来就寻他问话·”·江无潮还有事情要办,不可能守着路小蝉··但是路小蝉终归是吃了他请的酒,才醉死过去的,江无潮自然不能看着他就这样被扔出去。
“路小蝉,愿你梦中真的能见到美人,也不枉大醉一场了·”江无潮临走的时候,看着路小蝉睡得都快吹起泡泡的样子,好笑地说··于是接连几日,前来酒肆的客官们都会看见这个小乞丐在角落里睡得昏天暗地,不省人事。
老板每日还担心路小蝉真的死了,嘱咐店小二每隔半个时辰就要探一探他的鼻息·如果真的没气儿了,就赶紧扔出去,免得给酒肆召来晦气··在路小蝉醉酒未醒的最后一个夜晚,他在醉生梦死的酒气以及各种食物的味道之间,闻到了一种这辈子从来没有闻过的淡香。
就好像是深夜即将过去,晨曦将至,昼夜交替时枝头露水的味道··夜的冷淡与晨的清绻相融合,若有似无,却又无法忽略··似乎有人就坐在他的身边,垂着眼帘看着他。
那人也许抬起了手,可每每指尖就要碰上路小蝉的时候却又死死收住了,忍得握拳时全身绷紧,像是巴不得把自己都给捏碎了··这般的克制……·路小蝉没来由的想起了老乞丐对他说过的话。
——只有极致的欲望,才需要极致的克制··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为何让自己忍得如此辛苦·路小蝉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耳边是客官们吃酒品菜,聊天胡侃的喧闹声··路小蝉砸了砸脑袋,这才坐起身来··睡了太久,他四肢都僵硬了··“哎哟,路小蝉你再不醒,我都要怀疑你是个死人,直接给你扔外面了”·“去去去我且死不了呢”·路小蝉摸了摸肚皮,他好饿啊。
“有吃的没有”·“你在这儿睡了整整三日,没把你扔出去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想要有吃的”·“那不说这个……我喝醉的这几日,可有人……”·“有人什么”·“有人坐在我身边”·店小二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路小蝉,你是不是真的吃酒吃坏了脑子你全身脏兮兮窝在这里,苍蝇就在你头上坐窝,你觉得有谁会愿意坐你身边”·“你说的也是有道理。”
看来是自己醉了酒,做了梦··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他明明以为那阵淡淡的味道,是梦中的男子终于找到他了呢··“臭乞丐你醒了醒了就赶紧走都在这儿睡了三天了你一个人占了一张桌子,让我平白少做了生意”·老板见路小蝉醒了,立刻就来赶人了。
“我走我走我这就走”·路小蝉捡起自己的竹枝,与店小二擦身而过的时候,对方往他的手里塞了个馒头。
两人都很有默契,一句话都没说··走出了酒肆,正当午时,虽然路小蝉感觉不到日光刺眼,但是晒在身上的热烫却是实打实的·他摸着墙沿,走去一个小巷,那里晒不着日头,正好避暑。
只是走了还没两步,就听到了忽急忽缓的呼吸声,衣物窸窣,木板吱吱呀呀··路小蝉顿了顿,咧着嘴一笑··唉,我的亲娘啊,人家在办事儿呢·这事儿不是该晚上办吗光天化日的,多不好啊·“你这死鬼怎么就完事儿了”·“我这不还是担心你家那位回来了,吓得你肝胆俱裂吗”·“讨厌”·路小蝉搓了搓胳膊,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原来是壬二娘在偷人呢··这女人凶的很,就是让路小蝉睡她,路小蝉都没那个兴致··他刚一转身,影子掠过窗棂,正好就被壬二娘给看见了··“谁是谁”·路小蝉赶紧拔腿就跑,别看他是个瞎子,这一带哪儿有转弯,哪儿的墙角秃了块儿砖,他都一清二楚。
壬二娘把衣衫一批,鞋袜草草一穿,就追了出去··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她拽了一把自己相好的:“还不快追你还想他出去胡言乱语吗”·两人一路追出了巷子,路小蝉别看杆儿瘦,但是他知道一旦被壬二娘给逮住了,铁定会被“杀人灭口”。
路人见到一身破烂的小叫花子,都纷纷让开,路小蝉倒是跑得顺畅了,壬二娘在后面奔得上气不接下气··“救命啊救命啊壬二娘偷人还要杀人灭口啦”路小蝉一边大声喊着救命。
壬二娘的相好一听,立刻遁走了··“臭叫花子你还敢污蔑我看我不扒了你层皮”壬二娘气急败坏。
路小蝉的力气也用尽了,再也跑不下去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死猪也是不怕开水烫的··他往地上一坐,梗着脖子问:“若不是我撞见你偷人,你追我作甚”·周围的路人也好,摆摊儿叫卖的也好,都看了过来。
壬二娘的官人是个屠户,他听见路小蝉嚷嚷的声音,拎着杀猪刀就过来了··“怎么回事谁说我娘子偷人了”·一听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壬二娘吓得满脸煞白,想也不想就开口道:“官人官人你别听这乞丐胡扯是他贼喊捉贼”·“我是贼哈哈哈荒谬我路小蝉眼瞎方圆几里的乡亲们谁不知道啊我怎么摸进你家门,怎么偷东西啊”·说罢,路小蝉还站起来蹦哒了两下,他衣衫褴褛,什么钱财都藏不住。
屠户的脸色大变,握着屠刀就像是随时要把壬二娘给砍了··“我说的是你……你偷看我沐浴”·“我偷看你沐浴我都说我是瞎子了看你什么啊”路小蝉叉着腰。
周围的乡亲都开始指指点点了··屠户的手摁住壬二娘,就算不剁了这女人,回去肯定也免不了一顿毒打了··“官人官人你信我我沐浴的时候,这小乞丐就在窗户下面我没骗人他就算不是想要趁着我沐浴的时候偷东西,也是一边偷听,一边想着一些污秽之事”·“壬二娘你可省省吧就你那泼妇一般的- xing -子,我就是想什么云雨巫山,我也不想你啊”·路小蝉这么一嚷嚷,又引起了一阵笑声。
壬二娘一把抱住了屠户,小声道:“官人……官人,真是他欺辱了我你若是还让他继续胡言乱语,坏了奴家的名声奴家以后可怎么做人啊”·路小蝉一听,这可不得了就算壬二娘再不守妇道,屠户肯定也是要关起门来教训的,在外面,他铁定是要维护自己的颜面·完了完了·路小蝉刚准备跑路,那屠户一脚踹在他的后心上,力气之大,路小蝉的心肺差点儿喷出来。
接着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每一下都几乎要把路小蝉的骨头踹断了··作者有话要说:嗯嗯,路小蝉童鞋终于成功向老攻禀报了自己的地址··谢谢大家给我的评论还有营养液,希望大家喜欢小蝉和他家的老攻。
真的是老攻,活了几千年了··小蝉:臭老头,这么久才找到我人老了就是动作慢·舒无隙:是么·小蝉:不是的不是的你慢一点慢一点啊·舒无隙:不是要我快一点么慢了就是臭老头了。
小蝉:无隙哥哥,你不臭你香香的你不是老头你是我梦里的谪仙天底下最好看的人你慢一点·舒无隙:小骗子。
胖瓜:你们肯定脑子里装了黄色废料吧舒无隙只是御剑带着小蝉玩了一把云霄飞车而已~· · ·第6章 小蝉,不疼了··“你这个死叫花子竟敢偷听我娘子沐浴看我今日不踹死你”·路小蝉蜷起身来,疼得出不了声。
周围的乡亲们见那屠户满眼赤红,身上青筋暴起,纷纷退开,不敢上前劝阻··还好有一个孩子叫嚷出了声音来:“呀娘亲,小乞丐被打死了吗”·屠户只想要找回自己的颜面,没想要闹出人命,于是收了腿脚,朝路小蝉吐了口唾沫,“下回,你若再敢偷听我娘子沐浴,我就把你剁了喂猪”·说完,那屠户拽过壬二娘离去了。
路小蝉口中都是鲜血味道,站都站不起来··周围人来人往,没有谁在乎一个乞丐的死活··原本炎热至极的天气,忽然- yin -云密布,没过多久,暴雨倾盆而下。
路小蝉被雨水浇灌,身上的血污也被冲洗,他得了几口雨水,恢复了些精神,缓慢地往路边爬去··每挪动一寸,身上的碎骨就像是扎进了肺腑之中··可路小蝉不知道哪里来的执念,就是要死,也要死在路口的那棵树下。
那是他被老乞丐捡到的地方,也是因为那棵树上的蝉鸣,他才得了这个名字··落叶归根,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费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他终于爬到了树下。
他闭上眼睛,人嘛,有生当然有死,有始自然有终··我这辈子的苦头已经吃够了,满天神佛给个方便,下辈子……让我过的好点儿呗……·迷迷糊糊之间,他似乎又嗅到了醉酒梦中的那一股露水味道,和雨水冲刷混合着泥土的味道不同,那是遗世孑然的气息。
那味道越来越明显,仿佛有人站立在他的身边··路小蝉的耳边似有一滴驻留在九天之颠的露水,忍耐了千年,终于随心肆意地跌落了下来··顷刻之间,万物俱籁,时间也静止了。
原本从树枝之间浇灌而下的雨水也倏然悬停在了半空··路小蝉皱了皱眉头,他勉强睁开眼睛,却还是什么也看不见··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但是他知道,有人就在他的身边,而且离他很近很近。
他艰难地伸出自己的手,哪怕一切是自己的幻觉,他也想要确定,可是他的指尖触摸到的,仅仅是树下的泥泞罢了··“唉……”路小蝉叹了一口气。
若说执念,自己的执念从来都不是吃不完的食物,饮之不尽的“醉生梦死”,而是有一人……哪怕只有片刻,将他放在心上··否则,一场生死,竟然都没留得半点痕迹。
他闭上了眼睛,这大概是他呼出的最后一口气了吧··“小蝉,不疼了·”·这是路小蝉最后听见的声音··他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念自己的名字,轻描淡写地抬起,却无比珍重地放下。
