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撞仙 by 焦糖冬瓜(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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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撞仙 by 焦糖冬瓜(上)(3)
·“至于伤心什么,那就更没道理了你连心都没有,怎么伤心啊”路小蝉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你被剖开了肚子是真,流了许多的血也是真的,可你跟了我们一路,我就是没听见你的心跳声,你说你的心,去哪里了啊是什么样的邪术,能让你没了心,还能走能说能演戏呀而且,除了你家爹爹,你还有其他的合谋者,对吗”·作者有话要说:路小蝉:我的神技能终于被点亮了·舒无隙:什么神技能·路小蝉:召唤剑宗泱苍啊·舒无隙:召唤他是要付出代价的。
路小蝉:……我……以后还是靠自己吧……·舒无隙:喂他吃豆腐而已,你怎么那么紧张· · ·第25章 月光入阵·因为路小蝉还隐约听见了其他人的呼吸心跳声。
小姑娘扯起了嘴角:“你来试试, 不就知道了吗”·忽然之间, 小姑娘如同一道闪电飞扑向了路小蝉··就算看不见,路小蝉也能感觉到骤然将至的邪气,风也同利刃一般向他涌来。
“无隙哥哥救我——”路小蝉抬起双臂高喊出他的绝招··舒无隙指尖微抬,数道灵压袭向那个小姑娘,瞬间把她震了出去, 狠狠摔在了环绕着古树的石壁上。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骨头被碾碎的声音, 清晰的不得了··路小蝉听着都觉得自己骨头疼··但是那个小姑娘摔落下来之后, 却颤巍巍又站了起来, 完全感觉不到痛, 她就像是被一股力量拖拽着,摇摇晃晃,轻声笑着。
她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而她身边那个死掉的老爹也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路小蝉歪着脑袋,因为除了那个小姑娘和她的爹, 还有很多人的脚步声传来。
这些脚步,和寻常人走路的不同, 很沉重, 像是行尸走肉,却又隐隐透露着煞气··他们就是之前保护孟夫人的孟家弟子·倏然间, 这些弟子齐齐抬起头来,明明双眼无神,胸口空荡荡的,心脏被挖掉了,可手中却还握着佩剑。
这些佩剑离开了他们的手, 七八把剑齐刷刷袭向了舒无隙··路小蝉只听见了撕裂般的风声,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舒无隙的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些佩剑还未冲入他一臂之距,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截。
剑身上缠绕着千丝万缕的邪气显了形,张牙舞爪要突破这层灵气的桎梏,却没想到被反噬,银蓝的灵光席卷而来,驱散了剑身上的邪气··瞬间,这些剑反而被舒无隙所控制,调转了方向,如同一股洪流冲向了古树。
它们从各个方向横冲而入,劲力非凡,同一时间,所有石壁尽皆碎裂了··路小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耳朵却能听出个七八分来··当所有的石壁都消失了,眼前的场景,倘若路小蝉能看见,只怕嘴巴都合不拢。
古树之中的那尊邪神,正是孟夫人··她盘腿而坐,低着头,全身尽是血污,路小蝉没有闻到让人恶心的血腥腐烂味,反而是一种邪到毛骨悚然的冷香··像是她一直爱用的“墨竹”的香味,但却又比那种香气要瘆人。
·古树每一根已经枯败的枝桠都被压的低低的,随时都会断裂开··可就是这样,每一根枝桠的尖头上,都戳着一颗心脏,那些心脏并没有死去,相反还在跳动着。
路小蝉动了动耳朵,他觉得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有这么多密集的心跳声·就在这个时候,枝头有七八个心脏忽然爆裂开,血浆喷了老远··眼见着就要飞溅到舒无隙的身上,却被他周身的灵压所阻挡,噼里啪啦落在他面前的草丛里。
而孟家的几个弟子瞬间就像被取走了命一样,倒下了··路小蝉伸长了脖子,咽下了口水——孟家弟子都死了,而且是死透了··他们的剑落了下来,扎在了地上。
除了心跳的声响,路小蝉还听见了一阵一阵听似梵音,却比梵音要更加浑浊沉重的声音,那是有许多人在念念有词的声响··路小蝉闭上眼睛仔细分辨,当他分辨出请他吃鲶鱼豆腐汤的那对夫妻的声音时,他惊讶道难以言喻。
当四面石壁碎裂,围绕着古树,是三、四十个村民低头跪拜,正在向邪神诚心祈祷的情景··——原来,整个陈家村都是邪神的信众·之前那个骨头都碎了的小姑娘,手中握着江无潮的银铃铛,飞奔向邪神。
路小蝉忽然意识到什么,高喊道:“别让她过去——”·舒无隙以指代剑,一道灵气化作弓弦,将那小姑娘劈成了两半,但是却没见到银铃··原来是声东击西,小姑娘的爹趁势跑了进去,将银铃掷出,舒无隙的第二道灵气已至,直接切断了老爹的双腿,而银铃正好落在了给路小蝉鲶鱼汤的大姐身上。
大姐接过了银铃,匍匐着朝着盘坐在古树中的孟夫人而去·大姐是活人,修真者不能滥造杀孽,舒无隙可以杀了把心脏和魂灵都奉献给邪神的小姑娘,却动不了大姐这个活人。
路小蝉用力拍了一下麓蜀的背脊,麓蜀发出了呜咽两声,却一点都没有上前的意思··舒无隙怎么会失手呢他怎么会让那个老爹把银铃人进去呢·他明明看得见啊肯定知道江无潮……江无潮多半也着了道,被控制了啊·这时候,古树腹中的孟夫人缓缓抬起头来,睁开了眼睛,嘴角翘起,露出一丝诡异之极的笑容来。
陈家村的村民们根本就不敢看她的笑容,纷纷低下头来,紧紧趴在地上··孟夫人的手不紧不慢地伸出来,她的手中还握着一颗心脏,它强劲地跳动着,能够隐隐看见附着在心脏上的那一层淡淡的灵光。
只是这层灵光被邪气浸染,越来越微弱··就在古树的最顶部,有一个人影双手被附挂在树杈上,他的位置是最高的,高过了穿在树桠上的所有心脏··哗啦一下,树上的人掉落了下来,仿佛毫无知觉。
可就在触地的瞬间,单膝着地,手中握着一柄剑,缓慢地抬起头来,正是江无潮··江无潮只走了一步,路小蝉就听出了他的声音,高喊了一句:“江老哥”·江无潮不为所动,眼中毫无精气,右手执剑,左手手掌将剑柄一把推出,银铃声响起,而且这一声和路小蝉之前听见的不同,像是地狱深处百鬼挣扎的轰鸣声。
路小蝉全身汗毛都要立起来,他下意识用力拽起锁仙绫··却只听见舒无隙毫无波澜的一声:“别怕·”·瞬间,他从麓蜀的背上摔落了下来,只是还没趴地,就被什么东西一口给吞没了。
是麓蜀展现了灵兽的形态,将路小蝉吃进了肚子里··路小蝉的四周被麓蜀的灵气包裹起来,他能听见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却像是隔着另一个世界··此时,江无潮的“灵哮”剑阵已经冲向了舒无隙的面门,这整个剑阵都被沾染了黑色的邪气,却又比从前的剑阵要更加强大,试图把舒无隙完全镇住。
舒无隙的衣衫和发丝被牵扯而起,脸上的表情却仍旧没有任何变化··在各种充满嫉恨的诅咒声中,“灵哮”剑阵骤然压缩紧绷,力度也是成倍剧增·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舒无隙不过脚尖轻点,忽然就冲出了剑阵之外。
江无潮追了上去,他的鸣澜剑一挥,那道剑阵紧随舒无隙而去,层层摧崩,头顶上不断有枝叶噼里啪啦随着旋转的飓风掉落下来··村民们有的正瑟瑟发抖,似乎是害怕了这一场交战,其中一个老妇人停下了祷告,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交战的江无潮与舒无隙,一片被剑阵卷落的树叶立刻刺伤了她的眼睛,她还没来及的惊呼,孟夫人看向她,老妇的心脏就从胸膛里裂了出来,古树的树桠猛地穿了过去。
路小蝉在心中寻思着,这个邪神恐怕已经附着在了孟夫人的身上了··它会借孟夫人的身体,说明孟夫人有什么邪念非常强烈,正是它最需要的·路小蝉想起了在离澈医君庙里,这个孟夫人明明说是来向离澈医君求子,可又能当着仙君的面为了一只桂花鸡而要剖开他的肚子这样的女人哪里有一点即将成为母亲的慈心·除非她压根就没想要孩子·路小蝉猛地想起有村民想要上香却被孟夫人赶走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小心仙君降疫病于你让你们受病痛折磨”·也就是说在民间传说里,离澈不仅仅能治病救人,也能降病痛·孟夫人煞气如此之重,她去仙君庙根本就不是为了求子而是祈求仙君让家中小妾生不了孩子饱受病痛折磨·嫉恨之心如此深重……·她恰巧又路过了何家村……那个小姑娘和老爹都是何家村迁徙到陈家村的人,他们都被挖掉了心脏,可是其他陈家村的人却在那里跪拜着……·难道说何家村之所以会腐朽凋敝,是因为他们的村民都是“祭品”,而陈家村的人是信徒·路小蝉心中骇然,想起了陈家村那对夫妻讲给自己听的故事。
那个外来的女子年轻貌美,被村里的男子所爱慕,从而引起了村里其他女子的嫉恨·所以那个外来的女子挑起了嫉恨,她是一切的根源……她也许就是最早引来邪神或者她就是邪神·否则一个男耕女织几乎与邪欲绝缘的村子,怎么吸引的了邪灵·陈家村的人不是自愿成为信徒的,只是他们的“嫉恨”不够深重,邪神无法“食用”更加无法“侵体”,但是嫉恨深重的孟夫人一来,就大大增强了这个邪神的威力。
路小蝉高喊了起来:“你们不要再拜那尊邪神了你们不拜它,它就吸收不了邪欲没有力量的来源,它很快就会被收服的”·村民们听见路小蝉的呼喊声,仍旧十分恐惧,低着头闭紧了眼睛。
低着头的大姐嘴里的祈祷越来越慢,可她的丈夫立刻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那个瞎眼少年才多大你若是听了他的话,邪神娘娘第一个杀了你”·路小蝉重重的地叹了一口气,又大声道:“想想你们的子孙后代难道你们也要他们活在这个邪神的威胁之下他们说不定运气不好,做不了信众这里地处偏僻鲜有外人,你们就不怕邪神等不及外人,把你们的孩子挖出心脏来,变成行尸走肉”·大姐的眼泪掉落下来,她想到了自己才两岁的孩子,想到了他以后也会如此担惊受怕地生活,想到他的心脏被剖出来的画面,她咬紧了牙关,哪怕再害怕,也不肯再念一个字。
“老婆老婆——想想……”·大姐侧过脸来,神色坚毅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就是想想我们的孩子好不容易盼来了仙人为我们诛邪,可我们却害了他现在又有仙人来了,我们还要助纣为虐吗”·她的丈夫僵在那里,咬紧了牙关,似乎在犹豫还要不要祈祷。
“如果你们从没有因为嫉妒而生恨念,你们的祈祷对这位邪神娘娘是没得半点用处的她把你们圈在这里跪地祈祷,不过是拿你们当挡箭牌罢了因为修真者不得弑杀活人”·路小蝉的声音洪亮透彻,古树腹中的孟夫人竟然动了。
她一脚踏出了古树,村民们一阵惊慌,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向着两侧撤开··孟夫人一手捏着江无潮的心脏,一边走向麓蜀··此时半空之中,江无潮与舒无隙正在酣战,江无潮连催三道剑阵,舒无隙却四两拨千斤地避开,数棵百年老树被江无潮的剑阵所毁,坠倒下来。
孟夫人歪着头看着麓蜀,笑容越来越明显,贪婪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没想到……时隔一千多年……竟然还能让我见到灵兽麓蜀……灵兽的肚子里装进去的是什么啊”·孟夫人的手伸向麓蜀的嘴。
麓蜀双眼怒视,一声咆哮,罡风直击孟夫人,吹散了她的发髻,她的衣摆被拖拽着向后而去,她身后的村民们也被这一声咆哮震慑,那些胆小怯懦本来还在祈祷的,此刻也什么都忘了,他们抱作一团,看着孟夫人迎着麓蜀的怒吼,竟然一只手扣住了麓蜀的上颚。
麓蜀仰面抬起前蹄就要踩在孟夫人的身上,孟夫人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忽然晃到了半空中,猛地坐在了麓蜀的颈子上··“好浓郁纯澈的仙灵气味·”孟夫人低下头来十分陶醉地一嗅,“能让麓蜀拼死保护的,不知道是哪家的小仙童刚学会了结丹,却因为成百上千年的修为漏出了丹海……小仙童是不是还没‘入势’啊要不要姐姐来教你”·说完,路小蝉只觉得周身震动,是孟夫人的手竟然一把摁住了麓蜀的背脊·“舒无隙舒无隙这个疯婆子来找我了”路小蝉着急了起来。
江无潮既然称呼舒无隙为“前辈”,他们两个之间的修为差距自然是杠杠的,舒无隙陪着江无潮在古树林里飞来飞去那么久,怎么可能还没把江无潮给制服·就在此刻,又是一株巨木倒下,整个古树林的顶上露出了一片夜空来。
浓厚的云层微微的游移,一丝月光从缝隙间垂落下来··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无潮的脚踩在树干上,剑光闪过,一道剑阵差一点切中舒无隙的鞋尖··舒无隙却在那道剑阵上一个借力,当月光掠过他的肩头,如同神秘的面纱一点一点被掀开,他如利刃出鞘的眉锋,山峦静卧的眉弯,眼帘轻启,灵气四溢而来,汇集成巨大的灵压,微弱的月光仿佛受到了一股力量的牵引,强盛如白昼,从九霄冲涌而下,形成了一个大阵·骤然间,风云四起,地上的残枝败叶也被卷入了阵中。
灵气在这个大阵里此起彼伏,将这片古林强势笼罩了起来··原本骑坐在麓蜀背脊上,嚣张地掰开麓蜀的上颚向后拉拽的孟夫人忽然愣住了,抬起头来,仰面看着悬于半空中,笼罩在月色之下的身影。
那周身萦绕的灵气如同银色的琉璃海起伏,男子的发带飘摇而落,一头黑发垂肩而落,千丝万缕的细微声响让孟夫人的脸色从嚣张化为恐惧·“不……不……怎么可能你是泱……”·孟夫人的话还没说完,这道大阵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月光凝结而成的巨浪拍落而下,气势惊鸿·邪神在孟夫人的体内挣扎哀嚎,转瞬间就被炼化,向上腾空,轻轻落入了舒无隙的掌心。
而原本被孟夫人紧紧攥着的江无潮的心脏哗啦一下掉落了下来,落在了草稞之中··空心的古树摧枯拉朽般,只听见咔嚓一声响,一道裂缝从地底向上蔓延,接着向着四面八方碎裂开来。
枝头被困缚的心脏噼里啪啦的裂开,如同尘土般洋洋洒洒地落下··村民们仰着头,惊讶地看着立于空中的舒无隙··麓蜀呜咽了两声,把路小蝉吐了出来。
江无潮失去了邪念的控制,跌落下来,重重的地摔在了地上··他的鸣澜剑也落在了一边··路小蝉爬了起来,伸长了手臂想要触摸什么,脚尖却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刚弯下腰,要去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手腕上的锁仙绫一拽,他向后一个踉跄,后背就撞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 ·第26章 我只把你放在心上·对方一只手扣住了路小蝉的腰, 力气很大, 掌心很烫,像是要把路小蝉给烧着了一样,他立刻被镇住了。
“不许碰·”·舒无隙冰凉的声音响起,只是此刻他的声音比平时显得更加空灵纯澈,就像……就像路小蝉每每发梦的时候, 见到的那个人。
