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丹 by 行客不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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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丹 by 行客不知名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 ·“你问我这道值不值得,你当明白,道之一字,本就不问值不值得·”·玉妖攻x丹修受,勿站错··————————————·已有完结文《问尘》,可看作本书前传,受穿书玩死系统的故事,欢迎移步。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仙侠修真·搜索关键字:主角:子琀,顾清眠 ┃ 配角: ┃ 其它:强强·======================================================================·文章类型:原创-纯爱-架空历史-仙侠·作品风格:正剧·所属系列:之;清寒观·文章进度:已完成·文章字数:141243字· · ·第1章 引子·一滴水落于地,结成了冰。
他停住··两旁寂寂冰灯,皑皑白雪·前方是恢宏宫殿,正门大开,远处是重重山川,连绵不绝·他顿了顿,迈步·苍穹罩顶,流云缭绕,正中悬着一把长剑,仿若从九霄当头劈下。
长剑无华,剑光内敛,然目之所及,天地一片寒凉··清寒观,清寒剑··他一步步走入门中,前方立着一人,白衣胜雪,衣上点点红梅·那人回首,尚未开口,他便垂眸道:“弟子此生,唯爱丹术。”
风起,霜雪无声··“本观素来以剑法闻名九州,怎么,你不愿习剑”·“不是不愿,是无心·”·那人看他。
他心叹一声,曲膝跪下,深深叩首·青丝散开,垂落于地··白衣人沉默片刻,低声道:“你于剑道一途本当有大造化,偏偏无心,强求不得·可惜了。”
“可惜了——”·那一声叹悠悠落地,又悠悠散去,宛若飘摇雪花··白衣人扶起他,于他额上一点·指尖落处,白袍突现,红梅骤绽:“赐雪袍红梅,从今往后,你便是本观清字子弟。
求大道,弃红尘,愿尔早日登仙,不辱我顾家门楣·”·他行一礼··“谨遵——祖上教诲·”·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准备放着我想法瞎写了~但我水平不佳,每一章都要改很久,加上学业加重所以做不到按时更新。
so,此文不入V,不半价,更新不定期——养肥杀养肥杀~·爱你们~· · ·第一卷 好去到人间 · · ·第2章 第一章·“顾清——”·一声怒喝暴起,来人一脚踹开大门。
紧接着脚下一滑,就地栽倒,飞出个“眠”字··“唉”屋里人惊起,连拖带拉扶他:“别踩着药”·屋里人随意将发挽起,宽大袖口扎个结揣进腰带,雪袍衣摆捞了胡乱一塞,活像个凡间要饭的。
“顾叫花”扑来将草药拢了,小心翼翼抱起·草药众多,一时收不住,堆得有他人高,长长拖到脚下··这洞府格外“仙风道骨”,不是衣袂飘飘的“仙”,也不是住琼楼玉宇的“仙”,是穷酸书生,落魄士子自诩的“不落俗流”的“仙”,满目望去空空荡荡,十分寒碜。
顾清河从发上拨了片草叶下来:“怎么这么多幻叶草,你要炼易容丹”·顾清眠呼得将草放上床铺:“没,前儿他们新收了幻叶草,叫我看个成色。”
他一面说,一面捡出几根叶子:“历来都是我看的·”·“也就你分得出这东西·”顾清河蹲下拿了片挑出的:“这颜色很好,怎么不要”·顾清眠看了眼:“叶脉不称,老了。”
顾清河顿了顿,举起对着光看,盯了许久也未看出差异·所幸丹道非他所长,顾清河便不去纠结,只是扔了草叶问:“你这些天就在折腾这”·顾清眠颔首。