这是老天爷可怜他,给他这辈子最后的一点念想了吗·无论你是谁,再念一遍我的名字可好·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耳畔,他的脸颊,他的颈间。
不论他有多么脏乱,这个人也不嫌弃,只想与他耳鬓厮磨,痴缠至死··路小蝉分不清那是梦还是幻觉,有一个人为了他披星戴月而来,就是为了须臾的人间极乐。
他的意识逐渐混沌,魂魄像是被人捧在手心里揣在怀里,温着、暖着,有一股气息入了他的体内,泽陂万物一般浸润了他的身体,所有的疼痛逐渐消失,他就像是坠入了柔软的云丛里,这一生他都没有睡得这么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撕心裂肺的蝉鸣闹得路小蝉的脑子都要炸裂开了··他“哗啦”一下坐起身来,随手抓了树下的石头往头顶上一扔:“别吱吱呀呀的了叫魂呢”·石头落下来,正好砸在他两腿之间,还好路小蝉反应快,不然子孙根就保不住了。
蝉鸣依旧,路小蝉忽然反应过来……他,竟然没死·怎么回事·路小蝉站起身来,忽然发觉自己身上没有一点痛处。
嘴巴里的血腥味也没有了,他摸自己的胳膊,他确定自己的左臂被那屠户给踢断了,现在怎么好像一点儿事儿没有·他原地蹦哒了两下,懵了··原本站都站不起来的一双腿,也好了·这是怎么了·路小蝉随便一个转身,就听见啪啦一声细碎声响,他蹲下来摸了摸,就摸到了一根竹枝。
这竹枝韧- xing -很好,粗细和长度也刚好··可是路小蝉却记得,自己的那根竹枝早就扔在巷子里了,自己爬回树下的时候,根本就没带竹枝··这是怎么回事·他蓦地想起自己将死之际听见的那个声音。
难道真的有人来救了他·路小蝉握着竹枝四处敲打了一遍,根本就没有人··他翘着竹枝,来到了街对面的无肆酒坊··如果当日暴雨之下,真的有人在他的身边,也许店小二瞧见了呢·路小蝉在酒肆的窗台下窝着,一听见店小二的吆喝声就吹了声口哨。
店小二立刻将脑袋探了出来··“我的老天爷你是人还是鬼”·“我当然是人了”路小蝉抬起竹枝,差点就敲到那店小二的脑门。
“你……你昨天给那屠夫揍成一滩烂泥了,我看见你都吐血了你……你真不是小鬼还阳”·“去你的小鬼还阳”路小蝉听得气不打一处来,“你他娘的看见我差点给揍死,你不敢劝那屠户就算了,怎的他走了你也不来瞧瞧我”·“唉……我这不是觉得你死了吗”店小二大概心里面有点内疚,抓了个白面馒头扔下去给了他。
“我没事,好着呢瞧瞧我,胳膊手脚齐全”·“你……你这才一日,怎么身上连个疤都没有了莫不是有神仙庇佑”·“所以我才来问你,昨天在那树下,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人在我身边”·“昨天那阵大雨,从午后下到半夜,路上都没人了,客官也没有了,我们早早就打烊了……”·“成了,我知道了,你就是啥也没看见,对不”·“是啊……”·“谢你的馒头,我回去了。”
路小蝉转过身去,走回那棵树下··他昨日被暴打,不是梦··那场大雨,也不是梦··他那么严重的伤势一夜痊愈,更不是梦··所以,那个来到他身边的人,也不可能是梦。
我梦见你那么多遍,如果你来找我了,为什么不肯现身呢·路小蝉闭上眼睛,用力吸了吸鼻子,他嗅到路过的女人身上脂粉气味、孩童手中糖人的甜腻、挑着扁担男人身上的汗味,可偏偏就没有那一缕让他魂牵梦绕的味道。
路小蝉坐在树下,拿出了店小二给他的那个馒头,掰了一口,塞进嘴里··谁知道吃了还没多久,就有什么人一点一点爬向他··路小蝉往旁边挪了挪,反正一棵树也能歇下两个人,谁知道那人抓住了他破得脚趾头都露出来的鞋子。
干哑的声音响了起来··“求你……求你给我……吃一口吧……”·路小蝉差点没被馒头给呛着··他这辈子都在求别人赏口饭吃,有生之年竟然还有人求他·路小蝉又咬了一口。
“求你了……”·“大家都是乞丐,何苦互相为难”路小蝉又啃了一口··“我真的好饿……”·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那乞丐气若游丝,声音将断不断,嘶哑的声音听着很折磨人。
“我也饿啊·”·这时候,张大娘拉着自己的孙子路过,说了句:“不就是一口馒头吗那乞丐瘦得皮包骨头,就剩一口气了,你也是乞丐,怎的就这么狠心”·路小蝉笑出声来:“张大娘,既然都是善心,为什么你孙子手里的肉包就不能施舍出来我一无所有,就这半个馒头,你却要我做个善人。
咱两,谁更狠心”·张大娘张口结舌,她的孙子正要把咬了一半的肉包子递过去,张大娘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别看了,我们走。”
路小蝉笑了笑,把最后一口馒头递了出去:“罢了,给你吃了·”·那乞丐如同饿死鬼投胎,狼吞虎咽之后,居然上嘴一口咬住了路小蝉的手指。
“啊——”·路小蝉拳打脚踢一番,可自己的手指还是被死死咬住,那乞丐发出瘆人的低笑声,他仿佛要把路小蝉的手都给吃下去·街上的人看见这一幕,纷纷退让开来,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声,混作一团。
“是邪灵”·“那乞丐……就是邪灵化身”·“他舌头吐出来了他眼睛发白啦”·“我们鹿蜀镇怎么会有邪灵”·路小蝉咬牙切齿,他就知道莫名其妙来个乞丐准没有好事儿原来是个邪灵·他长这么大,只听老乞丐说故事的时候提起过。
如果被邪灵盯上了,要么将其降服,要么就要知道这邪灵的名字··若能念出它的名字,自己的魂魄就能与这邪灵“契谈”,也许能让它放自己一条生路。
自己的半只胳膊都已经被它吞进去了,路小蝉额头上冷汗直流·· · ·第7章 清夜坠玄天01·可是老乞丐讲故事的时候,他压根没好好听··邪灵的种类和名字,他一个都没记住。
现在翻空了脑子,也只记得天下的邪灵,都以欲望为食··五欲即财、色、名、食、睡,这邪灵总是叫嚷着饿,还要把他路小蝉都生吞活吃,应该与“食欲”有关·可是,可是关于食欲的邪灵有哪些来着·路小蝉后悔的眼泪直往下掉。
没给那屠户活活打死,还以为否极泰来,却要被个邪灵给吃了吗·如果有下辈子,老乞丐给他讲故事的时候,他一定一个字一个字地好好听,绝不打岔犯浑·在那邪灵散发的油腻气味之间,路小蝉骤然辨悉到了一丝清浅的草叶露水味道。
“饵殇·”·路小蝉的耳边,一个空灵清远的声音响起··“什……什么”·那邪灵已经咬上了路小蝉的肩膀了,眼看着就要把他的脖子也一并吞没。
“此邪灵,名‘饵殇’·”·路小蝉只觉得黑暗之中,有一丝亮光闪过··他大喊出来:“饵殇”·蓦地,那只邪灵像是被梗住一般停下了。
路小蝉用力地向后抽自己的胳膊,邪灵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没有放开他的意思··“我们……我们打个商量……你别吃我我不好吃”·此时,路小蝉几乎可以确定,前日自己将死之际留在身边的那个人,现在又回来了。
他虽然看不见那个人,但那个人一直在看着自己··无论你是谁,快点现身把这恶心吧啦的东西弄走弄走啊·无肆酒坊的店小二也看见了这一幕,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劝道:“小乞丐——要不然你就把这条胳膊砍下来给了它吧也好过整个人给它吃下去”·路小蝉在心里哭爹喊娘,这是什么鬼主意啊·你怎么不送条胳膊给它吃·瞬间,咬着路小蝉的乞丐松了嘴,邪灵被一股灵力逼出了乞丐的体内,原本还在围观的人们惊得奔向四面八方。
原本嚣张的邪灵忽然惊恐万分,四散着要逃跑,发出绝望的声音,就像是骨头被碾碎了的极为痛苦的声响··路小蝉心想,是那个对自己说话的人把邪灵逼出了乞丐的体内吗·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传来。
“哪里来的邪灵看本君收了你”·身着长袍留着胡须的男子忽然出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结阵——”·路小蝉心中大喜·总算碰上个修仙的了就说啊,有邪灵到此,怎么会没有修仙的来收呢·在乡亲们的惊呼声中,只见银光一闪,那男子的剑尖凝聚出一个锁灵阵,直接把那邪灵“饵殇”给困住了。
他又一个转身,从腰间取出一个葫芦,将那只“饵殇”收了进去··“小兄弟,你没事吧本君来晚了,让你受苦了”·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一点都没有仙风道骨的味道,和方才空灵雅旷的声音根本无法相比。
路小蝉听着很失望··因为路小蝉知道,把邪灵逼出乞丐身体的人不是这个修仙的,如果不是他突然冒出来,那个身上带着露水味道的人就会现身了··周围的乡亲们一窝蜂围了上来。
“仙君不知仙君驾临仙君的仙号为何啊”·“仙君我家客栈舒服的很,仙君要不要到我那里去休息啊”·“仙君我们酒肆的‘醉生梦死’乃鹿蜀镇一绝,仙君要不要来尝尝啊”·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就连无肆酒坊的老板都去凑热闹了。
路小蝉死里逃生,却没有一个人来安慰一句,大家前呼后拥地围着那位仙君离开了··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一边低声轻笑··他靠着老槐树,捏着竹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面前的空地。
“那家伙一点儿仙气都没有,就是个有点儿道行的江湖骗子·”·仙君神棍是一家·按照老乞丐说的故事,多半是这位“仙君”本就收了一只邪灵“饵殇”。