路小蝉下意识要去摸舒无隙扣在他腰间的手, 舒无隙松开了, 路小蝉没碰到他··“那是什么”路小蝉问··舒无隙并没有低头弯腰去捡那个东西, 开口说话的声音却比平日里更深沉。
“可惜没给那邪神捏碎了·”·路小蝉肩膀一颤, 顿然明白那是什么··他转过身来,挡在了舒无隙的面前:“那是江无潮的心脏对不对”·“你果然在意他。”
舒无隙的声音很冰,这让路小蝉忽然想起某种莹润剔透的寒物,被它们层层堆彻而上不可攀附的高阕··原来舒无隙没有立刻解决江无潮, 并不仅仅是要引得江无潮用剑阵把这片遮天蔽日的邪林毁掉,露出夜空, 这样舒无隙就可以引月光入阵, 炼化这个邪神。
更多的是他想借邪神之手,毁了江无潮的心脏··所以舒无隙对江无潮的杀意是真的··人人都说说修为越高的, 就越是无情无欲··舒无隙这么厉害,哪里来的恨,又怎么会对江无潮起杀意呢·“无隙哥哥……你怎么了”路小蝉牢牢挡着他。
但是他又怎么能拦住舒无隙呢,舒无隙不过一个转身,衣摆翩起, 就绕过了路小蝉,来到了那颗心脏前··他垂着眼,抬起手腕,眼见着指尖就要弹出一道灵气切开地上那颗缓慢跳动的心脏,路小蝉赶紧开口。
“无隙哥哥你听我说我只是偶尔提起江老哥,但是我只把你放在心上”·哎妈呀·想他路小蝉为了讨口饭吃,溜须拍马的话说过不少,只有这一次,他说的这么肉麻。
酒肉穿肠过,自己都没把自己放在心上,更何况……是把舒无隙放在心上嘛·舒无隙的手指没有动,因为被路小蝉拽住了锁仙绫的另一头。
“你再说一遍·”舒无隙转过身来··“什……什么”·“你说,你只把谁放在心上”·“自然……自然是把你放在心上的啦”·路小蝉在心里祈祷,舒无隙可别学孟夫人,要把他的心也剖出来看看。
“真的”路小蝉大声说,“不信……不信你摸摸”·对啊,摸摸就好了千万别剖了我·舒无隙的手伸了过来,覆在了路小蝉的胸膛上。
路小蝉有点紧张,当他感觉到舒无隙的手掌时,那种紧张不见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托着,万般地珍惜··蓦地,路小蝉的腰被扣住了,脚尖骤然悬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被放在了麓蜀的背上。
路小蝉正要动,手扣住的就是舒无隙的肩膀,对方靠了上来,耳朵贴在了路小蝉的胸口上··“你别动·”舒无隙说··路小蝉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生怕自己一旦乱动,万一碰到了舒无隙的一根头发丝儿,说不定都会被打小手板儿。
可是一想到舒无隙的脸颊就紧紧贴着自己的胸口,路小蝉的心跳得好快··“无隙哥哥……你……在干什么呢”·“我在听你的心跳声。”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路小蝉愣在那里,下意识问:“我的心跳声有什么好听的”·“那是把我放在心上的声音·”舒无隙回答。
路小蝉只觉得脑海之中有什么冲撞而来,像是要把崇山峻岭都毁了,让一切都倒流重来··他看见一个少年坐在梦里身着青衫的男子身上,紧紧将他的手腕压在耳边。
少年知道,自己这般放肆嚣张,也不过是躺着的男子让着他罢了·少年低下头来,将脸贴在男子的胸口上··“你在听什么”·少年眯着眼睛笑着:“听你的心跳声沉不沉啊”·“我的心跳为什么会沉”·“不是说‘泱泱三千世,苍生为己念’,天下苍生都在你的心头上,能不沉重嘛可惜,天下苍生只顾着他们自己,压根没把你放在心上。
只有当无意剑海摇摇欲坠的时候,才会想到求你拜你保平安”·“可我从没把他们放在心上啊·我只记得你的声音,只知道你的温度,还有你的味道。
所以只能把你放在心上·”·男子的声音冷淡,听起来毫无情义,可压着他的少年却愣住了··“那好,我也只把你放在心上·”·“骗人。”
男子的声音很轻,却又有着内敛的,细腻的,难以被察觉的喜悦··“我怎么骗人了”·“你的心上还有三千花花世界。”
“哦……是哦·”·“那此时此刻,只有我行不行”·“本来此时此刻,就只想着你啊”少年弯着眼睛笑了。
一个转身,少年睁大了眼睛,就被对方反压了过来,双手被扣在头顶,男子低下头来看着他··“你……你干什么压着我啊你快让我起来”·“我也想听,你把我放在心上的声音,是怎样的。”
男子低下头来,侧耳靠在少年的胸膛上··“小蝉,小蝉你生气了”舒无隙的声音响起··路小蝉立刻回过神来,脑海里那些片段烟消云散,想要抓也抓不回来。
“我……我没生气没生气”·路小蝉猛地想起,江无潮的心脏还仍在外面草丛里呢再不给他放回去,这人搞不好就没救了·“无隙哥哥,你赶紧把江无潮的心脏给他放回去他要是好了,就可以回他的执梧山庄,咱们也该赶路去找太凌阁了”·“嗯。”
舒无隙这么一声“嗯”,在路小蝉听起来真的太悦耳了··这哥哥终于没再把心思放在江无潮的身上了··舒无隙转过身来,看向那个给他们煮过鲶鱼豆腐汤的大姐。
“你把他的心脏放回去·”·大姐诚惶诚恐地赶来,捧起了江无潮的心脏,小心翼翼地给他放了回去··舒无隙手腕轻轻一晃,甩出了一道灵气,要多随意就有多随意,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情愿,灵气没入了江无潮的体内。
他就像是被埋在地下许久,忽然得到了一口气,猛地睁开了眼睛,用力地呼吸··听见他的咳嗽声,路小蝉总算放下心来··虽然之前江无潮心脏被邪神控制,但是发生了什么他还是有印象的。
此刻,他看见哪怕已经收敛了灵气的舒无隙,仍旧体会到醇厚的灵压在震慑他··舒无隙原本因为“一叶障目”之法而让人记不住他的脸,但是此刻,江无潮能清楚地看见舒无隙的面容。
江无潮的师父凌念梧,因为一千多年的修为,在仙门之中已经是少有的灵气非凡的美男子,可与舒无隙相比,便是萤火与皓月争辉··舒无隙的姿容,江无潮万般言语都无法形容,多看一眼都是亵渎,他只能立刻低下头来。
“回你的执梧山庄·”舒无隙回答··“是·”江无潮立刻低头行礼··舒无隙转过身来,从路小蝉的肩头取下了一片落叶,轻轻向上一扬。
落叶飞至舒无隙的头顶,忽然散落成了尘埃,缓慢坠落,将舒无隙覆盖了起来··顷刻间,所有灵气敛入体内,又恢复了那副书生打扮··他手指轻轻一勾,落在地上的发带飞了回来,舒无隙随意地将散落的发丝束起。
路小蝉听的出来,江无潮对舒无隙的恭敬程度比之前更明显了,他很可能已经知道舒无隙的身份了··不行不行,还是得找个机会跟江无潮搭话,得问问舒无隙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跟着这么厉害的人物,可别连炫耀都不知道自己的靠山是谁··路小蝉招了招手:“大姐大姐现在那个逼你们做它信徒的邪神已经被收服了,你过来原原本本讲给我听,这到底怎么回事”·大姐来到路小蝉的面前,开口道:“其实小仙童,你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那个邪神确实是逃到我们这里的那个女人带来的·”·原来那个女人原本是某个富户的小妾,因为妒嫉家里的正妻,意图谋害,被家丁发现了,于是出逃到了何家村。
到了何家村里,她假装可怜被收留,又总是对村里的男人各种暗示留情·收留她的大娘决定将她嫁给一个樵夫,她不肯,就引得樵夫和大娘的儿子斗殴殒命··村长觉得事态严重,给了那女人一些衣物粮食,让她离开何家村。
那天晚上,村长的女儿大喜,这个女人嫉妒成- xing -,竟然想要勾引村长的女婿··村长的女婿拒绝了她,她就在酒里下毒,毒死了这对新婚夫妻,还把他们的心脏给挖了出来,然后逃入了山中。
全村都进了山里去抓这个女人,找到她的时候,她就躲在那棵千年古树的腹中··她体内的邪灵竟然吸取了古树的精元,杀死了来抓她的村民,取出了村民的心脏,供养这棵为她提供精元的古树。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至于距离何家村不远的陈家村,之后就受到了邪灵侵蚀,邪灵要陈家村的村民交出有何家村血脉的人·这些人的心脏就被邪灵拿了去,成了没有心的活死人,比如那个小姑娘和她的阿爹。
邪灵需要供养,于是陈家村的人就会把路过的人引去祭拜邪神··倘若这个路过的人有嫉恨之念,就会成为邪神的食物··恰巧孟夫人又路过这里,她听了村民们说山中的邪神能够让她永远得到夫君的爱重,还能让夺取她夫君宠爱的女人得到报应,就非要去拜那邪神。
安恒一听就知道不妥,门下弟子不肯放她前去,孟夫人身边的婢女丫头也劝她,可她就是不听··她邪念深重,当晚就被邪神入了体,夺去了那两个婢女的心脏··安恒带着孟家弟子进了山林想要找回孟夫人,修为不够,反倒被邪神夺了心。
路小蝉听到这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也算是报应了吧……”·“故事听完了,我们走·”·舒无隙托着路小蝉的左腿,将它从麓蜀的一侧推到了另一侧。
路小蝉心想啊呀娘呀,他还没和江无潮搭上话呢·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无隙哥哥,这都晚上了吧干脆回了村子里,热汤热面吃一顿,睡一觉再动身吧你要我在麓蜀背上挂一晚,我腿跟子疼……”·村民们纷纷跪了下来。
“小仙童想吃什么,只要我们有,一定好吃好喝供着”·路小蝉咧着嘴笑了··“哎呀,我沾了你的光,变成小仙童了其实我就是还想再吃一碗鲶鱼豆腐汤”·舒无隙没有点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好像每次路小蝉说想要吃点什么的时候,他从来不回绝··回到了陈家村,路小蝉吃到的何止鲶鱼炖豆腐啊还有那酥烂的土猪肉、板栗烧的三黄鸡,路小蝉就像这辈子没吃过肉一样,大快朵颐。
舒无隙在他的身旁,没怎么动过筷子,只喝了几口白水而已··村民们低着头,舒无隙气- xing -清冷,好像怎么也讨好不了,倒是他身边的路小蝉和村民们闲话家常,嘴巴也甜。
江无潮此番受了重创,灵气在体内几个小周天都还没能恢复·他只能在房中一个人打坐运气··路小蝉端了一碗红薯饭,摸了半天,正要走进屋子里,立刻就被锁仙绫给扯住了。
“你去哪儿”·“我去看看江老哥,送碗饭给他”路小蝉笑嘻嘻地说··其他的村民赶紧上前,要接过来。
“小仙童,我们去给里面的仙君送饭就好”·“您坐着休息休息,别累着了,这种小事交给我们”·“不是的,”路小蝉看向舒无隙说,“我就去跟他道个别明儿个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于情于理都该说声‘再见’。”
“不允·”·“……”路小蝉叹了口气,“不允,就不允许吧……”·路小蝉坐回来,抱着那碗红薯饭,趴在桌上,闷闷不乐,长吁短叹。
“哎哟,小仙童怎么不吃了我们这儿的老鸭汤又香又去火”·“还有这个糖藕丸子,小仙童尝一尝给你用油纸包着,路上吃”·“不要了,我不开心……不想吃了……”·路小蝉把脑蛋歪到了一边。
手腕上的锁仙绫动了动,路小蝉不理他··“那你去跟他道别吧,但必须离他一仗远·”·舒无隙的话音刚落,路小蝉就腾地起身,抱着那碗红薯饭,进屋子里去找江无潮了。
一丈就一丈咯·他又不是要去给江无潮捶腿捶背,就去问问他,舒无隙是个什么来头··江无潮盘腿坐在榻上,双目紧闭,嘴唇上毫无血色。
·路小蝉把红薯饭放在桌上,还要再上前一步,就被锁仙绫给拽住了··额滴亲娘,还真的是一丈,多一寸都不给··“江老哥江老哥”路小蝉轻声唤。
他怕自己声音太大,把江无潮给惊的走火入魔就不好了··江无潮慢慢睁开眼睛,看见路小蝉的时候,淡然一笑··“是你啊,路小蝉·这一次要多谢你带前辈回来救我了。”
“你要是真打算多谢我,就告诉我,舒无隙是怎么把那个邪神给咔嚓掉的我眼睛看不见”·江无潮看着路小蝉,低声问:“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吗”·“我是不知道啊。
可我觉得,你知道他是谁了”·“他……镇压邪神所用的剑阵,是一道必须要千年以上修为才能催发的大阵,破月·”江无潮说。
路小蝉摸了摸下巴,所以舒无隙总说什么一千三百七十二年前如何如何,他是真的活了那么久的·“破月阵,所借的势便是天上皎月的月光。”
“哦哦,我明白了他之前不立刻解决掉着了魔的你,就是要你把遮蔽月光的古林毁掉,一旦有月光落下来,就能引入阵中,催发这个大阵”·“嗯,你真聪明。
但是,日月精华,不是谁都有修为能够借用的·”·“我知道,南离境天的剑宗,就能引日月精华难道说……舒无隙他是南离境天……”·江无潮摇了摇头:“不不不,贤弟误会了。
南离境天的剑宗渺尘元君是女子·舒无隙和你相处了这么久,他可能是女子吗”·路小蝉的脑袋摇晃的就像拨浪鼓··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舒无隙哪里像个女人啊·他要是个女子,路小蝉歪着脑袋开始胡思乱想,舒无隙如果真的是南离境天的剑宗,那肯定是美的不可方物的仙女姐姐·作者有话要说:路小蝉:给钱给钱给钱·舒无隙:你又要钱做什么·路小蝉:买裙子买漂亮的裙子·舒无隙:你又想讨好那家的姑娘·路小蝉:我要讨好你你是不是渺尘元君啊听说渺尘元君是个美女怪不得你要把自己的样貌藏起来·舒无隙:给你钱,拿去买。
买好了自己穿上··路小蝉:……· · ·第27章 唐僧与齐天大圣·“再者, 这一晚乌云重重, 月光微弱·可入阵的月光却强劲如白昼。
我曾听家师描述过南离剑宗的暮晚剑,在黄昏日月交替之时,威力最大·”·“你是想说,一点点的月光就镇压了盘踞多年的邪灵,无隙哥哥的修为搞不好高过南离境天的剑宗”·“我只有三百年的修为, 从没有看过暮晚剑出剑, 所以一切只是猜测。
但是有一点,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什么”·“你仔细想想, 都是修真之人, 我、孟家的那些弟子,和你的无隙哥哥有什么区别”·你们有怜悯之心,但是舒无隙心里什么都没有·不不不,江无潮所指的肯定不是这个·可如果不是这点, 还有什么·路小蝉眼前一亮:“哦你们都随身带着佩剑,可是无隙哥哥两手空空”·“对, 世间名剑, 大多是上古灵兽的灵骸打造而来。
最普通的,起码也是捕捉了灵兽, 以其精血入玄铁而成·催发剑阵的时候,能够凝聚灵气,剑就是我们与这个大千世界精魂的桥梁·可是舒无隙引月光入阵,根本就不用剑,这就说明他的修为很可能已经快要破‘大势’的境界”·“大势之后, 不就是‘去势’的境界,不需要借力,可凭空造物,是为真神……”·路小蝉愣住了。
江无潮摇了摇头:“不不不,如果世间有真神,我们怎么可能感觉不到神威神迹”·“可是你知道他是谁了对吗能到达他这个境界的人世上寥寥无几。
如果不是南离境天的剑宗,难道是西渊境天的剑宗,澔伏?”·江无潮笑了:“你知道的还不少啊·”·“都是舒无隙告诉我的·”·“他还跟你提了哪家剑宗”·“没了啊,说是东墟和北冥剑宗陨落之后,后继无人啊。”
江无潮笑了:“四方之外,还有天意·”·“啊”·“好了好了,他若是不想对你说,你何必打听·你只需要知道,跟着他你什么都不用怕。
哪怕你这灵光外泄,招惹了邪灵,他也会帮你一一摆平·”·“什么我哪里来的灵光外泄”·“你以为盘踞在此的邪神为什么铤而走险,非要引你和舒无隙来救我邪神如果能吞噬了修真者的丹元,比吸食几百年的邪欲要有用的多。”
路小蝉忽然想起了当时在客栈里,壬二娘被邪灵侵体之后,也是跑来引诱他,是舒无隙教他结了丹,收敛了灵气··而这一次古木中的邪神,也是称呼他为“仙童”。
路小蝉搓了搓手,又问:“江无潮,你看得到我的灵气不”·“我只觉得你好看·我三百年修为,还没到能看到你身上灵气的地步。
邪灵能被尊至邪神,威吓百人,那也是吸食邪念至少超过三百年了·”·“只是没想到这些村民竟然还信奉它”·“这有什么奇怪的魔都之人,各个都信奉邪神混沌。
