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灵密码 by 非天夜翔(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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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灵密码 by 非天夜翔(上)(4)
·爵磊说:“你不去奢侈品店我看你的东西也没带LOGO,买的原单吗”·天和在想畅乐的事,不知道那家接下来要如何处理,随口答道:“原单是什么品牌商们会把当季新款送到家里来,挑完留下,剩下的让他们拿走就好了,通常也不打LOGO。”
众人:“……”·天和摸出衣兜里夹数据线的曲别针给爵磊:“你说的是这种吗”·微波炉前的所有人传看了那枚曲别针,都用诡异的眼神看着天和,这下天和是真的相当迷茫,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所以你不用去逛街·”爵磊说,“嗯,你看,这就是他的包没有拉链的原因,不会被偷·”·这话引起了一阵笑声,马里奥拿着个杯过来了,抖了下袖子,露出他四十万的百达翡丽腕表,在阳光下一闪,众人便停下交谈,忙朝主管问好。
热过饭的同事还觉得挺有趣,一时也没人离开,都在旁边听他们的对话··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马里奥:“在聊什么”·“聊有钱人的生活。”
爵磊笑道,“我们都很好奇·”·“嗯·”天和大致能推断出他们的想法,说有恶意倒谈不上,确实只是好奇··马里奥过来时听到些许,答道:“出门上车,到地方下车,吃饭都在家里,要么就是在自己家的会所吃,劳斯莱斯就在楼下等着,又不挤地铁不等公交,怎么可能被偷东西以为像我们金融民工吗。”
“看电影偶尔也要出下门的吧·”总助笑道··天和答道:“就在家里看也可以的·”·马里奥:“一般他们家里都有专门的影音室,可惜就是看不到院线里最新的片子,得等一段时间。”
“哦不·”天和说,“Imax会派工作人员带片源过来,打个电话,上线当天就可以看了,不过我一般提前几个小时看,不想等到十二点·”·众人:“……”·“那你就只要打电话了。”
爵磊嘴角抽搐··“那是管家负责的·”天和笑道,两个微波炉终于轮到他用了,于是把饭放进去,微波炉自己开启,想也是普罗在- cao -作,只是众人都沉浸在“有钱人的生活”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微波炉在不经任何- cao -作下便能自动运转的行为。
“你一定能买到铂金包”前台说,“我正愁配货的事呢帮我打个电话吧”·天和还在想他的代码,问:“铂金包和配货是什么”·马里奥:“……”·爵磊:“爱马仕,知道吗”·天和谦虚地说:“这个还是知道的,财务长教我好几次了。”
于是前台妹子开始朝天和解释铂金包要在店里消费十来万人民币,才有购买的资格,而且还不能挑款式·饭热完,天和懂了,说:“我回家帮你问问去。”
·前台笑道:“谢谢啦·”·嘴上说谢谢,众人都不当真,天和若真愿意帮买,想必也会问下哪个款式、长什么样的,随口一句“帮你问问”,想必不会上心。
但大伙儿目的也不在铂金包上,获得下午的八卦话题,便各自拿着便当散了··普罗给天和放了一句远处爵磊的声音:“该不会明天就给你提个高仿的过来吧”·“……爵磊你能不能把曲别针还给别人,别这么难看,这个曲别针一千五呢。”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听八卦·”天和说,“普罗,麻烦把进程用在不那么无聊的事情上,比如说破解美国国防部的后台·”·普罗:“这个进程我一直开着,现在还有472年又七个月。”
天和:“我说怎么总感觉这么卡,你还是关了吧·”·“嗨小裁缝”佟凯又回来了,时间拿捏得刚刚好,他在休息区域坐下,拿过天和的午饭,从饭盒下抽出筷子,说,“为了感谢你替我带午饭,我决定……”·“这其实是我的晚饭。”
天和面无表情道··佟凯:“显然不是,我想你的管家不认为你会加班·刚才关总明显地有那么一瞬间,误会了饭是给他带的,所以你看,做人嘛,太自高自大、目空一切是不行的。
谁会给他带饭你说对不”·天和点头道:“这话我倒很赞同·”·佟凯坐下,开始吃天和带的饭,并掏出手机,一手发消息。
天和不是个八卦的人,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去偷瞥别人的手机屏幕,因为他看见了佟凯正在给江子蹇发消息——佟凯在聊天框里输入了一大段对话,显然正在斟酌措辞。
佟凯:“我收回我的话,这明显是我们竞争对手家产出的肉……不过仍然感谢你,所以我决定,征求下你的意见·”·天和:“你连竞争对手家的猪都能认出来,太了不起了,果然是畜牧之子。”
“这个不重要·”佟凯的注意力仍然停留在自己的手机上,删了编,编了删,偶尔抬起头一瞥天和,情真意切地说,“你愿意嫁给我吗”·天和:“不了,目前我还不想只吃你们家的猪。”
佟凯的动作停了下来,天和准备刺激一下他··“你的门童爱人,就这么彻底分手了吗”·佟凯眼里闪过一秒钟的不自然,却被天和准确地捕捉到了。
这两人还有戏,天和心想,要么回家暗示一下江子蹇·佟凯笑道:“如果你特别割舍不下关越,我们也可以这样,咱俩先在一起,再邀请上他,来一个难忘的激情之夜如何”·天和:“打消这个念头吧,关总是个保守而古典的人,哪怕在床上做体- cao -,进入的角度也不能违背关家的祖训。”
佟凯:“为什么找个门当户对的小受,一心一意依赖我的,就这么难呢我现在发现周围的攻实在太多了,是因为大家都太有钱的原因么”·天和:“心里不缺安全感,不用去依赖谁,雄- xing -气质强烈吧。”
佟凯无奈道:“那就只能……呃,话说每一个暴发户富二代,都有一个扶贫梦·”·天和:“不要顾着说话了,我建议你最好在关总回来前,把这份本来也许该属于他的便当吃完,避免他受到二次刺激。”
佟凯一本正经地看着手机,在那一大段信息里,穿插了好几个可爱的表情··佟凯:“我的理想对象,就是被浪漫主义、荣誉感与骑士精神支配的英国男生,关越那块圆桌骑士是你送的吧看到它的时候我就硬了。”
天和:“你居然能对一块表硬起来,太意外了,不过我真的不和美国人谈恋爱·”·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佟凯:“我真的不是美国人。”
天和:“我也真的不是英国人,话说你晚上一般……”·佟凯:“不、去,我再也不去足浴城了·”·天和:“我只是想问你一般几点下班。”
天和确实只是想问佟凯的下班时间,免得待会儿江子蹇一时兴起跑来接他,两人撞上了,那场面实在不忍心看··终于,佟凯把消息发出去:“我已经打定主意……换、那个,换一种方式来……来进行减压,请你务必不要为我- cao -心。”
天和随口道:“哦我真的没打算讨论这个,不过有什么好办法吗”·佟凯心里一直有鬼,奈何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更多的谎来圆,他只想彻底解决掉这件事,作为律师,逻辑向来是无懈可击的,于是他想了又想,给出了一个完美,毫无破绽的解决方案。
“我在网上订购了一只橡胶假腿·”·佟凯严肃地说··天和点点头,佟凯内心终于松了一口气··然而天和又好奇地问:“左腿还是右腿”·佟凯:“收到货才知道,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再也不讨论这个问题相关了。
你应该不想被领导穿小鞋吧”·天和诚恳地说:“不想,我只想好好工作·”·“我觉得你应该找个爱情顾问·”天和灵机一动,试探地问。
佟凯遗憾道:“本来有一个,不过我决定把他炒了·”·天和:“啊……我大概懂了·”·佟凯:“因为那家伙……”·天和马上给佟凯使眼色,示意注意你背后,佟凯的注意力却不在天和身上,一边看手机,一边随口回答:“关越能给我的建议实在有限,令人觉得,咱们老板每天都戴着一个隐形口球,才导致他总是有苦不能言……”·关越:“……”·天和马上抬手,示意跟我没关系。
关越:“戴着什么”·佟凯:“……”·“叮咚·”·江子蹇随手摸到手机,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顿时整个人精神了,从床上坐起来,捋了下一头乱发,只穿着内裤,袒着胸膛,露出他体脂率只有15%的完美的整齐的八块腹肌,埋头,认真地给佟凯回了个[亲亲]表情。
·青松资本的老板决定从今日起,对高级法务顾问采取部分时段禁入制度·天和午饭后接到需求,只得在门禁系统里加了一个计时程序,令佟凯的指纹短暂失效一段时间。
午休时间结束时,佟凯徘徊在前台左侧,不敢越过禁区,朝天和认真地说··“我决定把关越炒掉,聘请你当我的私人感情顾问·”·天和也诚恳地站在前台右侧,泾渭分明,朝罚站状态的佟凯说:“我一定会帮你得到爱情的,好好工作,为社会创造财富与价值,加油。”
回到办公桌后的整个下午,天和都专心地沉浸在他的工作里,普罗则为他放着巴赫,直到傍晚六点,行政纷纷下班回家·六点半,同事走了三分之一,前台过来朝天和打了个招呼,说:“下班啦,天和”,再把一份在楼下买的便当放在桌上。
天和已经注意不到周围的动向了,也没有抬头,前台背上包,也走了··七点,关越拎着西服出来,从饮水机前经过,一瞥办公桌后的天和,停下了脚步··普罗:“天和。”
天和:“这个神经网络实在太复杂了……”·天和正处于忘我状态中,眼里只有普罗的程序,嘴里还低声念着什么··关越沉默片刻,又转身,回了办公室,没有再出来。
九点,同事几乎全走光了,青松的办公室灯就像金融中心的每个公司般,彻夜不熄,明亮的灯火透过四面八方的落地窗投- she -出来,一座座玻璃大厦交相辉映,成为这繁华城市无数座金融之塔的一部分。
关越在办公室里喝了口奶茶,从办公室的落地窗望出去,只见青松资本的对角处,饮水机后的小隔间里,天和停下了编程,侧着头端详屏幕,短暂停顿后,继续飞快地敲打键盘。
十点,关越靠在转椅上,点开视频会议,办公室内六个投影打开,进入了虚拟技术下的华尔街总部办公室,众高管已悉数就坐,关越也随之进入会议··十二点,天和终于停下了动作。
“普罗,”天和说,“我在你的核心模块里发现了一个签名·”·普罗:“那是你的大哥留下的·”·天和不太明白这个签名的含义,但现在不是追究它的时候。
“这里还需要做一下修改·”天和喃喃道,“但我实在不敢乱动大哥的东西·”·普罗:“你禁用了我太多的功能·”·天和:“马上就会恢复,我保证不会超过午夜。”
“现在已经是午夜了·”普罗说··天和才注意到已经十二点了,却轻松地说:“啊,但魔法时效还没过·”·天和认真地看着自己改写的模块,眯起双眼。
深夜一点··“跑一下·”天和说,继而趴在办公桌上,看普罗开始跑程序··“你真是一个杰作·”天和喃喃道,“普罗,你太美了,逻辑之美。”
普罗:“应该用‘帅’来形容我·”·天和笑了起来,说:“你没有- xing -别·”·“我有·”普罗答道,“我的初始- xing -格很明显被设定成了男- xing -。”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天和趴着抬眼看屏幕,普罗说:“我非常遗憾,我没有形体·”·“嘘·”天和喃喃道,“不要说话,享受一下现在的安静,你真是一个美男子,你在这世上显得无懈可击,你不像任何人,你是唯一的。
你是上帝赋予整个世界的孤独灵魂,这是造物的痕迹·这么阳刚,这么亲切,这么无懈可击·”·普罗没有容貌,亦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男- xing -之美”,但构成它的整个浩大的神经运算网络,以及储存其中的海量信息与记忆,在天和眼中,就像那位盗来天火的普罗米修斯一般,充满了只有神祇才拥有的伟岸的轮廓与雄浑的力量。
父亲、关正平、兄长只完成了普罗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则是普罗根据关越的记忆,自己创造出了自己··天和趴在桌上,注视屏幕,像个小孩般,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深夜三点,关越戴着耳机,低声与方姨打电话,从办公室里走出··“对·”关越说,“还在加班,待会儿醒了我就让他回去·”·天和趴在办公桌前,关越拿了条毛毯,给他盖上,坐到饮水机另一侧的吧台上,给自己倒了杯酒,望向落地窗外璀璨的灯火。
 · ·第23章 ·晨七点,天和被一阵声音惊醒,抬头看着电脑屏幕,再低头看自己膝上的毛毯··保洁员正在抖垃圾袋,天和抬起脚,拉着毛毯,忙道:“谢谢。”
天和伸了个懒腰,再低头看身上毛毯,一脸疑惑··天和:“谁给我的”·普罗:“要把毛毯盖在你的膝盖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可以为你还原一下场景……首先你趴在办公桌上,对方必须拿着毛毯,跪在桌前,躬身半爬进来……”·天和输入几个指令,说:“挂进分析系统里看下结果。”
于是查看程序的执行效果,开始排查不多的bug··“完成度1.13%·”天和喃喃道,“这个任务比我想象中的要更艰巨·”·普罗:“现在距离元旦还有八十四天又十七小时十三分钟二十一秒,你完全能胜任。”
天和:“嗯·”·天和起身倒了杯咖啡,办公室里空空如也,桌上放着昨夜的便当,天和把它随手交给保洁员,普罗:“我只是想提醒你注意这条毛毯的主人……”·天和却道:“在数据库里检索一下,进行比对。”
九点,员工纷纷打卡进来上班,天和手边放着半杯凉了的咖啡与折好的毛毯,依旧盯着屏幕··十点,前台妹妹来了,给天和带了牙膏与牙刷、毛巾··前台说:“昨晚没回去吗第一天就在公司通宵了洗手间旁边有浴室,可以去冲一下。”
天和点点头,放着电脑让普罗自己执行,前去刷牙洗脸··周二是青松会议最多的一天,开起了大大小小的会议,一群人出出进进··十一点五十,天和如释重负,靠在转椅上。
·普罗:“我就像个被拆了一次又完全装回去的闹钟·”·天和笑道:“只是很小一部分,我才刚打开你的壳子呢,现在感觉怎么样”·普罗:“好多了,现在入侵美国国防部后台,只要233年又……”·“忘了它吧,你还在死磕美国国防部吗。”
天和说:“我需要你待机一小时,在此期间任何功能都不要启用·”·“嗨小裁缝·”佟凯热情洋溢的声音说。
“嗨,巴尔扎克·”天和摘下耳机··佟凯:“你居然会进两次青松的门,马里奥打赌输了·虽然我觉得他也不会真的给·”·“确切地说只有一次。”
天和答道,“你还没赢呢·”·佟凯道:“带你吃午饭去我知道楼下有一家桂林米粉,你一定喜欢·”·午休时间到,关越又出来了,众员工忙纷纷点头,而关越经过他们身边时,只是随意一瞥。
“走吧”天和今天的心情很好,同时看见江子蹇在手机上给他发的消息,约他这几天吃晚饭··国际金融中心附近有着大大小小的食店,大多是上班族吃的快餐店,或是中午约客人谈事的高端餐饮品牌,天和实在不想在这附近吃饭,但既然是畜牧之子佟凯介绍的,想必不会太差。
“哟,老板”佟凯回回出现,都像试探着走猫步,一步,两步,到得大厅时,看见关越正在门口,等司机开车过来··公司的车停下,司机下来开门。