每到一个地方,就把这“饵殇”放出来,待邪灵害人的时候,再高喊一句“本仙君收了你”··无知的父老乡亲们就会将其奉若神明,好吃好喝的供奉着。
这种套路,路小蝉都听腻味了··要不然,鹿蜀镇太平了这么多年,怎么这位“仙君”一来,邪灵也就来了呢·酒肆里酒香四溢,一盘盘美食端上了桌,乡亲们一杯一杯地给那位仙君敬酒。
路小蝉受了惊吓,到了半夜,腹中早就空空如也了··他抱紧了自己,心道:睡着了,就不饿了··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闻到了那一股淡香,接着是浓郁的饭菜香味。
路小蝉立刻伸手一抓,他本以为自己就算抓不住那人的衣衫,能碰到他一下,知道他是真的存在的也好··可手指之间空无一物··放下来的时候,却发觉自己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油纸包,油纸包里是糖糕和梅菜烤饼。
这是他最喜欢吃的东西·路小蝉眼睛一亮,拆了纸包,烤饼刚触上嘴唇的时候,他便顿住了··糖糕和梅菜烤饼都是热的·糖糕在镇子的东头,烤饼在西头,油纸包上带着一丝清夜般的浅香。
这不是施舍,是有人特地买了这两样吃的,揣在怀里怕凉了,带来给他··“我知道你就在附近·”路小蝉说··除了不远处酒肆里的喧闹声,就只剩下草丛里的虫鸣。
“你如果不现身,我就不吃你给的东西·”·路小蝉把油纸包放下来··一整个晚上,路小蝉就睁着眼睛大大的眼睛,抱着胳膊。
到了白天,那个人也没有出现··镇子上一切如常,除了那位仙君每天都到不同的人家“施法祈福”··每天,路小蝉的手边都会放下香喷喷的食物,有小点、有酱肉夹饼、炸豆腐、甚至还有桃胶红枣汤,都是他爱吃的。
只怕老乞丐还活着,都记不得路小蝉爱吃什么··可那个人却对路小蝉的喜好一清二楚··就像是在讨好他一样,变着法儿的哄他吃东西··但是他都赌气,一口都不吃。
两天过去了,路小蝉粒米未进,连口水都没有喝过··他耳朵里嗡嗡直响,前胸都快贴后背了,可就什么都不吃··但凡有人路过,都以为路小蝉被邪灵给吓傻了。
每天送来的饭菜都没有停过,也没有人看到是谁给他送的饭菜,路小蝉心里却执着的很,非要那个人现身不可··路小蝉很清楚,这世上没有什么人会在乎他每天吃饭了没有,饿还是不饿。
除非……除非就像阿宝一样,有人千辛万苦地寻他··听那是个男人的声音,温润雅致,说不定是他的亲爹·老乞丐不是讲过故事吗,什么寒门子弟与富家小姐私奔,生下了孩子却因为在外漂泊缺吃少喝而先天不全。
富家小姐的家人寻了来,把小姐抓了回去,在路边弃掉了天生眼瞎的孩子·多年之后,寒门子弟混出了个名堂,想要寻回妻儿,没想到小姐已经忧思而亡,眼瞎的孩子怎么也找不到。
路小蝉就靠着和自己讲故事来忍耐腹中的饥饿··他觉得,自己就要连呼出一口气的力气都没了··迷迷糊糊之间,他听见了砍树的声音··路小蝉艰难地侧过脸,哼了一声:“……干什么呢”·“哟小叫花子还没死呢方才怎么叫你,你都不出声”·“你们……在砍树吗……”路小蝉已经气若游丝了。
“对啊咱们镇首富陈老板病重,估计这两天就要去了”·他要去了,你们砍树做什么啊·“仙君给陈老板看了看,说陈老板救不活了,但是用这棵生了百余年的老槐树做棺材,能福泽后人所以我们这不就来砍树了吗”·路小蝉肩膀一颤。
这算个什么世道他本就居无定所,也只有这棵老槐树算是他的家··如今,连家都给人掘了做棺材板儿·他是真真一无所有了啊。
“小叫花子快闪”·是那棵老槐树倒了下来,不偏不倚朝着路小蝉而来··他听见了枝头下蝉近乎绝望的鸣响,枝杈叶蔓摩擦的声响,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又哪里可能躲开。
路小蝉闭上了眼睛··只听见周遭惊呼声响起,但是被砸到脊骨断裂的痛苦却迟迟没有到来··拿着斧子的人愣住了,路边摊贩站了起来,行人也瞪圆了眼睛。
只看见一个身着素色长衫的男子,忽然出现,单膝跪在了路小蝉的面前,仅仅抬起一只手,便稳稳当当地撑住了那棵倒下的老槐树··树叶与枝桠的晃动,夏蝉撕心裂肺的鸣叫,众人惊讶的表情,全部都被定住了一般。
“是因为这些都是我送给你的,所以你才都不肯吃吗”·如同冰棱坠破湖面的声音响起,路小蝉一听就知道那是这几日在他耳边说话的人。
只是之前,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就像空谷回音··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可这一次,真真切切··作者有话要说:小蝉:今天臭老头终于露脸了肯定美男子一枚,乡亲们都合不拢嘴了·舒无隙:我没让他们看见我的样貌。
小蝉:为啥·舒无隙:因为我答应过你,我的样子只给你看··小蝉:可我现在看不见了啊·舒无隙:我会让你看见的,但是你不能再叫我臭老头。
小蝉:无隙哥哥最好啦· · ·第8章 清夜坠玄天02·哪怕再冰冷,也能听出一丝疼惜和心痛··天翻地覆的欢喜涌进路小蝉的心里。
他想要扑进对方的怀里,但对方却起身一侧,路小蝉直接五体投地趴了下去··“爹——是你来寻我了吗”·路小蝉心里羡慕阿宝的亲爹寻了他那么多年,睡梦之中也做过亲爹来寻他的美梦。
原先愣在那里的人终于缓过来了··“你……你真是这乞丐的……爹……”·砍树的壮汉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小乞丐……你爹力气好大……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竟然能撑住这棵老槐树”·“小叫花子的爹这般年轻难不成七八岁的时候就生下他了”·周围人议论纷纷。
路小蝉脑袋里嗡嗡直响,他真的就快饿死了,却仍旧伸长了手,想要碰一碰那个人,就算他心里清楚,那个人不让他碰··“我不是你爹·”·管你是不是我爹。
这辈子我都没机会叫人一生“爹”,便宜你了·能生出我这样的瞎子来,我那亲爹还不知道造了什么孽··你的声音虽然清冷,却也疏朗清高,哪里像是会造孽的人·“那你是我的家人吗”路小蝉的拳头握紧了。
“不是·”·简单的两个字,让路小蝉失望了起来··“那你是我的朋友吗”·“不是·”·这个男人的声音虽然冰冷,却莫名的悦耳。
就像揣在怀里带着一丝温度的冷玉··“那你……是我的什么人呢”·良久,路小蝉都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这让路小蝉害怕了起来。
“你是不是走了”他立刻伸长手到处摸,但什么都没有··“我在这里·”·听着他的声音,路小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我……我还以为你走了呢……”路小蝉鼻子一酸,喉咙也紧得有点疼,“你明明来了,却一直都不肯见我……是讨厌我吗”·可我相信,你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嫌弃我是个脏兮兮还眼睛瞎的乞丐。
“我永远不会讨厌你·”·明明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忽然变轻了,柔软的落在路小蝉的心头,清润得让路小蝉想要一遍又一遍地听他说话··“只是很久很久以前……你很讨厌我。”
后面那句话很轻,像是一道一道细微的伤口,每一道都可以忽略不计,可每一道在漫长的等待里都没有愈合··“不可能的我被屠户踹得差点死了,是你治好我的对不对我的身边每天都有好吃的,是你特地买给我的对不对我差点被老槐树砸死了,也是你来救我了对不对你对我这么好,我又怎么会讨厌你”·路小蝉虽然看不见,这么多年也一直告诉自己不用在乎旁人对他的态度……但他终究是一个人,希望有人在意他,哪怕须臾片刻,将他放在心上。
“小蝉……”·他的名字被念起,还是平静无澜的声音,却染着不舍,又像是干涸了一般嘶哑··路小蝉紧张了起来··你要说什么呢·“跟我走吧……如果你不讨厌我了。”
路小蝉憋着的呼吸,心跳如同密集的鼓点,每一声都像是敲打着外面的世界,有光线随时会照进来··“你要带我去哪里是要送我回家吗”路小蝉下意识说出口来。
阿宝走的时候,他看起来不在意··但其实他很在意……每个人都有家,他却没有··“如果你想回家我就带你去,但请你答应我三个条件。”
路小蝉没力气,爬不起身来,只得抬了抬手指,又放下··只要能跟你走,别说三个条件,三百三千个条件,我都乐意·“第一,我叫你往东,你不得往西。
不然……又会弄丢了你·”·路小蝉“嗯”了一声··虽然老乞丐说路小蝉天生反骨,叫他往西,他非往东·叫他找马,他就要骑驴·好不容易能见到这个人了,路小蝉哪里敢“反”。
如果把他气走了,自己又是孤身一人,被老槐树砸死了都没人管··“第二,不许碰我·”·路小蝉心里一阵莫名发酸,忽然想哭了··他本来以为这个人来到他的身边,就是最不嫌弃他的人了。
怎的还是在意他是个乞丐,身上脏臭,所以不愿被他碰一下吗·路小蝉的额头抵在地面上,伤心难过得很,连手指头都懒得抬一下了··“我要是搓尽了身上的泥污……干干净净的……也不让碰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那人就站立在原处,仿佛立于悬崖峭壁之上,明明心已经入定,却因为路小蝉这一句话,而摇摆。
“……不可·”·这两个字十分笃定,可路小蝉却听到了如同刀刻骨髓的阵痛··“不碰就不碰……我知道我又脏又臭……”·反正,我也没气力碰你。
“你不脏,也不臭·你替我渡了劫,所以……我便再也碰不得你了·”·“碰了会怎样”·路小蝉心想自己还有本事替别人渡劫呢难道从前自己也是个修仙的·“你会很疼。”