顾清河扶额叹道:“这位道友,你可知这几日观里准备更换掌门”·顾清眠点头··顾清河:“那你可知按惯例,掌门更换之前要彻查各清字子弟”·顾清眠又点头。
“你是不是清字子弟”·顾清眠再点头··“那你怎么不去”·顾清眠扔出个理由:“我忘了。”
顾清河气得眼角直跳·清寒观乃九州顶级仙门,观里有不少古怪规矩·其一,便是姓名·清寒观同寻常道观一样,会给弟子按辈分排道号。
但一旦发现天资超群或悟- xing -极高的弟子,都会在名中或添,或改个“清”字··历来清字俱是观内至宝,观中说查也动不得手,多是说说而已,走个过场。
可再是过场,也得走上几走·哪有顾清眠这样的,一拖再拖,一吊再吊,拖到现在都快举行继任大典了,他还没去过刑山··“我今儿是无论如何也得拖你过去”·他拽起顾清眠,夺了他手里草药,扯出袍脚,整了衣襟。
顾清河随手捏了个水诀,拍在他双颊,抹了两把粗暴擦干··顾清眠却手里不停,又摸出两片叶,便被顾清河一把推出门:“走走走”·刺目的阳光蜂拥而来,挤得天地一片霜色。
顾清眠眯了眼,被顾清河拉上佩剑··寒风如浪,托剑而起··丹山乃观内腹地,正对着高悬的清寒剑·遥遥九霄,浩浩长空,雪山一重一重·顾清河剑若飞叶,穿云而过。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出丹山,过清寒殿,至刑山··刑山乃清寒观赏罚惩治之地,两侧各立着雪袍的外门弟子·带头是个有红梅的内门,此刻见着两人来了,快步迎上。
顾清河拉着顾清眠道:“快,顾家只这一个清字落了,你们查了了事·”·带头恭敬问:“可是双途师祖”·顾清河脾气急,上来便道:“是,就是顾双途。”
他大剌剌惯了,拍着那雪袍红梅的弟子:“你快记下他来过·这人素日一不出门,二不管事,绝无问题·”·至于顾清眠——他惊了片刻,才想起自己道号双途。
·清寒观的山多设阵法,远远看去俱是霜雪,临到近处却各有风姿·丹山上四季常春,鸟语花香·刑山却不同,终年凛冬,寒气逼人·这寒气与人间并无不同,一丝丝,一道道,淌进骨髓。
谁知雪袍红梅的弟子听闻此言,却道:“不巧,双途师祖,请随我们走一趟·”·二人齐齐愣了·顾清河扭头问:“怎么,你真背着我做了什么”·顾清眠茫然摇头:“没——没吧。”
事实上,顾清河说得不错,顾清眠此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盯炼丹炉,若玄门列个榜将最矜持的仙子选出来,顾清眠恐怕还要凌驾其上·所以他没有背着谁做了什么,而是,少做了什么。
清寒观惯例,若无特殊缘由,但凡弟子筑基,都要由长老带领,下凡历练十年,以体味红尘百态,稳固心- xing -·结果顾清眠那阵子不想下山,预备过段时日再去,然后——·“然后我就忘了。”
顾清河被噎得说不出话,掌门端坐于高位上,扶额不语··唯有那雪袍红梅的弟子还仔仔细细地记,一面问··“老祖什么时候筑基的”·“两百年前。”
“两百年都没想起来”·“没·”·弟子有些犹豫:“那,心境不会——”·受影响么·当今九州,三足鼎立之势形成已久,清寒观,云箫宗,浣花境,三大顶级仙门,霸占玄门最好的资源。
但凡出名的世家都依附三门,最顶级的丹术符术器术均由其把持·里头子弟,要符咒有符咒,要丹药有丹药,理论上一生无忧·唯一担心的,也不过就是此生太过平坦,但凡遇上坎坷,易生心魔。
故而清寒观的弟子们时时注意,唯恐自己心境上生出什么事来··所以清寒观也鲜少会下力气查这个,谁知道如今居然真揪出条漏网之鱼来·像他这样未下山还被逮到的,恐怕是千古第一人。
宋掌门叹了口气,想来也是哭笑不得,此刻摆手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和蔼道:“但观有观规,既然当初未入,那就现在入好了。”
“双途道人顾清眠·”·顾清眠道:“弟子在·”·“你现在便下山,入红尘十年罢了·”顾清河刚想说话,掌门便看透他心思,不动声色道:“你如今的本事,也无需派长老跟着吧。”
顾清眠:“是·”·掌门指尖一抹,一块玉佩浮在他面前:“想来你也未办这出观的令牌,我这儿正好有块闲置的,便先给你,省得你再去折腾了。”