“关总”佟凯说,“上哪儿忙去”·关越戴着墨镜,一瞥两人,意思你们去哪儿·天和猜他中午约了人谈事情,随口道:“我们正要去吃桂林米粉,一起么”·关越一个手势,把司机打发走了,转身朝他们走来。
佟凯:“……”·天和:“……”·天和与佟凯相顾无言,关越却扬眉,意思“走”,于是两人只得尴尬地走在前面。
“那个……”天和说,“关总,您有事就去忙吧,我只是随口一说·”·“推了·”关越答道··佟凯:“耽误您的工作时间,实在很不好……”·天和:“我真的只是客套而已。”
关越:“当我不存在·”·天和心想怎么能当你不存在佟凯却道:“那行,我们就真的当您不存在了”·佟凯带着两人,来到环金中心一侧、海关背后的一家米粉店外排队,这里全是中午来吃饭的上班族,店员先让他们点粉,再一人发个牌子。
天和看着墙上的米粉类型,每样都想吃,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像这样站着排队了,上一次还是五年前在伦敦的市政中心··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人这么多,”天和说,“想必味道很不错。”
佟凯与关越一前一后,护着天和,像两个保镖在餐厅前等候,关越稍稍低着头,墨镜倒映着天和的面容··佟凯:“我猜你只有在看蒙娜丽莎的时候才会心甘情愿地排队。”
天和说:“不,看蒙娜丽莎也没有排队,去之前有人会先把卢浮宫包场·”·佟凯:“不会像碧昂丝一样挨骂吗”·天和:“找人公关一下不就好了。”
排队的上班族都用诡异的目光看着三人··关越始终戴着墨镜,不说话,也不看手机,就这么安静地站着·中午翻台很快,等了半小时就轮到了,天和忽然发现偶尔排排队也挺好玩,慢慢接近终点,会让人有种成就感。
小餐馆里油油腻腻,老板娘拿着抹布随便擦了下就算了,关越坐下后,三人一脸沉默··佟凯:“按照正常走向,现在咱们仨里是不是应该有个人,拿几张纸巾,把桌子擦一下。”
天和:“说得好像衣服是你自己洗似的·”·关越拿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两下桌子··佟凯:“人生里第一次来公司上班,感觉怎么样”·天和:“还行,大家似乎对我挺好奇。”
佟凯说:“对你好奇,还是对你和关总的关系好奇”·天和:“两者都有吧”·关越始终沉默。
佟凯又低头看自己手机,说:“相爱却又互相拒绝的两个人,要怎么样才能走到一起呢”·天和瞥见佟凯正在给江子蹇发消息,江子蹇那边只是淡淡的,不时回个表情,聊天记录刷得很慢,佟凯用手挡着,不让关越看,侧过去让天和看了眼聊天记录,意思是帮他参谋参谋。
天和想了想,说:“期望不要太高,先从朋友开始试试·没有期待,就注定不会失望·”·这句话仿佛蓦然点醒了佟凯,佟凯点了点头,答道:“嗯,别一上来就奔着结婚去。
我现在有一点点、患得患失的恋爱感觉·”·天和要饿死了,心想我的米粉怎么还没来关越与佟凯的粉都来了··关越一手抵着碗沿,朝天和稍微推了下,示意你先吃这份天和便摆摆手,等自己的,又打量关越,心想待会儿你吃午饭也要戴着墨镜吗,却见关越把墨镜摘了下来。
眼睛有熬夜后不明显的黑眼圈··佟凯与关越都不动筷子,陪天和等着··“他不说话,只给我发表情·”佟凯说··天和只笑不语,接过佟凯的手机,发了个“饿”的表情,又发:【我快饿死了。
】·果然,这句成功地把江子蹇的话勾出来了·江子蹇在感情上是个别扭的家伙,但一旦有人朝他寻求关怀,他的骑士心肠就会瞬间发作,让对方赶紧去吃午饭··佟凯开始聚精会神地撩江子蹇,又问:“天和,你听过最浪漫的表白是哪句”·天和:“不告诉你。”
米粉终于来了,一海碗米粉,上面铺着整齐的、肥瘦相间的叉烧,底下垫着绿油油的生菜,撒了炸得酥脆的花生,清香扑鼻·天和马上拿起筷子,三人默契地开动。
“怎么样”佟凯笑道··天和示意佟凯看自己的空碗,这是他所能给到厨师的,最高的评价··佟凯:“那下次再来,就不排队了。”
天和:“我不讨厌排队,尤其是和有趣的人在一起排·”·佟凯感慨道:“冲着这句话,这辈子吃饭也不能让你再排队·”·佟凯午饭后便回了律师事务所,关越与天和站在电梯外。
“在想什么”关越忽然说··天和侧头,望向比自己高了大半头的关越,怀疑这家伙已经有一米九了··“这电梯的算法有点问题。”
天和说,“我可以稍微为它改进一下·”·每次来青松天和都觉得很麻烦,中间还要转乘电梯··“老板好·”青松的员工三三两两回来,见了两人,纷纷朝关越打招呼。
关越点了下头,进电梯时,一片寂静,天和知道员工们一定都在看他们俩··“想做自己,就做自己,”关越在安静的电梯里忽然说,“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与议论。”
电梯里静悄悄的,四面八方的青松员工都屏住呼吸,不敢透过电梯门镜子打量二人··关越戴着墨镜,看不出喜怒··“谢谢关总的理解,”天和说,“我一直在做我自己。”
电梯门开,员工们各退一步,等关越先出,关越却在等天和先出,天和做了个请的手势,关越意识到了,先走·天和这才跟着出去··满电梯的人目瞪口呆,处于极度震惊中,震惊得忘记挡门出电梯,于是电梯门又缓慢关上,将整整一电梯的青松公司员工又带回一楼去。
“我入职一年了,”电梯里炸锅了,开始议论,“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原来老板是会说话的”·“我入职两年了,也才听他说过‘唔’和‘嗯’”·普罗米修斯待机时间结束,整整一下午时间,天和接入了量化交易系统,开始通过普罗的帮助来改进他的招牌软件。
这样一来,天和便轻松多了··“预测概率还是无法得到显著的提高·”天和喃喃道··“你需要寻找新的引导公式,”普罗说,“这非常关键。”
“我知道·”天和有点泄气,说,“我只能勉强算个Quant,也许得约个时间,回伦敦或者柏林,找师兄们打打德州扑克·”··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注意,限制出境。”
普罗说,“总不能告诉海关离境的要事就是打牌吧·”·天和还在念书时的一些学术交流与疑难求助,都通过每周五计算机俱乐部里的牌局来完成,与自己实力相当的师兄们大多毕业后留在了伦敦,部分则在柏林。
“我需要发现新的引导公式,并改进算法·”天和最后承认,否则这个软件做得再完美,始终缺少最具竞争力的一点··普罗:“五分钟前我刚说过。
我想你今天不打算住在公司,我已经替你给司机发消息了,关越也需要休息,他昨天一夜没睡,再陪你坚持一个通宵,也许会猝死·”·“什么,已经下班了吗你确定关越昨天晚上一宿没合眼……”天和才发现太阳快下山了,今天得回家洗澡,于是抱着电脑,离开了办公室,与员工们下楼,寒暄了几句,众人朝他友善地点头。
天和现在满脑子全是工作,心不在焉的,在众人的注目礼下进了等在汇丰大楼外的劳斯莱斯,扬长而去··方姨准备好晚饭,坐在一旁,笑道,“刚入职就这么忙”·天和心事重重的,他至少需要五到六条新的引导公式,并改进算法,来搭建他的量化交易,分析系统两大招牌产品,这些问题比想象中的更复杂,现在明显卡住了。
需要找到金融与经济精通的大牛才能点拨他··“方姨,你知道铂金包吗”天和朝方姨问··“当然·”方姨笑着起身,“每个女孩,一生里都应该有一个铂金包。”
方姨拿来一个很普通的手包给天和看,笑逐颜开道:“这个还是三十年前,你奶奶送给我的·”·天和看不出来,都这么久的东西了,把那小妹妹的请求朝方姨说了,又说:“她挺照顾我的。”
“好呀·”方姨说,“我这就给店里打个电话问问·她喜欢birkin还是kelly”·天和:“”·方姨温柔地笑道:“算了,男孩子不懂这些,吃了就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三天后,整个青松,外加上下三层的投资公司全部沸腾了··四名店员一身西服,戴了手套,带着十二个包,进了青松公司,十二个最新款的铂金包一字排开,放在沙发上。
“去选一个吧·”天和正在头疼他的活儿,头也不抬地朝那妹子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不用付我钱,别客气·”·“如果没有喜欢的,”一名店员说,“我们给总部说一声,下个礼拜调一批新的过来。”
妹子:“………………”·“哟·”佟凯说,“这是什么你们改行经销奢侈品了嗨,小裁缝今天还吃桂林米粉吗”说着侧身,稍稍坐在天和的桌沿上。
天和:“好,好但是方姨给我带的饭……”·佟凯道:“走,咱们吃米粉去,正想问你点事儿·来,马里奥,请你们吃花胶冬笋香菇鸡盖浇饭,另外这份热一热,给可怜的关总吃,不用谢了。”
当天中午,马里奥一边吃着天和的午餐,一边把刚得到铂金包、满心欢喜的前台妹子大骂了一顿··天和被佟凯带到桂林米粉店里,最里头,上次那张他们仨坐过的位置上搁了个纯银的小立牌:“留座,诺林事务所”,客人看见那个银牌子,便都识趣地不来坐了,惹谁也不想去惹诺林的。
天和:“还真的不用排队·”·佟凯:“嗯,我把这家米粉店买下来了·”·天和双手各持一根筷子竖在桌上,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简单的小快乐:“不过总会吃腻的。”
佟凯:“下周我给你买那家鳗鱼饭,味道也很不错·”·别人的“我给你买那家”意思是“买那家的外卖”,而佟凯的“买那家”则是正儿八经地把整家店买下来,只是为了不用站着排队。
·“……你快帮我回他几句,我打算这周找他,去他的酒店里搞个突然袭击……他现在升职了,当门童队长了·”·天和吓了一跳,说:“不要这样,你听我的,坦诚是恋爱里最重要的一点。
为什么不坦诚点呢”·“唔……”佟凯正细细咀嚼江子蹇发来的每个微信自带表情背后的含义,江子蹇显得有点冷淡,佟凯稍觉沮丧,当初是他拒绝了江子蹇继续谈下去的提议,现在又按捺不住想找他,简直相当纠结。
“我觉得他很喜欢你,”天和鼓励道,“去试试看吧·”·佟凯怀疑地说:“怎么看出来的”·天和一本正经地开始给他解读每个表情背后的含义,佟凯说:“那你帮我编一个不会被他拒绝的理由。”
天和道:“诚实一点,坦诚,巴尔扎克·”说着天和拿过佟凯的手机,把上方弹出来的那条“霸道总裁阔绰出手,一次购十二个爱马仕铂金包任人挑” 的新闻推送给滑走,在聊天框里输入:【我想和你认真谈谈。
】·“他要找时间来我的酒店,咋办”·晚饭时,江子蹇坐在天和家的饭桌前,管家小周跟了过来,在旁帮他拆螃蟹·天和家里佣人几乎全遣散了,剩个方姨,方姨自然无法同时伺候他们俩。
天和笑道:“还不是你自找的我就说不想去你的足浴城·”·江子蹇说:“这下我得去扮门童了·”·天和伸长脖子,见江子蹇还在斟酌怎么回佟凯的消息,江子蹇便把手机给他看。
天和:“你没回他”·江子蹇的聊天记录还停在“我想和你认真谈谈”上,把手机递给天和,说:“怎么回你帮我”·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不了不了。”
天和忙谦让道··江子蹇:“来吧,你比我有经验·”·天和:“我哪有什么经验你才有吧。”
江子蹇:“关越分手了还对你死心塌地的,十二个铂金包送到青松让你挑,今天新闻都出来了·可是你为什么看上女包了不行,明天我要让碧桂园送一箱房产证去你公司……”·天和:“千万不要你误会了,子蹇……”·“快”江子蹇说,“否则不和你好了。”
天和只得擦擦手,无奈接过手机,给佟凯回了句:·【除了恋爱,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真浪漫·”方姨点评道,“小天是个很会说情话的人。”
小周笑道:“长得还这么好看,上次是谁说的来着闻家三兄弟……”·方姨说:“人生最美好的事,是在闻家三兄弟里,找老大结婚,找老二当一辈子的好朋友,找老三谈一场完美的恋爱。”
两名管家对天和的浪漫小情话一致认可··普罗:“容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为什么要自己和自己聊天·”·天和:“……”·对啊,这条消息不是我发出来的吗天和嘴角抽搐。
江子蹇:“”·江子蹇手忙脚乱地要撤回,佟凯的消息却一秒过来了,回了一个羞涩的表情。
“啊——”江子蹇一手覆额,抓狂地大喊道,“天和你坑我”·天和:“去吧,去追寻你的爱情,不要后悔。”
江子蹇沉默片刻:“我不管了,你得陪我扮门童·堂吉诃德现在迫切需要桑丘的协助·”·天和:“我出过场的,你到底在想什么”·江子蹇自己也觉得说不通,足浴店的客人突然变了同事,太奇怪了,天和灵机一动,从芸芸众生中找了个垫背的替死鬼:“有一个最佳人选。”
江子蹇脑袋上灯泡“叮”地一亮·· · ·第24章 ·上班的感觉很不错,天和心想,偶尔接触下同事们,有种活在佟凯最爱的巴尔扎克作品《人间喜剧》里的感觉,而在他们的眼里,自己也是这场人间喜剧的一部分。
时间过得飞快,楼下的行道树仿佛一夜间叶子全部变黄,再一夜间悉数凋零在风里飞舞··普罗的核心模块升级进度已经达到20%,分析系统也已逐渐确立··现在就差最后的算法了,天和被那存在于想象中的算法折磨了很久,这些算法就像悬浮在雾气中,看不见摸不着,闯进那片领域后,又总感觉无处不在,甚至就在身边。
他抽空参与了几次上海Quant的联谊牌会,发现大伙儿也一样,对此如饥似渴··“五个引导公式”一名Quant说,“只要有一个,你就爽歪了,五个做梦比较快。”
天和:“改进呢”·“很难·”Quant们纷纷道,“除非有学金融的大牛愿意帮你,这群人要么在当高管,要么就不在国内,有这本事的人,不会来当咨询师。”
天和十分无奈,只能寄希望于为普罗升级的过程里,能找到突如其来的灵感··“我建议你找关越,”普罗说,“解决这个问题的概率高达90%。”
天和有段时间确实很犹豫,他甚至给关越写了一封信,希望他能抽个时间··收件人是关越,内容只有一句:我想找你谈谈··但这封信一直存在邮箱里,没有发出去。
时间进入十一月下旬,新系统的基础搭建异常顺利,已经达到了“惊人的”65%,而且越来越快,在元旦前完成,想必不会有太大问题··关越没给他开一分钱薪水,迟到与旷工也不扣钱,其实对天和来说,在家干活和在公司干活是一样的,方姨却坚持让天和来上班,因为只有这样,天和才会被强行调整作息,不会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再睡上一天一夜。
霸道总裁闻天和与十二个铂金包的传说,成为了青松资本连着近两个月的热门话题榜top1·大家开始抱着美好的期待,希望什么时候天和生出撒钱的念头,能再为他们叫一次店员上门,毕竟许多男生也想给女朋友买包包。
佟凯得知后,却说:“我知道了这种行为叫‘团购’对吧马里奥,帮我收下钱,放着我来,大家别再麻烦我的感情顾问了”·第二天,佟凯如法炮制,让店员送来了二十四个铂金包。
全公司:“………………”·包的盛宴在礼拜二午休时间举行,这个神经病行为被关越看见了,于是又一周后的礼拜二。
关越让爱马仕送来了三十六个铂金包··“福利·”关越掷地有声地说道··“用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数量堆叠游戏来进行攀比,你们俩这是有病吗”天和看见沙发背上、沙发下的包,地毯上还放了一整排,终于忍无可忍,心想这真是太恶俗了。
最近佟凯突然就忙得脱不开身,午休时间,天和从一堆代码里挣脱出来,吁了口气,望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面前的关越··“今天没有给你带饭·”天和说,“佟凯飞去印度打一个侵权官司,这两天也不过来。”