路小蝉乐了:“我不信你要么让我摸摸,要么告诉我怎么回事”·你不叫我碰,我就非要碰··啧啧啧,我倒要看看碰了你,能怎么疼·等我跟你熟了,我就天天碰你,看你能把我怎么着·“第三个条件就是前尘莫问。
我永远不会骗你·”·“我明白了……因为不想骗我,所以你不愿回答我的,我也不会追问·”·路小蝉的心中有千万个不解,但是他心里却明白对方不想骗他的事情,一定也是藏在对方心里的痛处。
“你不想答的,我不问·”·你现在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我又怎么忍心去戳你心中的痛处呢··“把这个喝了·”·那个男人又向前走了一步。
这短短的一步,路小蝉听见了他衣衫掠动的轻盈声响,好像还有他的发巾被风撩起有放下的声音,他甚至能感觉到他离他极其的近,就像是要碰到他了··路小蝉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接着,他又远离了··路小蝉摸到了一只小瓷瓶,瓶身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只觉得冰凉润泽··他往嘴里一倒,仿佛有一阵雾气涌入了他的唇舌,袅绕着进入他的喉咙。
原本虚弱无力的身体,忽然之间就恢复了精力··心肺俱沁,脱胎换骨了一般··路小蝉站起了身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和手指··这时候,竹枝的一头在他的手心敲了敲,路小蝉赶紧伸手握住。
竹枝的另一端,自然是握在那个人的手中··“我们走吧·”·那人转过身去··路小蝉拉着竹枝,跟在他的身后··“我若是不答应你那三个条件,你会扔下我吗”·“我还是得带你走。”
舒无隙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却又很笃定··“那为什么还要提这三个条件”·“因为从前我想把你留在身边,你却百般不愿意。”
“为什么”·“我不知道·”·啊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我路小蝉向来讨厌别人什么都会直接说啊·“你想想是不是抢我吃的喝的还是我不听话你揍了我”·“你喜欢的我都给你。
你不听话,我也不会打你·”·“那是为什么啊”路小蝉百思不得其解··但是那句“你喜欢的我都给你”却让路小蝉心里像是撑了几百个糖糕,很甜。
都给你,就是没有保留··这世上真的会有人没有保留的把一切都给他吗·“你……你叫什么名字”·“我的名字,是舒无隙。”
他的声音虽然听着冷淡,细细品味,就能觉出一丝柔和··整个鹿蜀镇所有人的声音,路小蝉都听过,却没有一个人的声音像舒无隙这样好听,勾得路小蝉只想一直听他说话。
可这舒无隙每句话都说的很短··能一个字说清楚的,绝不多说第二个字··舒无隙……舒无隙……·路小蝉一遍一遍在心里念着对方的名字,生怕自己会忘记了。
“你的名字好特别啊……有什么意思吗”·“我的名字,是你给我起的·”舒无隙停了下来··路小蝉的心里轻轻一颤,舒无隙微凉的声音在他的耳中竟然变得温软了起来。
“……我……我哪里给你起过名字啊……听你的声音,你的年纪比我大一些,我哪里有机会给你取名字啊”·路小蝉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舒无隙了,为什么他说的很多事情,自己都不记得呢·“因为从前我只有号,没有名字。
你说你不喜欢我的号,所以给我起了名字·”·路小蝉拍了拍脑袋,这些他真的不记得·可是舒无隙说的那么认真,根本不是假的啊·“可我怎么会给你起这样一个名字啊”·“你喜欢凌源真君的一首诗——白云苍狗了无痕,潋卷云舒终无隙。
用了最后一句给我做名字·”·凌源真君是谁啊听着像个仙号舒无隙也有号,听老乞丐说过有仙号的都是修真起码五百年以上,而且到达了一定境界的。
路小蝉虽然根本不记得起名字这事儿,甚至怀疑对方认错了人·可是一想到对方的名字如果真是自己起的,心里面第一次有了满足的感觉··“那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吗”路小蝉歪着脑袋问。
舒无隙当然知道··路小蝉听他唤过自己“小蝉”,问他这个问题,不过是让他再念一次自己的名字罢了··“你叫路小蝉·”·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路小蝉心中就像坐了一尊欢喜佛,脚下轻飘飘的,忍不住想要接近对方。
可是他才刚多靠近对方半步,那根竹枝就在他的手心里顶了一下··“你答应过我的事,还记得吗”·“记得……”·方才还欢喜的不得了,瞬间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舒无隙不肯让他碰··“那你是我什么人啊”·我们之间的关系一定非比寻常,不然你怎么会来寻我这个瞎子呢·“故交。”
“……怎么可能是故交啊我从小就是在鹿蜀镇长大的如果我从前见过你,怎么可能会不记得你”·路小蝉情急之下又要上前,手心又被竹枝戳了一下,只能退了小半步回去。
“我记得你·”·还是那么短的一句话,路小蝉的眼眶又要红了··他就是想被人惦记着··老乞丐走的时候,他就怕没人在乎自己··阿宝走的时候,他也怕没人记得他。
但是舒无隙却说,记得他··作者有话要说:路小蝉:怎么办,见到无隙哥哥我就忍不住一直不停说话·舒无隙:我喜欢听你说话··路小蝉:原来你的名字是我给你起的啊·舒无隙:只有你知道我的名字。
这个名字只给你用··胖瓜:这就是为什么剑宗泱苍天下闻名,但是舒无隙这个名字却无人知晓的原因了·· · ·第9章 清夜坠玄天03·“那……那你是从什么时候记得我的”·路小蝉就是想说话,哪怕对方嫌弃他,不给他碰,路小蝉就是想说话。
“很久以前·”·“很久以前是多久”·路小蝉又开心了起来,因为对方回答他了··舒无隙的声音沉稳从容,年纪应该比他大一些。
他记得路小蝉,可路小蝉却不记得他,多半他是在路小蝉还是小娃娃的时候见过··路小蝉心想自己今年十六岁,他猜舒无隙应该是在十四五年前见过他·还没等到舒无隙的回答,路小蝉一个踉跄,差点没有摔倒。
他摔跤摔惯了,连心里一惊的感觉都没了··可舒无隙却将竹枝一抬,稳稳地托住了路小蝉··那一刻,反倒让路小蝉的心颤动了起来··要知道竹枝细软,被路小蝉这么一压也是会断的,可那竹枝却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罡气,稳得连颤都没颤一下。
舒无隙是在乎他的,不然他的反应不会这么快··路小蝉眯着眼睛笑了,心里面满当当的,哪怕是胡言乱语都想全部说给他听:“你说的很久以前是上辈子呢还是上上上上上辈子的事儿啊”·“没有什么前世今生。
你只要相信我说的,就好·”·“你这不清不楚的……叫人抓耳挠腮心痒痒”·舒无隙应当是修真的,而且修为不低。
自己既然和他“很久以前”就认识了,难不成他路小蝉也是四方剑宗门下弟子或是八方玄门的徒子徒孙·“记不得是好事。
非要刨根问底,最后得到的未必是‘明白’二字·”·舒无隙的声音很平静,让路小蝉想到了梦中的月光,千百年洗练如故··“未必是‘明白’,还能是什么”·“至痛。”
这两个字,舒无隙的咬字比之前都要略微用力··寻常人是听不出来,可路小蝉的听力比一般人要强上数倍··“至痛”路小蝉手指抠了抠脑门,“有人对我说过,人生至痛并非生老病死,而是……”·“爱别离,很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一字一句落在了路小蝉的心头··舒无隙是路小蝉遇到的第一个很难从他的一言一语甚至举手投足之间感受到任何情绪的人··但此时路小蝉明白,舒无隙的平静无澜是长久的追寻之后,被收拢压实到密不透风的执念。
“你好像好厉害的样子……可为什么很久了才找到我呢”路小蝉小声嘀咕着··这是他的自言自语,没有想过舒无隙会回答他。
“对不起·”舒无隙的脚步停了下来··路小蝉还是第一次特别想要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对……对不起什么”·“我没早点找到你。”
这也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对不起”··“没关系啊·你知道吗,我好像在梦里梦到你了我梦里面的你有着特别好看的背影,所以我就总想着要再见到你只要能在梦里看见你一次,我都能开心很久很久”·就算没有见到梦里谪仙的正脸儿,但路小蝉就是认定了那个人是舒无隙·“因为你的元神被人施了咒,我神游三千界,耽误了时间。”
虽然只是刚认识,但路小蝉却知道舒无隙是一个不怎么解释自己的人·在他看来,结果是怎样就是怎样,过程和原由都不重要··“哪个坏蛋这么坏,要给我的元神下咒啊”·路小蝉低着头思考着,总觉得过去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他安静地跟着舒无隙走了一段路,舒无隙反倒先开口了··“你为什么不说话了”·“说话你不觉得我说话很烦人吗就像树上的知了,闹个不停,扰人清净”·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路小蝉喜欢说话,哪怕没什么好说的,他也能自己对着自己说上半日。
老乞丐就嫌弃他聒噪,还说要不是没钱买针线,一定会把他的嘴巴都给缝起来··“不觉得·”舒无隙的声音很轻和,带着一种对自己的克制,却对路小蝉放纵的意味。