顾清眠:“多谢掌门·”·前几年焚琴道人叛出清寒观,如今仍是多事之秋,宋清寒事务繁多,也不久留,道:“那便去吧·”·言罢,他一甩长袖,化作一道清风消散,只余悠悠一声,“早去早回。”
三人行礼:“恭送掌门·”·待得掌门灵气消散确实走了·几人出了门,顾清河一把揪住那弟子:“你查这个作甚”·弟子也是个实诚人,迷瞪瞪道:“怎么,难道不是彻查所有清字么”·那一头,顾清眠手里还握着两叶幻叶草,另一手拿了玉佩:“清河兄,这玉佩——是怎么用的”·顾清河每天要被他气上七八回,早已没力气再气了:“输灵力进去,心底念句出观便出了。
掌门也真是,谁敢放你一个人出去你且等等,我去收拾行礼,陪你一起出去——你可有什么要带的”·顾清眠回想自己空荡荡的洞府,摇摇头:“没。”
他拿了玉佩,输入灵力道:“是像这样么在心底默念声——”·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虚影一闪,就地消失··顾清河目瞪口呆。
弟子惊了:“不是,不是要先登记佩剑才好出观么”·清寒观乃九州剑术集大成之地,人人俱习剑术,配长剑·故而很多人提及清寒观弟子,往往连同佩剑一起提及。
可以说剑便是清寒观弟子身份的证明,有了这把登记在案的剑,才能在外寻找清寒观庇护·所以按规定,要先登记佩剑才能出观远行,以便追查弟子行踪,方便召集。
至于现在这种情况——·顾清河气到心口疼:“这个疯子,他没带剑”· · ·第3章 第二章·人间的风吹落人间的花,人间的早春嫩草一茬茬。
顾清眠站在原地,与一只麻雀歪头对视半响,才发觉情况不对·手里的玉佩也许能带他回清寒观,可顾清眠心底念了无数“回去”“回观”“清寒观”,玉佩纹丝不动——他是真不知这玩意怎么用。
深林,小道,春阳··偶有负担的农夫通过,稀奇看他两眼·融融暖阳下,雪袍红梅的修士容颜清俊,目若剪水·风起风落间白衣翩飞,衬得一身仙风道骨,几欲乘风而去。
只是此人空有模样,如今回门派的路都找不到··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顾清眠摸了摸手中的幻叶草·所幸他平时懒得回府,终日宿于丹房,大半东西都塞在储物袋里。
如今一伸手,便摸出半瓶易容丹来·他开瓶捡一粒吃了·五官逐渐隐去,变做张寻常的脸·随后,他又出了小道,寻进树林深处,躲在里头将雪袍红梅脱了,穿了件不知何时放进的衣服。
他早就嫌清寒观这身雪袍红梅碍手碍脚——袖子太宽,后摆太长,动静之间仙气十足,可炼起丹来也易于着火··那只麻雀竟还在,蹦蹦跳跳跟着目睹了全程,它歪着头好奇打量,豆子一样的眼漆黑- shi -润。
顾清眠抬眼看它,风轻轻地吹,吹落满肩林花·他轻声笑了,以指抵唇··“保密·”·小东西扑棱两下翅膀,也不知听懂了没··顾清眠拨开树木,又回到路上。
谁知前脚才踏上路,就见前头一人身形一晃,罩地栽下·顾清眠身形一晃,手一伸扶住那人臂膀:“小心”·那是个上了岁数的凡人,身上无半分灵力。
此刻虽已是春,却仍带几分寒意,他只穿了短衫短裤,罩一件破旧褂子·这人原背着个扁担,此刻摔落,散开乱七八糟的木柴·顾清眠心想,兴许这就是民间的樵夫。
·樵夫没有晕倒,只是有些吃力,断断续续道:“谢,谢了·”·顾清眠道:“不妨事·”言罢,他扶着老人:“老人家,可还好”·樵夫鼻音很重,呼噜呼噜喘着气。
他头发枯白,嘴唇干裂,眼白是浑浊的黄,布满血丝,黝黑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看上去十分的老,也十分的累,顾清眠将他扶起,他却踉跄几步:“柴——柴。”
顾清眠连忙将他扶着靠了树,把柴拢了捆好·他在清寒观做惯了打理草药的活计,将几捆柴草码得整整齐齐·码好后,他看了一眼樵夫,忍不住道:“老人家,我来背吧。”
与此同时,顾清河正在清寒观里来回踱步:“他怎么还没回来”·那负责彻查顾家的雪袍红梅讪讪道:“会不会是因为——只有带着佩剑,才好用令牌回观”·话一出口,二人俱是一顿。