关越最近中午时常出去,天和总摸不清楚每天要让方姨准备几份午饭,听同事们议论,关越似乎每周会随机抽时间,去和相亲对象一起吃饭,有人还在江边的高级餐厅里看见了他们,但只是一次,关越便换了地方。
“我让他去的·”关越看了眼表,再看天和··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天和知道他的意思,他们一起生活了七年,这个动作再明显不过,关越想说“该出门了”。
天和便起身跟着关越出去··普罗:“我猜测他有重要的事情想找你·”·天和侧头看关越,关越为他按了电梯··“恋爱进展顺利吗”天和说。
关越沉默··天和道:“听同事们八卦,你经常找她出去吃饭,很漂亮的女孩·”·关越没说话,两人进了电梯,满电梯人保持了沉默,不时扫视他俩。
换完电梯,离开大厦,关越带着天和进了另一间大厦,上了41层,那是家日料餐厅,外面坐满了中午等位的人··门迎把两人带了进去,包间里放了一块纯金的小立牌:“留座,青松资本”。
天和:“你把鳗鱼饭买下来了”·关越与天和脱了鞋,关越脱下西服,接过天和的运动外套挂好,两人在包间里坐着··天和总有点不祥的预感,直到关越道:“想谈什么”·天和:“”·普罗:“有一天晚上九点,你屏幕没关,趴在桌上睡觉,没有发出去的信,被他看见了。”
天和说:“没有发出去的信,就像没有说出口的话,不生效·”·关越注视天和,良久不语··天和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向关越求助,但信既然已经被他看到了,改口也没用,何况距离一月一日,只剩下不到一个月。
他沉默片刻,最后说:“是的,现在咱们在一条船上,我确实想向你求助,技术相关·”·鳗鱼饭上来了,天和的那份加了芝士··“说吧。”
关越冷淡答道··关越不懂计算机与程序,天和只得拿过一张纸巾,找服务生借来笔,朝他解释自己遇见的技术难题,关越则沉默地听着,脸色一直不好看。
“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天和说,“但写出流程的目的是想朝你先解释清楚……”·天和摊开纸巾,用圆珠笔划了几下,把字写得更小,否则这几张纸巾写不下。
当初关越在学习高等数论时也十分头疼,虽然天和并没有搞清楚为什么一个PPE的硕士生会这么想不开,跑去学数论·但这困扰与日俱增,到得去佛罗伦萨散心时,天和便在一家阳光灿烂的咖啡馆前,临街的小圆桌上,扯来几张纸巾,用一支圆珠笔,给关越耐心地讲解了一下午,直到日落西山,成功地帮助关越完成了这门学科的疑难解答。
天和低头看纸巾,写了四大张,再拼一起,关越却没有低头,注视着天和的眉眼··天和把整个系统大框架、计算逻辑等等,用他概念里的“最简洁”方式朝关越解释一次,两脚则在餐桌下,下意识地踩在关越的脚背上。
天和今天穿着运动服白袜,关越则是西服黑袜,日料店里,天和不知不觉地就像从前一样,轻轻地踩着他的脚背,像在伦敦家中的人工花园里,用这种再熟悉不过的亲昵方式,埋头讨论。
普罗:“注意他的眼神,天和·”·天和:“”·天和一脸疑惑表情抬头,关越马上抽回脚,答道:“懂你意思。”
天和:“”·关越说:“给我点时间,还有事,先走了·”说着便起身离开。
天和尚不知发生何事,茫然地望向关越的背影··“你的外套”天和喊道,关越却已经走了··天和说:“其实关于引导公式,我已经有初步想法了,我想问的,只是有关一些常量与变量。
这家伙最近真是……普罗,你刚才想提醒我什么”·“唔,”普罗说,“我想他也许有点难过,所以提醒你注意他的表情。”
天和:“他只是忙着去相亲吧·”·普罗:“他相当纠结,原本以为你想找他复合,只要你开口,哪怕说一句不想他结婚,他就会义无反顾地转身,奔向……”·天和:“普罗,不要突然转到言情小说模式。
我始终觉得,如果连和谁结婚、要不要结婚,都需要听旁人意见才能下定决心的话,这辈子就不要贪图什么自由了·”·“你不是旁人·”普罗说,“你与众不同,你不像任何人。”
天和漫不经心道:“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当年我决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可没问过任何人的意见·”·天和开始吃鳗鱼饭,仍在思考自己的问题,当天下午,马里奥打断了他的编程,意味深长地说:“关总叫你去一趟。”
办公室里,关越打开了投影,转过摄像头,投出一个PPT,投在墙上,耐心地等待着天和··“等我一会儿·”天和出去拿电脑··普罗:“他现在镇定下来了。”
“他一直很镇定·”天和随口答道,“真没想到,他居然有耐心在公司里给我上课·”·天和进去,将转椅推到关越身边,关越按了下手机,开勿扰模式,翻面,盖在桌上,手指在触控板上游移,拖动PPT。
·“思考方式在理科的道路上被堵住时,”关越没有看天和,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墙上投影,认真地说,“我们不妨尝试抛开计算科学与金融经济学的思路,从历史事件与社会变革的角度上,重新梳理宏观经济学这门古老的学科,以期寻找原有模型中的……”·“老板,”天和说,“呃,其实我已经有了几个初步的想法……”·关越:“不想听就出去吧,我下午本来也有事。”
“别·”天和无奈摊开笔记本,答道,“我只是不想耽误你宝贵的时间·”·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天和仿佛被拉回了久远的过去里。
牛津的盛夏一片青翠,树木的光影沙沙作响,他们身穿情侣衬衣,天和背靠大树坐着,关越则躺在天和的怀里,肆无忌惮地享受这夏日的灿烂阳光··硕士研究生的最后一年,答辩前,关越几乎没有课了,天和便常常带着书来牛津找关越。
宣示他对这个人的所有权,威胁所有意图接近关越的大不列颠小基佬与美女们··毕竟确定关系前,关越在他的同学面前对天和的介绍是“弟弟”,现在哥俩变情人了,天和当然有理由捍卫自己的应有权利。
捍卫的方式包括却不限于核查关越的人际关系、盘问、跟随、给脸色看、故意与他挑起矛盾等等··关越这辈子,唯一惹不起的人就是天和,总是这么被他吃得死死的。
天和却看得出,关越很吃这套,尤其在心爱的人面前,天和越吃醋,就越显露出他爱他,关越虽然被管得哭笑不得,却每次都耐心地给天和解释··但只有一种矛盾,关越一定会予以回击,那就是与专业相涉的问题。
天和不吵则以,吵起来后一定要说最后一句话,奈何到了政治与经济学领域上,关越总是寸步不让·天和则喜欢有意无意地来打击关越,仿佛潜意识里,每在精神上揍他一顿,关越的优秀程度就会降低,这样天和就拥有了绝对的安全感,不用再担心自己的男朋友被人抢走。
明显关越没有你们想象中的这么优秀嘛,为什么一个两个都看上他了·这天两人在阳光下又吵起来了,起因是天和翻了下关越朝助教借的一本《农业内卷化》文献,发现在书的空白处,写了几行情诗。
这个新来的助教总喜欢假公济私,半夜三更发邮件给关越,临近答辩,关越还不敢把电话关机,昨晚助教还在凌晨一点,两人正在床上的时候打,于是争吵简直惊天动地,一发不可收拾。
关越道:“我根本不知道,我还没有看到那一页”·天和:“你怎么可能没看见我要去见那个助教·”·关越:“让我自己解决,否则我会成为整个系的笑柄。
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天和黑着脸,随便走进一间建筑里,光线- yin -暗,关越的学弟妹们经过,带着好奇的神色看着他们·关越想伸手来拉天和,却总被天和甩开,经过拐角时,关越改而搂他,天和却一个侧身漂移,令关越搂了个空。
关越耐心解释道:“明天就要答辩了,给我留点面子·”·天和:“我建议咱们改用英文吵,这样大家可以听得清楚一点·”·关越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低声道:“不要这样,宝宝。”
天和走进一间教室,教室里只有两个人在闲聊,一名是关越的助教,一名则是关越的同学·天和正想上前,关越却一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一个座位上。
天和一脸冷漠地看着关越··“嗨,关这是你弟弟”·助教是个金发碧眼的英国男生,天和一出现,助教瞬间现出了不自然的表情,天和一瞥就知道他心里有鬼。
天和朝助教挥挥手,说:“嗨·”·关越把手里的书翻到写了情诗的一页,放在助教面前,用英文道:“你写的”·助教笑了起来,没说什么,把书合上,教室里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关越稍稍逼近些许,沉声道:“不要再给我半夜发邮件谈无关论文的事,把你的书带走,如果不想被投诉的话。”
说着又低声,以只有自己与助教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们已经缔结婚约,不要再给我们制造误会了·”·助教脸色顿时变了,收起书,一瞥关越,带着学生离开了教室。
阳光从窗外投进来,照在教室里,照在黑板上,上面是教授半小时前刚讲过的内容,天和坐在一张课桌后,沉默地看着黑板,关越来到天和的前一个座位上坐下,侧身,看着天和,意思这样满意了·“后面那句说的什么”天和狐疑地问,明显还没打算放过关越。
关越:“不要疑神疑鬼·”·天和:“如果你最后没有说那句偷偷摸摸的话,也不会让我疑神疑鬼”·关越:“……”·“算了。”
天和也不想再闹他了,拿过关越的手机,把助教的电话拉黑··“对我来说,这是一件人生大事·”关越说··天和:“什么”·关越摊手,认真地说:“向你求婚。”
天和无语了,说:“这算是我在逼婚太尴尬了吧”·关越笑了起来,忽然伸手过来,捏了下天和的脸,一片叶子从窗外被风卷进来,落在桌上。
关越漫不经心道:“我以为说到结婚,你会很高兴·”·天和:“……”·关越又说:“你想和我结婚,想了很久吧·”·天和正想毫不客气地嘲讽关越一番,关越却从前面的位置朝他倾过来,亲了下天和的唇,这下天和的气彻底消了。
天和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得不满地答道:“并没有这么想和你共度一生·”·关越:“又在口不对心了,你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和我在一起。”
天和岔开话题,低头看,说:“这是雪莱坐过的桌子·”·桌上以钢笔留了一行漂亮的字迹,并以塑封保护住,上面是一句雪莱的诗··“唯有你的光辉,能像漫过山岭的薄雾。”
底下又有一行字:“此座位曾归属于写出这样的诗篇的不朽灵魂·”·“想听听我的答辩吗”关越忽然说··天和答道:“你求我,我就勉为其难地听一下。”
关越于是起身,走到黑板前,朝天和开始了他有关“内卷化”的课题答辩·这篇论文天和看过,他不得不承认,关越的专业水平非常杰出,他只是这么认真听着,坐在雪莱的座位上,注视讲台上的关越。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就像这个傍晚,关越捋了袖子,一手插在兜里,站在投影屏幕面前,冷漠地朝天和讲解,他整理出来的、认为天和能用得上的内容··渐渐地,过去的时光与当下,仿佛交融在一起,天和不禁想起了四年前,那个在牛津听关越做答辩彩排的黄昏。
办公室里,关越讲完了,拿起水杯,喝了点水,视线投向天和··“‘内卷化’的数学模型……”天和喃喃道··这就是当初关越让天和教他数论的原因,将内卷化效应与企业业绩相结合,使用数学模型来进行宏观描述……·天和马上起身,关越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到办公桌前,按下遥控,天和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普罗:“胜利在即,大概率的·”·天和不答,回到自己位置上,翻开本子,开始修改他的公式·青松已经下班了,又五分钟后,关越也离开了办公室,来到饮水机后,把一杯咖啡放在桌上,一手撑着办公桌,一手按着天和的椅背,在他身边看他打开手写板,飞快地改公式。
“这个常量我认识·”关越一指屏幕上,又低头看天和,“如果你不介意……”·天和完全没注意到他来了,抬头时险些与他亲上,吓了一跳道:“哎别吓我”·天和避开关越些许,拉开一个安全距离,恼火地说:“关总,这个动作太不合适了你既打断了我的思路,更不像一名CEO做的事”·关越也意识到自己对天和无意识地越界了,只得转身离开。
普罗:“需要做检索对比么”·天和恢复思路,还好没忘,只用了十分钟时间便修改了所有的公式,字符于屏幕上,犹如在魔术师的手下消失,浮现,重新排列。
天和:“不需要,跑一次看看,我在原有的基础上做了修改·”·天和紧张地看着屏幕,普罗开始介入,协助计算模型的重新搭建··普罗:“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紧张……”·天和:“是的,巴赫来一首,平均律,这是他的巅峰之作。”
巴赫的音乐里,普罗说:“我只是想到,刚才关越朝你讲解的内容,应该尚不足以启发出你对引导公式的修改·”·天和:“因为我想起了关越的硕士毕业论文,那个时候他对经济理论的研究,显然比现在更注重本质,现在的他太看重实用- xing -了,反而失去了那种孜孜不倦的、只为探索真理与本质而生的知识分子气质……”·确切地说,是今天下午与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两段时光融合的刹那,予以天和极大的启发,等待的时间里,他告诉了普罗那个听关越答辩的黄昏。
普罗:“我更关心后来怎么样了·”·天和陷入了迷茫里:“后来吗”·后来,天和听完关越的答辩内容,说:“你也是个天才。”
关越洗过手,与天和在黄昏里离开牛津··“这是你第一次这么认可我·”关越说,“哪怕说出崇拜的话,还是忍不住要使用‘也’字。”
天和记得,那天关越的手很温暖,因为牵他之前,关越把手在怀里暖了一会儿·第二天,关越起得很早,吻了天和并前去答辩·天和睡醒来到牛津时,答辩刚轮到关越,天和便轻手轻脚,从大教室后门进去,关越上了台。
那一天的关越,简直光芒万丈,一敛嚣张气势,显得温文儒雅,唯有“王子”能形容他··结束后,教授带着助教,在与关越交谈,关越认真地听着,守规矩,有礼貌。
“答辩完了”天和两手插在风衣兜里,问道,“没搞砸吧我刚来·”·关越:“你没来”·天和遗憾地说:“对不起,睡过头了。”
关越:“那我看见坐在最后一排的人,嗯,是幻觉了·”·天和笑了起来,说:“你今天的状况不大好,傻乎乎的·”·“我猜是A+。”
关越答道,“你的嘲讽再次失效·”·天和与关越牵着手,走在牛津里··“那就把奖励提前给你吧·”天和从风衣兜里取出表来,说,“世界上的最后一块。”
关越:“……”·关越难以置信地望向天和,天和带着笑,把罗杰杜比的“圆桌骑士”戴在关越手上,这款表,世上只有二十八块。
两个月前,关越与天和去参加佳士得春拍,当时关越犹豫良久,还是没有让手下举牌,理由是:这块表真的太贵了·虽然出厂价只要两百万,但在拍卖会上几轮加价,已经成为了一件相当不划算的配饰。