尽管路小蝉觉得,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路小蝉心想,舒无隙如果是修为高深的修真者,自然是特别能忍··“那……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元神离体,被‘碧落’引到了我的面前,我便问你在何处,你回答说,你在‘鹿蜀’。”
路小蝉怔住了··难道自己醉酒之后,在梦里的回答,是因为自己的元神离体去了舒无隙那里·“碧落……又是什么总不是道家所说的第一重天,那个什么碧霞满天吧”·“碧落,是一种上古灵兽,取其骨骼,碾磨成粉,再取一缕你的发丝,和它一起制成香饵,以心头血煨热香饵。
焚香之时,你的元神就会被它引回来·”·路小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心想,舒无隙到底什么时候得了自己的头发啊·“那你从哪里得到这种上古灵兽的骨骼”·“我抓住了它,将它锁起来。
每隔十年,当香饵燃尽之时,我就再取一根它的肋骨·”·路小蝉肩膀一颤,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肋骨··以及……他才十六岁,舒无隙却说“每隔十年”,那就表示他找他不止十年·“那……那它不疼吗”·“它疼与不疼,与我何干我只要它的肋骨。”
“你还取……”·后面的问题他不敢问了,舒无隙说的心头血应该是碧落的吧……·那一刻,路小蝉忽然觉得舒无隙不像什么玄门修真者,更像是毫无感情的邪灵。
前面的舒无隙忽然停了下来··“你为什么要摸自己的肋骨”·“我……我在想以后你会不会要找什么东西,也把我的骨头也取出来……哈哈,哈哈哈……”·“我不会。”
“因为我又不是上古灵兽,取我的肋骨也没有什么用嘛哈哈哈……”路小蝉干笑··想了想,还是不对啊·舒无隙从哪儿得来他的头发·说着,舒无隙就将路小蝉带到了一个客栈前。
“今夜我们就在这里歇息·你没有修为,如果我带你夜行千里,你的身体受不了·”·“好哦……”路小蝉心想,舒无隙这是带他来投宿了·谁知道客栈老板一看见路小蝉,就嫌弃得不得了。
“乞丐与狗不得入内赶紧走赶紧走”·路小蝉还以为自己活了这么久,总算能睡一次床铺了,结果还是要给赶出来。
但是舒无隙却拿了一枚金珠,放在了掌柜的台面上··掌柜一看,眼都直了··鹿蜀镇并不是什么繁华富庶的地方,这么一粒金珠,掌柜就是开十年的客栈,都未必能挣到。
“这位……这位公子,有何吩咐”·“给我们一间上房·准备沐浴的热水,再按照他的身形,买一些里衣和外衣。
需得够半个月换洗·”·“记下了两位楼上请”·路小蝉没有进过客栈,刚走上楼梯,就踩空了差点向前扒倒。
掌柜赶紧要去扶他,却没料到舒无隙手中的竹枝穿过了路小蝉的胳膊下面,将他抬起来的同时,竹枝的另一头直接顶在了掌柜的肩膀上··掌柜还没碰到路小蝉,就被一股劲力推了出去。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碰他·”·舒无隙的声音带着一丝威压,掌柜吓得说不出来··“慢一点·一共有九级台阶·”舒无隙低下头来又对路小蝉说。
他的声音轻缓柔和,与刚才判若两人··“啊……哦……”·路小蝉抓着竹枝,站稳了身子,跟着舒无隙向上而去··掌柜的这才拍了拍胸口。
“哎哟,明明看起来是个文弱书生,怎么……刚才怎么……”·掌柜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对方·他一拍脑袋,怎么才一会儿工夫,自己竟然完全记不得那位客官的样貌了·房门打开,舒无隙带着路小蝉走了进去。
这已经算是鹿蜀镇上好的客房了··满心好奇的路小蝉直接从舒无隙的身边跑了过去,伸手就到处摸··“这是椅子”他笑着摸椅子的形状。
“这是桌子这桌子是圆的和无肆酒坊的桌子不一样,酒坊里的桌子是方的”·“这是床幔真软”·路小蝉想到自己身上脏的很,把床上的褥子摸个手印,那舒无隙肯定会嫌弃,于是又转过身来。
·就在他差点撞到一张椅子的时候,舒无隙悄无声息地用竹枝将那张椅子挪开了··“这是茶杯吗”路小蝉伸手去摸杯口。
他没有进过屋子,没有住过房子,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新奇··他能感觉到,舒无隙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你是在看我吗”·“是。”
“看我像个土包子吗没坐过圆桌圆椅”·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路小蝉刚想要摸一张椅子来坐下,舒无隙手指轻轻一勾,一张椅子已经稳妥地落在路小蝉的身后了。
“诶,我身后什么时候有一张椅子”·他坐了下来,手又摸索了半天,取了一个杯子放到面前,又要去摸水壶··他的指尖还没触上壶盖,就被竹枝点住了。
“水很烫·我给你倒·”·作者有话要说:路小蝉:呜呜呜,真的是我老攻的心头血·而且从仙魔大战算起,一千多年呢·碧落:哭个毛线哭老子才是惨莫名其妙一千多年都被人撬断了肋骨刚长好就给撬了你们计算过我的心理- yin -影面积吗·老乞丐:呜呜呜,你们有我惨吗被花生米呛死的这样的退场方式都不好意思投胎了·路小蝉&碧落:滚你个老骗子· · ·第10章 清夜坠玄天·路小蝉把手收了回来,他听见了舒无隙拎起茶壶的声音,以及茶水落入杯子里的声音。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照顾他,怕他烫着,给他倒茶··路小蝉不明白,舒无隙不嫌弃他··如果嫌弃他脏,就不会坐在他的身边··如果嫌弃他低贱,就不会给他倒茶。
可是,舒无隙为什么不让他碰呢·就让小乞丐我来试一试你嘻嘻·路小蝉摸着茶杯,故意把它弄翻。
随着“哗啦”一声响,他感觉到了茶水滚烫的热气,可是顷刻之间,那只杯子被舒无隙接住,向前一晃,泼出来的茶水,原封不动地被装了回去··路小蝉不确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舒无隙把茶杯抬了起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不烫了·你喝吧·”·他将茶杯放回到路小蝉的面前··路小蝉不是很确定地摸了一下杯子,很温热··嘴唇轻轻碰了一下,茶水也是温的。
仿佛之前的热气,都是错觉··这时候店小二敲门声响起··“客官,给您送热水沐浴来了”·“进吧·”舒无隙端坐在那里。
路小蝉听见了两个店小二端着一只大木桶,放在了房中空的地方··接着,两桶热水,两桶冷水倒了进去··浴桶的边上,还放了皂荚和浴巾··“客官慢慢洗。
这是掌柜刚给您买回来的衣服·”·“放下吧·”·等到所有人都出去了,舒无隙起身,试了试水温,“小蝉,你来沐浴吧·”·路小蝉指了指自己:“这是给我准备的”·“嗯。”
老乞丐还活着的时候,会十天半个月领着他去河边洗澡,还会给他搓泥巴·老乞丐归西之后,路小蝉除了天降大雨,就再没洗过澡了··毕竟在河边,没人看着,一个不小心就会淹死了。
命,还是比洗澡重要的··“我……没在浴桶里洗过澡……”·“把衣衫褪去之后,跨进浴桶里就好·我会用竹枝扶着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从来没有像这样洗个像样的澡……”·“你以后想洗,我就寻个地方让你慢慢洗。”
“……”·我的重点不是我喜欢洗澡而是不用在河里洗澡待遇好·路小蝉三下五除二,把那身烂衣衫给扒掉了。
等到脱最后一件的时候,他不是很确定地看向舒无隙坐着的方向··“那个……舒……舒无隙……你还看着我呢”·“嗯。”
舒无隙的声音很轻,让人的心莫名跟着柔软起来··路小蝉知道对方是怕他摔着,但是他的小小蝉还没给外人瞧过呢··“我要开始洗了·”·“嗯。”
“我的意思是……你稍微侧过眼去,回避一下……”·“为什么”·“为什么你……你还想看我的小小蝉吗”·“小小蝉”舒无隙又问。
路小蝉似能想象他微微蹙眉思索的样子··“就是这里啊”路小蝉腾出右手指了指··“为什么要回避”·路小蝉叹了口气:“我知道咱俩都是男的,看看也没什么但是吧,人家害羞……”·老乞丐老说他毛儿都没长全。
路小蝉不明白为什么老乞丐要那么说,好像那里毛长得多是多么彪悍多么有男儿本色的事情一样··毛长多了藏虱子啊·可万一舒无隙也觉得他那里毛没长全呢·不对怎么能拿舒无隙和那个没品的老乞丐相提并论呢·“算了算了你无所谓我也无所谓”·路小蝉松了手,弓着腰,往浴桶里面爬。
他背对着身子爬进去的时候,似乎听见不远处的舒无隙呼吸停滞了一下··路小蝉也觉得自己从后腰一直顺着他的脊往下都很烫··他坐进了水里,温热的水流正好漫过他的胸口。
“哇好舒服啊”路小蝉眯着眼睛向后靠着浴桶,他自己搓了一会儿,玩了玩热水,却没听见舒无隙的声音,不由得歪着脑袋问,“舒无隙……你还在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我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桶热水让房间变热的原因,舒无隙的声音没有之前那样清冷,尾音拖着一丝沙哑,让路小蝉的心里一阵痒痒··“那……那你还看着我呢”·“嗯。”
·“你真有耐心,一直看着我·你放心,这桶水不会淹死我的”·“我看着你,不是因为我有耐心。”
“那是因为什么”·路小蝉倾向舒无隙的方向,趴在浴桶边缘,将下巴枕在胳膊上,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舒无隙··“因为你好看。”
已经快要凉下来的水,忽然之间要沸腾了一般,路小蝉的心头颤了一下··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好看··哪怕是收养他的老乞丐也没说过··“你也特别好看。”