顾清河问:“有这回事”·弟子点头:“是,但是——”·清寒观以剑闻名九州,清寒观弟子,谁会出门不配剑顾清河重重呼一口气,听那小弟子道:“双途师祖修为这么高了,没法用令牌回来,也可以御剑飞——”·他又顿了顿,生硬地改口衔接上:“也可以直接飞回,只要他认得路的话,想来也用不着多久……”然而他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想起,双途师祖两百年来,就没有出过观。
小弟子突然有些绝望,就像每一个认得顾清眠的人常常感到的那种绝望,“师祖,双途师祖他,他应该不会给凡人拐走吧·”·顾清河青筋突突的跳,但还是摆摆手道:“不,不会的,别看顾清眠这样,他——他还是,挺——挺机敏的。”
人间,顾清眠放下木柴,拍了拍手··他一路帮着将柴扛到了老樵夫的家·老人十分感激,请他一定要留下用饭·老人有个正经名字,叫景承。
景承家在半山腰的丛林深处,前不着村后不见路,连阳光都被挡得结实··他家中并不富裕,空落落一张桌子,两张床,地上铺着条烂褥子·四面墙破败到四面吹风,几乎是一贫如洗。
顾清眠婉言谢绝,说自己带了干粮··老樵夫脾气也冲,伸手要留他:“啊啊,小哥别客气·我儿今天出关,说什么也要好好补补·”·顾清眠一愣:“出关”·景承还在继续:“今天劈了柴,好好炖锅汤……家里最后一只老母鸡了,老母鸡啊,是很老的,汤会很补……”他耳朵不好,径自无意识地念,念了几句才反应过来:“出关啊,啊是的。”
“我儿要出关了·”·话音方落,传来一声闷响,听源头似乎是地下··景承猛地兴奋起来,一头撞了出去·顾清眠紧随其后。
但见房屋后头还有一方井,上头盖着井盖··老樵夫盯着井盖许久,喊了声:“儿啊”井底似乎有人应了声··接着,井盖被推开,露出一张脸来。
那是一张灰扑扑的面孔,上面沾满污泥,只能看见一双明亮的眼·那人手脚并用爬了出来,站在井外道:“万哥,你轻些”·后头人应了一句,“好。”
音色在井内嗡嗡作响,却低沉厚重,若陈年的佳酿·顾清眠似乎在哪里听过这道声音·他站在老人身后,看见一人抱着包东西爬出来·后出的人同样一身土一身泥,脏乱不堪,唯有脖子上挂着圈红绳。
这红绳颇为稀奇,竟没沾上半分污泥·只是有些过长,垂落至男人丹田位置·绳子猩红近血,尾端垂着一块美玉··顾清眠的视线一下定住··林间的树株株参天,参差树影渗入些许阳光,照在玉上。
碧绿清润,剔透无暇··照理说玉佩本该端正柔和,可它周身围绕着一股凶煞之气,灵力透着妖异·凡人未必感受得出,可修士却能看得分明··顾清眠尝遍百草,悟过万火,逮到什么看什么。
清寒观的丹方丹书,一张张,一本本印在他脑海深处·故而他一眼认出··这是魔道的丹修至宝——冥玉·而且,这还是冥玉中的极品··青冥玉。
顾清眠即刻丢掉他正道丹修的立场,两眼放光,心道,遇着宝了·作者有话要说:·我错了……又没注意时间,把之前一版发出来了。
所以我自己锁住修了一下~·非常抱歉~·按理说是周更,但是我这段时间太忙,更新时间不定,恳请各位大大养肥看·比心~·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 ·第4章 第三章·自古玉石温神养魂,灵气皆是周正柔和之态,唯有一种玉与众不同,那便是冥玉。
其灵力往往带血腥之意,能腐蚀神魂修为,无论对凡人还是修士,俱是祸害··可冥玉也非一无是处,这种玉死气极重,用来滋养凶丹毒丹再好不过·只可惜冥玉十分稀有,多生于凶煞之地,以血浇灌,死气缠身,很招正道避讳,加之外表与其他玉又无甚区别,寻常丹修只能在古籍中一饱眼福。
顾清眠自然不是寻常丹修,他是个没脸没皮的丹修··几十年前,焚琴道人尚未叛出清寒观,总能弄来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魔道的,人间的,来历缘由各有千秋,颇为有趣,常引得同门去看。
一日,他不知有什么神通,到手了一块巴掌大的白冥玉·顾清眠找上门去,众目睽睽之下求了整整一日一夜,赔了大大小小多少珍贵丹药,才耗尽心思弄到手,宝贝一样供着。