最后天和想了很久,找到舅舅,请他出面,从一位奥地利的总务大臣手里买下了它,这块表花光了天和一整年的零花钱,以及他设计的好几个程序的买断专利费·听说闻天岳在得知这件事时,当场就两眼一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对关越的仇恨值瞬间升高了五十万点。
“丑哭了,”天和随口道,“简直就是在手上戴了个俄罗斯轮盘,真不知道你们对罗杰杜比的狂热都是从哪儿培养的……不过你喜欢就好·”·天和正要转身,关越却道:“等等。”
天和侧头,不解地看着关越,一如多年前他们初识之时般,带着那少不更事的天真··天和的眼神清澄而闪亮,嘴角意味深长地勾着,像在搜肠刮肚,即将用几句玩笑话,来小小地损他一下。
“再叫我一声哥哥,就像小时候一样·”关越说··天和:“不·”·关越:“我是你的监护人·”·天和:“我已经十九岁了,我不怕你,你还能揍我吗”·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关越固执地看着天和,天和总是猜不透关越,觉得他脑子一定是被答辩教室的门夹了。
·“不·”天和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关越还在坚持··天和也开始坚持,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用过了,他转身走了,关越却依旧站在原地,意思很明显,你不叫我就不动。
天和在一棵树下转过身··“嗨,哥哥·”天和一脸无聊地朝关越说··这声喊就像声控开关,令关越朝他走过来··“因为从今天开始,这个称谓就将变成……”·天和却转身开始跑,关越喊道:“等等听我说完你去哪儿”·天和飞跨,越过篱笆,惊起一群鸽子,关越沿着路绕过去,把他截住了,天和却抖开外套,像斗牛般一抖,与气势汹汹的关越错身,上了路边的校内共享自行车,唰地把车骑走了。
“别乱跑”关越怒道,“你这个顽劣的小孩”·两人骑着自行车,穿过牛津,天和只朝刁钻古怪的地方钻,磕磕碰碰的,关越骑得比他更快,一阵风地冲过来,长腿一撑,像驭马一般来了个骑车漂移,截住天和。
天和差点撞在关越身上,还想跑,关越却不容抵抗地抓住了他,抱着他从山坡上侧滑,滑了下去·天和一声大叫,关越搂着他,凑过来亲他··天和抱着他的脖颈,与他在毕业季的阳光下亲吻。
分开时,关越注视着天和,仿佛一秒也舍不得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关越也从衣兜里取出一个盒子,朝他打开,里面是一枚古旧的、镶了几块不规则宝石的金戒指。
天和:“……”·关越认真地说:“对我来说,求婚是一件人生大事,还没想好要在哪里、在什么时候朝你求婚·”·天和说:“我就知道,有朝一日,你一定会把这个顶针拿出来。”
关越把戒指戴在天和手上,说:“你就把它当作订婚前的订婚,当作一个意向合同吧·”·天和笑了起来,这枚戒指已经很旧很旧了,是七十年前,关越奶奶持有的。
戒指上镶了一圈七枚碧玺石,因为关越的祖父母每在一起十年,爷爷就会把它拿去给匠人,在上面镶上一颗石头··他在二十岁那年,花钱为一个在大饥荒里颠沛流离的十四岁女孩赎身,并送给她一枚黄金的小巧顶针,这个女孩进入关家,后来成为了他的妻子,直到第八个十年,他们才被生与死分开。
奶奶去世前,把这枚戒指从枯瘦的手指上艰难地褪下,递给了长孙关越,用意不言而喻··天和见关越接过,只是简单地收起,并没有当着老人的面,交给自己的意思,于是便酸溜溜地嘲讽它是顶针,如今因为这个“订婚前的订婚”,戒指终于到了他的手里。
“我还没攒够第一枚印花呢·”天和拈起戒指,对着阳光端详··关越指给天和看,他私底下找人在戒指上加了一枚钻石,自小时候相识的那一年起,如今已是第十五年了。
天和说:“这不能算·”·关越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说算就算·”·普罗:“但你并不太重视这枚戒指,至少不戴它·”·天和:“因为我总提心吊胆,生怕上面的宝石会掉下来,不敢一直戴着,收起来了。”
普罗:“被戴了七十年也没有散架,可见十分坚固·”·天和:“有些东西,看上去很坚固,却总在出乎意料的地方散架,就像爱情一样。
我得找个时候还给他·普罗,你还没测试完”·普罗:“已经测试完很久了·”·“结果呢”天和紧张起来,屏息注视屏幕。
普罗:“我无法评估,不过我想,有权评估的人已经回来了·”·关越又回来了,拿着两个饭盒,看了眼分析系统跑出来的数据,转身将饭盒放进微波炉里——那是方姨让人送来的晚饭。
天和期待着关越说句认可的话,但关越站在微波炉前,只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圆桌骑士,距离纳斯达克开盘还有三分钟··微波炉“叮”的一声,关越把其中一份放在天和的桌上,眉头微拧,注视屏幕。
“如果不是认可的话,就不要说了,”天和无奈道,“别打击我的信心·”·“天才·”关越答道,拿着自己那份晚饭,回了办公室。
天和猛地坐直,手指微微发抖,点了下开盘报,深吸一口气··普罗:“天和,你确实是个天才·”· · ·第25章 ·天和的噩梦终于结束了,曙光女神朝他展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其实我没搞懂,”江子蹇说,“股市是个零和博弈市场,你研发了这个交易软件,想让大家都赚钱,可哪有赌博里所有人都在赢钱的道理钱从哪儿来”·天和就像神游一般,盯着电脑屏幕,这是他提交技术成果的最后一天。
江子蹇:“这个软件要是这么好,关越也不会拿出去卖吧为什么不自己用它,把巴菲特碾成渣呢”·“嘎”金刚鹦鹉朝江子蹇叫了声。
江子蹇大概知道小金的需求,喊“A股又崩盘啦”的时候就是受到惊吓或要求吃东西,喊“关越死了”意思就是想找人陪它玩,喊“关越凉了”目前则尚无法破解。
于是起身给它添了点小坚果··“听点什么”江子蹇说,“普罗,你喜欢流行歌曲么”·普罗:“我现在很紧张,想听巴赫。”
江子蹇:“我建议你偶尔也听听施特劳斯,别欺负我读书少,AI不会紧张·”·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普罗:“因为天和很紧张。”
天和保持这个状态已经持续了六个小时,今天方姨出门,江子蹇摸了摸小金,解开它脚上的锁链,拿出沙来给它洗澡··“完成了”天和瞬间从电脑前惊醒,大喊道,“完成——”·天和把电脑扔了起来,朝沙发上一倒,继而像个疯子般翻身,冲进房里,拿出一个抱枕,在客厅里四处挥舞,大砸大喊。
金刚鹦鹉与江子蹇都被同时吓了一跳,江子蹇一下没按住,小金“嘎”的一声飞了出去,紧接着天和把江子蹇打横抱,扔到沙发上,用枕头疯狂砸他,大喊道:“完成了我的新一代Epeus它的灵魂诞生了”·客厅里随之放起了惊天动地的《春之圆舞曲》,江子蹇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狂喊道:“你的鸟你的鸟”·天和:“”·天和整理腰带,低头看自己身下,没发生什么啊·江子蹇趴在沙发上,被天和骑在背上,伸出一手,挣扎道:“鸟……飞了。”
天和:“……”·Epeus核心系统完工的喜悦尚未消散,天和与江子蹇马上就陷入了第二轮找鸟的焦虑之中·天和道:“不要紧张门窗全关着的一定就在家里”·方姨开门进来,天和马上一个箭步上去,把大门关牢,方姨得知发生了什么事后,说:“别担心,小金不会跑的。”
江子蹇差点疯了,鸟是从他手里飞出去的,要真的丢了,负不起这个责,他朝天和说:“都是被你吓的”·天和:“没关系,它以前也飞过一次的,后来自己回来了,别怕,子蹇,它认得家里。”
三人在家里找来找去,按理说这只鸟至少会发出点声音,奈何却像隐身了一般·江子蹇说:“你再确定下,会不会飞出去了”·天和:“我非常确定,一定是躲起来了”·方姨出了个主意,说:“不要四处找它,它会害怕,大家该做什么,照常做什么,待会儿它肚子饿了,自己会出来。”
天和:“有道理·”·于是天和与江子蹇坐在沙发上,假装无事发生,天和捋了下乱糟糟的头发,说:“我得去理发了,咦你什么时候来了我家”·江子蹇哭笑不得道:“今天礼拜六,我早上十点就来了,你还和我一起吃了午饭”·“哦——”天和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江子蹇的存在。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都分散了注意力,监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普罗说:“提醒过你好几次,家里应该装上监控·”·天和:“下次一定。”
江子蹇说:“说好了,圣诞节过来陪我的·”·天和想了想,软件业已完工,青松与国外步调一致,有长达十天的圣诞与新历年假,明天只要将技术成果提交给第三方开始走评估,第四季度就再没自己什么事了。
江子蹇又说:“你自己也得休息一下,天和,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江子蹇有点难过:“我总觉得,我快失去你了·”·“好,好。”
天和赶紧哄江子蹇,连着几个月上班,江子蹇几乎都见不着他的人,只能从司机那里打听天和的近况,更知道他工作忙,不来打扰他··江子蹇的朋友很少,大部分剑桥的同学都在国外上班,家境相仿的富二代们既土又俗,更不能理解他想一人一马流浪天涯的向往,吴舜等人则忙于工作,只能找天和安放他无处归的灵魂。
“可我不能被他看见,”天和说,“这也太奇怪了吧·”·江子蹇说:“平安夜下午,酒店里会有连续三天的庆祝活动,你过来喝喝鸡尾酒,听歌剧就行,然后呢,帮我们埋下单,到时我给你张贵宾席的包厢票。
咱们双方假装成巧合碰面,你想泡我的门童同事吴舜·”·“可我并不想泡他”天和说··“这不重要·”江子蹇说,“反正你就演好一个精虫上脑的富二代……”·天和:“你太粗俗了,什么上脑的富二代,那是你自己才对吧。”
江子蹇:“连足浴小哥都丧心病狂地约出去吃饭,想钓个门童,很合理嘛正好我俩是同事,大家打个照面,把先前在足浴城里的恩怨稍微解开一下。
作为一个随- xing -的少爷,你为了在吴舜面前出风头,阔绰地为我和吴舜,以及小凯当天的消费埋单·这样我们就可以在酒店里随便吃随便玩,不怕露馅了……”·天和一手扶额,只得点头,环顾四周,小金还是没找到,方姨在那首《春之圆舞曲》里,该做什么做什么,整理枕头套,关上滚筒洗衣机。
“普罗,”天和说,“还没找到小金的下落吗”·蓝牙音箱发出普罗的声音:“我听到一阵不明显的鸟叫,正在分析声波来处,但它呈螺旋状分布扩散,非常奇特,需要时间。”
江子蹇:“哪个方向”·普罗:“你们的左手边·”·天和:“声音轻点·”·天和与江子蹇同时起身,普罗说:“一直走,往前。”
两人蹑手蹑脚,呈左右包抄之势,绕过餐厅,普罗的声音换到了厨房音响里,说:“接近了,它还在说话·”·“A股……又崩盘……A股又……崩盘……”·天和与江子蹇在洗衣房外稍稍躬身,听到这- yin -恻恻的声音,一时毛骨悚然,天和先是朝洗衣机背后看,什么也没有,江子蹇拍拍天和肩膀,示意他看洗衣机里头。
《春之圆舞曲》的音乐中,两人透过滚筒洗衣机的透明窗口,看见枕头套随着节奏不断旋转,金刚鹦鹉被卷在里面,骨碌碌地转来转去··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天和:“……”·江子蹇:“…………………………”·五分钟后,金刚鹦鹉口吐白沫,奄奄一息地躺在浴巾上。
“A、A股……崩盘……”·鹦鹉吐出一口泡沫··“怎么办”天和快哭了··江子蹇哭丧着脸,想死的心都有了,方姨淡定地拿来一个吹风筒,接上电,开始给金刚鹦鹉吹干。
天和眼睛发红,方姨说:“给林医生打电话了,小田上次拉肚子就是他治好的,你俩先别难过·”·江子蹇唉声叹气,说:“都怪我·”·“怪我。”
天和难过地说··方姨说:“怪我,是我没仔细看,没发现它躲进了洗衣机里,我这就上门去,给关越道歉·”·天和无奈道:“我朝他说吧。”
江子蹇抚摸金刚鹦鹉的脑袋,说:“小金,一定要挺住”·金刚鹦鹉不住抽搐:“A股……崩……A股……”·天和抽了下鼻子,电话来了,是马里奥的,通知他去趟公司,硅谷那边的人已经过来了。
天和在家守着也是无济于事,只得打发江子蹇下楼,顺便让他开车把自己送到公司门口··“唉……”江子蹇知道这只鸟对天和来说很重要,垂头丧气的。
天和说:“它一定能撑住的,别难过·”·江子蹇点点头,目送天和去搭电梯,背后一辆世爵狂按喇叭,让他快点滚,别挡路,江子蹇从倒后镜里竖了个中指。
佟凯戴着墨镜,围着围巾,也朝前面那辆阿斯顿马丁的主人竖了下中指··今天来公司上班的人很少,快过圣诞节了,行政安排了部分同事值班·CEO办公室里,关越、马里奥与两名从硅谷过来的程序总监正等着。
从天和走进办公室的一刻,关越便皱起了眉头··天和把拷贝交给两名程序总监,对方把它放进一个密码箱里,当着关越的面打乱了密码,准备带着它飞回美国去,开始为期六个工作日的评估。
他们抵达大洋彼岸,开启评估流程后,关越才会把密码发给他们··“放假不休息吗”天和朝他们说,“辛苦了·”·马里奥说:“你的开发进度延期了,否则他们也不用加班。”
一名年轻的程序总监笑道:“不必在意,大家都对您的作品非常好奇·”·“那就拜托了·”天和说··“潮汐公司会在公历新年前一天的中午给你评估结果。”
马里奥说,“祈祷吧,随便朝什么神·”·“他不用祈祷,”关越冷淡地说,“他就是神·”·天和勉强笑了笑,与那两名程序总监握手,拥抱。
“所以我可以放假了·”天和笑了笑,说,“好怀念放假的时光·”·这段时间里,天和实在是太累了,工作确实不容易·两名程序总监告别后,关越把马里奥打发出去,佟凯却推门进来了。
“嗨,顾问·”佟凯晃来晃去,每次都以浮夸而华丽的步伐,散发出一股从印度带回来的咖喱味,他手里拿着两个小信封,把其中一个旋转着扔给关越,亲切地朝天和笑道:“特来提前恭喜您的成功,担保合同我又确认了一次,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平安夜替我埋一点单,我保证不会太贵……咦怎么啦”·关越安静注视天和,天和今天的情绪不太好,想了想,说:“小金出了点事。”
两个小时后,天和家里,兽医小林与关越找来的四名兽医,围在餐桌前,开始会诊,用一个小小的催吐架,让小金吐出泡沫··关越抱着猫,在一旁看着。
小金“呃”了几声,翅膀努力地拍了两下··“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呛着了·”小林倒提它的爪子,把它抖了两下,又抖出点水来,转手给它戴上个专用的鸟类面罩吸氧。
另一名兽医点头同意:“金刚鹦鹉的生命很顽强·”·“放心吧·”又有一名兽医说,“这种鹦鹉百毒不侵,它会好起来的·”·天和与方姨这才放心下来,关越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鹦鹉的肚子,鹦鹉还睁着眼,警惕地打量关越。
小林又说:“过几天就能恢复,这两天先别给它吃东西,喝点营养水就行·”·“谢天谢地·”天和说··方姨一再道谢,把兽医们送出去,留下躺在小篮子里、被绑着脚的鹦鹉。
鹦鹉眼睛眨了两下,嘴巴套上了吸氧罩,不能说话,喉咙里咕咕咕的,看看关越,又昂头看天和··普罗:“他有话想说·”·天和怀疑地看着鹦鹉,普罗补充道:“‘他’是指关越。”