路小蝉一笑,眼睛弯起来,像是有星光要从他眼睛缝隙里溢出来一样··蓦地,属于舒无隙的气味瞬间近了··路小蝉扬起了脑袋来:“你怎么过来了”·“你怎么知道我过来了”舒无隙的声音清清淡淡的。
洗澡的时候被蒸汽熏着,在听到这样的声音,就觉得特别享受··“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特别好闻比皂荚的味道好闻多了”·“你喜欢这味道”·路小蝉趴在桶边,侧着脸。
他虽然看不见,却觉得此时的舒无隙就低着头,垂下了眼,他的鼻尖离自己的脸颊只怕不到半寸··路小蝉冷不丁伸手去抓对方,舒无隙瞬间远离了··“我喜欢啊。”
“它的名字是‘清夜坠玄天’·你若是喜欢,就在你的浴桶里点落一些吧·”·路小蝉听见了一滴露水落下来的声音,泛起层层细不可闻的回响,路小蝉浸泡着的这一桶水都有了灵- xing -一般。
他本来想要趁着水凉之前搓一搓身上的污泥,可是手刚按压上肩头,就发现自己饱受日山雨淋的肌肤竟然变得细润起来··“诶我怎么成了剥了鸡蛋的壳儿是剥了壳的鸡蛋”·“它能洗净你身上的尘泥。”
“就那么小小一滴”·“嗯·”·路小蝉只觉得太神奇了,要不是舒无隙不让他碰,他真想把他全身上下都给摸上一遍,看看还有什么宝贝·既然舒无隙就在自己的身边,路小蝉当然是忍不住一直要跟他说话,哪怕是一个“嗯”的回应,他也觉得开心。
“你之前说,要把我的头发也放进香饵里面才能找到我……可是你从哪里找到我的头发呀”·这个问题他想了好久了··“大概是你不高兴我摸你的头发,你就把头发都剪了,我就收着了。”
“不可能吧你要是喜欢摸我头发,你摸啊你想摸哪里都可以……等等,除了我的小小蝉”·路小蝉故意把脑袋往靠着浴桶的舒无隙身上靠,等着舒无隙顺一顺他的头发,但是竹枝却贴在了他的脸上,将他挡住了。
只是舒无隙的力道一点都没有拒绝的意味,甚至就好像借着竹枝,轻轻摸了摸路小蝉··路小蝉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小奶狗,就差舒无隙的一声“乖”了。
“为什么不可以”舒无隙问··路小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舒无隙似乎侧了侧身,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嗯。”
路小蝉哗啦一下挡住,耳根子腾得一下就又红又烫··“其实你很好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路小蝉脑海中想象的是舒无隙单手依着浴桶,侧着脸,垂着眼帘看着水里面的样子。
“那里是不能用‘很好看’来形容的”·“但是很好看·”·路小蝉差一点想抓自己的头发,他知道舒无隙不是在闹他玩笑,因为怎么看他都不是会开玩笑的样子。
他好像对有些事……不大懂··“你知道什么是‘好看’吗”路小蝉问··“你跟我说过,看到了之后还想一直看着,甚至想要拥有的,就是‘好看’的。”
舒无隙的声音总是带着凉意,像是经过流年浸润的古玉,又像是无澜的古井,但是此刻这样的冰凉里又透着一丝缱绻,听的路小蝉心里痒痒··“所以小小蝉就不是‘好看’啊什么想要拥有之类的……你要小小蝉有个鬼用”·“想一直握在手里面攥着,不就是想要。”
路小蝉忽然很想来一场胸口碎大石……他不知道怎么向舒无隙解释这个问题··算了算了,一开始也是他自己从头发莫名其妙说到小小蝉上去的。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对小小蝉的欣赏了……”·“嗯·”舒无隙这一声回应,舒缓了路小蝉的心神。
作者有话要说:路小蝉:唉……·舒无隙:你为什么叹气·路小蝉:你对我的赞美总是这样真挚、朴素又发自内心……·舒无隙:不好吗·路小蝉:但是赞美的对象却一言难尽·舒无隙:不要的话就给我吧。
路小蝉:给你你是说赞美你吗·舒无隙:我是说小小蝉··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路小蝉:娘啊让我胸口碎大石吧· · ·第11章 我只喜欢你的·就这么趴在浴桶边缘胡思乱想,路小蝉竟然睡着了。
这一觉很酣畅,他一睁开眼,就看见之前梦里的小少年坐在一个很空旷的房间里··四面洁白剔透,就像镜子一样,也因此倍感凄冷··小少年苦着脸,对着镜子歪着脑袋,扒拉着自己的头发。
在他左侧的脑袋上,竟然有一小片圆形的地方,头发掉光了·小少年不甘心地不停地摆弄着自己的头发,想把那一小片圆秃的地方给遮起来·可无论怎么摆弄,秃掉的地方还是那么明显。
“啊我竟然会斑秃人人都‘小仙童’、‘小仙童’地唤我有谁见过斑秃的小仙童”小少年万分委屈,随即朝着镜面般的墙壁上一砸,“都是那个老骗子把我骗到这里来这里这么清冷,到处都是秃愣愣的白色所以我脑袋上也秃了”·“而且那位剑宗大人清心寡欲,每天连个屁都不放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每天晚上睡觉抱着被子都瑟瑟发抖根本没有感受到一点温暖忧思过度就斑秃了”·小少年不死心地把右边的头发也都拨弄到了左边,可那小块斑秃的地方偏偏又临近发际线,遮不住啊·“啊”小少年抓乱了自己的头发,看着墙面上自己的影子,竟然笑了起来,“三千烦恼丝——不要也罢全都剪了,全秃了就不在乎那么一小点斑秃了”·想开了之后,小少年就哼着小曲儿,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匕首,开始给自己剃头了。
耳边是“沙沙”的声响,一缕一缕黑色柔软的发丝离开了他的身体,掉落了下来··就在他快要大功告成的时候,他忽然背后一凉,顿觉寒气逼人,还没转身,握着匕首的手就被一把扣住,腕骨差点被捏碎了,小少年“哎哟——”嚷嚷了起来,手指松开,匕首落地的回声久久不绝。
“你在干什么”·冰冷的声音与四面墙壁共震,压迫得小少年抬不起头来··“我斑秃了所以就想剔个秃瓢”·“秃瓢”·“秃瓢就是没头发”·“为什么”·“那个……那个……要敷药啊有头发在不方便啊”小少年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手腕。
快断掉了他不只是斑秃,还要断手断脚吗·对方松开了他的手,小少年拔腿就跑··“我是客人,就不收拾啦地上的头发你袖子一挥就吹走啦”·他在悠长的回廊里拼命跑,生怕对方又把他给逮回去。
跑了老远,发现除了自己的脚步声没人追过来,于是回过头来··只看见在原处,那道印象里总是长身静立的身影缓慢地弯下腰,似乎正用手将地上的头发一缕一缕都捡起来。
仿佛那不是他的头发,而是世间最柔软珍贵的锦缎··“不就是头发么……”·小少年回过身,一路跑回了一间小屋,倒腾着草药,制成了黑漆漆又很呛鼻的药泥,刷在膏药上,“啪”地一下贴在自己斑秃的地方。
他坐看看,右看看,虽然眼睛都快被膏药熏的流眼泪了,他还是决定忍着··一来长头发要紧,二来他可以坐到那个讨厌鬼面前,熏死他·“诶怎么看怎么越像戏文里抱着个破碗到处漏财的小衰神啊”路小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管他呢”·他一路跑到了嘴巴里一直挂着的讨厌鬼的房间里。
对方背过身来正把什么东西收进一个细长的锦盒里,听见他进来,快速就把锦盒关上了··小少年盘腿一坐,抬了抬下巴:“藏什么宝贝呢”·“没什么。”
身着素色长衫的男子坐了下来,他的手腕很漂亮,腕骨的弧度优雅但却隐隐透着力量,修长的手指从容地打开了书简··小少年故意把自己的脑袋凑过去,就想看看对方闻着这么刺鼻的膏药味,哪怕不流眼泪,至少打个喷嚏吧·谁知道他伸出了手,轻轻摸了摸小少年光溜溜的头顶,只说了一声:“会长出来的。”
小少年继续保持伸着脑袋的姿势,他就不信熏不着他··但那男子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自己却被熏的眼睛都红了,而且贴着膏药的地方热辣辣的疼··这种杀敌没杀了,还自损八千的方式,小少年决定不用了。
过了几天,小少年敷药的地方真的开始长头发了··起初只是稀稀疏疏一小片的小绒毛,柔柔软软的,但是小少年却很欢喜,每天自己还要摸几遍,清冷找不到半点乐子的生活好像有了那么一点盼头。
可是某天晚上被尿憋醒的时候,小少年完全欢喜不起来了··他是侧着朝里睡的,还没翻身呢,他就发觉自己的身后侧躺着一个人··因为对方的胸膛很温暖,怕冷的小少年后背一个劲儿地往对方怀里钻,对方竟然顺势就把他给搂住了,手指轻轻地摸着他脑袋顶上刚长出来的小绒毛·一会用指尖拨弄,一会儿用指节轻轻蹭着,一遍又一遍,没完没了·岂有此理·小少年立刻用手肘向后面一顶,谁知道对方搂着他直接一个翻身,把他给压下去了。
对上那双眼睛,小少年怔住了,他是知道那人的眼睛生得好看的··眼窝深,轮廓优雅又带着温和,眼尾一点点上扬,带起了一抹锐利··可小少年却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经久不息的长生烛火,顾自燃烧着,像是在漫长麻木的时光里期待着什么。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你怎么不睡了”·还是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来到了小少年的唇缝,在他的上唇不动声色地掠过。