只可惜后来那同门叛出清寒观,掌门下令彻查,把那块宝贝玉一并收了去,叫顾清眠愁白了好几把头发··如今他冷不丁见着一块青冥玉,只觉心神荡漾·顾清眠向前一步:“你——”·那两人没想到此处还多了一个,顿起戒备。
先出井的人道:“你是谁”·声音脆亮,竟是个少年··景承连忙道:“他,小哥,帮我把柴带了·”·老人家口齿不清,说不分明。
顾清眠补充道:“在下顾——”他顿了一顿,隐去清字,用了道号,“顾途·路途的途·本是过路人,瞧见老人家负柴不易,便顺手扶了一把。”
两人相看一眼··后出的人沉声道:“万木春·”他又指那黑乎乎的少年:“景德·”·少年戒心不重,看人是老樵夫领回的,即刻笑道:“原来是爷爷带来的,那就好。”
倒是万木春冷冷看他,抿唇不语·他似乎在忌讳什么,不敢碰那玉佩,只是勾着绳子收进衣襟··顾清眠笑问:“爷爷我当你是他——”·话音未落,老樵夫已经去摸万木春手里抱着的布包:“我儿,怎么样成了么成了么”·他急切而无力,像溺水之人去够救命稻草。
顾清眠疑惑扭头,但见少年苦笑两下,用手指指脑袋,摇了摇头··万木春一把扶住景承,谁知老人家此刻异常敏捷,猛地拆开那包·紧接着,景承眼底的光竟一下熄灭了,浑浊的双瞳透出沉沉的绝望:“又不行怎么又不行——”·他一把甩开布包,踉跄两步,“又不行,啊啊——啊”·很难想象,他这样苍老的身躯,居然能发出这样凄厉的叫喊。
林中鸟雀骤起,飞向穹宇·树叶哗哗作响,阳光斑驳颤栗··万木春忙道:“就差一点了,马上就·小心”他接下景承。
老樵夫的神志愈发混沌起来,疯疯癫癫喊:“还不成,还不成”·景德也扑上来扶他,一面扶一面苦笑:“顾哥别笑话,自我爹没后,我爷爷就发了痴了。
原先还好好呆在家里不出去的,今儿也不知——是不是你在外面瞧见他了他出门了”·少年走得近了,顾清眠才发现他有多瘦多小,同样穿一身短衣,肩骨高高耸起,似乎就是骨头上面贴了张人皮,藏着几两肉。
他眼底透着感激,手里很小心地护着他爷爷:“正好那时候遇见万哥,爷爷就把他当成了我爹,也亏万哥心好,留下来帮忙·”·“啊又不成”·老樵夫嘶吼一声,顾清眠摸出一丸丹药,喂进老樵夫嘴中。
另两人都忙着扶他,不曾反应过来·万木春冷喝道:“做什么”·顾清眠却道:“极品凝魂丹·”·景德不明所以,万木春却收了手,皱眉看他。
顾清眠五指贴上景承后背,将灵力顺着经脉推开,传音道:“我无意更改寿命,但叫他余生清醒过来,还是做得到的·”·冥玉乃至凶至煞之物,此人非但没事,还敢将它放于丹田之上,可见有手段对付。
这个万木春,估计是个魔道丹修·至于他敢明晃晃放在外面,想来这景氏祖孙,就是普通的凡人了··果不其然,万木春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粹灵力·玄门丹药灵力充裕,凡人吃了易爆体而亡,唯有极品灵药才会有纯粹的,适宜凡人的药力。
不过还得由玄门中人将灵力化开,导出抛弃掉大部分药力,留丁点下来才好··只不过极品凝魂丹——·玄门划分实力的手段众多,当今九州散修用得惯的,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分神,大乘。
万木春传音道:“分神丹修”·顾清眠咧嘴笑了:“怎么可能,师傅给的·”·二人交流不过短短几句,顾清眠手下不停,将药力彻底导通。
老樵夫一个激灵,眼底混沌渐消,清明起来·可他醒来第一句,仍是问:“成了么”·景德激动得抱住景承·顾清眠扭头去看那布里包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瓷碗,碗底似裂非裂,蜿蜒出细小的纹路·说来古怪,这纹路粗浅看了,竟似绽开一朵荷花··顾清眠瞳孔骤缩··他捡起那碗:“你们是——菡萏景”·少年一愣,这回连万木春都听不明白,反倒是老人猛地抬起头,眼底惊喜又恐惧,颤巍巍道:“你,你懂”·顾清眠摸着那碗:“菡萏起,菡萏谢,菡萏井外逢菡萏,菡萏井底辞菡萏。”