你要小心,别被他们逮住了,把你炼成魔丹,供给邪神了·”·路小蝉打了个抖,这时候手腕上的锁仙绫用力一拽,是舒无隙在外面等的不开心了,叫他出去。
“那江老哥,你好好休息,我们后会有期·”·“后会有期”·路小蝉走出了屋子,爬了半天都没爬上麓蜀的背,他没忍住,拍了麓蜀一下。
“你是不是故意昂着脖子,不让我上去呀”·“哼”麓蜀想用尾巴扫路小蝉,但是一想到上回想扫他,结果尾巴被舒无隙给截了,这次是动也不敢动了。
“你哼哼什么啊又不是猪”·舒无隙来到路小蝉的身边,单膝低下身来,扣着路小蝉的脚,把他托了上去··此时,江无潮正好走出了屋子,看见了这一幕。
他心里清楚,以舒无隙的修为自然是清冷孤高,可在路小蝉的面前却能从容低头,可见路小蝉对他来说是不一般的··路小蝉坐稳了身子,从腰间把药壶取了下来,拔了盖子,仰头咕嘟喝了一口酒,“走喽”·江无潮看着那酒壶,顿住了。
药壶上似乎有一对蛐蛐正在打闹,活灵活现··他记得凌念梧曾对他提起过,他第一次见到离澈君的时候,离澈君的身上带着不少瓶瓶罐罐,这些瓶瓶罐罐里装着的并不是仙丹,而是四方汇集了灵气的土壤。
他在这些瓶瓶罐罐里种上了仙草,无论去到哪里,都带着它们,用自己的灵气来喂养它们··唯独在他的腰间,装着一药壶,那是医道正宗太凌阁的三大法器之一——太凌真渊。
它本是连接天下水源的神器,可离澈君却任- xing -的很,他每游历一个地方,就把那个地方的酒装进太凌真渊里,说是要配置能让上千年修为的修真者醉倒的仙酿··而那只药壶上,就雕刻着一对会动的蛐蛐。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难道说,路小蝉就是……·江无潮立刻低下头来,行仙家大礼,直到舒无隙和路小蝉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直起背来··路小蝉骑在麓蜀的背上,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扯了扯锁仙绫。
“无隙哥哥那个邪神说我身上有灵气江老哥也叫我小心魔都的人把我抓去练成丹我身上是不是真的有灵气啊”·“嗯。”
舒无隙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不是……我生下来,就只学会一件事——要饭我哪儿来的灵气啊”·路小蝉歪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你说,这一路上如果一直有邪灵跑来,要吃掉我,那个怎么办我不就成了唐僧肉了”·“唐僧肉……是什么”舒无隙问。
路小蝉哽了一下:“你……你没听过唐僧和齐天大圣的故事”·“没有·”·“我跟你说啊,唐僧呢就是天上金蟾童子转世那个什么……”·“天上没有金蟾童子。”
“……这就是神话故事,你听着就可以了就是因为这个唐僧是金蟾童子转世,所以妖魔鬼怪都想要吃一口唐僧肉,不用修行,直接就会成仙了”·“那么唐僧现在在哪里”舒无隙问。
“啊”·“我去把他抓来,你吃了他的肉,就可以早点成仙·”舒无隙停下了脚步,就站在路小蝉的身边··路小蝉可以想象,此时的舒无隙无比认真。
“我……我又不是妖魔鬼怪,我为什么要吃唐僧肉啊”·“这样能早点提高你的修为,我就不用一直等你了·”·“……”·路小蝉忽然觉得有点小感动。
“那什么唐僧是不存在的,这只是民间神话重点在于你看,我现在就像唐僧啊邪灵就像妖魔鬼怪唐僧有火眼金睛看破世间妖魔鬼怪的齐天大圣来保护,我可怎么办啊你教教我怎么把灵气藏起来”·“那就要先达到‘入势’的境界,体会世间万物,与它们建立联系,就能自然地将灵气引入丹海。”
“需要多久学会”·“少则七八十年,多则两三百年,甚至永远学不会·”·路小蝉立刻就像霜打了的茄子。
他不是勤快的人,估摸着两三百年那种就是他了··这么长的时间,他早就被练成丹了··“我不可以吗”舒无隙开口问。
“你不可以什么”路小蝉有气无力地问··他觉得自己命运渺茫··“做你的齐天大圣,如果你是唐僧的话·”·路小蝉怔了怔,然后低下头来笑了。
“小蝉,你为什么笑”·“我不是唐僧·因为唐僧辨识不出妖魔鬼怪,见谁都慈悲为怀,所以总是不相信一直保护他的齐天大圣。
你说齐天大圣心里得多委屈啊,所以你也不要当齐天大圣,我不要你受委屈·”·“好·”·“我也觉得我挺好的·”路小蝉摸出自己腰间的壶,又喝了一口。
“你刚才笑的特别好看·”·舒无隙用这种冷冰冰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来,路小蝉差点被那口酒给呛着··“不过,藏不住自己的灵气还真是麻烦事儿”·路小蝉忽然有一种“奴家天生丽质,你们不要打奴家主意”的贱嗖嗖的感觉。
“小蝉,张嘴·”·“啊——”·路小蝉刚张开嘴唇,舒无隙就弹了黄豆般大小泛着银蓝色淡光的东西进去·路小蝉咕嘟一下就咽下去了。
只觉得霎那间通体舒畅,龙马精神··“这是什么啊”·“我炼化了那个邪神,它在世上游荡了上千年,四处作恶·它被炼化后的灵气,可以给你增加十年的修为。”
“哇真的原来这样也可以”·“嗯·”·路小蝉在心里盘算着,如果舒无隙炼化十几二十个邪神给他,那是不是他就能立刻突破‘入势’的境界了呢·等等,十几天的路程,哪里能遇到那么多邪神啊·痴心妄想哦·两人就这么走着走着,四五日之后,就彻底走出了这片延绵山脉,来到了繁华的城镇。
他们抵达棉城的时候,正好到了上元节··到处结着彩灯,一簇一簇的烟花升上空中,炸裂开来··舒无隙毫不在意地向前走,骑坐在麓蜀背上的路小蝉却侧着耳朵很认真地分辨。
这里和鹿蜀镇完全不一样,有着更加丰富的味道和声音··“无隙哥哥无隙哥哥那些噼里啪啦的声响,是什么”·舒无隙只是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啊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是活了很久很久吗·路小蝉那张生的好看的脸起了用处,一个拎着花灯的小姑娘笑着说:“小公子,那是烟花啊点燃了之后升到夜空里,再绽放出一大朵各种颜色的花儿来”·“谢谢”路小蝉朝着对方露出了大大的笑脸。
只是还没等那个花灯姑娘说话,舒无隙就抬起手腕向前一扯,路小蝉就冷不丁趴在了麓蜀背上··一路上,不断有人看着路小蝉··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这小公子好俊俏啊”·“就像画儿里的小仙童”·路小蝉擦了擦鼻子,还有人主动送了他一盏花灯,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那是一只小白兔,路小蝉就一直用手拎着,开心的不得了··这时候,前面的舒无隙停了下来,是有人在卖面具··“来一来看一看了各种各样的面具有唐僧还有齐天大圣卷帘大将天蓬元帅”·“给我拿一个唐僧的面具。”
舒无隙拿了三文钱给小贩··路小蝉却觉得惊奇:“无隙哥哥,你也会想着戴面具玩”·“给你戴·”·路小蝉一听,赶紧摇手:“我不要唐僧我要齐天大圣”·小贩一听立刻笑了:“孩子们都喜欢齐天大圣”·路小蝉接过了舒无隙给他的面具,戴在脸上,晃着白兔花灯。
“你怎么会想到买面具给我戴啊”·“他们都在看你,而且眼中满是色念·”·“……”·完了完了,这哥哥不是又要摘人眼睛了吧·怎么办·“可是你不喜欢我摘他们的眼睛,只能给你戴个面具,让他们看不见你。”
舒无隙的声音清清冷冷的,一本正经的让路小蝉想发笑··“无隙哥哥,你有没有听过这种说法——你在别人眼里看到色念,是因为你自己也有色心”路小蝉纯粹就是想逗一逗他。
“我可以有,但是旁人绝不能有·”·虽然周围熙熙攘攘、吵吵闹闹,路小蝉却听得清清楚楚··你可以有什么可别说是色心·饭可以乱吃,不懂的话不要乱说啊,哥哥·又是几声爆裂的声音在空中响起,路小蝉听到了周围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他们纷纷都在夸奖今年的烟花是多么美··可惜路小蝉一点都看不见··舒无隙却停了下来,问了一声:“要不要我带你去高处”·“去高处干什么呀”·“能听得更清楚。”
路小蝉微微一怔,心头一热··“好啊你带我去高处听烟花”·话音落下,舒无隙收紧了锁仙绫,路小蝉身体一轻,悬于空中,再一落下,就已经到了一处房顶。
风吹过他的耳畔,里面是各种香味··“可以坐下了,慢一点·”·舒无隙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路小蝉眯着眼睛笑着,故意去抓身边的舒无隙。
他知道在高处,舒无隙肯定不会惩罚他抓了他一下··果然,舒无隙的手臂只是微微颤了一下,但还是任由路小蝉隔着衣服摁着他的小臂坐下··虽然看不见火树银花的美景,但路小蝉在脑海中想象着各种各样流光溢彩的场景。
舒无隙就坐在他的身边,很安静,仿佛不存在一般··路小蝉觉得这一切就像梦··他觉得自己注定了会一个人,某一天病了,动不了了,没力气去乞讨,就窝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停止自己的呼吸。
可是舒无隙出现了,他和他听过的、感受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他不说谎,他很少说话,但是他却对路小蝉走的每一步路,吃的每一口食物小心得很··这让路小蝉忽然很好奇,舒无隙之前说过一直在等的那个人,是怎样的·他得有多好,才能让舒无隙一直等着·“喂,无隙哥哥。”
“怎么了是饿了么”·路小蝉笑了:“是不是在你心里,我除了睡就是吃”·“还有看热闹和管闲事。”
“那我问你个问题,你就当我是管闲事了·你一直在等的那个人,是个怎样的人呢你跟我说说,我日后碰到了,说不定能认出来。”
一缕一缕的烟花冲上了夜空,哗啦一下绽放开来,亮光将路小蝉的笑脸衬成各种各样的颜色··“他……是个我怎么也不懂的人·”舒无隙的声音在一声一声“砰砰”的冲天响炮里,染上了人间烟火。
“怎么个不懂法,你说给我听听,我帮你分析分析,说不定你就懂了”·路小蝉拽了拽锁仙绫,舒无隙的手腕被他拽得微微抬了抬··“我当年要冲破一道大关,他被送来看着我,以防我走火入魔。”
路小蝉抱着膝盖,看着舒无隙的方向,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他知道舒无隙正侧着脸,看着他··“哈哈哈,你那么厉害,真要是走火入魔了,肯定更厉害。
他哪里看得住你”·“他整日嚷嚷着无聊,要下山去,说我冷冰冰的,对他这个客人不好·”·“哇,他不是来照看你的吗整日里嚷嚷,不是会吵到你万一把你吵的走火入魔了怎么办”·“我觉得也许我对他是真的不太好,就答应对他好一点。”
“如何好一点”·路小蝉心想,是像对他这样好吗·作者有话要说:路小蝉:哎呀呀,我不会真的是唐僧转世吧·舒无隙:为什么·路小蝉:你看,我骑着白龙马,身边跟着你,那个江无潮应该是沙和尚,就差个猪八戒了·舒无隙:唐僧是干什么的·路小蝉:西天取经的出家人啊·舒无隙:你更像是玉兔,入了广寒宫还不安分。
路小蝉:啊哈那我的嫦娥姐姐呢得有嫦娥姐姐抱着我每天给我顺毛才行··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舒无隙:你还想要嫦娥姐姐看来是不想要毛了。
胖瓜:评论跌了一半啦你们都不甜了,那小蝉也要不甜· · ·第28章 我的一辈子·自从舒无隙来到他的身边, 路小蝉每一顿都吃的肚皮圆滚滚, 没有摔过一跤,没有着过一次凉。
“他说要请我尝一尝酸甜苦辣,他想知道我最喜欢的是哪一种味道·”舒无隙不紧不慢地说··“诶为什么你直接告诉他就好了啊”·“我长大的地方东西很少,只有一种食物,所以我不知道其他的味道是怎样的。”
“什么”·路小蝉心想, 你到底是在什么地方长大的啊, 怎么会不懂味道·“我尝过了每一种味道, 我对他说这些都是甜的, 我都喜欢。
他就生气了, 说我敷衍他,一整天不理睬我·”·路小蝉想了想,也许就是舒无隙没有尝过味道,所以把各种味道搞混了··“无隙哥哥, 你知道什么是甜味吗”·“我不知道。
那天他喂我吃了一颗糖,对我说‘这种心里面觉得高兴, 还想一直含着的味道就是甜味’·”·“糖当然是甜的·”路小蝉挠了挠耳朵, 心想到底是哪儿出错了呢·“可是,只要是他喂给我的, 我都觉得心里面高兴,都想一直含着不要消失,难道它们不都是甜的吗他为什么要生我的气呢”·舒无隙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眷恋,一点不舍,还有一直以来的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路小蝉的眼睛却烫得很··“那你有没有对他说呢告诉他‘因为是你喂给我的, 所以我吃什么都觉得是甜的’·”·“我没有说。
因为我说什么他都嚷着要回家·”·路小蝉把自己的膝盖抱得紧紧的,闷着脑袋说:“那以后再见到他,一定要把这句话告诉他·他不会生你的气,只会后悔当时没理你。”
“真的吗”·“嗯,真的·”路小蝉故意侧过脸去,怕舒无隙看见他的眼睛就快掉麻油了,用袖子用力抹了一把,又问,“就这个你不懂吗还有其他的吗”·“还有,我陪他玩捉迷藏……”·“等等,你还会和人玩捉迷藏你等的那个人是个小孩吧”·“他有六百年的修为。”
“哦……那就是个老人家……我听人说,老人和小孩儿都一样,要人哄着·”·“可我不会哄人·”·路小蝉歪了歪嘴,心想什么啊。
你还不会哄人你多会哄我啊·“你怎么个不会哄人法”·“我每一次找到他,他都很生气。”
“我估计吧,是出在你找到他的时间上·你是不是每次都让他猫了很久,腿都麻了,还没找到他呢”路小蝉摸了摸下巴,很有经验地说。
“不是,我每次他一躲好,我就立刻找到他了·”·路小蝉这就不明白了:“什么立刻就找到你们玩捉迷藏的地方肯定特别小吧我跟你说啊,捉迷藏这个游戏,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你找到他的过程不能太长了,让人猫在那儿难受·也不能太短了,完全就享受不到被你寻找的乐趣啊”·唉,兄弟啊,我都想给你鞠一捧同情泪了。
你这样子,我估计你等的那个人真被你气得再也不愿回来……跟你玩捉迷藏了··“他的灵气和别人的不同,我闭上眼睛都知道在哪里·而且我每次都想立刻马上就再看见他,可每次他被我找到了就不高兴了。
他大概不想看见我吧……”·舒无隙的声音还是那样,听着一点波澜都没有··路小蝉甚至可以想象,那一刻的舒无隙把对方找到,心里怀着怎样言语不得表达的喜悦。
也许他的脸上没有笑意,也许他的声音也是硬邦邦的“我找到你了”,所以那个被他找到的人是多么的不甘心和不耐烦啊··“无隙哥哥,下次你再和他玩捉迷藏,你就稍微让他多躲一段儿时间,如果他被你找到了还是不高兴,你就把心里话告诉他‘因为我想立刻就看见你啊’。”
“原来是这样·”舒无隙仿佛在沉思··路小蝉却觉得他很可爱,这样的事情竟然都能让他困扰和想不明白··“那么小蝉,一千三百七十二年够不够长我让他躲了这么久再找到他,他不会再生我的气了,对吗”·那声“对吗”和舒无隙平常冷淡的语调不同,轻微地上扬着,就像某种期待。
而此刻,路小蝉的心头也有了某种期待,因为舒无隙说过,他们是故交·他隐隐觉得自己就是舒无隙口中的那个他,否则舒无隙此刻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但是如果问舒无隙“我是不是你等了很久的那个人”,他若是回答“不是”,路小蝉知道自己会哭出来。
“他会很生气的·”路小蝉说··“为什么”·“因为一千多年太久了,你就该立刻马上找到他·”路小蝉的唇角勾了起来。