“你……你做什么一直摸我那里”·把我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头发摸秃了怎么办·他瞪着圆圆的眼睛,为了让自己显得不输气势。
但对方的目光始终淡淡的,他瞪着瞪着眼睛累了,眨了一下··“因为你的头发很软·”·小少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你什么时候开始摸我头发的”·“每天。”
烧烫的油锅里落了一滴水,炸锅了·小少年一股怒火从胸膛里冲到脑门顶上:“搞半天我脑袋上的斑秃是被你摸的能被你给摸秃了是不是你每次都摸一个地方”·“是。”
对方竟然还回答的理所当然·“你为什么每次都摸我这儿”小少年指着脑门上斑秃的地方问··虽然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该在意的应该是——这人有毛病吧,晚上跑到他的床边躺着摸一晚上他的头发·“因为还能摸到你的眉毛。”
对你的诚实,我是不是该感激不尽啊·不对,是我竟然眉毛还在谢天谢地呀·“走开——以后不许睡我边上不许摸我头发我哪儿都不能摸”·小少年怒了,抬手就一把推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可对方却巍然不动,侧躺着看着他的姿势连颤都没颤一下,但是第一次,小少年看见他的眉心蹙了起来。
·“为什么不许”·“摸别人的头发是怪癖怪癖就要改掉”小少年虎着脸,又用力推了对方一把,但这一次他的手腕被一把扣住,整个人都被拽了过去。
“我不喜欢摸别人的头发·”他低下眼,看着小少年,声音近在耳边,明明不大却很有力度,好像随时会咬在小少年的耳朵上··“骗人你不喜欢摸别人头发你还把我摸秃了”·小少年咬着牙,决定要为自己秃了的脑袋报仇,指尖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圈,一道灵咒还没来得及推出去,对方的手掌靠了上来,那道灵咒瞬时灰飞烟灭了。
紧接着,小少年的手指也被牢牢扣住,对方释放出了自己的玄灵之气,两千多年的大修瞬间就把小少年给镇压了··“我不喜欢别人的头发,我只喜欢你的。”
一句话轻轻地落了下来··“你欺负我两千多年修为了不起啊欺负我只有六百年吗”·小少年用力地挣扎了起来,头顶上刚长出来的小绒毛不断地蹭过对方的下巴。
“不许动·”·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怀抱骤然收紧,小少年的骨头差点被勒断了,而且对方释放出来的玄灵真气仿佛凝结成了某种大阵,直接镇得小少年除了眨眼睛,连手指都动不了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摸我脑袋上那一个地方……”·小少年终于意识到他们在修为境界上的鸿沟,所有挣扎没有意义,更窝火的是自己的不满对方不懂并且无所谓。
只能退而求其次了……·“为什么”·“让我秃得均匀点吧……”·小少年哀怨无比·· · ·第12章 你是不是在紧张·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清冷却柔和的声音响起:“小蝉,水凉了,起来吧。”
梦中少年的神魂直坠而下,跌入了路小蝉的体内,路小蝉肩膀一颤··舒无隙在木桶的边缘轻轻拍了拍··路小蝉猛地睁开眼睛……他又做梦了·“哦”·路小蝉一边遗憾着梦怎么就这样醒了,一边爬起来,把自己身上的水擦干净了,蹲下来摸来摸去想要把自己的破衣烂衫捡起来。
等等……梦里面的男子是不是收起了小少年剪掉的头发,难道……那个少年果真就是自己而舒无隙就是得到了他的头发·路小蝉还保持着蹲在地上捡衣服的动作,直到舒无隙的声音响起。
“亵裤·”舒无隙用那根竹枝挑起一条白色的小裤,放在路小蝉的手上··路小蝉赶紧穿了起来··这亵裤的料子绵软,小小蝉长了十六年,还是第一次享受这么好的待遇。
“里衣·”舒无隙又挑了一件衣服给他··路小蝉这辈子哪里穿过里衣啊能有块破布把身上包好就不错了·他眼睛看不见,折腾了半天,里衣的上面和下面套反了。
“这衣服真怪我肩膀好不舒服啊”·路小蝉一张小脸皱了起来··“我帮你穿,你站着不许动·”·诶舒无隙要帮他穿衣服·他都愿意帮他穿衣服,为什么都不能给碰一下呢·哎呀哎呀,此时不碰,更待何时嘛·“好哦。”
路小蝉乖乖地站着,张开双臂··上下穿反的里衣被褪了下来··舒无隙的动作很轻柔,他就站在路小蝉的对面,将路小蝉左边的袖子套了上去,接着又是右边的。
他低下了头,将路小蝉的衣襟合拢··“舒无隙,你是不是在紧张啊”·舒无隙没有回答他··他的身形比路小蝉要高上许多,每次对路小蝉说话,他都会低一低头。
老乞丐说过,世间最美的就是美人儿颔首时满怀期待却又羞怯的样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舒无隙呢·他此刻是什么样子的·他的眼中有没有满怀的期待,又或者只是淡然的,没有任何表情·“我不紧张。”
舒无隙的声音依旧古井无波··“哦……我没听见你呼吸的声音,还以为你紧张得憋着一口气不敢呼出来呢”·路小蝉笑嘻嘻地说。
此时的舒无隙已经将两片衣襟的绳子打好了··路小蝉又忍不住想象舒无隙的手指又是长成什么样子·是不是很修长,很温润·路小蝉故意用力向前吹了一口气,带着温热和浅薄的水汽掠过了舒无隙的耳畔。
一缕发丝跟着扬起··舒无隙的手指还轻轻牵着路小蝉衣襟的绳结,他下意识向后一退,绳子又被拉开了··那一阵气息消散开来··路小蝉勾着嘴角笑了。
因为他听见了舒无隙喉间蠕动的声音,舒无隙紧张了呢·一想到一直从容平淡的舒无隙竟然紧张了,路小蝉觉得很新奇··“我的气,是不是碰到你啦可是我不疼啊”·路小蝉摊了摊手,勾着嘴角坏笑。
“你的气不算·”·舒无隙的声音就像温润的弦,轻轻绷了起来,让路小蝉更想要去拨弄一下··“哦——不算啊”·路小蝉又故意吹了一口气出去,还发出哨响,声音向上扬起,他不知道自己吹着舒无隙了没有。
腰上的绳结忽然紧了一下··“别闹·”·“那我不闹了·我自己吹自己·”·路小蝉假装无聊的样子吹自己的刘海,可是在舒无隙为他整理绳结下摆的时候,路小蝉又很随意地向上吹了一口气,然后抿着嘴唇笑了。
“你干什么”舒无隙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我……也想帮你吹吹刘海·”·舒无隙不说话了。
路小蝉以为他生气了,赶紧圆场··“那个……你知道我看不见,但是我又特别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你又不让摸,那我就只好吹气啊吹到你的眼睛上,我就自己想象摸到了你。
摸到了你的眉骨……摸到了你的眼睫毛……摸到你的眼尾……”·路小蝉闭着眼睛,很认真地想象着··良久,舒无隙才开口:“你刚才吹到的不是我的眼睛。”
就像已经凉了的茶水,忽然温热了起来,入喉不能解渴,反而更渴··“那我吹到哪里了”·鼻子耳朵脸颊·唉,舒无隙有多高他也不知道。
系绳结的时候,舒无隙是不是低着头的啊·对方还是没回答他··路小蝉在心里想象着,忽然咯噔一下··不得了啊·“我……我不是吹到你的嘴了吧”·舒无隙没有回答他,直接转身离开,路小蝉下意识去拽他。
“我不是说了不许碰我么”·转瞬间,路小蝉手掌就挨了那竹枝一下··“哎哟”·他把手瞬间收回来,放在嘴边用力吹气。
好疼啊·“我没有伤到你·只是给你个教训·”·“骗人你没伤到我,我怎么还能那么疼”·路小蝉一直搓着自己的手心。
“你若是真的碰到我了,才知道什么是真的疼·”·难不成你还要把我的手板抽到皮开肉绽·路小蝉立刻把一双手都背到了身后。
“把外衣也穿上,我叫人进来收拾浴桶·”·路小蝉折腾了半天,才歪歪扭扭地把外衣穿好··等到小二来收拾浴桶的时候,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滑了一跤。
路小蝉正要上前,却被舒无隙用竹枝给拦住了··“我让你看他了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抬不起头来的威慑。
路小蝉却不明就以,他一个瞎子,能看什么·但是那小二却推着浴桶,屁滚尿流地离开,到了房门口,还摔了一大跤··路小蝉这才明白,舒无隙刚才那句话是对店小二说的。
“为什么他不能看我啊”路小蝉忍不住问··舒无隙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说了句:“明早我们就启程离开这里·”·“明早就走啊那我还有点儿事儿,没办完呢”·“你有何事”·“舒无隙,你身上还有钱吗”路小蝉忽然凑到他的面前,但一想到对方会用竹枝抽他,他又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有·”·“那你给我一点儿呗一点就好”路小蝉合着双手摊到舒无隙的面前,睁着圆圆的眼睛,就差个要饭的破碗了。
“你要钱做什么”·“因为有愿望没有完成啊我想要吃陈老头的糖画想喝王婆子的猪血汤还有无肆酒坊的卤牛肉和鸡丝面,我想一次吃个够你说我家离这里有半个月的行程,我眼睛又瞎,再回来一趟不容易啊……”·“你什么时候想回来,我陪你回来就是。”
“真的”·“嗯·”·这时候,路小蝉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响··他这才想起自己为了让舒无隙现身,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虽然不知道舒无隙给他的那个小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再厉害的仙露,效用好像也过去了··“走吧,我带你出去·”·“你也饿了”·“我不饿。