“这是,菡萏瓷吧·”·景德抚着景承的背,给他一下一下顺气·老樵夫应当清醒过来了,又似没有,双眼直勾勾盯着顾清眠··“难得,有人还记得菡萏瓷,有人还知道菡萏景。”
顾清眠指尖一顿,道:“我也是听人说过·倒不想,能在这里遇见·”·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老樵夫痴痴笑了,声音破风箱一般。
他不再看顾清眠,只是茫然看了看他手里的碗,又看了看瘦伶伶的景德··景德忍不住问:“爷爷,这瓷器叫菡萏瓷么那什么是菡萏,什么又是菡萏井”他想了想,指出来的那口井问:“这个”·景承摇头,他本就够老了,此刻显得又老上几分。
“菡萏,就是荷花·菡萏景,说得是族姓·”·他环顾四周,念出家族的过去:“我们景家祖上,原是无名无姓的孤儿,宿于城郊枯井之中,而后——”·他颤抖着,说不出口,却被顾清眠接上:“而后他被朝廷抓去做苦力。”
顾清眠是修道之人,自然不在乎人世间的王侯将相,也无避讳:“替王族烧瓷·但这位景家先祖,意外烧出了一批瓷碗·”·景承点头,顾清眠继续道:“传言瓷碗莹白如玉,熠熠生辉,是上品瓷器,只可惜烧瓷过程中出了纰漏,碗底有细小裂痕——不,不是真的裂痕,碗底是光滑的,但看起来像碎裂一般。”
顾清眠触摸着碗底,感受到裂痕凹陷下去,这个碗,确实是“不成”:“当时帝王暴戾,苛政横行,稍有纰漏就是- xing -命不保·景家先祖孤注一掷,砸了大半瓷器,独独留下一个,言其是特地烧制献上,碗底裂纹是一朵荷花。”
景德还不知家中有这样的过去,惊道:“而后呢”·“而后歪打正着,菡萏瓷问世·”顾清眠垂眸道:“帝王赐姓,景。”
“而菡萏瓷,一下成了独献帝王的贡品,皇族的象征·”·造出带裂纹而未裂的瓷器本就是一项绝活,加之还要是菡萏的纹路,一批里头,至多也只能出两个,菡萏瓷一下成了无价之宝。
就算是皇族,只要稍不受宠,就别想弄到··菡萏瓷得皇帝喜欢,景家自然就跟着飞腾黄达了··顾清眠低声叹道:“我有幸见过菡萏瓷·确实是巧夺天工之物。”
谁知此话一出,竟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得老人仰起头道:“不可能”·顾清眠不解,老人却停也未停,连忌讳都顾不上了。
“新皇帝坐上了龙椅,批,批——”他牙齿咯咯作响,黑瘦的人皮勒着青筋:“菡萏瓷是妖物·”·“说他想出兵铲除妖物,不想,不想。”
景承语无伦次,状若疯癫:“不想还没赶上,前皇帝就被妖物夺了心魂,想吃都城的龙脉,引得天地大怒,神仙降下三味真火,烧了皇宫·”·顾清眠心底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听老人继续:“前皇帝没有皇子公主,新皇帝说,他,只得登基为帝。”
“下令,下——”·他说不下去了··砸了所有的菡萏瓷,杀了所有的景家人·改朝换代,从此有了“正当”理由。
冰清玉洁,裂纹成莲的菡萏瓷,从今往后,销声匿迹·而景家尚未传过三代,便惨遭血洗·也亏景家人平日乐善好施,救人无数,留了一个种被救助过的农家偷偷抱走,充当自己儿子养大,待其成年后,告知了身世。
但是炼制菡萏瓷的技术,就此失传·加之朝廷打压,旧皇族死绝··年岁流淌,时至今日,终于——·老人哽咽:“再无人识菡萏瓷·”·作者有话要说:·朝代架空,勿考究。
菡萏瓷原型——冰裂纹,有兴趣的可以去找找看~·更新时间不定,但是爱你们,比心~· · ·第5章 第四章·老樵夫还在絮絮念叨,顾清眠沉默片刻,终究不知说什么好。
手里的瓷碗美则美矣,但裂痕清晰,条条分明,到底不如当年··菡萏瓷,许是再难见到了··顾清眠垂眸,将瓷碗递给他,却轻微一顿·这一怔愣极其短暂,微不可查。
天上的鸟雀回旋落下,树林一片静谧··老樵夫神神叨叨,景德挽着他爷爷,无暇分神,倒是万木春感觉胸口的玉佩猛地一蹦·他的眉毛也跟着大跳,隔衣按住玉佩,心底传音道:“祖宗,就一会儿,能不能忍忍”·万木春叫苦不迭,这玉的的确确是好玉,但可惜早已通五感有六识,成了妖。