“可是你刚才不是还说……”舒无隙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虽然只有一点点,路小蝉知道他着急了··也许是着急辩解,也许是着急其他的。
“因为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会想立刻马上见到你·”路小蝉歪着脑袋,他这辈子说话没有这么认真过··“所以,我果然又错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路小蝉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手腕上的锁仙绫立刻就被拉紧了。
“你要去哪里”舒无隙仰起头来,路小蝉觉得他的表情一定像孩子一样··“没什么啊,我就想起来动一动,老这么坐着多累啊。
要不你带我下去走走吧·”·“好·”·街市上人很多,明明两人之间系着锁仙绫,舒无隙却收的很紧,可是每当路小蝉就要撞上他的时候,他又会用另一只手挡住路小蝉的肩膀。
路小蝉已经无所谓他不让自己碰到的理由了,因为除了这一点稍微不如人意,路小蝉觉得舒无隙哪里都特别好,就连话短都是优点——直截了当不费劲儿啊·他们路过一个凉茶小摊儿,路小蝉想到自己最近吃的东西都是烤饼、烤肉什么,容易上火,他脑门儿上都长了一个小豆子了,于是对舒无隙说:“无隙哥哥,可以给我买碗凉茶,消消火呗”·“嗯。”
舒无隙递出了几文钱给卖凉茶的大娘··大娘舀了一碗,舒无隙接过来,端给了路小蝉··路小蝉吹了吹,只抿了一小口,就苦得他小脸皱了起来。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了碗:“要不你尝一尝·这个就是苦的,从舌头尖儿到喉咙里都特别难过的味道·”·有这么明显的苦味,舒无隙应该能把它和其他味道分开。
感觉到碗的另一头微微向下压了一下·舒无隙大概饮下了一小口··“它不是甜的吗”·“甜的你舌头是真有问题吧。”
路小蝉抿了一口,还是那种腮帮子都跟着发苦的味道··“因为是你喂给我的,我想要一直含着,所以……不该是甜的吗”·路小蝉愣了愣,随即笑了:“你还学的挺快的啊我才教你一遍,就说的溜溜的了既然是甜的,你还想喝,那就再多喝几口啊”·他本来是开玩笑的,舒无隙真的低下头,又喝了一大口。
路小蝉不知道怎么的心疼了起来,把药碗往旁边一挪:“可不能再给你喝了你这一看就是不上火的主儿·剩下的都是我的了”·路小蝉把那碗凉茶咕嘟咕嘟喝了个碗朝天。
擦了擦嘴,他忽然发觉这苦到让人想哭的凉茶,回味是一阵绵甘··将茶碗还了回去,路小蝉往麓蜀背上爬··这十几日下来,他们之间也有了种默契,只要路小蝉抬起右腿,舒无隙就弯下腰,扣住他左脚的脚踝,往上一抬,轻而易举就把路小蝉给推了上去。
路小蝉刚要低下头说话,舒无隙就把他别在脑袋后面的面具翻到了正面,轻轻压在了他的脸上··他还是不高兴别人看见路小蝉的脸··“舒无隙……”·“嗯”·“你说我还能长高么”·路小蝉心想自己总不能一辈子扒拉不到麓蜀的背上,都得靠人推他一把吧·“会的。”
两个字而已,路小蝉听了心里欢喜··“但你现在这样最好·”舒无隙又说··路小蝉晃了晃锁仙绫,笑了起来:“现在这样怎么可能最好你不可能一辈子扶我上马吧”·“有何不可”·路小蝉愣了愣。
他从来不信一生一世的承诺··老叫花子说会带着他这个拖油瓶一辈子,还不是吃了颗花生米就嗝屁了·任二娘也对着屠户王大勇发过誓,一辈子不再水- xing -杨花,还不是到处留情·一辈子太长,变化太多了。
但是如果舒无隙是仙门宗圣,得道了自然长生不灭··路小蝉的一辈子对于舒无隙不过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如果是我的一辈子,应该还好·”·等他成了皱巴巴的老头子,舒无隙大概还是现在这副模样。
“我说的,是我的一辈子·”·舒无隙的声音不大,路小蝉却听得清清楚楚··隔着齐天大圣的面具,路小蝉知道自己的眼泪落下来了,有的就粘在了面具里面,有的滑到了下巴上。
路小蝉知道,舒无隙和老叫花子不一样,和壬二娘之流更加不一样··他说的一辈子,就是真真切切的一辈子··自己莫不是拯救了苍天大地,才有了舒无隙为他鞍前马后。
他们离开了这个镇子,又行入了山明水秀之地··路小蝉的耳边是虫鸣鸟畅,就连吸入肺腑的气息都清新中带着几分灵秀··渐渐地,他闻到了属于中药的味道。
但是这种中药味道和他路过药材铺子闻到的不一样,并不会浓郁到一下子让人联想到病痛之苦,而是袅袅清灵,腾烟而起,化作晴雪坠落在路小蝉的鼻尖··他忍不住拉了拉锁仙绫:“舒无隙我们是不是……是不是快到太凌阁了”·“嗯。”
舒无隙的一声应和,让路小蝉没来由紧张起来··那可是太凌阁啊天下医道正宗,医圣离澈君的仙门·路小蝉想象着亭台楼阁在仙灵宝境中若隐若现,医仙药修络绎不绝……心跳都快了几分。
传闻太凌阁的阁主昆吾,就是离澈的师兄,他有三千年医道大修,不仅仅经历过无意境天之战,四方剑宗见到了他,都得低头尊称一声“仙圣”··“我……我还以为……太凌阁会在像是无意境天那样高耸入云的灵川之巅呢没想到竟然只是在这样一处寻常的山里”·路小蝉已经听到了水车的声音,吱吱呀呀,还有水滴子的声响。
侧着耳,路小蝉听到每一滴水经历了重重尘埃,坠落在叶片之上,叶子受了力,被压低了,又忽而抬起,那滴水顺着叶脉流进了半截竹筒里··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周而复始,仿佛永无停止。
“这座山,名叫‘抱月山’,山的一面是坠星湖·另一面是还日林·我们就是从还日林进来的·”·“这里这么好找,是不是经常有人来求医啊”·路小蝉心想,可别自己治个眼睛,排队都得排上一辈子啊·“不会。
坠星湖内住着灵兽氿鳐,凡夫俗子渡不了。还日林中设了玄门遁甲之术,修为不至‘借势’之境的,参不透其中玄妙,就会一直被困于林中·”·“我们已经穿过了还日林,那就是说……”·“就是说,我们已经到了。”
舒无隙一点都没有即将见到昆吾的兴奋,甚至对于这样的大修,也没有什么非常敬重的意思,这就说明要么舒无隙的修为比三千年大修的昆吾还要久,要么他们很熟,舒无隙不需要对昆吾太客套。
路小蝉伸着脖子闻了闻,除了丹药的灵郁气味,他还嗅到了一点熟悉的烟火气··好像是油炸花生米·红油辣子鸡·还有一壶老烧·这搭配……怎么这么熟悉·舒无隙抬起手,麓蜀就停下了脚步,就地趴了下来,乖巧的很。
路小蝉嗅了嗅,还有茅草和皂荚的味道··这里肯定没有气势恢阔的亭台楼阁,如果没猜错,就是一间寻常的茅草屋·不不不,他看不见,只能闻着,也许这间茅草屋非常大·可是,他已经听见老母鸡咕咕咕咕咕,带着一群叽叽叽叽小鸡踱步的声音了。
舒无隙的指尖一弹,一道灵气碰上了茅草屋屋角上的六角风铃,铃声和路小蝉想象的清脆不同,而是空灵又持重,才响了一下,茅草屋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竟然是老朋友来了,请进请进一起尝尝我刚做的辣子鸡”·路小蝉整个人都僵在了麓蜀的背上,完全忘记了下来。
倒是舒无隙来到了路小蝉的身侧,扣住了他的腰,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给抱了下来··舒无隙放开了路小蝉,拉着锁仙绫,跨进了茅草屋的门··随着舒无隙跨进去,路小蝉的脚触上地面,便能感受到这其中别有洞天,空灵雅旷。
茅草屋竟然是无尽的虚空叠加··四面墙壁上是层层药柜,从地面立起,高耸入天,仰面望不到尽头··这些药柜被某种藤蔓缠绕攀附着,它们就是灵药的看护者。
无数仙童药修脚踩着这些藤蔓,它们不断生长蔓延,承托着这些医修去到他们想要去的药阁前··从舒无隙走进来的那一刻,这些医修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事,转过身来朝着舒无隙的方向,低头行礼。
这种谦恭,路小蝉哪怕看不见都能感觉到··这个空间似乎能无边延伸,又似乎能瞬间只有方寸大小··因为路小蝉听见了四周人都异口同声喊了一句:“师尊。”
昆吾的脚步从远处迈出,可是落地之时,已经到了他们的面前··昆吾看起来二十四、五,神采灵俊,眉如墨染,周身仙灵之气如同流瀑,他一身青色长衫如同将万川灵隽着上了身,只是接近他而已,路小蝉就觉得身心俱沁。
“哎呀原来是剑……”·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惊讶的人或者物,良久没有说出话来··但是路小蝉却歪过了脑袋,这个人说话的声音……怎么……怎么那么像……·“老叫花子”·他不是被花生给噎死了么·昆吾睁大了眼睛,从最初的惊讶转成了愤怒,他扬起手来,一道大咒从头顶直落而下,瞬间灵涌如急湍,整个宁和的空间扭曲成了漩涡,就连四面的药柜都发出震动的喀啦咔啦的声响。
万千药柜齐鸣,如同万马奔腾,浮沉飞踏入梦来··作者有话要说:路小蝉:无隙哥哥,你吃过最甜的东西是什么啊·舒无隙:你··路小蝉:完蛋了难道你把我养的白白胖胖,就是为了吃掉我·昆吾:唉……你以为舒无隙是养猪专业户么……· · ·第29章 医宗昆吾·路小蝉倒抽一口气, 下意识正要躲到舒无隙的身后。
对面的昆吾一把扣住了路小蝉, 还没拽过去,舒无隙右手轻轻一弹,一道剑阵忽然张开,向着四面八方延伸而去,灵光飞溅, 立刻震碎了昆吾的医道大咒, 已经快要扭曲至舒无隙身边的漩涡倏然烟消云散。
无数的医修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昆吾本以为自己扣住了路小蝉, 却没想到路小蝉被锁仙绫给拽了回去, 舒无隙抬起手将路小蝉紧紧扣在怀里··路小蝉的耳朵就贴在舒无隙的胸膛上, 他能听见他的心跳,一声一声,沉稳却又隐隐带着一分暗涌。
“你方才所为,已经被你门下弟子看在眼里了·”舒无隙淡淡地说··原本脸上满是震怒表情的昆吾压低了声音:“你不要碰他……你明知道你一旦碰他……”·“会怎样”还没等舒无隙开口, 路小蝉就问了。
舒无隙一直没告诉他为什么,路小蝉一开始以为是舒无隙嫌弃自己乞丐出身有点脏, 到后面舒无隙对他无微不至, 有求必应——又怎么可能会嫌弃他·所以这里面的缘由,路小蝉一直想知道。
舒无隙不说, 但是这个昆吾肯定知道·他能感觉舒无隙低下头来看着自己,因为他的气息就落在自己的额头上,然后舒无隙轻轻松开了手,就像之前一样,特别小心翼翼。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昆吾这才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用力拍了一下舒无隙的肩膀:“老弟你还是那么厉害连佩剑都不用就大杀四方啊”·正在整理药材的医修门有的呼出一口气,有的摇了摇头,有的无奈地一笑,继续整理起药材来。
昆吾虽然装作只是和舒无隙玩笑切磋的样子,但是路小蝉却知道,他方才是真的动怒了··“随我来·”·昆吾的声音果然沉了下来,他转过身,快步而去。
舒无隙带着路小蝉不紧不慢跟了上去··他们来到了一间静室,除了滴漏有规律的声响,再没有其他声音··静室中只有一个茶几,几上有茶壶,但是当路小蝉跟着舒无隙坐下,昆吾却一点没有煮茶待客的意思,而是神情冰冷地看着舒无隙。
路小蝉坐得很不自在,他是来求医的,可舒无隙貌似和昆吾闹翻了,别说治眼睛了,一会儿就该把他们扫地出门了··“舒无隙,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昆吾明摆着是要兴师问罪。
“竟敢用锁仙绫困住了他还是竟然让我找到了他”·舒无隙的声音如常,但是却带着威压,路小蝉听了心底泛起了深寒,那一边的昆吾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你一直知道他在哪里·”舒无隙的声音冰冷··对面的昆吾不言··“鹿蜀镇的太凌清源大咒就是你设下的,除了不让邪祟入侵,就是为了让我找不到他。”
舒无隙说··路小蝉愣了原来那个什么大咒竟然是昆吾设下的而且还是为了不让舒无隙找到他·如果不是这个大咒,舒无隙根本就不用去抓那个叫碧落的灵兽,也不用勾了路小蝉的元神回去才能知晓他在哪里。
而且路小蝉听昆吾的声音像被花生噎死的老乞丐——应该没错·这个老骗子是太凌阁的医宗·路小蝉脑子里乱糟糟的,闹不明白自己这十几年到底怎么回事了·“你曾经答应过我,有他的消息便会告知我。
你骗了我·”舒无隙的声音更冷了,透露出彻骨的寒意,甚至于……杀气··昆吾看向了路小蝉,只说了一句:“小蝉,过来·”·路小蝉一听,昆吾果然认识他·他刚想要起身,却想到舒无隙还没同意,立刻坐回了原处。
我才不听你这个老骗子的·“你给我过来·”昆吾见路小蝉不动,直接伸手去扣路小蝉的肩膀,却被舒无隙直接抬手挡住了··昆吾又要结咒,舒无隙的另一只手就要去碰路小蝉的脖子,昆吾一惊,立刻收手:“不要”·“你若不想我碰他,那现在就治他的眼睛。
治好了,我要带他走·”·昆吾怔了良久,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腕,倒了一杯茶,却忽然朝着路小蝉泼了去··“哎呀”·这一回,舒无隙没有为路小蝉挡下,茶水落在路小蝉的身上,就似被某种力量给吸引了,从他的发梢、脸颊、脖子、肩头凝聚成细流,竟然流进了路小蝉的耳朵里。
瞬间,路小蝉除了咕噜咕噜的水声,就什么也听不见了··“我耳朵里进水了进水了”路小蝉爬起身来,歪着脑袋,单腿跳来跳去。
但是耳朵里的水就像是扎了根,怎么跳也跳不出来··“你要带他去哪里”昆吾放下了茶杯,冷冷地看着舒无隙··“无意境天。”
“你疯了……舒无隙……你真的疯掉了……我花费了多大的力气才保住了他的丹元,但是他当年的修为早就涣散了,没有修为他如何受得了无意剑海的剑势威压,他的丹元会裂开你带他上无意境天,就是要他的- xing -命”昆吾咬牙切齿,直接拿起了茶杯扔向舒无隙。
舒无隙端坐原处,不为所动··那茶杯被舒无隙骤然释放的灵压所抵挡,没有触及舒无隙分毫,就跌落在了茶几上··“当初你带走他的丹元,对我说一旦他的肉身再塑,你就会带我见他。
可是你并没有·”舒无隙也抬起眼,看向昆吾··原本清寂的目光在那一刻,如有万千剑意奔涌而来,要让昆吾灰飞烟灭··昆吾扣紧了手指,看了一眼还在揉耳朵的路小蝉。
“见到他又如何你能碰他吗你碰他一下,他便会混沌业火焚身·我好不容易为他再塑的肉身,岂能被你破坏”·“我不会碰他。”
舒无隙的声音还是那么沉静··“不会碰他你忍得了一时,忍得了三年五载,忍得了数十光- yin -你忍得了百年一个大活人就在你的面前,你不想碰他”·起初昆吾怒意难平,渐渐却又平息下来,声音里也带着无奈,甚至于恳求。
“我能忍·”舒无隙回答··昆吾摇着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如果你能忍住不碰他,你自然也能忍住不寻他、不见他。
你很清楚,他的眼睛是治不好的,那是被混沌业火烧毁的,你就是挖了自己的眼睛给他换上,他也是看不见的·”·舒无隙静默不语··“小蝉的心- xing -我也是了解。
当初不过让他留在无意境天三日,他就受不了,九日便哭闹着要从无意剑海跳下来我九次登门,你都执意不肯让我带他走……”·“可后来,他就再没说过要走了。”
昆吾轻笑了一声:“我这个师弟,对修真吾道没有半点兴趣,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花花世界三千颜色,研究万物生长周而复始·你能给他吗”·“那我便留下,他看他的三千世界,我看他就好。”