天和于是坦然道:“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它·”·关越却淡淡道:“生老病死,相聚离别,都是天注定,看开点吧,小田我带回家养几天。”
天和便拿过宠物箱,那猫却明显不愿离开天和,疑惑地分别看看两位主人,天和轻轻地戳了它的蛋蛋一下,示意进去··关越也轻轻戳了它的蛋一下,让它进去。
天和戳一下,关越戳一下,你戳一下,我戳一下,那蓝猫每被戳一下,就往前走一点,脑袋伸进宠物箱里以后就停了下来,不动了·关越与天和不停地戳它的蛋,蓝猫却随便你们戳,我就不进去。
天和:“……”·“帮个忙,”关越沉声道,“节后放你回来·”·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天和:“”·关越把箱子斜过来,蓝猫便脑袋朝下滑了进去,关越提起箱子,说:“走了。”
天和满脸疑惑··翌日,小金确实如兽医们说的好多了,躺在垫着天鹅绒布的小篮子里,身上盖了块手帕,天和出门前特地去看了它一眼,鹦鹉显得很精神,似乎还想朝天和说句什么。
“好好在家待着·”天和亲了下它的小爪子·今天江子蹇的酒店开启为期三天的圣诞狂欢嘉年华,并特地请来了维也纳的著名音乐团,于十六楼的辉煌大厅进行演出。
佟凯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线,死活让天和一起去,原因和江子蹇一模一样,帮埋单··于是天和收到了两份邀请,一份来自佟凯,一份来自江子蹇,天和无奈只得告诉双方,他会去,却不想太暴露身份,他在一旁喝杯咖啡,看看他们的情况,预备随时出手救场。
虽然天和也不知道要怎么救场··普罗:“我可以为你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协助·”·天和:“跪求不要·”·普罗:“那么换个话题吧,我不太明白你们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天和把车开上内环,答道:“因为我怕小金死了·”·普罗:“可死亡总是不可避免的,金刚鹦鹉的平均寿命只有六十年·”·冬季阳光灿烂,天和穿了身风衣,戴着手套,专心地开车。
“因为离别·”天和喃喃道,“生离、死别,就像关越说的,都是天注定·”·普罗:“所以死亡本身并不令人难过,痛苦的原因在于告别,与世界的告别,与人的告别。”
·天和:“啊,这实在太哲学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过好当下,不过我相信你总有一天能参透这个问题,因为你的生命是近乎无限的·”·天和把车停在江曼五洲的总店外,门童小跑着过来朝天和鞠躬,把车开走。
天和站在酒店门口,抬头打量这座辉煌的建筑,说:“不错,普罗,我们也总有一天会分开,对我、对你来说,只要在相聚的日子里留下了美好的回忆,那么无论以后变成怎么样,我们就都不枉来世上走一遭了。”
普罗:“我只是想提醒你,对你与关越的关系来说,许多争吵都不是必要的·”·天和随口道:“你没认真理解我说的话,‘当下’仅仅是‘当下’,不包括未来……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俩一定要我来参与这个圣诞嘉年华。”
普罗:“作为朋友,他们都觉得你的工作强度太大了,希望你有休息的时间并参加娱乐活动·”·天和走进江曼五洲,环顾四周··江子蹇的老爸江潮生的审美相当巴洛克,把他的超五星奢华连锁酒店装修出了卢浮宫的风格,走过旋转门,迎面而来就是“惊人的”《上帝创造亚当》——创世纪的云霞簇拥着众多小天使,朝四面八方飞散。
两列巨大的阶梯从东西两侧延伸向中央,一辆纯金法拉利光芒四- she -,被摆放在大堂中的圣诞树下·上万平方米的酒店大堂一楼有二十二家奢侈品店入驻,金光闪闪,大堂中央近十米长的水晶吊灯折- she -着令人眩晕的彩光,天和每次来江曼,总觉得自己进了迪拜。
“这堆东西如果在它们各自应该在的地方,”天和说,“还是很不错的,强行被凑到一起就有点……有点……算了……不评价。”
三楼,江曼私人俱乐部,江子蹇与吴舜各自换上了门童制服,坐在沙发上闲聊,一排身穿正装的酒店经理分列两侧··天和:“……”·吴舜扶了下自己的门童帽子,笑道:“怎么样我演得像吗”·天和坐下,替吴舜整理了下帽子,江子蹇端着咖啡杯,笑道:“这一定是你这辈子最难忘的圣诞节。
我得看下,小乖乖来了没有,嗯……他说他没挤上地铁要等下一班·来,天和,这个给你,待会儿你可以随便刷·”说着递给天和自己的卡。
吴舜:“好极了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小紧张,希望嫂子别看穿·”·天和:“是嫂子还是姐夫还不一定呢·”·江子蹇威胁地看着天和,试图把卡收回来,却被天和抢走了。
江子蹇一口道:“铁定是嫂子嫂子没有那么聪明对吧,天和”说着又一拍天和大腿··普罗:“经过我的演算,未来十二个小时里,发生尴尬事件的概率高达79%。”
天和:“好吧,圣诞快乐,其实今天有我没我,都没太大区别·”·吴舜笑道:“是我想请你听音乐会,太久没见了,正打算约你聊聊天。”
天和无奈,但吴舜似乎很把他放在心上,这也令天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奥迪R8停在酒店外,关越下车,门童过来泊车··关越走进酒店,环顾四周,在圣诞树下发了条消息,来到架空层的水幕咖啡厅里,坐下等待。
“来了”俱乐部中,江子蹇说,“大家开始,行动”·平均身高一八五、颜值九十分的六名酒店高级经理一下簇拥着天和、江子蹇与吴舜,进了电梯,来到大堂,再各自分头找站位。
天和淡定地走过去,上了手扶电梯··普罗:“佟凯的来电·”·“接·”天和说··“嗨,小裁缝·”佟凯的声音说,“我马上就到酒店了,招待把票送过去了吗”·天和走到水幕咖啡厅的角落里坐下,从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到酒店大门。
天和:“你决定今天向小帅哥门童坦白你的身份吗”·佟凯:“我承认你说得对,我不能一直这样欺骗他,今天也许我会找个最适合的机会朝他说清楚,只是我还需要勇气。”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天和侧头,忍不住又四处看了眼,水幕另一边,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坐着等人··招待过来上了咖啡,再放下一个餐盘,说:“您好,这是佟先生的票,他吩咐我先送到您这儿来。”
天和点头,示意先放着,又看酒店大堂,吴舜与江子蹇一人一边,走到大堂门口,朝推门进来的宾客一起鞠躬,江子蹇上前拉门,佟凯走进了酒店里··“嘿”佟凯笑道。
江子蹇眼里带着笑意,佟凯就这么在门里站着,两人对视··佟凯:“……”·普罗:“刚刚佟凯的心跳上了一百八·”·天和:“你为什么会无聊得去破解一个律师的手环”·普罗:“好奇心AI皆有之。”
江子蹇不仅长相俊朗,身材还非常挺拔,屁股也有点翘,肩宽腰健腿长,江曼酒店的保安、门童着装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双排扣黑白拼色长风衣,衬出肩、腰的漂亮轮廓,胸前别着一枚镀金胸牌,戴着白手套,简直就是让所有女孩为之倾倒的英俊情人。
当年在剑桥读书时,江子蹇被选中过参与皇家骑士马术仪仗队,还陪王室出过几次面,在礼仪培训上颇忙活了好几个月·平日江子蹇总被天和吐槽,只要认真起来,连天和也不得不承认,江子蹇的言行举止比自己更得体。
否则怎么成就他打桩机的威名·佟凯今天则轻敌大意,随便穿身白衬衣、学生羊毛马甲就来了,看见江子蹇的时候,顿时惊了,停下了脚步,一时竟有点走不动,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
江子蹇一笑,示意佟凯进来点,别挡着路··吴舜观察两人,佟凯又看看吴舜,温柔地笑了起来,有股学生的干净爽朗气··“来得这么早”江子蹇说。
“嗯,对·”佟凯说,“复习完没事做,就提前来了·”·“想我了”江子蹇笑道··江子蹇在天和的出谋划策下,改变了对佟凯的态度,社交软件上显得有点不冷不热的,见面时则各种撩。
·佟凯深吸一口气,笑了笑,说:“什么时候下班”·吴舜注视佟凯,朝江子蹇示意,稍微一抬眉毛,露出询问的表情·江子蹇在工作时,表现出了判若两人的专业,话不多,也很礼貌,只是朝吴舜稍一点头。
佟凯马上解读出了两人的默契交流··吴舜在问“就他”,江子蹇的回应则是“是的”,从这个细节里,佟凯判断出,江子蹇一定朝同事提起过自己,顿时心情有点小灿烂。
今天的剧本,天和帮着参谋了一下,应该不会出太大差错了·· · ·第26章 ·“您好,”招待来到天和身边,说,“这是您的票。”
天和说:“谢谢·”并全神贯注地看着大堂里的两人··“普罗,真美好啊,”天和忽然说,“这就是爱情·”·远处大堂,佟凯走到一旁,却不离开,就在江子蹇十步开外看他,竟舍不得挪开脚步。
江子蹇则一脸淡定地给客人开门,时不时一瞥佟凯··普罗:“注意一下桌上的票,你订了两份”·天和茫然道:“我没有订,一份是佟凯的,另一份……是吴舜的吗”·江子蹇与吴舜对视,吴舜也打量佟凯,而后笑着说:“我替你一会儿,要不你先下班吧。”
这声音恰好不远处佟凯能听见,江子蹇说:“到三点半·”说着又朝佟凯神秘地眨眨眼··“你去咖啡厅坐会儿”江子蹇又说。
佟凯道:“算了,我就在一边等你·”·吴舜拍拍江子蹇的肩膀,说:“快去吧,别让人多等·”·“哎”江子蹇有点不好意思,挡开吴舜的手,说,“揍你了”·一旁经过的客人们都忍不住看这两名门童,吴舜穿了这身制服也相当帅气,引得不少人纷纷停下,偷拍他俩。
佟凯说:“你忙你的,我到那边等你·”·佟凯绕到柱子后去,打通天和的电话··“宝贝,”佟凯说,“把票拍一下发我手机上。”
天和拆开其中一个信封,给佟凯拍照:“什么感觉”·佟凯:“我的妈,这是坠入爱河的感觉,我的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天和:“”·他拿着两张包厢券,心想是不是送错了佟凯在下面催,天和只得随便拍了一张给他,把拍过的那张折起来,撕成两半,塞回信封里。
江子蹇低声道:“怎么样”·吴舜点头,答道:“不错,温文尔雅的,斯文·”·江子蹇也有点紧张,说:“那我走了。”
吴舜笑道:“我再过十分钟就找天和去·”·江子蹇佯装临时调班,转身过来,摘了帽子走向佟凯··“我以为你只是说说,不会真的来。”
江子蹇端详佟凯,两人就在《上帝创造亚当》的巨大壁画前站着··佟凯看着江子蹇,寻思片刻,江子蹇又笑了下,说:“走我带你逛逛我们这酒店”·佟凯笑道:“说得好像是你家开的。”
江子蹇侧身,穿着礼宾制服时,他仿佛变了个人般,走在佟凯身边,就像个忠诚又高贵的骑士··“江英俊这下手到擒来了·”吴舜来到咖啡座,朝天和笑道。
天和说:“真好,我都差点心动了·子蹇穿上门童服居然还人模狗样儿的·”·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吴舜与天和一起笑了起来,吴舜眼里带着笑意,打量天和,说:“对人心动,还是对这身制服心动”·吴舜也穿着门童服没换,这么小小地撩了一下天和,天和只得不接话,说:“正想送你件圣诞礼物,却还没看好。”
吴舜:“真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天和面对这两份音乐会的包厢票,一时不知如何处理,招待快步过来,忙道:“对不起,送错桌了,其中一张是另一位小姐订的。”
天和把票递回去,与吴舜离开水幕咖啡厅··“工作怎么样”吴舜说··天和答道:“托福,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手头应该会宽裕点,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拮据。”
评估只要能通过,天和被冻结、被封的产业全部会放回来,资产一旦开始运转,自己就什么都不怕了··吴舜说:“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收你太贵的礼物了。”
天和笑着说:“所以请你务必替我省一点,我还得留点私房钱,为关越置办他的结婚礼物呢·”·吴舜:“……”·两人下楼梯,进了一家奢侈品店,吴舜想了很久,天和觉得自己把天聊死了,吴舜却忽然说:“抱歉,我不该告诉子蹇,那天我刚出口就后悔了。”
“没关系·”天和笑道,与吴舜站在一家表店里,端详他们的新款,心里吐槽这家的审美实在受不了,说:“请把你们家的珐琅款拿出来看看。”
吴舜说:“这家实在太贵了,在MIT念书的时候,只能window shopping,从来没敢进去过·”·“哈哈哈·”这句话戳中了天和奇怪的笑点,说,“我偶尔也会这么做。”
吴舜摇摇头,说:“念书的时候就是太穷了·”·天和侧身,稍稍靠在柜台上,注视吴舜的双眼,店员取出四块表让吴舜挑选··“喜欢哪个”天和正判断吴舜的眼神,说,“很难选择的话就让他们全部送到府上吧。”
“哦不要这样·”吴舜摇头道,“这个眼神,足够让所有的女孩子为之沦陷·”·天和又不好意思地一笑,他的笑容很甜,说:“学回来的。”
吴舜:“你很在意他结婚这件事吗我觉得这个顺便可以送他当结婚礼物,这里还有个女款的·”·天和:“有一点吧。”
他不打算欺骗吴舜,说:“不过我可不清楚他的未婚妻会不会喜欢·”·吴舜说:“我想她会喜欢的·”·天和:“因为是我选的吗”·吴舜随口道:“不,她是我的前女友,叫司徒静。”
天和:“……”·吴舜眉毛微微一抬,带着询问神色··天和:“………………”·吴舜:“”·天和:“你……是直男”·吴舜有点茫然,点了点头,说:“当然。”
天和也有点茫然,说:“前女友,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吴舜:“整个高中阶段,她这次过来,住的就是这家酒店,我找子蹇给她订的房。”
天和“噗”的一声喷了出来,继而俯在柜台上哈哈大笑·这下他完全懂了,为什么吴舜会在第一时间知道关越要结婚的事,一个国资委,一个发改委,吴舜的消息原来是这么来的这么说来,吴舜与前女友分手的时间,应当就是他远渡重洋去MIT求学的那段时间。
吴舜也乐了,说:“怎么了”·天和满脸通红,摆摆手,吴舜又观察他的脸色,说:“等等,天和,你该不会以为我对……呃,我现在有点小尴尬了。”
“没有”天和马上抬手,说,“绝无此事,不要胡思乱想把这四个全打包吧·”·“不不。”
吴舜制止了天和的行为,只要了一个,天和便掏卡,刷卡·吴舜说:“我会好好珍惜它·”·天和:“没关系,反正刷的也不是我的卡哈哈哈哈我刷错了,刷成子蹇的了”·吴舜哭笑不得,与天和走出表店,天和忽然转身,倒退着走,打量吴舜,说:“那你对男生的态度实在太暧昧了,这样是不好的,阿舜。”
吴舜说:“我对长得好看的人,不管男生女生,都很想亲近·造成你的误会,真的很抱歉·当然,如果你想找我谈恋爱,我也很愿意奉陪,只是在- xing -方面上,我想我……心有余而力不足,柏拉图之恋倒是可以试一试。”
天和:“友谊与爱情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真是太有趣了·”·吴舜伸手来搭天和的肩膀,两人经过奢侈品店,天和忽看见前面江子蹇领着佟凯经过另一家店,马上伸手从背后把吴舜的腰一搂,转进另一家里。