是你说要糖画、喝猪血汤、还有卤牛肉和鸡丝面·”·舒无隙已经推开了门,正要走出去了··路小蝉赶紧跟上去,握住了竹枝,生怕慢了一拍,舒无隙就会消失不见了。
一路上,路小蝉都能听见街坊乡亲小声议论的声音··“那小公子是外乡人吧从来没见过生的如此好看的小郎君”·“那双眼睛真漂亮……”·“这小公子多大年岁啊看着好水灵啊,让人想要咬一口……”·路小蝉歪了歪脑袋,心想他们在说谁·是舒无隙吗·可是听舒无隙的声音,应是成年男子,和什么“小公子”、“小郎君”之类的扯不上关系啊。
路小蝉刚好踩着路上的石子儿,崴了一下··舒无隙转过身来,竹枝一挑,轻而易举地又将路小蝉给撑住了··“唉……他好像看不见啊”·“真是可惜了,那么漂亮的眼睛,竟然看不见”·路小蝉这才意识到,他听见的那些声音不是议论舒无隙的,而是在说他的。
他停下了脚步,舒无隙也停了下来··“怎么了”·“我……我从小在这儿长大,说我脏和臭的人不少……还是头一回被人夸好看……我不自在了……”路小蝉抓了抓后脑勺。
“那我摘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不能看你,你就不用不自在了·”·舒无隙的声音还是那么从容平和,一点都听不出来是说什么狠戾的话··好像在他看来,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路小蝉却愣住了··“等等……你……你是不是修仙的啊这个动不动就摘人家眼睛什么的,不大好吧”·“他们的眼睛,又不是你的眼睛。
与我何干”·路小蝉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那种感觉又来了,就是舒无隙好像不懂尘世凡俗的感情,没有多余的同情··作者有话要说:路小蝉:完了完了完了·舒无隙:什么完了·路小蝉:我觉得我一定是那种自不量力对你壁咚、桌咚、榻咚,还吹口哨,动手动脚,然后被你惩戒……·舒无隙:如果是你,以上都可以。
路小蝉:……· · ·第13章 千金难买你开心·“那个……那个我跟你说啊,像我这样被人嫌弃了一辈子的乞丐,忽然有人说我好看,我心里面开心的很呢巴不得他们多夸夸我好看”·“是么”·舒无隙的尾音扬起,路小蝉捉摸不透他的喜乐。
又或者舒无隙根本没有喜怒哀乐··“我们走我们走画糖人的就在前面了”·路小蝉拉了拉竹枝,舒无隙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再提摘人眼睛的事情,可让路小蝉呼出一口气来。
画糖人的小摊子前,围着一群小孩儿··他们都在转一个转盘··一文钱转动一次,转盘上画了一圈什么猴子、小鸟、蝴蝶、蜻蜓之类的,转盘停下来的时候,指针指着什么,陈老头就舀一勺糖浆,画一个什么。
孩子们不是每天都有闲钱,大多是在旁边看着··路小蝉高声道:“陈老头儿我要转转盘,你给我画一个”·正在煮糖的陈老头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郎。
因为路小蝉一直行乞,饥一顿饱一顿,比同龄的少年看着要瘦小,十六岁就像十三四岁··他白净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明亮得就像漫天星斗掉进了镜湖里,鼻头尖尖的有几分俏皮,嘴角勾起,明明是得意的笑,却生出几分恣意天真来。
只要看他一眼,就想着再多看两眼··“哟,这位小公子是从何处来啊到这鹿蜀镇,是游玩踏青吗”·路小蝉眨了眨眼睛,指着自己说:“陈老头,你再仔细看看是我,瞎眼小叫花子”·“什么”陈老头揉了揉眼睛,“你……你是长这个样子的吗”·“那我……该是什么样子”·陈老头心想,是啊……这小叫花子终日里披头散发,脸上脏兮兮的,大家都不爱靠近他,哪里有仔细辨认过他长得什么模样。
“你现在这样很好……这是……怎么就忽然这么……”·“这么干净了”路小蝉一脸骄傲,拉了拉身边的竹竿,“我家里人来寻我啦,哈哈哈”·“原来如此”·“待我来转一圈,是什么你可别骗我我知道什么蝴蝶、蜻蜓的糖浆用得少我家里人在旁边看着呢”·“你要是真能转着飞龙,我铁定画给你”陈老头笑了。
这转盘他早就做过手脚,怎么转都只能转到什么小鸟、蝴蝶之类,转不着那要用一整勺糖浆才能画出来的飞龙··路小蝉正经八百地双手扣着转盘,向下一拨··“转盘停了没”·“还没。”
舒无隙回答··“现在停了没”·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还没·”·“怎么还不停”·陈老头正用勺子搅着糖浆,抬起头来的时候,转盘终于停了。
看着那指针,老人家差点闪到腰··“我转着什么了”·“飞龙·”舒无隙回答··“太好了一文钱转到了只飞龙快给我画”·路小蝉很确定,这回自己是真的时来运转了有舒无隙在他的身边,他的运气好像特别好。
路小蝉撑着下巴,就蹲在陈老头的面前等着··陈老头虽然心疼那一整勺的糖,但还是给路小蝉画了一只飞龙··路小蝉攥在手里,喊了一句:“舒无隙,帮我付一文钱呗”·“嗯。”
舒无隙伸出手,放了一粒银豆子在陈老头的手里··陈老头愣住了:“这位公子……小本儿买卖,找不开……”·但是舒无隙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跟在路小蝉的身后走了。
路小蝉拉了拉竹枝,回头小声问:“你给的是一文钱吗”·“我不知道·”舒无隙回答··路小蝉一听,差点没炸起来:“你不知道你就给了那你给了多少”·“一粒银豆子。”
“一粒……一粒银豆子”路小蝉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你肯定钱很多吧”·“嗯,富可敌国。”
舒无隙回答··“真的”路小蝉睁大了眼睛··“是你从前说的·”·“我说……你富可敌国”·“嗯。”
舒无隙淡淡地回答··路小蝉咽了咽口水,看来他运气还真是好啊·“你……还真是有钱有到……对钱没概念了”·“我只知道,千金难买你开心。”
这句话从舒无隙别致的声音里念出来,有着让人心颤的味道··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冻了许久,忽然被人双手捂着,摁在胸膛里暖着··“你……谁教你这么哄人的啊”·“你。”
“我我又什么时候教你啦”·千金难买你开心之类的……怎么听怎么像是大富户哄小女人啊·“有一天,你背着包,把金豆子和金叶子全部装进去。
我问你为什么要带那些东西走·你回答我说,千金难买你开心·”·路小蝉哽了一下……他从前是个财迷吗·“你不会就这样让我把你的金豆子和金叶子都带走吧”路小蝉问。
“嗯,你抱着金豆子笑得很开心·”·路小蝉摁住自己的脑袋,为什么舒无隙记得的事情他就是不记得呢·舒无隙既然富可敌国,那肯定是不会在乎他路小蝉背走一袋金豆子什么的。
过去的事他记不得了,可现在他必须要在舒无隙的面前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那个,舒无隙,让我开心的不是金豆子·”·“那是什么”舒无隙问。
“是因为你对我的舍得·”·路小蝉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认真、笃定、可信··那一刻,路小蝉手中的竹枝轻轻颤了一下··“嗯。”
舒无隙轻轻应了那么一声,好像没有什么起伏,但是路小蝉知道舒无隙是喜欢听他这么说的··“走咯喝猪血汤”·既然舒无隙有钱,那他就要加双份的猪血·今天很可惜,卖猪血汤的王婆子今天没开张,原因是镇子上那个屠户今天没杀猪,所以没有猪血。
·路小蝉遗憾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又笑了:“没关系反正今天我也转到了飞龙”·“你不吃吗”舒无隙问。
“我想多看看它·”·“你看不见·”·“我就是想这么举着它·吃完了就没了·”·路小蝉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忽然有点害怕,害怕舒无隙会像糖画一样化掉,会摔在地上碎掉,会一朝梦醒就不见了··他没有被人疼爱过,所以也就不在乎别人对他好不好··可就这么几个时辰的相处而已,舒无隙好像把路小蝉偶尔幻想过的都给他了。
“路小蝉,你怎么不说话了”舒无隙问··路小蝉觉得奇怪:“为什么你老要我说话啊我说个不停你就不烦吗”·“你说个不停,我就知道你一直在。”
舒无隙的声音总是很平静··但是这种平静之下,是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也许其他人听不出来,可路小蝉却能感觉到··“那你也不要离我太远了。
我闻着你身上的味道,就知道你在·”·“好·”·舒无隙带着路小蝉进了无肆酒坊··店小二领着他们来到窗边坐下,路小蝉刚要摸筷子桶,舒无隙就将它推到了路小蝉的面前。
路小蝉笑嘻嘻地把飞龙放在了筷子桶里,摸了一双筷子递给舒无隙,虽然是讨好的表情,却不让人觉得谄媚,反倒有着孩子气··舒无隙接过了筷子··店小二热络地说:“两位不是本地人吧我们这里最出名的就是酒……”·“小二你连我都不认识了”路小蝉兴奋地用手指指着自己。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酒撞仙 by 焦糖冬瓜(上)】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