舒无隙回答··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什么那无意剑海怎么办你不留在无意境天,那片剑海如果倾覆而下,天下苍生都将被侵没你……你就是……”·“啊,原来还可以这样。”
舒无隙侧过脸··昆吾的背脊一片冰凉,他急匆匆看向舒无隙,想要从那沉如琉璃海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来,却只感到了恐惧··“你……你想干什么……”·“你不是说小蝉舍不得三千世界万物生长吗毁掉了,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舒无隙抬起手,昆吾一把将他的手腕扣住··“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把自己的剑留在了无意境天,震住了无意剑海。
现在我撤了自己的剑,剑海就会崩颓而下……”·“你别这样我帮你我帮你”·昆吾生怕他真的将剑给召唤回来,若是那样,自己便是苍生罪人。
“哦怎么帮我”舒无隙缓慢抬起眼来,看着昆吾··那一刻,昆吾才明白舒无隙是在威胁他··路小蝉还在这里,他怎么可能让无意剑海塌下来,是自己着了他的道。
“你……你让他留在我这里……”·“不可·”舒无隙的回答很冷··“我不会再把他藏起来了·他的手腕上还系着锁仙绫,上穷碧落下黄泉,你都能找到他,我藏哪儿都没用不是”·昆吾看着舒无隙,只觉得自己像是对着一个没有感情的寒玉雕像在说话。
“他的六百年修为只是涣散了,并不是没有了·我会教他太凌阁的修真法门,辅以灵丹,收回这六百年修为还是很快的然后……然后你想要带他回无意境天自然可以。”
昆吾的手都要抖了,如果舒无隙这样都不肯,他就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舒无隙看向昆吾,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周身隐隐透着一丝执欲。
“如若……不是你身上还有小蝉的太凌净空大咒,诸邪不侵……我真的会以为你是……”·昆吾自觉失言,立刻不再说下去了。
“你以为我是什么”·“邪神……混沌·”·说完这两个字,昆吾只觉得舒无隙的灵压仿佛从九天直坠而下,昆吾头皮发麻,直不起背来。
“小蝉既然是被混沌的业火所伤,我会一生镇压它,不会让它再伤着他·”·舒无隙言出必行,昆吾呼出一口气来··路小蝉跳了半天,耳水都没能出来,着急的就要到处去摸舒无隙。
眼见着他的指尖就要碰到舒无隙的头发,吓得昆吾就要扑上去,舒无隙侧过身,胳膊一捞,将路小蝉拦腰抱住,却是很小心隔着衣服,没有碰上路小蝉的发肤··他另一只手取过了茶杯,轻轻向上一抬,路小蝉耳朵里的水就被吸走了,落回了茶杯里。
路小蝉揉了揉耳朵,忽然明白过来:“你们在说什么秘密呢故意不让我听见”·昆吾立刻陪了笑脸:“哪里有什么秘密啊就是逗一逗你这个小娃娃嘛”·路小蝉虽然看不见,却脸朝着昆吾的方向,不说话。
昆吾被他瞧得全身发麻,笑着问:“怎么了”·路小蝉轻哼了一声,扯了扯嘴角:“老叫花子,你很可以嘛”·昆吾愣住了:“你这小娃娃真是没大没小”·“还装我都闻到你身上花生米和老烧酒的味道了你不是吃花生米噎死了吗你真以为我听不出你的声音闻不出你身上的味道你烧成灰儿我都能认出来”·路小蝉抱着胳膊,本来还对仙君昆吾诚惶诚恐,毕竟那是求着见一面都见不到的医仙,但是当路小蝉发觉他就是老叫花子的时候,失望之情无以言表。
“哎呀……给认出来了啊小蝉,我的小乖乖”昆吾立刻变了脸,笑的跟朵花儿似的,还想要掐一下路小蝉的脸颊,谁知道舒无隙的目光扫过来,昆吾的手立刻就收了回来。
“谁是你的小乖乖你跑来装老乞丐是为什么”路小蝉可气了··“当……当然是为了好好照顾你啊你忘了,你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昆吾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信你才怪你若是想照顾我,为什么不带我来这里”·“因为……因为……”昆吾看着舒无隙,心想自己不把路小蝉带来这里,可不就是为了躲着舒无隙吗·眼睛一亮,昆吾忽然就想到了好理由了:“当然是因为那棵老槐树啊它汇集天地之灵气,你在它的身边长大才能身强体壮你不是来治眼睛的吗那棵老槐树的灵- xing -就有利于你双眼复明啊”·“什么你怎么不早说老槐树已经被陈家人砍了,做成棺材板儿了”·“啊那可真是太遗憾了……”·“那之后呢之后你为什么装死被花生米噎死这样离谱的死法,只有你想的出来”路小蝉觉得这些年的伤心都是浪费,老叫花子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这么离谱的死法儿,你不是信了吗”·“什么”路小蝉抓起桌子上的茶壶就要砸他。
昆吾左晃晃,右晃晃,张开双臂,准备接着自己的茶壶··“小蝉,你看我……我每日有那么多的丹药要炼……正好我得了一株仙草,要炼化成这个复明丹,就是为了给你吃的。
可是这个药得炼上七七四十九年,我都得守在这里·我寻思着,你都这么大了,虽然看不见,但是自己能吃能喝的……我就索- xing -装死,回来炼丹嘛”·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昆吾发挥了自己一直以来忽悠路小蝉的功力,口若悬河,不带卡壳。
“信你个邪那你为什么装死你假装有事离开不就行了”·路小蝉还是抓着茶壶挥来挥去,准备出其不意砸他个狠。
“小蝉啊你看我们两个情谊深厚,我若是说有事离开鹿蜀镇,你铁定得哭着鼻子跟着我对吧我又不能带你走,你得留在那里吸收老槐树的精气啊所以长痛不如短痛,一死百了,你也就不会惦念我了嘛你想想,等到几十年之后,再见到我,你多惊喜啊”·“你就继续编吧”路小蝉双手举着那个茶壶,狠狠砸了出去。
“我的乖乖喔”昆吾赶紧把自己的茶壶给接住了··路小蝉拉了拉锁仙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我们走他就是个骗子他要是能治好我的眼睛,早就治好了”·“诶小蝉你别走”昆吾绕过桌子来想要拦住他。
舒无隙端坐在原处,轻轻一拽,锁仙绫就把路小蝉给拉了回去,他跌坐在了原位··“小蝉,只有他能医治你·”·路小蝉坐在原处,低着头,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他用力吸了吸鼻子。
“你怎么哭了”舒无隙侧过身来,他想要给路小蝉擦眼泪,但是却碰不得他··昆吾绕了过来,赶紧给他擦眼泪:“哎哟你哭什么啊这都多少年了你还没长大呢我又不是真的死了你这时候应该笑啊”·路小蝉伸出手臂,一把将他抱住了,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都是。
昆吾睁大了眼睛,看着舒无隙冷郁的目光,顿时觉得自己已经被无形剑气挫骨扬灰,他只好僵在那里,拍了拍路小蝉的后背,然后对着舒无隙说:“是他主动过来抱着我的啊”·“我每年给你烧纸钱讨了花生米给你供着饿了都没舍得吃了它们你怎能这样骗人啊”·“我以后不骗你了真不骗你了”·“少来了吧你要是不骗人,早就被雷劈死了你这老骗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好让我也得意得意”· · ·第30章 小蝉喜欢就好·“哎哟, 不哭了不哭了你看, 我们终于团聚了,你是不是就留在我的太凌阁呢”·昆吾觉得就是要一鼓作气,用这么多年的感情把路小蝉给套住,让舒无隙听一听路小蝉的心声。
谁他娘的愿意跟你去无意境天那个“鸟不拉屎、鸡不生蛋、乌龟不靠岸”的地方啊·“我……”·路小蝉心中万分欣喜,正要答应昆吾的时候, 锁仙绫一紧, 勒得他骨头都要断了。
他赫然想起了自己当初答应过舒无隙, 会跟他走··“我答应了舒无隙, 等治好了眼睛, 就跟他走,我要说到做到·”·昆吾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指着舒无隙:“你……你怎的连个孩子都骗”·“我骗了他什么呢”舒无隙反问。
昆吾咬牙切齿,明明路小蝉的眼睛是治不好的了··“行, 等治好了眼睛嘛,治不好就在我这儿一直养着呗”昆吾决定采取迂回战术。
“我答应了无隙哥哥, 无论治不治的好, 只要他带我来找过你了,我都会跟他走·”路小蝉回答··“什么你连这个都答应他了稚子无知稚子无知啊”昆吾一副气都喘不上来的样子。
“我无知什么了”·谁对我好, 我就跟谁走·你把我扔在鹿蜀镇那么多年,在这里好吃好喝快活着,好不容易有舒无隙照顾我了,我跟他走又怎么了·这时候舒无隙开口了:“我们就暂且在太凌阁住下。
昆吾会给你准备丹药·”·“我们住在这里太好了这里好像很有意思”路小蝉眼睛都亮了起来。
“昆吾,我要查阅你太凌阁所有的医经药典·”·“你想看就看吧……只是不能带出太凌阁·”昆吾知道舒无隙是万年难遇的天才, 他若想要学会什么,就一定能学会什么。
看来,他是要亲自研习治好路小蝉眼睛的方法了··“我带你先去休息·”舒无隙拉起了锁仙绫,路小蝉晃了晃,舒无隙就转过身来托住了他的手肘,将他带出了静室。
当门关上,就连水流都悬浮在空中没了声音,昆吾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端坐了下来··“果真……是拦不住吗不过一切缘起,都还是我的过错。”
抬起头来,昆吾想起了一千三百多年前的事情··当年昆吾接到了无意境天的月鸟传书,当将至大势之境第七重的剑宗泱苍正是修炼的紧要关头··大势之境有九重天,第七重正是上一任剑宗最后的境界,而他也在这一重境界寂灭。
所以此事非同小可,而且以凡体妄图入神道,本就是逆天而行,说不定会有雷霆万钧之劫··大洪荒时,太凌阁的创派祖师爷和无意境天的第一任剑宗是至交好友,当年就有约定,每一任无意境天的剑宗破“大势”的九重之境,太凌阁都会派弟子前去看顾。
如若冲关失败了,以太凌阁的医道大咒兴许能保住修为,再不济不会就此灰飞烟灭··但是当年邪神混沌肆虐,传闻连东墟剑宗都着了道,被它侵蚀控制了·昆吾作为太凌阁的阁主必须要去确认,这件事比剑宗泱苍冲关历劫还要紧迫。
毕竟泱苍可能过个上百年,他还没冲破大势的第七重天,危机也就不会来得那么快·可东墟剑宗被邪神侵体,一道剑气就能让成片生灵涂炭··昆吾无暇前往无意境天,就想到了自己的师弟离澈。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昆吾的师父曾经说过,他这个师弟离澈,看起来没有定力,七情六欲样样都沾,无心向道,但却是真正的生- xing -潇洒··正是因为什么欲念都有,可什么欲念想扔都能扔下,离澈十二岁就结丹,十六岁就到了“入势”的境界,也因此永远停留在了十六岁的模样。
寻常修真者,一千年都冲不破“借势”的境界,愣是让离澈只用了六百年,就修得了··为了不因为逆天而历劫,这小子就干脆不修行了··昆吾软磨硬泡,把离澈扔上了无意境天。
离澈一看到无意境天上用玲珑寒玉铸就的楼宇,就哭的稀里哗啦,说那里寸草不生,是人间炼狱··但是昆吾无暇顾及师弟的心情··昆吾上了东墟,却没有找到东墟剑宗,意识到万一这是调虎离山,邪神混沌的真正目标莫不是正在冲关的泱苍·他赶紧折返回了无意境天,那已经是九日之后,他本来以为自己的小师弟会冲出来拳打脚踢,但是昆吾却根本没有见到他。
“小蝉在我这里很好·”·这是昆吾第一次听到泱苍表达想要留下什么的意思··昆吾呼出一口气来,至少他那个胡闹的师弟没有惹到剑宗发火。
当然,从小就在无欲之境长大的泱苍,不懂喜怒哀乐,又怎么会发火呢·只是昆吾没有意识到,能上无意境天的人很少,每一个泱苍都是不冷不热。
想要留某个人在身边,本身就是欲望的开端··既然有师弟看着他,昆吾又陪着东墟的弟子去寻找他们的失踪了的剑宗,可是却一无所获··一个月之后,昆吾带着他沿途搜集来的美酒、糖糕还有草笼蛐蛐再次上了无意境天。
他知道自己师弟的心- xing -,在这样清苦的地方恐怕眼睛都哭成了核桃,身量都清减了··昆吾没有找到泱苍和小师弟,却在泱苍的桌案上看见了一整排的瓶瓶罐罐,里面被灵土覆盖的种子都发了芽、抽了枝。
昆吾心中惊讶无比,无意境天除了神木“奉天”竟然有了其他的生灵·他抚摸着细嫩的绿叶,只觉得万分难得,却没想过“无生、无死”的境界因为这些生灵失去了意义。
远远地听见小师弟欢畅的笑声,昆吾更加惊讶,在这个地方能有什么能让小师弟开怀·他寻着声音而去,看见泱苍衣阙翻飞站立于落魂崖边,而小师弟就站在一柄灵光四溢的仙剑上畅游无意剑海。
这一幕,惊得昆吾肝胆俱裂,要知道无意剑海并非天上的云海,乃是无意境天历任剑宗寂灭之后的剑意汇聚,一旦落下去就不仅仅是身心受创,连丹元都会被日积月累数万年的剑意摧毁。
当他走进了,才发现小师弟脚下踩着的,正是泱苍的仙剑·这柄仙剑本身就是上古灵兽长煙的脊椎铸就而成,再加上泱苍的修为,它的灵气非凡,是世间五柄至剑之中威力最大的一把。
小师弟张开双手,衣衫被风带得猎猎飞起,仙剑一瞬可纵横九万里,一下子就把小师弟给甩了下来··昆吾睁大了眼睛,眼见着那柄剑一个飞转,随着小师弟一起下坠,在接近剑海的瞬间,又将小师弟给托了起来,还颠了颠,吓得小师弟摇摇晃晃喊着“不要不要”。
泱苍就站在崖边一直看着,只是神色不如从前那般冷肃,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昆吾立刻低下头来行礼:“在下的师弟顽劣,冒犯了剑宗的……”·泱苍连看都没有看昆吾一眼,只是轻微勾了一下手指,仙剑就慢了下来,像是一艘小船,载着小师弟在剑海之上一摇一晃。
眼看着小师弟就要回到崖边,昆吾开口道:“在下这就带着师弟下山,打扰了剑宗的清修实在是……”·忽然之间,那柄剑倒退而去,小师弟差点摔下去。
但是很快,剑就在剑海之上几个翻滚,一会儿前一会儿后,一会儿让他笑的开怀,一会儿又吓得他大叫“慢点慢点”··“为什么你们动不动就说冒犯”泱苍终于侧过脸来,给了昆吾一个正眼。
“谁都知道‘大气万象、天下无隙’,您的无隙剑让在下的师弟……”·“它能让小蝉开心就好·”泱苍只是淡淡地回了那么一句。
昆吾睁大了眼睛,他觉得自己的耳朵肯定是坏掉了··什么能让小蝉开心就好·“你手里的是什么”泱苍垂下眼,看着昆吾手里拎着的那个油纸袋子。
“这个……这是糖糕·在下将师弟留在无意境天这么许久,他肯定是要生我气的……”·“嗯,他喜欢吃糖糕和梅菜馅的烤饼。”
昆吾顿在那里,他的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泱苍对每一个来到无意境天的人从不在意,为什么会知道小师弟喜欢吃什么呢·“你留下这些,可以走了。”
“我是来……”·“你不是要去找东墟剑宗吗找到了吗”·“还……还没……”·“那你还不去找,留在这里干什么”·“啊,是……”·昆吾立刻退下了,他并不是第一次上无意境天,但却是第一次被泱苍下了逐客令。
他一连上了无意境天九次,而第九次是他确定东墟剑宗被邪灵附体,必须要请泱苍出世诛邪··但是他看见的却是……整个无意境天像是被大水淹没过,这是师弟使用了“太凌真渊”之后的的痕迹。
如果不是情况危急,师弟又怎么会引天下大水入无意境天·昆吾四处寻找,在泱苍的房间里,满室狼藉,上古书简扔了满地,桌面上的瓶瓶罐罐都摔碎了,那些长了几寸高的仙株灵草落在玲珑寒玉的地面之上,被冻上了一层寒霜。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小师弟的衣衫碎在玲珑寒玉的榻边,他的随身法器“太凌真渊”就扔在地上··昆吾一把掀开了榻边的轻纱,什么都没有··他呼喊着小师弟的名字,心里面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泱苍走火入魔,小师弟无法帮他导气归元,只能逃走。