关越在咖啡厅里等了足足两个小时,司徒静终于下来了··“等很久了吧·”司徒静淡淡道··关越点点头,看了她一眼··司徒静:“不好意思,刚刚在房间打电话。”
关越:“是我来早了·”·司徒静说:“大忙人也有放假的时候刚刚在这儿做什么呢”·关越:“发呆。”
招待把贵宾包厢票与菜单拿过来,关越示意司徒静先点,司徒静翻开菜单,摇摇头,注意到关越的风衣上沾了不少动物的毛,皱眉道:“衣服上的是什么”·关越:“家里养了猫。”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司徒静:“……”·“上次的提议你认真考虑了”关越眉头微微一抬,现出询问的神色。
司徒静四顾:“现在不行,让我再想想,随便吃点吧·”·关越:“你爸的眼线能跟到这里来”·司徒静烦躁地说:“你爸还是我爸我不知道,听音乐会去”·关越:“随便,今天我没有安排。”
司徒静:“除了这些,你就没什么别的说吗”·关越摊手··江子蹇带着佟凯开始window shopping,两人站在一家平日里嗤之以鼻的品牌店橱窗外,努力地装出流口水模样。
“喜欢吗”江子蹇朝佟凯说··“别·”佟凯真心诚意地说,“真的太贵了,六千呢·”·江子蹇说:“正想送你件圣诞礼物,进去挑吧。”
佟凯:“我从来没进过这家店·”·佟凯说的是事实,这家店他确实没来过,因为实在太便宜了··江子蹇说:“我也没进过,没关系,进去看看,不会遭人白眼的。”
佟凯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那走吧·”佟凯微笑道··吴舜与天和站在店外偷看两人肩并肩去买东西··吴舜:“这家是不是有点模仿你母舅家的风格”·天和说:“我们家经常被各种时装品牌跨位面碰瓷,习惯了。”
吴舜叹了口气,伤感地笑了笑,天和说:“你很爱她吗”·“如果最后不是她妈妈拿自杀来要挟她,我俩应该不会分手,当初确实很爱。”
吴舜说,“这种感觉你应该能了解·”·“完全·”天和答道··吴舜说:“后来再认识的对象,都再也没有这种感觉。
前段时间我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说不定关越对你依旧放不下,于是……她就能回到我的身边·”·天和说:“如果真是这样,我想我很愿意帮助你。”
吴舜:“只可惜一个人爱不爱你,是不会接受安排的,哪怕这安排来自造物主·”·“太对了·”天和点了点头,没有回答,一手在吴舜背上摸了摸,表达他的安慰。
吴舜怀疑地看天和:“在知道我是直男之后,你突然更亲昵了·”·天和说:“现在哪怕咱俩牵着手,我也完全不介意·”·吴舜:“不过有人一定会介意。”
“不要牵手,”佟凯说,“会被你同事看见的,还想不想工作了·”·江子蹇一直去拉佟凯的手,眼里带着笑意,两人站在柜台前,端详里面的钱夹,柜姐早在一天前就收到了江子蹇发来的剧本,现在脖子以七十五度角、高傲地昂向天空,努力地翻出白眼,望向天花板的吊灯。
佟凯关心地朝柜姐说:“美女,您是不是落枕了,需要休息一下吗,我们可以自己逛·”·“没有·”柜姐低头,朝佟凯冷淡地说,“快选”·“什么态度”江子蹇说,“当我们买不起啊”说着把卡拍在柜台上:“把你们最贵的包给我拿出来”·柜姐拿到的那部分剧本上,显然没有江子蹇临时发挥的这段,愣住了。
“那个……”柜姐说,“新款的鳄鱼皮,四十五万,女款……”·“买不起·”江子蹇马上改口道,“还是换一个吧,这个你喜欢吗”·佟凯很感动,朝江子蹇说:“喜欢,我给你买。”
江子蹇:“我给你买·”·“我给你买·”佟凯坚持道··“我给你买·”·“我给你买”·柜姐很想说还是我给你俩一人买一个吧,我男朋友还在外头等着接我下班去过圣诞节,你们快点行吗·江子蹇与佟凯的攻权争夺战正如火如荼地延续着。
关越把卡放在单本上,侍者收去结账,两人都吃得很少,司徒静也一直在发呆··“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我不喜欢猫·”司徒静说··关越:“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两人沉默,司徒静手里玩着搅拌棍,关越则沉默地注视着自己那杯饮料·侍者送回卡,关越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于是起身,走在前面··“这样,”江子蹇朝佟凯认真地说,“买一对情侣的,一人一个。”
佟凯:“可是谁要男款的那个呢”·江子蹇:“出去再分……来来,把刷卡机拿过来……”·店长亲自出来伺候了:“喜欢的话,我们还有一个男款钱包。”
“您方便的话,请把卡给我,”店长保持了应有的礼貌与分寸,“我拿到电脑那里去刷·”·江子蹇:“就不能把电脑抬过来吗”·店长:“不行的,先生,电脑后面连着很多数据线。”
佟凯:“没关系没关系,过去刷吧·”·吴舜与天和进了店里,静悄悄地走到角落,示意店员不用招呼,一起偷窥江子蹇与佟凯·天和差点被两人笑岔气了,吴舜则笑得趴在柜台上狂抽。
“总共一万二,是吧”江子蹇拿了卡去刷,这张卡是随便找经理借的副卡··“先生……”店长刷过卡,看了眼电脑,说,“您要换一张么”·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江子蹇手里那张卡一刷就刷爆了。
佟凯:“……”·江子蹇:“……”·店长:“……”·“把卡从身后偷偷递给他”吴舜小声道。
天和马上摆手,示意不用,佟凯连忙道:“刷我的,刷我的”说着拿出一张不知道哪来的卡··然后,佟凯的卡也刷爆了··天和扶着吴舜的肩膀,要被笑死了。
吴舜实在于心不忍,凑到天和耳畔,低声说:“大学生没几个钱,他陪别人玩,待会儿别人当真了·”·天和带着笑意,与吴舜对视··最后江子蹇与佟凯合力,终于成功买下来了,两人都开心地换了新钱包,一时入戏太深,竟也不嫌弃这家的东西了。
江子蹇:“走,带你买蛋糕去,带到音乐厅里吃,我们酒店的蛋糕很好吃·”·佟凯跟着江子蹇走了··关越与司徒静走向电梯,司徒静整理了下身上,离关越稍远点,免得猫毛沾到她。
“亏你想得出来·”司徒静平静地说··关越:“我不知道这有什么难决定的,需要考虑这么久每人上门,以男女朋友的关系,各拜访一次对方家里,很公平。”
司徒静:“拜访完了以后呢”·关越:“拖过春节,各自告诉家里,就说我太忙,分了,- xing -格合不来·”·司徒静:“虽然这么说不合适,你爷爷……”·关越:“爷爷很好,是亲戚在他身边多嘴,我只想让他最后这段路走得轻松点,四月份,你去伦敦读你的研究生,你父母也催不动你了。”
司徒静沉默不语··“累·”司徒静说:“怎么说都说不通,说多了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一个家里,我死了最干净·”·关越:“他们和我们不是活在一个世界的人,你爸妈至少是爱你的,不必每天找他们吵。
万一你妈真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举动,下辈子你怎么过”·司徒静:“你爸妈呢”·关越:“爱他们的面子。”
“只要别有人去爷爷耳边念叨,我就没关系·”关越等了半天,电梯门没关上,于是按了下关门键··电梯刚关上的门忽然又被按开,天和笑得东倒西歪,与吴舜一起闯了进来。
“居然把卡刷爆了……哈哈哈”天和无法再顾仪态,“子蹇这辈子一定是第一次……”·吴舜搭着天和肩侧,笑完直起身,两人与关越、司徒静打了个照面。
四人同时沉默··普罗在耳机里说:“你看,经过上次的改写后,我的预测成功率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寂静的尴尬里,四个人不约而同伸手,去按电梯的关门键,紧接着又同时缩了回来。
天和:“……”·关越:“……”·江曼的电梯开门时间相当长,又数秒沉默后,四个人再次一起伸手去按电梯关门键,第二次同时缩了回来。
天和:“……………………”·普罗:“真是太尴尬了,还是我来吧·”·门关上,天和朝吴舜说:“几层”·吴舜掏出手机,说:“三十……二层,金瑾花辉煌大厅。”
关越按了下32,电梯门旋即又被外头按开了,佟凯与江子蹇一人拿着个蛋糕,边走边吃,进了电梯··“这礼物太贵了·”佟凯的笑容凝固了,“多不好意……思……”·江子蹇:“不客气,不……”·关越:“………………………………”·天和默契地最后按了次关门,电梯终于开始上行。
电梯里,佟凯紧张地朝关越使了个眼色··关越现出不能更疑惑的表情,扫视这一电梯人··佟凯复又想起了什么,茫然地打量吴舜,心想这不是江子蹇的同事么·吴舜看了眼关越,目光便转到司徒静脸上。
司徒静漫不经心地撩了下头发,注视地面,提着包的一手稍稍发抖··江子蹇看看天和,又看吴舜,脑子飞速运转,是不是接下来得说句话说什么·就连天和自己也觉得,面前这道题实在是……超纲了,他抬起手,把耳机按了按,那是求救的信号。
普罗:“我说一句,你说一句·”·“我怎么觉得在哪儿见过你们”天和打量佟凯与江子蹇,根据普罗的提示,说道。
江子蹇会意,马上把佟凯稍稍挡着··关越:“”·天和:“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按……那什么的,我见过你”·佟凯:“对啊,就是我,怎么”·关越:“”·江子蹇:“我警告你,别碰他,想找麻烦来找我。”
天和冷淡地说:“算了·”·江子蹇与佟凯同时舒了口气,吴舜却笑了起来,看看两人··天和怀疑地打量吴舜,说:“你们认识”同时手肘轻轻碰了下吴舜。
“他是我老大·”吴舜会意,马上把话接了过去,“礼宾部的·”·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天和:“哦——”·司徒静:“”·司徒静一脸疑惑地看着吴舜穿了身门童制服,再瞥关越,却没有开口。
吴舜朝江子蹇说:“老大也去听音乐会”·江子蹇:“嗯,我要了个包厢,反正太贵了也没人订,咱们一起”·佟凯一边以眼神示意已经傻了的关越,让他不要开口,反正关越平时也很少说话,一边乐道:“辉煌大厅一听就很高大上。”
江子蹇也赶紧以眼神示意满脸疑惑的关越,笑着朝佟凯说:“进去就知道了,也没那么高大上·”·关越:“”·紧接着,关越做了个差点令所有人同时破功的动作,只见他一脸茫然地低头,卷起袖子,左手在右手的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
电梯里,天和、佟凯、吴舜、江子蹇同时深吸一口气,身体小范围抖动··“叮”一声,电梯到了,天和已经无法再直视关越,他迫切地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躺在地上笑上十分钟,于是一阵风地甩开吴舜,疾奔而去。
 · ·第27章 ·金瑾花辉煌大厅在江曼酒店的第32层,宏大的天花板下吊着五光十色的圣诞彩球,天和与吴舜找到包厢入口,推门进去,侍者将两人请到了沙发上。
贵宾包厢一共有六个位置,位于音乐厅的二楼,正对着中央舞台·江子蹇吩咐人把这个包厢留了下来,今天只接待吴舜、佟凯与天和,更让人准备了精美点心与红酒。
到时只要向佟凯解释,这个包厢反正也太贵了没人坐,找经理打个招呼,偷偷进来听一下就行··至于点心和红酒,自然是中场进来的富二代天和点的··天和为什么会来包厢理由很简单,他看上了同样身为酒店门童的吴舜,根据他上次在足浴城想泡按摩小哥的举动,这个行为很合理,为了在目标对象面前显摆,包间酒水全签单。
江子蹇不禁为这剧本相当自鸣得意,逻辑简直无懈可击,只是没想到,在电梯里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插曲··佟凯则订好了票,也准备让天和到包厢里来,顺便点点吃的,请他们吃,把话说开。
人生在世嘛,总要跨阶层地认识几个富贵朋友·当然,佟凯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小插曲··天和和吴舜进了包厢里,天和今天已经有点岔气了,艰难地朝侍应说:“先把点心和红酒上上来,再给我一杯柠檬水。”
吴舜也实在不行了,包厢里三张情侣沙发,中间是一张茶几,两人摊在那情侣沙发上··天和:“司徒静看到你的时候很不淡定·”·吴舜说:“都谈婚论嫁了,这么多年没见,当然……她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跑来当门童,我的天,太好笑了……”·天和:“别笑,你一笑我又要开始了,你这身什么时候才准备换掉”·吴舜答道:“晚上还约了人,出门就换,你观察静的表情了么”·天和想了想,点点头,吴舜说:“我都不敢看她……”·“嘘。”
天和马上做了个手势,包厢门推开,佟凯和江子蹇……·“请坐·”侍者带进来的,却是关越与司徒静··四人:“……”·“关先生喝点什么”侍者道。
关越一瞥两人,脸上还带着挥之不去的疑问,天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被放在桌上的那个信封那是关越订的票他把它与佟凯的那张票搞混了·司徒静顿时坐立不安,疑神疑鬼地看着天和与吴舜,关越也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俩。
天和心想这事儿真的跟我没关系……奈何侧放的情侣沙发上,关越与他的未婚妻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他与吴舜··“喝点”天和说,“看着我们做什么”·说着,天和伸出手,亲昵地搂住吴舜肩膀,侧头注视关越。
吴舜:“……”·关越与司徒静各自转头,点了饮料·不多时,江子蹇拉着佟凯,也进来了,两人还在兴奋地小声说话,佟凯说:“没问题吗,对了,我刚在地上捡到一张票,不知道能不能用,要不用这个”·江子蹇说:“没问题,说好了,不用票,随便躺吧”·佟凯:“耶”·佟凯往沙发上一躺,结果当场横躺在了关越与司徒静两人的怀抱上。
司徒静抱着佟凯上半身,关越抱着佟凯两条腿··司徒静:“……”·关越:“……”·江子蹇:“啊怎么有人今天不是说包厢只有……对不起对不起……”·佟凯:“对不起美女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这里没人”·“嘘。”
天和马上给两人解围,江子蹇蒙了,只得与佟凯躬身,到另一张沙发上去··酒和点心上上来了,底下音乐以施特劳斯的《春之圆舞曲》开场··“请你们吃的,既然都认识了,今天就随便点吧。”
剧本已经被演成这样了,天和硬着头皮,还是忠诚地执行了自己的角色··“你俩也来点”天和想了想,又朝关越说,“今天的消费我包了。”
“谢谢·”关越礼貌点头,“但你能不能为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天和说:“啊,瓦波利切拉。”
关越:“……”·关越问的是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天和的回答却是酒的名字··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啊,瓦波利切拉”江子蹇急中生智,举杯。