这祖宗最厌烦别人碰它,修为又远在万木春之上,镇压得万木春只好把它悬在外头,往凡人聚处钻··哪晓得今天突然冒出个顾途,直勾勾盯着玉佩看,总让他觉得这人认出了什么。
玉佩没有出声,但万木春无端觉得他冷笑一声,凭空打了个寒颤··顾清眠看了眼万木春,但见他神情凝重,作西子捧心状,关切问:“万道友,可有不适”·万木春心中咆哮,面上平静,冷声道。
“不曾·”·尽管菡萏瓷未炼成,但顾清眠治醒了景承,景家爷孙便央他留一宿·他也笑纳,随意脱了外袍往地上一罩,马虎算作床··衣袍虽不显眼,却是上好的料子,勾在地上扯出几道裂口,顾清眠混不在意,凑至万木春跟前,拍他肩问:“万道友,接下如何继续留在景家”·万木春不动声色让开,眼皮一掀,冷冷道:“未必,明早可能去翼州。”
顾清眠笑道:“可巧,我也去翼州·”·万木春:“哪个翼州”·顾清眠:“羽田共的翼州·”·万木春一顿:“许是我念得不准,是去豫州。”
顾清眠:“可巧,我也念得不准,我也是去豫州·”·屋外虫声悉悉索索,一声叠着一声··万木春沉默片刻,看向顾清眠,对方那张脸面带笑意,一时竟看不出是真傻还是假傻。
他又顿了顿:“老爷子现下情况不好,我要呆上一两个月再走·”·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顾清眠拍手笑道:“太巧了我也预备呆上两月再走。”
万木春:“……”·这位兄弟,你图谋不轨也表现得太明显了··万木春客气道:“是么·很好·”·语罢,他躺下,翻身道:“天色不早了,快些睡吧。”
长夜漫漫,各怀鬼胎··月色在夜色中挣扎,到底不敌,渐渐消隐,徒留墨色的云欺瞒天地··唯有顾清眠一夜好眠,醒来定神一看,发觉万木春已然不见。
消失的不止万木春,还有景家人——想来这人怕顾清眠迁怒,带着景家爷孙一并走了··顾清眠沉思片刻,恍然大悟道:“对了,夜里也能走·”·他嘴里惊异,手头却不急,只是不紧不慢爬起,披了那件外袍,去了屋外。
春阳正好,哪怕被树荫遮掩,也散下斑驳的光··顾清眠于怀中摸了摸,悠悠摸了面手帕出来,在掌心摊开··帕子颜色素净,无甚花样,只包着几粒糖丸。
他捡出一粒吃了,咂咂嘴,似乎嫌不够甜,掏出个玉瓶,浇上厚厚一层糖霜·细碎的粉末簌簌洒落,从帕子边散开,散发甜腻的果香··顾清眠食指与拇指夹起一粒糖丸,举了正对阳光,渐渐上移,而后——对上一双错愕的眼睛。
顾清眠笑了:“哦,元婴”·树上人没想到自己会灵力骤失现出身型,大惊失色,顾清眠指尖一碾,糖丸猛地炸裂成碎片,一片飞入那人嘴中,剩下的猝然四散,带出劲气,若滔天巨浪打在树上,震得一排高树纷纷抖动,“砰砰”栽下人来。
大部分人立即昏厥过去,唯有那人醒着勉强扶着树··那人瞪大双目:“嗜灵散”·“怎么可能”·嗜灵散,吞灵嗜气之药,品质越高吞掉的灵力越多。
然而此药稀缺难炼,非正道手段,多用于香炉焚烧,暗地- yin -人··哪有用手帕一装一把,光天化日下放出来晒的·此人爬起欲逃,却胸口一烫,滚落于地——这药里,还混了其它东西·顾清眠走至跟前。
“万木春是个什么人,区区金丹散修,惹得元婴追杀”·他颇为疑惑:“不比玄门,这人间,元婴可不大常见·”·那人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个人,显然不止金丹·他们,他们竟追错人了·顾清眠笑道:“贫道甚奇,他身后跟着七个元婴监视。”
“身上更是有极品追踪香·”·既然用了追踪香,想必万木春的这张脸,也不是真的··巧的是,但凡丹药顾清眠无所不看,无所不炼,身上追踪香只多不少,这一味方子他也有。
干脆昨晚动了手脚,借说话之际,将万木春身上的追踪香换到了自己身上,给他重下了一个··“天地之大,你我能相见,也是有缘·”顾清眠笑道:“可要说一说,追踪的到底是谁”·杀手并不想同他“有缘”,即刻想吞毒自尽,却被顾清眠手下一卡,扼住咽喉:“经脉紊乱,灵气逆流,当吃药了。”
杀手一噎,却听他贴耳笑道:“怎么,你想便宜了别人——”·“这群人里头,总有一个想解琉璃当铺的毒吧·”·琉璃当铺位处扇谷深处,做的是人命买卖。