他找了许久,终于在无意剑阁找到了小师弟,而泱苍已经完全变了··因为他有了情欲··昆吾请求泱苍把师弟还给他,但是泱苍却笑了··他是我的。
谁要是带他走,我就是把三千世界翻过来,也叫他粉身碎骨··原来,泱苍的逆天大劫不是雷霆万钧··而是一个路小蝉··昆吾呼出一口气来,后面的事他不敢再回想。
而且他知道,舒无隙也笃定他不会将过去的事告诉小蝉··因为想起了过往,那么业火烧身的至痛自然也会想起来··舒无隙在太凌阁有一处清居··这个清居是真正的“清”,除了一张床塌、一个案台就什么都没有了。
路小蝉还是像之前一样充满了好奇,东摸摸,西摸摸,舒无隙煮了一壶茶水,每每抬起眼来,总是看着路小蝉的方向··“无隙哥哥……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啊我能去外面转转吗”·路小蝉很想亲手摸一摸,太凌阁到底是什么样子。
“小蝉,你答应过我会跟我走·”·“记得啊·”路小蝉回过头来··“如果我要带你去的地方,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呢”·舒无隙的声音还是没有起伏,但是却比平常听起来要更轻,像是担心会惊碎了什么。
路小蝉乐了起来··“哈哈哈,你干脆说你要带我上无意境天得了五色、无味、无生、无死”·哗啦一下,舒无隙面前的茶壶翻倒下了,滚烫的茶水流得满桌都是,滴滴答答落在舒无隙的身上,他却一动不动,看着路小蝉的方向。
路小蝉一听,就知道不得了,他伸长了手,来到了桌案边,就要乱摸··“你有没有事有没有被烫到”路小蝉知道舒无隙的茶杯掉了,他担心得不得了。
眼看着路小蝉就要触碰到那滩冒着热气的水,舒无隙抬起了茶壶,热水瞬间化作了蒸汽,袅绕着汇聚起来,回到了茶壶之中··“我没事·”·“啊,哦”路小蝉盘腿坐了下来。
“你在乎我会被烫到吗”·舒无隙侧过脸,靠近路小蝉,在他的鼻尖就快碰上他的时候停了下来··路小蝉的睫毛很长很密,他带着少年不谙世事的英气,但每当他眨动眼睛的时候,就让人心软。
“怎么会不在乎呢被烫伤是很疼的”·路小蝉心想,舒无隙是把他想的多么没心没肺啊·“烫伤的是我,疼的不是你。
你为什么会在乎呢”舒无隙看着路小蝉的眼睛问··“我会心疼啊”路小蝉捂住心脏的位置,“这里会像被揪起来,被撕裂了一样疼”·“原来这就是心疼啊。”
舒无隙轻声道··路小蝉特别不喜欢他轻声说话的时候,因为自己也会被堵住了一样,想要安慰他,心里有一种克制不住的触碰他的念想··可是自己不能碰他。
“我带你出去走一走·”舒无隙起了身,轻轻拉着锁仙绫,将路小蝉带出门去··路小蝉发现了,在太凌阁里,空间都是交叠的··比如此刻,他们推开门,脚踩在地面上,路小蝉的脚下是山石起伏的道路,和他第一次踏进太凌阁的时候平滑如镜的感觉是不同的。
“这里是哪里”·“昆吾栽种仙株的地方·在这里,移植了一株不死树‘奉天’的枝桠·”·“真的我听说‘奉天’的汁液做成的琼膏能让修真者事半功倍,而且还能祛除百病强身健体。
如果有的话,我能不能吃一点”路小蝉用手指比划了一下··“你不会爱吃的·对你而言,琼膏味同嚼蜡·”·“不可能吧味同嚼蜡我没吃过,未必一定不爱吃啊”·路小蝉心想,就算味同嚼蜡也是好东西啊不能暴殄天物的啊·“没关系,既然现在你想吃了,那就多吃一点。”
于是这一天的晚上,路小蝉吃的就是桂花糖沾琼膏··就在他盘坐在舒无隙的小桌案前,把最后一口琼膏送进嘴里的时候,就听见门哗啦一被推开,昆吾气冲冲进来。
·“舒无隙——你欺人太甚那株‘奉天’我为了让它能够成活,每日以我的灵气来浇灌如今好不容易长了这么高,你竟然给我连根拔了”·路小蝉正好就被那口琼膏给噎住了。
原来那株仙草这么珍贵呢·当时舒无隙说拔了就拔了,直接扔给其他药修说是晚饭时候送来,路小蝉还以为珍奇异草在太凌阁就像路边野花一般随处可见……原来……原来并不是这样·“小蝉想吃。”
舒无隙回了一句··完全的无所谓和理所当然··“小蝉……小蝉……”昆吾低下头来看着路小蝉,咽下口水,明明心有不甘却又得陪着笑,“原来……是小蝉想吃啊你可以跟我说一声啊,我亲自来弄,至少那株仙草还不至于连根儿都没了不是”·路小蝉抠了抠下巴,这个昆吾怎么变脸比翻书还要快啊·“怎么样,小蝉,这个琼膏它好吃吗”昆吾笑着问。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路小蝉虽然看不见昆吾的表情,却觉得此刻的他肯定很痛苦··作者有话要说:路小蝉:原来你竟然拿镇守无意剑海的无隙剑给我取乐·舒无隙:不可以吗·路小蝉:你这简直是……是昏君所为啊·舒无隙:你喜欢就好。
路小蝉:我不喜欢昏君·舒无隙:我是说你喜欢坐我的佩剑··路小蝉:……· · ·第31章 新奇无比·“好……好吃……”·“哈哈……好吃就好好吃就好它也死得其所了·路小蝉歪了歪脑袋, 开口道:“昆吾君……您好像特别特别心痛啊……·昆吾老泪纵横, 心道:老子当然心痛老子种了它上千年啊每日老子都摸摸它,给它一点我的灵气。
你随口一句想吃,剑宗就给我拔了我能怎么办我还能上前跟他拼命吗·“不我不辛苦,小蝉你吃了那么多苦,现在来了太凌阁, 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和舒无隙都待我这般好, 到底为什么我是上辈子修了什么善缘啊”·这个问题一直在路小蝉的心头徘徊不去, 舒无隙从来不说, 而昆吾并不是不想告诉他, 可他却非常忌惮舒无隙,总是话到嘴边又咽下。
“那自然是善缘,大大的善缘”·昆吾看着路小蝉的盘子里还有半块琼膏,想到自己花了那么多心力, 全都进了路小蝉的肚子里,哪怕让他吃上一小块儿也好啊·路小蝉转过身来, 筷子夹起剩下的半块就要送进嘴里, 昆吾眼巴巴地看着,舒无隙端坐在对面,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和路小蝉抢吃的。
路小蝉夹到了嘴边又放下,揉了揉肚子说了一句:“琼膏沾着桂花糖,确实好吃·可是我吃不下了……”·昆吾眼睛一亮,心想:你吃不下了正好啊,给我吃给我吃·这时候对面的舒无隙开口了:“最后一块吃下去吧。
对你的身体好·”·“好吧……”·路小蝉用筷子把它戳了起来, 结果还没送进嘴里,就落在了桌子上··那一瞬,昆吾心疼到差点没口吐鲜血:那可是琼膏啊琼膏就这样掉在桌子上了一块琼膏就是十年的修为·路小蝉用手去寻找,对面的舒无隙抬起了筷子,轻轻压在路小蝉的手臂上:“掉了就不要吃了。
脏·”·“哦·”路小蝉揉了揉肚子,心想还好不用再撑下去了,不然肚皮都要爆掉了··昆吾眼睛放光,连形象都不顾了,直接当着舒无隙的面,用手捡起那块琼膏就塞进了嘴里。
舒无隙就像什么都没看见,抬起手来:“我带你去散散步·”·昆吾一听,不得了啊·他们刚才散步就拔掉了他一千多年的心血,这会儿再散步又是要拔掉什么·“等等等等这个舒无隙,我要带小蝉去我的静室,教他点儿东西。
你明白的吧这个我们门派的心法不能被你听见”·昆吾看着舒无隙,一脸泰然,心里面却在打鼓··他有太多话要对小蝉说了,小蝉有太多秘密不清楚,不能等舒无隙把他带走了才后悔。
但是舒无隙只是坐在原处,他收敛了灵气坐在那里就像个普通的端方公子,但是昆吾却知道……在舒无隙的心里没有正邪之分,没有天下大义··从前他镇守无意境天,那是每一任剑宗灌输下来的一种习惯。
可是当年昆吾把小师弟送上去的时候,这种习惯已经被打破了··舒无隙……有了他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且非要不可··“小蝉,你跟着昆吾好好修习他教你的心法。”
舒无隙用锁仙绫将路小蝉拉到了自己的面前,整了整路小蝉歪扭扭的衣领··路小蝉的头发是自己扎起来的,因为看不见,所以总有零碎的发丝落在耳朵边上。
这要是别人,看起来乱糟糟·可路小蝉生的俊秀可爱,头发乱一点反而平添了几分少年气··眼见着舒无隙的手指向上抬起,沿着路小蝉的脖颈,每一瞬都有可能会触碰上去,紧张得昆吾战战兢兢,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你是说昆吾君要教我太凌阁的心法”·路小蝉觉得自己听错了··太凌阁是天下医道正宗,他们的心法以清心为主,讲求道法天成,从不刻意追求所谓境界,也自然不如江无潮那样的剑修那么辛苦,只是进程缓慢而已。
“嗯·”舒无隙轻轻应了一声,手指又向上,像是要去把路小蝉的碎发别到耳后··昆吾差一点扑上去:“不要”·“不要什么你……你不想教我了”路小蝉紧张地回过头。
他的发梢在掠过舒无隙指节的瞬间,舒无隙收回了手,转而去整理路小蝉的发带,扯着发带的两边,紧了紧··“他不会不教你的·”舒无隙淡然道。
“那是那是我保证好好教你,教到你会为止”昆吾摸了摸胸口··他觉得真不能再让路小蝉跟舒无隙待在一起了,他很清楚方才舒无隙不是不想碰路小蝉,而是想碰的要命。
·如果不是因为碰不得,此刻恐怕不只是帮小蝉整一整领口,紧一紧发带这么简单了··昆吾恍惚了一下,他想起千年前自己冲进剑阁的那一刻,自己的小师弟双手就是被这条锁仙绫死死困住,从手腕到指尖,动弹不得,一个咒都使不出来。
“他如果不好好教你,我杀了他便是·”舒无隙回答··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昆吾的背上一阵恶寒,差点站不稳··“啊你别杀他我还要治眼睛啊”路小蝉也着急了。
他有时候真的摸不清楚舒无隙的套路··他什么时候不高兴,什么时候要摘人的眼睛,什么时候要杀人··他的是非好像和路小蝉甚至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对啊别杀我小蝉还需要我治病呢”·赶紧的赶紧的,不能再待下去了··昆吾朝路小蝉招了招手,“小蝉,我一会儿再送你回来。”
路小蝉跟着昆吾走了··这些日子,舒无隙一直都在他的身边,片刻都没有离开过··真要离开他了,哪怕就是几个时辰,路小蝉还有点不适应了,他每走几步就下意识回头朝向舒无隙的方向。
昆吾在心中哀嚎——你别看他了看多了会出事儿的·路小蝉走出了门,发觉脚下和之前舒无隙带他走出来的时候全然不同。
他的脚边是冰冷却并没有寒意的雾气掠过,周围能听到各种声音··似乎有虫鸣鸟叫,空绝悠远··又似乎是藤蔓草木生长的声音,花开花落周而复始··直到他来到了一扇门前,昆吾带着他走了进去。
每到一个自己不熟悉的地方,路小蝉就会下意识伸手去触摸··他触摸到了用某种树干雕刻而成的云纹,而那些云纹就和他腰间的酒壶一样,是会流动的··路小蝉走的每一步都如同踩在云端,他晃了晃,好奇地问:“我的脚下是什么啊”·“一种仙草,每一千年能长出半寸,名曰‘千送’。”
“那么它有什么效用”·“它……它能清火·”昆吾咳嗽了一下··“咳痰肺燥吗”·昆吾将路小蝉的手放到自己的手肘上,带着他来到一个蒲团坐下。
他们的头顶是一棵老槐树,而这棵老槐树和鹿蜀镇的那一棵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棵高耸入云,看不到顶··“它清的不是燥火,是欲……火。”
昆吾想了想,说了句,“你毛还没长全,用不上”·“啊”路小蝉扯了扯嘴角,“你这老骗子,怎么又拿我的毛来说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这次不会又要骗我了吧”·“你这小鬼不知好歹我一把……”·路小蝉抬起手指抠了抠耳朵:“一把屎一把尿什么我听腻味了你就告诉我,你装死跑掉的原因是什么”·昆吾沉默地想了想,虽然有些事他也不想路小蝉记起来,但是他也真的不希望这个傻东西对舒无隙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到时候烧的骨头都不剩了,还把舒无隙当恩人呢·“我本来是想陪着你长大,看着你娶妻生子给你煮红鸡蛋……”·“打住打住,说正事儿”·“好好好,我说正事儿,我本来跟你过的好好的,但是邪神混沌一直在觊觎我的丹元……”·路小蝉翻了个白眼:“老骗子,邪神混沌镇压在玲珑寒玉之下,觊觎你丹元个屁”·昆吾被他给梗住了,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好好好,舒无隙觊觎你的……”·“我的什么”·路小蝉一直想要知道舒无隙对自己这么好,也许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眼看着昆吾就要说出口了,路小蝉睁大了眼睛,握紧了拳头。
昆吾咽了一口口水:“觊觎你的美色……”·路小蝉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舒无隙那么冷淡的- xing -子,就是送他个光拖拖的美人儿摁进他怀里,他恐怕还会挥一挥袖子,跟打扫卫生一样把人家给扫走。
“老骗子,你再不好好说话,我回去就跟舒无隙说你没好好教我,再去拔你十七八根仙草”·“别别别,是舒无隙要找我的麻烦,我怕他找到鹿蜀镇去跟我算账,就赶紧装死溜了。
你这些日子也见识过他的脾- xing -了,要是被他找到了,我就没命活了”·昆吾的声音里情真意切··他说的是实话啊·当年他的师弟身受混沌业火焚烧之苦,眼看着就要神形俱灭,要不是他昆吾眼明手快,启用了太凌阁三大法器之一的“太凌真墟”收了师弟的丹元,哪有现在的路小蝉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地追问啊。
“他为什么要找你麻烦”路小蝉接着问··“就我答应过告诉他一件事儿,这事儿都过去千把年了,我以为他早不在意了,谁知道他还记得呢……可我又不能告诉他,所以就只好开溜了。”
昆吾一拍膝盖,这不对劲儿啊,明明是他有话对路小蝉说,怎么变成了路小蝉来质问他了·“行了你的问题先打住好歹我也是个仙君,你一个眼瞎的小东西一点礼貌都没有。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问吧·”·“舒无隙……他这一路就真的没碰过你”·“没有。
我每次想要碰他一下,他就用竹枝抽我手心·比教书先生还狠·”·路小蝉搓了搓手心,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疼··“你是该抽”·“我就想知道,我碰他一下能怎么了他到底有什么隐衷,不让我碰”·昆吾低下头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不让你碰,是为了你好·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能碰你了,我怕是你大难临头,非得被掏空了丹元不可·”·“那你倒是说啊”·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我要是说了,舒无隙必然将我剥皮抽骨,永世不得超生……不过,如果你真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一个人在能力不足的时候,追求真相也毫无意义·等你真的有能力保护你和你想保护的人,我再告诉你。
但是我想问你,你就一点都不害怕舒无隙吗”·“为什么怕他怕他打我手心吗”·路小蝉心想,这世上还有谁能比舒无隙待他更好吗·“你是不是觉得现在他待你很好他待你好,是因为他要你死心塌地。”