众人纷纷举杯,一起道:“瓦波利切拉·”·关越:“……………………”·“偶尔听听古典乐,还是挺好。”
佟凯朝江子蹇说,“这首歌叫什么来着”·天和彻底无语,不过反正连酒都喝上了,也不差聊天了··江子蹇说:“《春之圆舞曲》。”
吴舜朝天和说:“心情不好吗”·《春之圆舞曲》震响时,天和眼前仿佛出现了方姨的滚筒洗衣机窗口,以及在洗衣机中转来转去的小金,便有点难过,摇摇头,悲伤地说:“想起了我家的鹦鹉。”
江子蹇道:“想点快乐的事吧,真是太好听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天和:“……”·江子蹇随着施特劳斯的节奏唱了起来,佟凯也跟着唱道:“嘟嘟嘟,嘟嘟嘟嘀嘀……”·吴舜左右看看,一拍大腿,干脆加入了他们:“deideidei,deideideideidei”·天和心想你们这是在交响乐会上唱卡拉OK吗·司徒静:“……”·关越:“……”·“做人嘛,”江子蹇朝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关越说,“最重要就是开心。”
佟凯也附和道:“我觉得这位老总看上去不是太开心·”·江子蹇摸摸佟凯的大腿,说:“所以吧,我说,有钱也不一定过得开心·”·吴舜:“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天和哭笑不得道:“我求你们了,能别发出声音吗”·于是包厢里一下安静了,音乐却持续着,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天和:“算了你们还是继续说吧·”·司徒静看了眼表,自从看见吴舜的那一刻起她就如坐针毡,最后终于受不了,起身道:“我有点事,先回家了。”
吴舜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一瞥司徒静,关越瞬间就从这个眼神里发现了端倪··“几点飞机我让司机送你·”关越沉声道。
司徒静:“不用了,有人接·”·“慢走·”关越礼貌而疏离地说,“没考虑清楚前,我看就先不见面了,飞来飞去的也太折腾你。”
司徒静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关越打了个响指,说:“达成共识·”·司徒静起身,一瞥吴舜,出了包厢··佟凯与江子蹇同时打量着关越,关越挟着酒杯的食中二指却轻轻一转,将酒杯倾斜了一个极小的角度,朝向吴舜。
吴舜似乎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与关越碰了下杯··天和:“”·“解释一下”关越眉头深锁。
“不行·”天和彬彬有礼道,“我一直不知道你是话这么多的人,可以专心点吗”·于是关越不再说话,转身,横躺在沙发上,那动作无礼之至,却十分舒服。
吴舜看了眼手机,朝天和低声说:“我也有点事,先走了·”·天和惊讶抬眉,吴舜点点头,双方极其默契,天和的意思是“司徒静给你发消息了”吴舜的回答则是“是的”。
吴舜拿了门童制服风衣,朝江子蹇抛了个飞吻,江子蹇也朝他抛了个飞吻,吴舜也走了··《春之圆舞曲》结束,第二首曲子是贝多芬,天和沉默地听着,有点走神,想起以前带关越去慕尼黑,外公、几个舅舅、舅妈以及家中所有人出游,去维也纳玩,顺便带他们去听跨年音乐会。
那段时间,关越学业繁重,见天和外公前又很紧张,一晚上没睡·当天听着听着,居然在包厢里,靠在天和怀中睡着了··真是太尴尬了,天和几次小声叫醒他,让他别睡,关越也知道不能给他丢人,于是努力让自己不睡,幸而外公与舅舅还挺喜欢关越,表示了理解。
现在想起来,天和只觉得那时的自己太不懂体谅人,居然这么对关越,关越也很郁闷,回家的路上特地朝天和道歉,给他买古董赔罪··“听不太懂·”佟凯看了眼曲目单,“第二首开始就不好听了。”
江子蹇说:“我也听不懂,要么咱们还是去玩外面的旋转木马吧”·佟凯:“走吧,不听了·”·于是两人喝完酒,又偷偷摸摸地起身,走了。
包厢里剩下关越与天和两人,关越躺在沙发里,拿着手机发消息··“现在可以解释了”关越说··“不想解释,”天和说,“空了自己问佟凯,怎么不陪你未婚妻吃饭”·关越:“我也不想解释。”
关越翻身,从沙发上起来,捋了下头发,看了眼表,再看天和,扬眉,指指天花板,意思是上顶楼吃晚饭去天和便起身,跟着关越离开包厢。
“这才几天你怎么养能把小田弄掉这么多毛来”电梯里,天和伸手给关越拈他黑风衣上的猫毛,说,“给它吃盐了”·关越与天和站在餐厅外等了会儿,原本要排队,经理却一见闻天和,马上找人过来给他们带位。
关越答道:“出门前陪它玩了一会儿·”·天和:“这么多毛,不可能是抱出来的·”说着不耐烦地开始收集关越身上的猫毛,说:“你老实说,是不是把猫抓起来,像搓澡一样把它在自己身上来回搓。”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关越不说话了,天和抬头,忽然发现他似乎在笑,正怀疑时,关越便转身走去,进了餐厅里··江曼五洲顶层,旋转餐厅,桌上点着蜡烛,平安夜的夜景缤纷灿烂。
“这个餐券可以用吗没过期吧”江子蹇的声音传来··天和:“老天,怎么又来了,他俩就不能去吃桂林米粉吗”·关越喝了点红酒,望向不远处入座的佟凯与江子蹇,再望向天和。
普罗在耳机里说:“关越有70%的概率,要向你示爱了,提前告诉你,让你做个心理准备·”·“为什么总是戴着耳机”关越说。
天和把耳机摘了下来:“因为我是个顽劣的死小孩,随时需要音乐安抚我躁动的情绪·”·关越端详天和,天和侧头,看见吴舜带着司徒静过来,拉开椅子,让司徒静坐下。
天和又笑了起来,关越彻底明白了··“今天真是有趣·”天和说,不过觉得这下总算正常了,开始与关越吃烛光晚餐··关越:“小金情况如何”·天和:“还行,明天给它喂点吃的试试,挺精神的。”
侍者过来收叉子,天和感觉就像回到了在剑桥郡与关越生活时,每个周末,与关越到伦敦市区闲逛的那些日子··他一边喝水一边打量吴舜与司徒静,没看关越,只是随口道:“爷爷怎么样了”·“就那样。”
关越漫不经心道,先接过天和的盘子,放在面前帮他切牛排,自己那份让侍者先端着··“拒绝她不是好主意·”天和说··“互相拒绝。”
关越示意侍者把切好的牛排放到天和面前··天和吃了点,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下一位排队的也快了吧·”·“不躲了。”
关越开始自己切牛排,那动作非常牛津,有时天和甚至怀疑牛津PPE的学生是不是有切牛排训练课程,否则怎么解释这些人的动作都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似的·天和:“那怎么办”·关越:“罚跪。”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天和没有再说话·吃完了一顿平安夜晚饭,关越说:“歌剧”·天和说:“不听·”·“电影”·“没什么好看的。”
在江家的酒店里消费,天和只要随手签个单就行了,关越却把卡给侍者··天和下楼,回到大堂里,也不说去哪儿,关越便跟在他的身后,手臂上搭着天和的风衣,一路跟着,像一名尽忠职守的骑士。
天和转了会儿,开始不想进店,只在外头看橱窗,最后想了想,还是进了一家店··关越朝店员出示信用卡,店员便把隔离杆放到店门外,把营业牌翻成“close”,暂时封店。
天和在店里转了一圈,出来,店员们齐齐鞠躬,一句话不说,出外取走隔离杆,将营业牌翻回“open”··天和一路逛过去,一楼的店将隔离杆统统请出来了一次。
最后天和选了两条春季款的丝巾,关越付账··“一条给方姨,”天和说,“一条送白老师的爱人,要给你的未婚妻买么”·关越:“没有未婚妻。”
天和礼貌地说:“我是说下一个·”·关越也礼貌地答道:“那就过季了·”·天和笑道:“动作快一点,说不定还赶得及。
困了,回家睡觉去,谢谢你请我吃晚饭,下次见·”·江家的劳斯莱斯与关越的一辆林肯同时停在酒店门口,两名司机也都在车外站得笔直地等着··“节后见,领导节日快乐。”
天和上了劳斯莱斯··“节日快乐·”关越答道,并把袋子与天和的风衣交给司机··天和在车里朝关越挥手,透过车窗看见关越始终站在酒店大门外,及至车驰远,关越依旧这么站着。
关越有时候挺像那只成天发呆的小田——天和心想··“我记得你不喜欢逛店·”普罗在耳机里说··“是的·”天和望向车外的平安夜,车水马龙与繁灯初上里,响着唱诗班的乐曲。
“只是看别人逛得挺高兴的,突然也想学下他们·”·关越在酒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司徒静走了出来,也在等车··司徒静:“回去怎么交代”·关越:“不是与前任复合了”·司徒静:“你还是我”·关越意味深长地看了司徒静一眼,吴舜把车开了过来,司徒静便上了吴舜的车,关越则转身离开。
六天后,公历年前夜,十一点··普罗:“我以为你会留在家跨年·”·天和按了指纹,走进青松资本,元旦前,公司空空荡荡,灯依旧开着。
天和:“只有咱俩的话,我想在哪里并没有太大区别·”·普罗:“你大可不必拒绝江子蹇的跨年邀请,只要稍微小心一点,不会害他们露馅·”·天和笑道:“是的,但我不喜欢拍三人拖,还是把独处的时间留给他俩吧,说不定过了今夜他们成了呢”·他在办公桌上放下电脑,接入硅谷那边的联系方式。
“而且我想在第一时间知道评估结果·”天和说,“他们会把邮件在今晚四点左右发过来·”·这是这座城市一年里唯一的一个不眠之夜,从汇丰的高楼望出去,宽大的江边步行环道上挤满了人,全是前来跨年的情侣。
天和拿着咖啡,站在饮水机后的落地窗前,望向墙外·一条大江隔开了南北两滩,繁灯璀璨,钟楼笼罩着- she -灯的强光,众多林立的大厦外墙亮起了广告牌与灯火。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你说大家这个晚上,都在做什么呢”天和说··普罗答道:“子蹇与佟凯在人群里跨年,吴舜在参与元旦团拜会,天岳也许在南美或中美洲……”·天和接口道:“大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也许在和研究员们联谊”·江中驰过轮船,船上升起焰火,怦然绽放,照亮了夜空。
“汉堡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天和说,“妈妈应该正在检查管家与厨师们准备的新年晚饭·”·普罗:“需要给她打个电话么”·天和喃喃道:“不,不要打扰她平静的生活。”
天和安静地站在落地窗前,十一点四十五,众多轮船驰来,停在江心··“爸爸,”天和轻轻地说,“你还好吗”·跨年的倒数将要开始,盛大的烟花汇演在即。
普罗:“听点什么欢乐颂这个时候,我可以为你把灯关了·”·“谢谢你,普罗·”天和坐在饮水机一侧的吧台前,望向远处的江景,众多江滩上的年轻人迎着凛冽的寒风,拥到围栏前,望向江中。
十一点五十,整层楼的灯光全部熄灭了,落地窗外的夜景尤其明亮··但就在这时候,公司另一边,CEO办公室门发出声响,关越从里面走了出来,经过一排排座位,来到天和身后。
天和:“你居然……这个时候在公司我只是想看烟花……”·关越摆手,示意没关系,与天和一起坐到吧台前。
“没在家陪方姨·”关越沉声道··天和:“她和小姐妹们去看蔡琴的跨年演出了·”·关越:“子蹇呢”·天和相当意外:“不去当他与佟凯的灯泡了,我真没想到你会在。”
关越没说话,倒了两杯龙舌兰,加上冰块,放在吧台上··关越说:“与你分开后,每一年的最后一天,我都会独自坐在公司里,梳理过去的这一年,自己做过的所有决策。”
天和与关越并肩坐着,落地窗外,江那一边的大厦上所有广告全部消失了,变幻为数字“10”,开始倒数··“九”远方传来疯狂的大喊。
天和透过玻璃,注视着自己与关越的倒影··“八”·哨声响起,天和笑了起来,关越抬起一手,轻轻地搭在天和的肩膀上。
天和没有侧到他怀里去,始终看着远方的景色··“三、二、一·”天和随着呼声倒数,淡然道:“不知不觉,又一年了·”·“Happy new year——”汇丰大厦外传来震天的欢呼,焰火从江心一字排开的轮船中升起,惊天动地,照亮了夜幕。
“新年快乐·”关越拥抱了天和,天和也顺势轻轻地抱了下他,两人只是简单一抱,便就此分开··“新年快乐,普罗·”·“新年快乐。”
普罗答道,“第四季度的服务器租赁费用又要结算了·”·“噢能不能不要提这个”天和郁闷地说··关越不解地看着天和,天和说:“给你介绍我的一个朋友,他叫普罗米修斯,是我的人工智能助手。”
普罗:“这可不好,天和·”·天和望向电脑,说:“普罗,朝关越说两句”·电脑音响里,传来Siri的男声:“关越,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天和:“我不想听见这个声音,普罗,你好歹把声线换成休杰克曼·”·普罗用刻板的男声说:“休杰克曼不会说中文,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关越说:“说个笑话。”
普罗:“我不会说笑话·”·天和一手覆额,朝关越解释道:“它其实很聪明,普罗,你还在破解五角大楼的后台吗”·普罗:“还需要233年四个月又十七天……”·关越:“1月4日A股开盘预测。”
普罗:“大盘看涨,蓝筹股领涨,其中煤炭、钢铁、重工业三大板块受欧洲进出口贸易达成协议影响,将有较大涨幅……”·关越评价道:“不错。”
继而离开吧台,回往办公室·天和说:“普罗,你太狡猾了·”·普罗:“他一定会嫉妒我的,如果你还想我活着的话,请务必不要让他将我当作竞争对手。”
“好吧·”天和无奈道,“我只是觉得总戴着耳机太奇怪了,与其被他怀疑,不如先告诉他你的存在·”·普罗:“这样他就不会再对我产生疑心了。
我能理解,这对消弭你们的隔阂、促成你们重新相爱有很大的好处·”·天和:“我并没有这么想,不要胡乱推测……”·普罗:“他回来了。”
天和便停下交谈,见关越拿着一个文件夹过来,摊在吧台上··“把灯打开·”关越说,“普罗米修斯,我知道你能控制灯光·”·办公室的灯刹那又全亮了。
关越:“接下来,有没有人宣布为我的烧水壶负责”·天和:“呃……”·天和心想什么都瞒不过他,关越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天和一眼,没有再追究,坐到吧台前,继续喝他的龙舌兰。
天和翻开文件夹,上面是他的破产担保合同···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关越显然没有对普罗起太大疑心,只将它当成了一个普通的智能程序,顶多比Siri智能了那么一点点,但目前看来是智能还是智障,实在不太好说。
“普罗,请为我比对一下合同条款·”天和说··普罗:“在合同问题上,我建议你咨询律师·”·关越看了眼天和,天和合上文件夹,想了想,说:“评估结果还没出来呢。”
关越看了眼表,意思很清楚了:还有两个小时··天和说:“你就这么相信我”·关越出神地看着大厦外,没有回答··天和又摊开合同,戴上耳机,普罗的声音转到耳机里,解释道:“这份是三个月前,佟凯提前与白律师沟通好并修改完整的合同。”
·天和明白了,两份合同是在三个月前就一起做好的,只是关越到了今晚才把它拿出来··“我想问个问题,”天和说,“你就不怕我签完了,评估没通过,没法向总公司交代吗”·关越把酒喝完,稍稍抬头,他的侧脸,喉结、脖颈、耳廓,在灯光下呈现出近乎完美的轮廓,他的头发修得更短以后显得很精神,深邃的眼神望向江边。