“那不是应该的吗他要是能一直待我这么好,我便死心塌地呗·”路小蝉问··“你……你将来可不要哭爹喊娘躲到我这里来”·昆吾真想把眼前这小鬼的脑子掰开,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
说了这么久的话,昆吾还是转回了正事儿··“打住,打住现在我教你太凌阁的第一重心法,你且好好记着,切不可……”·“不可说给他人听嘛那我是不是还得跪下来给你磕头叫你一声师父是不是还要敬茶”·“不用你这么闹心的徒弟,我是一点都不想要你……要不你就唤我一声‘师兄’吧。”
“什么”路小蝉睁大了眼睛,“我若是唤你‘师兄’,那不是和医圣离澈一个辈分了这不大好吧”·“没什么不好的,就这样吧”·昆吾心想,总比你日日叫我“老骗子”要好多了。
“行,师兄在上,请受师弟一拜”·路小蝉双手抱拳,低下头来朝昆吾鞠了一躬··如果是普通人,哪里敢真的叫昆吾“师兄”啊,但是路小蝉不管这些虚礼。
昆吾乐意怎样,那就怎样··这一声“师兄”,让昆吾的眼眶立刻就红了,良久说不出话来··路小蝉保持着抱拳鞠躬的姿势,腰都快挺不住了,叹了口气心想,果然昆吾说叫“师兄”就是嘴巴上说说。
如果不是迫于舒无隙的威慑,恐怕昆吾什么都不想教他呢·“要不……我喊你祖师爷”路小蝉抬头问。
“不不不,‘师兄’这个称呼刚刚好·师父太老了祖师爷都寂灭了你这不是咒我么”·昆吾立刻把路小蝉给扶了起来,顺带手指扣上了路小蝉的手腕,一股玄灵真气顺着路小蝉的血脉涌入,一个小周天,落入了路小蝉的丹海,“你果然是结丹了。”
“无隙哥哥教我的”路小蝉仰着脑袋说··昆吾摇了摇头笑了:“不是他教你的·而是他让自己的真气进入你的体内,将你四肢百骸散乱的灵气收敛起来,接着进入你的内腑,替你结丹。
如果是寻常人,天分高的需要三五年,天分低一点的,只怕得几十年·”·“什么结丹还能别人替我结”·“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有丹元,他为你将其点亮。
就好像已经熄灭的药炉,炉子再好,也得燃起来了才能炼丹·所以接下来,我引你至‘入势’之境即可·”·昆吾没有说,哪怕是替你归拢丹元,将其点亮,也要耗费几十年的修为。
对于其他修真者,若不是至亲,谁也舍不得··但是对于舒无隙,他当年能用天下至剑来哄小师弟开心,又怎么会在乎几十年的修为呢·“你要如何引我有什么口诀心法吗”·“口诀心法乃有形之物,而‘入势’是要你感受天地万物灵- xing -,与其共感,与之相连。
各仙门用来接容历任掌门悟道之所得的凭依都不相同·我们太凌阁历代心法的凭依,就是这一棵万年槐树·”·昆吾起身,抬起手来,掌心向上,一片槐叶缓慢地飘落了下来,正好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将这片槐叶送到了路小蝉的手中,说了声:“吃下它,然后细细品味·”·路小蝉还是第一次吃槐树叶子,新奇无比··槐叶的清香没入鼻间,咬下去的第一口,仿佛有万千细流从路小蝉的唇舌间流过,而他的身体如同安静的平峦山川,他咽下去的那一口,似乎有滔天巨浪自天河涌落,翻滚着就要淹覆一切,可偏偏又化作了一大片云,流动缠绵于天际,渐渐化作细雨,没入石缝沙粒之间,润泽万物。
作者有话要说:小蝉:买定离手赌一赌·舒无隙:赌什么·小蝉:我的眼睛是谁治好的第一个答案,骗子师兄昆吾第二个答案,无隙哥哥第三个答案,我自己治好我自己啦· · ·第32章 你是我的花开与世界·平日里不是没有感受过落雨, 无论是滂沱大雨, 还是绵绵细雨,但是这一次路小蝉却觉得玄妙无比,仿佛自己的听觉和触觉都被无限的放大,哪怕一滴雨水从高空坠落,与无数尘埃擦身而过, 都细致无比。
它最终落入泥土之中, 渗入缝隙里, 然后又渗入了根苗, 顺着那一片柔嫩的叶脉再一次重见天日, 它生成了花朵,在雨落之际绽放··“你感觉到什么了”昆吾问。
“水……”·昆吾了然:“看来你与水,有着不解之缘·那么关于水,你又有什么感觉”·“水……无形无态, 它没入地缝,就是地缝的形态。
它被盛入杯中, 就是杯子的模样·”·“还有呢”昆吾露出一丝浅笑··“它若是被花草生灵所吸收, 便是草长花开。
它若离去,便是枯败衰落·”·“对啊, 一滴水便是‘一花一世界,一叶一枯荣’的始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路小蝉呼出一口气来,他发现自从吃下了那片槐树叶,这个世界就变了。
他听见了各种声音··水脉在这棵万年老槐树中循环往返,对面的昆吾一呼一吸之间淡入雾的水汽飘摇, 就连他的肌肤都能感受到原本抓不到摸不透的水气··“很有意思吧”昆吾笑道。
“嗯……我听到的好像比之前要更多了”·“那么你可觉得吵闹”昆吾又问··“不觉得。
这些声音轻灵,就像乐曲一般·”·“你心思纯净,听见的水声自然清灵·”昆吾站起身来,“时辰也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你好好体会。”
·“我能听见这些声音,是我已经‘入势’了吗”·“入势之境哪里有那么简单我不过是给你开了扇门,你能走多远,就看你自己了。”
昆吾带着路小蝉,走出了门··兜兜转转的,终于将他送回到了舒无隙那里··昆吾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舒无隙的面前正在焚香··烟雾袅绕,幻化成一本一本书经典籍的样子,一会儿消散,一会儿又凝聚。
“你竟然真的在研究我们太凌阁的医经”昆吾觉得很有意思··“我会找到治好小蝉眼睛的方法·”舒无隙回答。
昆吾冷冷地勾起了唇角:“那你慢慢找·”·舒无隙抬起眼来,视线落在了昆吾身后的路小蝉身上··他收紧了锁仙绫,路小蝉感觉有一股力量拽着自己,把他拉到了舒无隙的身边。
昆吾低下身来,靠近舒无隙,用只有舒无隙能够听见的声音说:“好,如果你真能治好他的眼睛,我就相信你不会伤害他,让你带他走,绝不阻挠”·舒无隙原本冷漠的眼眸浮起一丝流光,看进昆吾的眼睛里:“一言为定。”
路小蝉凑了过来:“你们背着我,都在说些什么呢”·“说你的坏话·”昆吾摁了一把路小蝉的脑袋··一摁不得了,路小蝉以前干柴一样的头发,竟然变得滑溜溜的,昆吾没忍住又搓了搓。
谁知道一到灵气化作锋利的刃,横切而来,还好昆吾手收的快,不然就见血了·“谁让你摸他”舒无隙的声音响起。
路小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昆吾故意摁着他的脑袋欺负他··“老乞丐你怎么又欺负我”·昆吾无奈地摊了摊手:“你有靠山你最大”·路小蝉一听,心里竟然有点小得意哎呀,哎呀,从此以后老乞丐都不能欺负他了啊·昆吾走到了门边,又转过头来:“要不然,小蝉还是跟我走吧,还有其他的静室。”
“不用·”舒无隙直接替路小蝉回答了··“你……”昆吾摇了摇头··这样朝夕相处,路小蝉又近在眼前,和当初小师弟在无意境天与泱苍朝夕相对又有什么区别·一不小心就会擦枪走火·昆吾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了路小蝉:“小蝉,这个你收下,每晚服用一粒。”
“这是什么”路小蝉打开瓶口,嗅了嗅,然后眉毛立刻蹙起,“这个不是‘千寻’的味道吗”·昆吾愣了愣:“你果然是狗鼻子啊这都能闻出来”·“你给我吃这个干什么这是清邪火的我又没有那种邪火不吃”·路小蝉把小瓶子扔了回去,谁知道昆吾又给扔了回来。
“你这小崽子真是不识好歹你若是不吃,小心……”·这时候舒无隙却开口了:“给我吧·”·昆吾摇了摇手:“你吃不吃,要出事儿都会出事儿我这是给小蝉保命的”·“保什么命”路小蝉更好奇了,“难道我还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我会给他吃。”
舒无隙的手掌向上,昆吾赶紧将那个小瓶子放在了舒无隙的手心里··昆吾一走,舒无隙就对路小蝉说:“手·”·路小蝉伸出手来,感觉舒无隙倒了一小粒药丸给它。
“吃了·”·路小蝉觉得这药丢人,只有什么采花大盗或者满心色念之辈才需要清邪火吧,他吃这玩意儿干什么·但是舒无隙开口,路小蝉只能照办,不然又要被抽手板心了。
到了夜晚,路小蝉睡在舒无隙的榻上,而舒无隙就坐在路小蝉的身边,既不说话,也一动不动,让路小蝉听不见任何声音··“无隙哥哥,如果我好好修炼,再吃一些丹药,是不是就能看见了”·路小蝉裹在被子里,侧着身,只露出一个脑袋来。
他没有一点睡意,就算看不见也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舒无隙的方向··“你好好修炼,我才能带你走·”·路小蝉闭上眼睛,这间静室听不见任何水的声音,除了舒无隙清浅的呼吸。
“无隙哥哥·”·“怎么了”·“今天,昆吾给我吃了一片槐树叶子,然后我就听到了水在那棵老槐树里的声音,在叶子里的声音,在花儿里面的声音。
昆吾说,这就是一滴水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枯荣’·”·这么安静,路小蝉就想跟舒无隙说话,只要舒无隙开口回答他,他就能听见舒无隙身体里的水声,他血脉的流动缓慢而从容,却又像是酝酿着无尽的执着,追求着万死也难以达到的彼岸。
“你不喜欢听这些道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舒无隙轻声道··路小蝉笑了:“可是细细揣摩,也很有意思·就好像在这个静室里,没有流水,没有一株花草,没有云雾水汽的声音,可我还是能听见你的声音。”
“我的声音,是怎样的”舒无隙问··“你的身上,也有花开与枯荣·”·“好听吗”·“好听。”
路小蝉闭上眼睛,细细地品味着舒无隙体内那些细微末节的声音··舒无隙的血液流过他的修长的手指,流向他的指尖,就像清透的茶水入杯··流过他的手腕,就像冬日里一次无人欣赏的花开。
流入他的心脏,忽然化作了气势磅礴的日出,覆盖山川河流··流过他的唇,忽然变成了缱绻的细雨,悄无声息的坠落,却忽而不甘心地翻涌成狂风骤雨··这些都是路小蝉从舒无隙的身上听到的,这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你不害怕吗”·“为什么害怕……”路小蝉没有一丝睡意,只是看着舒无隙,想象着他的样子,“你就是我的一花一世界……”·“若是从前,你也不害怕我,该有多好……”·舒无隙的声音很轻,却也干哑,原本淡漠的眼睛里染上了深沉的雨夜,浓墨一般想要挣脱束缚。
·“要是能快点看见就好了·”路小蝉砸了砸嘴,他准备好好睡一觉,做个大大的美梦··在梦里,说不定就能看清楚舒无隙的脸了。
“嗯,你从前爱看花开花落、青山夜雨……”·“那些看不见都不打紧·可我想看见你·”路小蝉轻轻拽了拽锁仙绫。
舒无隙愣在那里··“无隙哥哥你睡着了吗”路小蝉压低了声音,小心地问··“我在呢·”·“哦。”
就在路小蝉快要睡着的时候,舒无隙又问:“你真的想看见我么”·“想……如果能看见你,折寿十年都没关系……”·舒无隙扣着路小蝉被子边缘的手指一紧。
没过多久,就听见路小蝉拉长的呼吸声,他睡着了过去··舒无隙缓慢地低下头来,小心地避开了一缕落在枕边的发丝··“我不要你折寿……你若想看见,我必让你看见。”
子夜已过,舒无隙端坐在桌案前,面前仍旧焚着清烟,太凌阁的医道藏经一页一页在烟雾中散开又聚拢,最后停留在一页残卷之前··舒无隙伸出手指,闭上眼睛,将灵气灌注其中,残卷缓慢地被修复了起来。
而此时的路小蝉心魂漫游出了身体,又回到了梦里那个清净无人的地方,而他又变成了那个满身瓶瓶罐罐的小少年··小少年的面前挂着一幅空白的画卷——真是能映照出欲念的法器“镜花水月”。
他盘腿坐在画卷前,一把拽住了正要从他身后走过的素衣男子··“你不想看看,我心里面的欲念都有什么”·小少年眯着眼睛笑着,另一只手摘下了腰间的药壶晃了晃。
他本来以为男子会像之前每一次一样,拂袖而去,但这一次不同,他随意地抬起了自己的衣衫,端坐在了小少年的身边··“哎哟,真不容易能吸引你啊我得好好想想给你看点儿什么”·小少年搓了搓手,闭上眼睛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酒撞仙”,喝了这仙酿,就掩饰不得自己的欲念了。
蓦地,手中的药壶跌落下来,小少年向前栽倒,就这么睡着了··身边的男子一手将他揽入怀中,另一手勾住了他的药壶··原本空无一物的画卷上,淡淡的水墨晕染开来,流动着逐渐幻化出鲜明的色彩。
和风之中,初芽吐蕊,透明而娇嫩的花瓣缓慢地向着日光张开,露水点缀在花瓣上,一阵摇曳,便坠落了下来··男子的目光就像被锁住了,看着那朵小巧的开在石缝中的花朵从绽放到凋零,再到衰败。
接着又是蛐蛐儿打架、奶猫爬树、乌龟游泳……随之而来是市井烟火,糖糕在油锅里从一小块变成蓬松金黄的样子,烤饼从烤炉里被夹出来滋滋冒油的样子……·男子缓慢地抬起手来,在画卷上轻轻一碰。
画面骤然又变了,是天上的流云奔涌,落入霞光里,照亮山川河流,气势磅礴··男子目不转睛,一直看着··怀里的小少年嘟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我刚才是不是醉倒了呀画卷里面都有什么呢”·男子将药壶递给了他,说了声:“你继续喝·”·“为什么啊我不喝了你喝你喝了给我看看你心里想什么”·“你喝。”
“我就不”小少年叉着腰,歪过脸··男子不说话了,放下了药壶就要起身,小少年赶紧一把拽住他··“我喝我喝你别走”·男子又坐了回去。
小少年侧过脸,勾起嘴角,眯着眼睛坏笑了一下,仰头又喝了几口,歪着脑袋睡着了过去··空白的画卷再一次延伸出无数曼妙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一个妖娆的身影,接着形成旖旎的画面。
男子晃了晃歪着脑袋睡觉的小少年:“这个不好看,想些别的·”·画面骤然又变了,变成觥筹交错,里面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附庸风雅,饮酒取乐,甚至靠在一起,亲昵非常。
小少年又被晃了晃···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这也不好看,换掉·”·画卷里变成了床榻,榻上是两个人颠鸾倒凤……不可描述。
男子本想继续摇晃小少年,但手指快要碰上他的时候,就像被烫了一下,收了回来··当小少年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倒在地上,身边的人早就不见了··小少年歪了歪脖子,哼哼起来:“哎哟哎哟那个讨厌鬼走了也不叫醒我这下脖子都歪了”·他将画卷收拾起来,拎了自己的药壶,走在黑夜里又长又深的回廊之中。
小少年四下张望,回过头也发现没了亮光,害怕了起来··“救命啊这是哪里啊怎么什么都看不见啊”·空荡荡的,除了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小少年吓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你快出来带我离开这里带我离开这里我不要一个人”·这时候,路小蝉的耳边传来舒无隙的声音。
“小蝉,醒醒·你在做梦·”·他手腕上的锁仙绫骤然被收紧,令他忽然醒过神来··“小蝉,你怎么了”·隔着被子,舒无隙将他裹住,抱了起来,勒得紧紧的。
“我梦见自己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然后你也不见了·”·“以后不会黑了·”舒无隙轻轻靠在路小蝉的耳边说··“为什么啊”·“我找到让你看见的办法了。”