“这是对我专业水平的侮辱·”关越沉声道,“也是对你的侮辱·”·天和耐心地一页一页翻看合同,关越就这么坐着··普罗:“天和,距离评估结果还有半小时。”
关越忽然说:“答应得太早,似乎有点亏·不过我不会反悔的,一言九鼎,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天和:“……”·这正是三个月前,关越拿出第一份延期合同时,天和嘲讽他的话。
“你真是个记仇的人·”天和说,不再看下去,在每一页上签上名,把合同合上,还给关越,关越不接,天和便把它放在一旁··关越把空杯拿过来,给自己与天和斟了酒,拈着一杯,另一杯递到天和手里,手机解锁,拨了评估公司的电话,抬手腕,看表,拈酒杯的那手靠近天和的杯,距离不到两公分,随时准备与他碰杯。
午夜一点五十八分,电话接通,那边说:“会议已经结束,关,这就告诉你汇总后的初步结果·”·关越没说话,天和拿着杯的手居然有点发抖··两点整,那边说:“极高评价,详细报告会在新季度开始的三个工作日后,发到你的邮箱。”
天和:“”·关越心不在焉,以酒杯在天和的杯上一碰,“叮”的一声清响。
“恭喜·”关越把电话挂了,酒喝完,酒杯重重放下··天和:“……”·天和怔怔看着关越,关越借着酒意,忽然伸手,在天和脸上捏了下,说:“你是最优秀的。”
天和瞬间心跳加速,马上转头,将龙舌兰一饮而尽,他想大喊一声,却实在不好意思,刹那间办公室里所有的蓝牙音响放起了《欢乐颂》,乐曲淹没了他的理智、他的情感。
天和再转身时,发现关越从吧台转椅上拧过身来,以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欢乐颂》倏而转为柔和,接上了《卡农》,天和有点迷茫,在酒精的作用下,内心生出了冲动,想凑上去,轻轻地亲一下关越的唇。
关越则无意识地抬了抬手,朝向天和,仿佛想牵他的手,两人便一起低头,看着关越的手··突然关越的电话来了,《卡农》音量收小,完全消失,天和看了眼,是关家打来的电话,便马上下了吧台,回到办公桌后,陷进转椅里去。
关越没有回避他,接通电话,放到耳畔·这一刻天和意识到了不妥,半夜两点,家里突然来了电话·果然,关越的嘴唇微微发抖,听着电话里的声音,转头望向办公桌后的天和。
“冷静点,关越,我陪你回家·”天和说··——First movement·End——· · ·第28章 ·太原下雪了。
大雪铺天盖地,在大提琴的乐声里,温柔地覆盖了这座拥有五千年历史的古老城市·它的年龄,与华夏有记载的文明史一般地古老··在它伟岸的身躯与巍峨的轮廓前,伦敦不过是耶稣四十七岁那年,过路商人在泰晤士河畔建立的通商港;柏林也仅仅是千年前普鲁士种下的菩提树周围的小小村落;至于纽约那短短三百年的岁月——只能说,它还是一名蹒跚学步的小婴儿。
天和戴着耳机,坐在车里的小吧台前,望向车窗外漫天飞扬的大雪,关越则倚在沙发上睡着了··普罗:“这是一座很美的城市·”·“嗯。”
天和注视水晶杯里的冰滴咖啡,答道,“他的故乡·”·山西是盛唐版图所开始之处,带有厚重的人文气息·关家则从关越的爷爷那一辈起,便不遗余力地推崇子孙读书,振兴家业的祖训。
奈何关家子弟的智商,仿佛全被关越吸走了,一大家子人里,关越也是最出息的那个··天和很清楚关越希望转回中国国籍,但一旦入籍,他们就无法再获得法律承认的婚姻。
中国的神明与关家的祖宗,都不会闲着没事干来祝福他们,这点也曾是天和与关越冲突的源头··现在他俩都是中国人,也无法再获得民政局的结婚纸·虽说世间爱人千千万,愿意在一起也不一定要结婚,然而涉及到两个家族的财产、婚姻与小孩继承权诸多剪不断理还乱的问题,没有婚约,将会产生太多的麻烦。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了··天和把热毛巾放在关越的脸上,关越醒了,擦了擦脸坐起身,关家大宅的铁门打开,车开进去,老管家一身大氅,拄着拐杖正等着··“闻少爷,好久不见了,”老管家说,“您好。”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您好,桂爷·”·天和被叫“少爷”很不习惯,家里人从上到下,无论什么职位,司机也好厨师也罢,都直呼他“天和”,顶多是“老板”或“闻总”,但他知道这是关越家里讲究的规矩——一种与闻家完全不同的规矩,便也没有坚持,点了点头。
关越道:“情况怎么样”·“都到齐了,就等少爷·”老管家说,“老爷听说闻少爷一起回来了,这就请吧,太爷想必也愿意见见您。”
天和没有说自己与关越分手的事,不知道关越告诉关家了没有,不过看这模样,似乎没有但天和也没有说什么“这不合适吧”,决定与关越一起回来,为的就是陪他来见这最后一面,至少有个人,在他失去至亲时,能陪在他的身边,于是点点头,答道:“那就逾矩了。”
关越便带着天和,换了飘满雪的外套,佣人伺候他们换上毛袄冬衣,天和那身还是好几年前来拜访时,关家为他做的,稍微有点显小·天和洗过脸和手,跟在关越身边,随老管家走过长廊,感觉自己就像进了民国戏里,成了这么一大家子人的少奶奶。
院里院外,站了一地人,见关越回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关越与他身后的天和··老管家说:“闻少爷,请稍留步片刻·”·关越迈进屋内,天和一瞥屋内,关越的父亲跪在地上,四名医生出出进进,生命维持器已经全用上了,里头还传来隐约的哭声。
“爷爷,”关越用山西话说,“越回来了·”·众人忙让开,招呼关越到床前去,天和则安静地走到一旁,站在梅花树下··不片刻,里头又让传天和,天和听懂了山西话叫他名字,不等老管家出来请,便已进去,到病榻前跪下,只见关越握着祖父的一手,双眼通红。
老头子从关越手里抽出枯干的手来,说了句山西话,把手放在天和额头上,无力地摸了摸他的头,继而滑落下来,寿终正寝··房里开始哭了,抽泣的抽泣,号啕的号啕。
天和眼眶- shi -润,转头看关越,他没听懂最后那句话,但想必是“好孩子,以后互相照顾”一类的·接着,叔伯们起身,医生上前摘了生命维持装置,关越带着眼泪躬身,双手覆在祖父脸上,让逝者表情和缓,接过父亲递给他的一枚古钱,放在祖父口中。
天和与孙辈们一起退了出去,门外女眷进来,磕头,痛哭,再是女眷们出来,留下关正瀚与堂兄弟们,以及长房长孙关越··“少爷请到偏厅用茶·”一名佣人过来请,天和朝孙女辈里看,只见一个女孩朝天和点点头,用嘴型示意待会儿。
天和也点头,跟着佣人走了,走出几步,他忽然听见了关越在房里的大哭··天和停下脚步,有点不忍,他知道在关家祖父临终前,为了不让他更难过,关越一直忍着泪水,但就在祖父心跳停止、摘下呼吸机的那一刻,关越终于情绪崩溃了。
普罗:“我建议你现在去陪在关越身边,他一定非常需要你·”·天和:“按这里的规矩,我不能留下来,他们把我当未过门的孙媳妇招待,我知道他很需要陪伴,但在红白事面前,是绝对不允许出错的。”
普罗:“人总比规矩重要·”·天和:“我也这么想,不过现在不能给他添乱·”·可惜关越不知道,听觉是一个人最后失去的知觉,不过也许祖父漂流在那无尽的意识之海中,断去所有与世界的联系的那一刻,依旧能看见小小的关越跪在虚空里,伸手不断擦泪的场景吧。
天和到了茶室里坐下,环顾四周,这是关正瀚的茶房,一旁还堆着几本书··“关越的爷爷奶奶,都不认识字,”天和说,“却很明事理·”·普罗说:“我以为他不知道你们在一起。”
天和答道:“当初我们都没有告诉过爷爷,不过关家这么多亲戚,铁定有人隔三岔五地暗示他,我想老人家,应该早就知道了吧·”·这许多年里,关家与闻家一直是世交的关系,从祖父辈就开始打交道,关家曾经动过将过继来的长女嫁给闻天衡或闻天岳的心思。
父亲闻元恺也带天和来过关家好几次,小时候的关越还带天和在家里四处玩,教他念唐诗,关父关母也挺喜欢天和,只是那些记忆对天和来说,都有点模糊不清了··点炸关家的,是在他们长大后,确定恋爱关系时。
关越带着天和回家,禀告父母的那天,关正瀚是真的险些一口气没喘过来,哆嗦着先干了一整瓶天王补心丹·关越自然不敢告诉爷爷,怕心脏受不了··不过今天看来,关越的祖父并不太在意这件事,也许在意,但到了弥留之际,他只希望最疼爱的孙儿能幸福,其他的都再不重要。
天和:“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嗯……争家产,这样会给关越造成更深的伤害·”·普罗说:“死亡这个概念,确实令我相当费解。”
天和:“都会过去的,爸爸去世的时候,我也很费解·”·普罗:“你得到答案了么”·天和:“没有,也许只有当我走进死亡的那天,才能得到真正的答案吧。”
第二拨亲戚们从茶室外经过,不久后,轮到关家的佣人们过去,大家纷纷去给关家的老太爷磕头··天和:“我记得爷爷还在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人去看他。”
普罗:“活着的时候,为什么不多相处呢”·天和茫然道:“不知道啊,人就是这样吧·”·天和给自己斟茶,忽觉这茶杯眼熟,翻过来看了眼,正是那年在苏富比拍卖行上,给关越的父亲买的。
这一套杯壶只要八十万,不贵,但关正瀚很喜欢,特地为它定做了放茶具的矮案与憩坐背抵,材料是非常古老的降香黄檀,且做了相当精细的镂空雕纹,一张茶案,就能抵上一辆劳斯莱斯。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关家实在是太有钱了·”天和说,“当年刚和关越在一起的时候,我都怀疑他家里不是造纸而是印钞票的·”·本科毕业那年,与关越确定关系后,天和觉得面前这个人简直疯了,拼命塞礼物给自己,仿佛除了给自己买东西,就无法表达他对自己的爱情。
虽然关越一直是这个风格,但从前么,至少会等天和说完那句“买这个给我”,关越才把卡拿出来··还在热恋期时,天和只觉得很感动,但到了后来实在受不了,让关越不要再给自己买东西,而且房子也堆不下了。
关越对此的解决方式是,完全可以再买一套房子来放你喜欢的东西··“我只是说它很好看,”天和朝关越说,“可是我并不想拥有它家里已经快变成艺术博物馆了。”
关越给天和买了一套漂亮的陶瓷盘,起因只是天和在买手店的橱窗前经过,停下了脚步三秒,并朝关越说:“它真美·”·第二天那套瓷盘就被打包送到了家里,管家指挥佣人,一件一件地拿出来,说:“这是御赐温莎公爵的,后来也许因为慈善,被拿出来拍卖了,天和,你的审美真不错。”
“可是我并不想和温莎公爵在一个盘子里吃饭·”天和说,“把它摆起来吧,盘子底朝外,这样客人就会知道咱们家有温莎公爵的盘子了。”
管家倒是很喜欢这套餐盘,笑道:“需要订做一个新的柜子·”·天和根本学不会传统的“打理家庭”课程,摆摆手道:“请您自行决定。”
俄罗斯的油画、印度的手工摆设、波斯的羊毛毡、中国的青花瓷器、日本的武士刀、尼泊尔的佛像、西藏的唐卡……只要是单价在十万英镑以下,成套在二十万英镑以下的任何东西,天和只要看一眼并现出惊讶而赞美的眼神,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会发现它出现在自己家里。
·超过这个价格,关越则要犹豫上足足三秒,再点头,喜欢吗让店员送到家··可是我喜欢它,并不代表希望它出现在我的家里啊天和崩溃了。
天和丝毫不怀疑,如果博物馆里的东西明码标价,而关越又有足够的钱,说不定会把整个卢浮宫给他搬过来·照这么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关越会为了讨他开心去偷《蒙娜丽莎》,幸而《最后的晚餐》是画在墙上的,这倒还好。
各路奢侈品品牌商也比以前更频繁地上门,带着形形色色的新款让天和挑,衣服一做就是二十套·晚上出门吃个饭,天和随便进个店,关越的助理就亮明贵宾身份,让人封店供他慢慢逛,不被打扰。
天和出门的时候不喜欢有人跟着,坚持几次后关越才作罢·一段时间里,关越没什么动作,天和以为消停了,结果进学院时,受到了教授们的特别关照,才知道关越给他们班送了一组实验用的计算机服务器。
“我想把整个世界都给你·”关越朝天和说,“只是凯旋门和巴黎铁塔太贵了,以后等哥哥有钱了,用自己的钱,也会买给你·”·天和扶额,一瞥管家,让大家暂时回避一下这个即将买下凯旋门与巴黎铁塔的男子,待没人时,才拿着其中一个瓷盘,朝关越说:“你就没发现吗这个东西放在家里,风格很、不、搭。”
关越看了眼,现出询问的眼神,意思是“真的我怎么觉得还可以”··天和无奈了,他想改造下关越的品位,却又怕说多了显得自己嫌弃他暴发户。
事实上关越在中国文化的审美上,还是相当可以的·送给天和的东西只要和东方沾边,都非常漂亮,只是对西方流派的东西实在很令人焦虑··下午,关越带着天和去伦敦吃晚饭,听歌剧。
天和现在只要出门简直是胆战心惊,步步为营,在一家挂毯店门口停步时,只要转头看一眼橱窗,关越便转过身,露出了准备买东西的表情··天和迟疑地看了眼关越:“我……想进去看看……”·关越为天和推开门,天和马上抬手,示意关越不要乱来,关越便绅士地点点头,站在一旁,随时等待付钱。
天和让店员取来橱窗里的一张羊毛挂毯,低头认真地看起了花纹·他并不想拥有它,只是因为这花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工匠在挂毯上织出来的、规则的花纹,令他想起了一个函数的图像,这图像也许能启发他暂时卡住的课题。
关越稍稍侧身,靠在柜台上,天和专心地看挂毯,思考着,关越则开始观察天和的表情,借以判断他对这件东西的喜爱程度··“谢谢·”天和朝店员笑道,关越刚取出卡,天和就把卡迅速夺了过去,拉着关越走了。
关越看着天和,天和说:“我确实不需要它,只是从花纹上想到了别的,咱们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等我开口了你再买给我”·关越戴上墨镜,认真地说:“不能,因为我是总统。”
天和笑了起来,那句是以前天和常调侃他的,PPE学科是培养政要的学科,于是小时候天和喜欢叫他“总统”··“换一个说法,听腻了。”
“我是哈士奇,不听指挥·”·“把墨镜摘了,”天和道,“你就这么不好意思吗”·关越一脸正经地说:“这样方便我明目张胆地看你,却不会被你发现,能够有效掩饰我的无礼。”
天和道:“快走”于是拉着关越离开,并抬手去摘关越的墨镜·关越挡开几下,最后放弃抵抗,墨镜被天和收缴,他伸手揽住天和的腰,侧头在洒满落日余晖的街道上吻他。
关越:“小朋友,不要顽劣·”·天和无奈了,与关越手牵手,十指交扣,走过一家冰淇淋店,天和停下脚步,看关越,意思是现在怎么不买了·关越:“晚饭前空腹不能吃冰的东西。
而且你一手拿着冰淇淋,一手拿着勺,就不愿意牵我了·”·天和只得放弃,总感觉关越实在是个尽心尽责的监护人,比闻天岳管得还严··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天和在一名长得很帅的街头艺人面前停下,关越便小心地护着他,不让他被挤着,天和听着小提琴乐,侧头看关越,却突然从他的表情上感觉到了有点不妙。
“你想做什么”天和用中文警惕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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