舒无隙侧过脸,看向桌台上焚烧的香炉,清烟停留在一页藏经上··——以千年修为入魂,冲业火,点丹元,可开慧眼,见万物生灵··“真的”路小蝉抬起眼睛来。
“真的·”·舒无隙的手指隔着被子,点在路小蝉的后背上··骤然间,他的灵气翻滚,如天河直坠青云,倏然间全部没入了路小蝉的体内··路小蝉只觉得血脉之中,千军万马浮尘飞踏而来,排山倒海,将他淹没毁灭。
·他的骨骼咯咯作响,胸膛里的丹元震动着就快要裂开··他要死了·他要粉身碎骨了·倏然之间,眼前的黑暗中剥离出温柔的色彩,像是细碎的熹光,接着黑暗与光亮之间化作一道金亮的弦,忽然崩裂开来。
疼痛欲裂的感觉消失了,他的丹元充沛轻盈,而他的眼前是一个身影··银蓝色的琉璃光泽勾勒出深邃而温润的眼,化作悦目的肌肤,化作令小蝉心跳如鼓的唇,化作如同冰原高川般不可攀附的鼻骨,典雅与力度并行不悖。
他远比路小蝉千万次所想象的……还要惊艳,比黑夜中寂寂燃烧的灯火还要令人向往,比云翳间的月光更旖旎,他的一切浮动在路小蝉的眼睛里,悄无声息潜入他的心头。
“无隙哥哥……是你吗”·路小蝉伸出手,之间就快要触碰上舒无隙的脸,对方却侧过脸避开了··“是我。”
“我……我是看见了吗”·“嗯·”·路小蝉睁大了眼睛,细细地看着眼前的人垂下眼帘的样子,比老乞丐所描述的美人颔首的样子要动人千倍万倍。
“小蝉,你去找昆吾看看·”·“哦对了得去让老骗子看看,他还号称太凌阁的阁主呢反而是你治好了我的眼睛”·作者有话要说:之前下注的宝宝们,有赢了的吗·小蝉是无隙哥哥的心肝宝贝,他的眼睛当然只有无隙哥哥能治好啦~·小蝉:我不喝你拿酒撞仙给我做什么·舒无隙:喝了之后脑海里的念想就藏不住,我要看。
小蝉:你修炼个千年万年,到了现代,直接看电影就好了·舒无隙:我只要看你脑海里的东西··小蝉:看什么啦·舒无隙:看你脑海里什么时候有我。
胖瓜:在这个需要放烟花的时刻,你们不发言庆祝小蝉的眼睛能看见,简直对不起无隙哥哥的千年修为· · ·第33章 靠岸·路小蝉立刻下了榻, 冲向门口,冷不丁却撞在了桌子上, 还好舒无隙抬起手腕,拉住了锁仙绫。
路小蝉站稳了, 用手摸了摸桌子:“咦我怎么看不见这桌子”·“因为桌椅、茶具并非生灵·我开了你的慧眼,你能看见所有的活物。
但是没有生气的东西, 你还是看不见……待日后想办法再……”·“不不不我能看见你就可以了桌椅板凳无所谓”·路小蝉跑出门去, 如同一阵风,他这一生的念想就是能看见。
无法描述这种兴奋至极的声音··他方才看见舒无隙了,哪怕只是灵气勾勒出来的样子, 路小蝉也觉得此刻死了也甘愿··整个太凌阁中都是他喜悦之际的呼喊。
“老骗子我能看见了我能看见了”·当静室的门合上, 端坐在榻边的舒无隙手指扣紧,额角经脉绷紧,蓦地一口血吐了出来。
他抬起手,正要以灵气灭了桌面上的香炉,静室的门开了, 另一股灵气冲了进来,挡在了香炉之前··昆吾一脸冷郁走了进来,看了一眼香炉之上清烟袅绕形成的藏经,目光微微一颤。
“你是不是疯了·”昆吾的声音从齿缝中挤了出来··“为什么说我疯了·”舒无隙的神情依旧冷峻··“你以千年修为入魂, 在刹那冲出体内,摒开小蝉丹元中的业火, 冲入他的元神, 开了他的慧眼……不是疯了, 是什么现下涌回你丹海的灵气横冲霸道你反被自己的灵气所伤”·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昆吾仰起头来,以元神探听天际,感受到了电闪雷鸣,万千剑意翻滚沸腾。
玄门各派尽皆看到了无意剑海摇摇欲坠,上至掌门下至普通弟子,猜测纷纷,惶恐难安··“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是无意境天上的那位寂灭了”·“剑宗泱苍莫不是应了逆天大劫”·“没听说泱苍收了徒弟他若是寂灭了无意剑海就要落下来了”·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就连太凌阁内的弟子,都纷纷仰起头来,仿佛等待末日到来··草木倾倒,被无形的力量所压迫,即将折腰而断··劲风不息,掀起滔天巨浪··南离境天之上,剑宗渺尘元君抬头仰望,纯白色的衣群随风猎猎而起,如同一道银浪。
她门下的掌剑夜临霜开口道:“师父,无意剑海摇摇欲坠,莫不是泱苍寂灭了各门派十分担忧,纷纷青鸟传书至我们南离境天了·”·渺尘元君淡然道:“少见多怪。
倘若是泱苍寂灭,无意剑海早就直坠青云·”·“那便是泱苍受了伤,亦或者体内灵气大乱·”·“我且助他一臂之力,平息无意剑海,让他灵气尽快归元。”
说完,渺尘元君挥剑出鞘,霞光化作火烧云,浩浩荡荡,涌入无意剑海,万千剑意逐渐平复··晦暗低沉的天色再度明亮了起来··“幸亏有南离境天的渺尘元君出手”昆吾咬牙切齿:“你如今被自己的修为所伤,若是撑不住无意剑海,就是苍生的劫难”·舒无隙闭着眼睛,呼吸逐渐平缓,淡淡地回答:“我说过,如果小蝉看不见所谓‘苍生’,那么要苍生何用”·昆吾用力摁住自己的脑袋,越发觉得当年将师弟送上无意境天是自己犯下最大的过错。
舒无隙看了昆吾一眼,开口道:“你说过,如若我能治好他的眼睛,你就会让我带他走·”·昆吾哑口无言··其实开慧眼的方法他早就见过了,也知道舒无隙如果看见了必然不顾一切去开路小蝉的慧眼,于是就悄悄将那卷医经给毁了。
小蝉的眼睛再宝贵,又如何比的了天下苍生呢·但是他万万想不到,舒无隙复原了那卷医典,强行开了路小蝉的慧眼··千年修为,一朝不慎,就是一柄刺伤自己的利刃。
“我来助你平缓体内四下冲撞的灵气,将其收回丹海·”·昆吾知道,这千年灵气就算得以平复,也将有所折损,但愿能确保舒无隙的内丹无恙··路小蝉出了静室,才发觉周身的一切都变了样子。
·到处是灵光流溢,勾勒出各种各样的线条··淡绿色的灵光婉转曲折,从地面一直攀附上天际,那便是看守太凌阁药柜的灵藤“千里婵娟”。
那些整理药柜的药修们周身也有灵光,有的明显一些,有的暗淡一些,形成一个一个活动着的人影··还有各种各样的仙株异草,路小蝉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他能看见纤细的灵线形成叶脉、枝干,甚至于它们缓慢生长的样子都能看见。
一切都让路小蝉新奇无比,从前他想象了无数次的事物,忽然之间都有了模样··他细细的摸着灵草的叶尖儿,忍不住地笑,一时之间竟然忘记寻找昆吾了··他几乎将所有能见到的仙草都抚摸了一遍。
“小坏蛋你又要拔我的仙草”·昆吾呵斥的声音响起··路小蝉一回头,就看见昆吾的灵光形成的身影。
清眉星目,在路小蝉的想象之中,昆吾的样子应当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没想到竟是个俊美青年··歪着脑袋,路小蝉忍不住感叹:“哎呀原来你也生的挺好看的。”
“废话也不想想我的修为”昆吾正要去揉路小蝉的脑袋,一想到舒无隙,赶紧罢手··“你修为再高又如何还不是治不好我的眼睛”·昆吾被梗住了。
这是他的师弟啊,因为当初他的决定吃了那么多的苦,他又怎么会舍不得千年修为来换他的慧眼呢·只是当初为了重塑路小蝉的肉身,昆吾已经耗了五百年的灵气,他就是想要点路小蝉的慧眼,也冲不进小蝉的丹元摈开业火。
“行行行你看得见了,你现在得意了来我的静室,让我看看你还有没有哪里有问题·”·“成你赶紧给我看看。”
路小蝉跟在昆吾的背后,走过无数的药柜,却被一道灵光吸引了··在灵藤“千里婵娟”的根部,裹挟着什么东西,它的灵光哪怕被“千里婵娟”层层包裹也遮挡不住,如同海面上的碎钻,摇曳起伏。
路小蝉拽住了昆吾的衣袖,忍不住问:“那里面的……是什么啊”·“那个上古有灵兽,名‘长湮’,常伴无意境天第一任剑宗的身侧。
洪荒时代之末,也就是第一次仙魔大战,长湮为了保护剑宗而陨灭,剑宗将长湮的脊骨打造成了一柄仙剑,镇守无意境天·灵兽长湮最靠近心脏的肋骨,被送到了太凌阁,被灵藤所守护。”
“怪不得……它的灵气好漂亮……”路小蝉轻声感叹,久久挪不开眼睛,“为什么无意境天的第一任剑宗,要把最靠近心脏的肋骨留给太凌阁”·“因为我们太凌阁的创派祖师爷凌源真君,是剑宗心头唯一的牵挂,也正是因为有了牵挂,剑宗一生都没有冲破‘大势’。
当年邪灵混沌趁着祖师爷凌源真君大势第九重的紧要关头,入了祖师爷的体内,碎了祖师爷的丹元·无意境天的剑宗镇压了邪灵,将它封印在了东墟之后,就自毁丹元,随祖师爷寂灭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路小蝉心头一颤,眼泪不自觉掉落下来··“剑宗万年修为化作无意剑海,徘徊在无意境天之上·之后无意境天的每一任剑宗都必须力撑无意剑海,否则剑海坠落,苍生不复。”
昆吾长叹了一声··路小蝉望着长湮的肋骨,久久不得转身··昆吾低下头来,看着路小蝉专注的样子,开口道:“小蝉,你真的愿意跟着舒无隙走吗”·“为什么不愿意”路小蝉歪了歪脑袋。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无趣之人,你也许会因为感激他而留在他的身边,但日子长久了,你就会觉得无趣,乏味,想尽办法离开·”·路小蝉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呼出来。
“可如果不在他的身边,我的眼睛看见的一切,都没了意思·”·昆吾低下头来,长长地感叹了一声··“也许这样也好·他心念达成,有你在他的身边,执念虽然不灭,却也不会生长。”
昆吾为路小蝉检查了眼睛,又叮嘱他,每日与万物共感的修炼绝不能停下··待到昆吾将路小蝉送回了舒无隙的静室,昆吾呼出一口气来··一打开门,路小蝉就看见舒无隙端坐在桌案前,闭目养神。
路小蝉虽然有很多话想说,心中的欣喜不减反增,但他不忍打搅舒无隙,就撑着下巴,坐在他的对面睁着眼睛看着他··舒无隙一入定,就是三天三夜··路小蝉也就这么坐着,不吃不喝也不觉得饿,一直看着他。
从前的路小蝉好动,除了睡觉和晒太阳的时候,其他时候就像长了疥疮一样坐不住··可现在,路小蝉动都不想动,看着舒无隙的每一刻都让他觉得心里面满满的,好像此一刻的舒无隙都比上一刻更好看。
他看着他的灵气勾勒而出的眼睛,看着他的鼻子,看着他每一寸发梢,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膛的起伏,路小蝉发觉自己只会越来越贪婪··甚至于舒无隙盘坐时落在膝盖上的手,路小蝉的视线也一遍又一遍去描绘手指的形状。
他知道,自己会看不见的原因,就是为了看见真正的舒无隙··不知道过了多久,舒无隙才开口道:“你这么看着我多久了”·路小蝉这才醒过神来,捏来捏自己的耳朵,答了一句:“不知道啊。”
“你这么盯着我看,不腻烦吗”·舒无隙抬起手,给路小蝉倒了一杯茶水,轻轻推到他的面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示意他水杯的位置。
“不腻烦,因为你好看·”·“你从小就看不见,世间美丑对你而言没有意义·你却说我好看”·“知道啊我怎么看你怎么心里欢喜。
你可不就是顶顶好看”·路小蝉眯着眼睛笑着··那一刻,舒无隙的唇线缓慢地弯起,哪怕是外人都看不出来的弧度,却勾着路小蝉的心神,越勾越紧。
路小蝉手忙脚乱地抓起桌子上的茶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你这几天都没有睡觉,去榻上好好歇息·”·“我不要·万一睡醒了,就看不见了呢”·路小蝉着急了。
睡什么觉啊这世上最好看的人就在他的眼前,他当然要多看一刻是一刻·“不会看不见的·相信我。”
舒无隙的声音如常,但却带着一丝柔软的诱哄意味··“那……那你不睡吗我从来没见过你睡觉·”·“我要修炼。
你先睡吧·”·听着舒无隙轻轻的声音,路小蝉也起了一丝睡意·他相信舒无隙,舒无隙说他不会看不见,那他肯定不会看不见··路小蝉爬上了榻,舒无隙牵起了被子,给他盖上,在他的肚子上轻轻拍了拍。
“明日起,你也要好好修炼·”·“好吧……”·“星河日月,清风流水,草木山河皆可借势,你得好好体会,找到与自己最契合的借势之物。”
“我每日都只想体会你……不然你借势给我啊……”·路小蝉缓缓闭上眼睛,呼吸一点一点拉长,到处都是舒无隙清浅的味道,路小蝉只觉得安心无比,睡着了过去。
“你若要以我为势……又有何不可·”·舒无隙看着他,扣紧了自己的手指,难以自制地低下了头··路小蝉的左手就在外面,轻轻抓着被子的边缘,他的酣睡的声音随着他嘴唇一开一合溢出,小巧的舌尖隐约可见。
“我每日都只想体会你”,玩笑一般的话,却被人刻意留了下来,一遍一遍在静室里回荡着··舒无隙的唇离他越来越近,他侧过脸去,忍住了,却看见了路小蝉抓着被子的手指。
舒无隙的指甲扣进了掌心里,渗出了血来,青筋暴起,连额头都红了··他咬着牙关,连心跳呼吸都压制了,却还是无法按耐内心深处的疯狂··太想要宣泄,哪怕一丝一毫也可以。
他的唇碰上了路小蝉的指甲盖,小蝉的温暖让他如同久旱的土地,让他更加干渴··他忍无可忍,抬起手就要掀起被子的那一刻,路小蝉骤然惊叫了起来··“啊——”·从指尖传递着某种热度,骤然间在路小蝉的心房燃烧起来,从血液燃入骨髓,痛到身体仿佛瞬间化为灰烬·舒无隙睁大了眼睛,顷刻间盖在路小蝉身上的被子化为乌有。
而路小蝉的肌肤红了起来,他蜷缩着,自己的骨头要裂开,血液要离开身体·这种痛苦路小蝉从没有体会过,被粉碎了一般只愿立刻死去,脱离苦海。
他的手伸向舒无隙的方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喉咙也在燃烧,撕心裂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无隙哥哥……救我……·眼泪从舒无隙的眼眶里落下来,恐惧在他的眼底铺天盖地,他想要抓住他,抱紧他,却只会让他更痛苦。
“小蝉……小蝉……”他伸出手却不能再碰他··燃烧的是路小蝉的身体,凌迟的是舒无隙的眼和心··“舒无隙你干了什么”·昆吾冲了进来,他一把拿过了桌面上的小瓶子,把里面的药丸全都倒了出来,捏开了路小蝉的嘴唇,取了他放在枕边的“太凌真渊”直接灌进了路小蝉的喉中。
骨头都要烧起来的感觉总算缓解了下来··路小蝉用力呼吸着,他精疲力尽,昏睡了过去··昆吾脱下了外衫,盖在了衣物被烧光的路小蝉身上·哪怕昏睡了,他还是瑟瑟发抖。
“舒无隙”·昆吾回过头来,一把拽过舒无隙的衣襟,却发现他的眼底是难以言喻的绝望··那是深渊,没有冰冷的水,没有呼啸的风,空无一物,所以绝望至极。
“我只是……碰了他的手指而已……”·昆吾一把甩开了他:“他的手指十指连心他体内的混沌业火源于你的欲念。
你碰他一下,就是引火烧身除非有朝一日,你心中对他再没有欲念,否则业火难消·”·“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为什么我不可以碰他凭什么我不能碰他”·舒无隙抬起眼来,死死地盯着昆吾,那双眼睛从平静到疯狂,只是一念而已。
昆吾一直以为自己认识舒无隙近两千年,应该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可当舒无隙侧着脸看着自己,从齿缝里挤出这些话的时候,昆吾才发觉自己根本不了解他。
空无一物的舒无隙,只是历任剑宗像是捏泥巴一般按照他们的意念与想法,捏出来的完美范本而已··可是把路小蝉放在心上的舒无隙,才是真正的舒无隙……他的内心是极致的,只是从前他没有把千年的修为,没有把苍生万物放在心上,于是众人皆以为他无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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