以毒养杀手,拿命当钱财··杀手:“不可能,琉璃当铺的毒无人能解——”·顾清眠笑:“回魂丹呢我再给你一条命。”
那人两眼骤然放光,却又渐渐熄灭:“你舍得将这样的好东西给我”·顾清眠笑道:“信不信由你。”
杀手冷笑,刚想开口,却突然瞧见了什么,嘴里一停,险些咬着舌头··一只蝶悄然出现,翩翩落下,停于顾清眠指尖·那是只白翅墨边的蝶,若宣纸泼墨,工笔勾勒。
顾清眠将指停于颈项,蝴蝶散落成纹路,覆上他肌肤,划入衣襟深处··这人见识不浅,认出这是丹蝶·丹蝶实则是一味丹药,以暗影残荷为引,丹修的心头血,各种稀有药材混合,炼化成丹。
再磨碎做汁,纹入身上··丹蝶可感知各种微弱气味,分辨相似药材,亦是丹修至宝··玄门之中,唯有大门派扶持的顶级丹修才能炼出丹蝶·这元婴修士长这么大,也就听说过,哪料得有朝一日能瞧见真的·难怪他能分辨出程舟身上的追踪香·回魂丹已是仙门极品,于顾清眠眼中,却远比不得青冥玉。
若是能弄清万木春身份,做个顺水人情将玉换来最好,若换不得,摸上两把,借着炼几炉丹也是好的··他又问:“说罢,为什么追踪他·”·杀手这下信了,开口道:“程舟。”
“他是程舟·”·这下顾清眠愣了··万木春是程舟·想不到,居然还是故人·几年前丹阁事变,焚琴道人叛出清寒观,搅得九州风起云涌,程舟一举成众矢之的。
一介散修,手握清寒剑法,身怀清寒丹术,清寒观悬赏追杀,诸门派虎视眈眈·魔道明面搜寻,正道暗地追踪·上天九霄,刮地三尺··此人能活到现在,也是本事。
顾清眠颔首,将一粒回魂丹喂进那人口中··杀手心一横,吃了下去··顾清眠退后一步:“噬灵散药- xing -偏重,一个时辰后自会散去·”·他转身欲走,却被人叫住:“恩人且慢附近还有另一批人在搜寻,可能与你有关”·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他扭头,听那杀手道:“我们有个兄弟,昨儿发现,有两人在附近徘徊。”
顾清眠:“嗯”·杀手皱眉道:“是家刀·”·玄门之大,争端众多,人命买卖较人间也更加昌盛·昌盛了,做这行的就不少。
除了琉璃当铺这类魔道,还有各门派自己养的·这类杀手修为高能耐大,隐蔽- xing -和技巧却不如正统魔道出身,常被称作家刀··野刀往往看不上家刀,他们只是嘲笑一番,没有在意。
只是——那人道:“听说,他们在清寒观的传送点,搜寻一个精通丹道的剑修·”·顾清眠摆手道:“啊,没事,他们搜得应该是程舟。”
“毕竟,贫道只是个略通剑道的丹修·”· · ·第6章 第五章·万木春——程舟将景家祖孙收入乾坤袖,行了半响,渐渐远离了深林老屋,却听一声:“停。”
程舟闻言猛地停下,周身如坠冰窟··程舟遇见这玉时它便似经历过一场恶战,灵力匮乏,重伤不愈·后来他更是借玉妖之力三番五次躲过追杀·结果这位祖宗一直无力化形,养精蓄锐,轻易不肯张嘴。
故而他一旦说了话,便大事不好··程舟双足于地下划出一道浅痕·沙土轻起又落·他提了长剑,环顾四周·但见身旁是一片池塘,春风瑟瑟,柳若颤弦。
惊飞的燕似投林的石,带起簌簌风声··程舟行礼道:“能否请前辈出来,与晚辈一见”·无人应答··程舟又重复几遍,依旧无人应答。
花起又花落,长风悄然··春阳愈暖,于是周身愈冷·程舟再次朗声道:“我已明白前辈在此,还往前辈肯——”·话音未落,一条黑影裹挟万钧之势,罩顶劈来。
程舟猝不及防,眼见躲不过了,一道碧芒骤起,生生挡下这条剑气,炸开青白两光··来人嗤嗤笑道:“想不到,还有两手·”·程舟惊呼:“没事吧”·玉佩不答。
来人不等他们反应,再次攻来,鞭影连绵,攻势迅猛·鞭中灵气磅礴,深不可测··程舟狼狈一扑,险险躲过,长鞭擦着头皮,削落他一簇长发,劈落于地。
玉佩青光闪烁,又几道碧芒划过,化下那人攻势··程舟咬牙道:“阁下也是来分杯羹的”·来人冷笑:“你若束手就擒,我便不杀你”·这样的话程舟听了无数次,早已不信。
转眼四周竟又跳出两名修士,拿刀来砍··灵力若瀚海压顶,千叠山岳倾塌而下,疾风飞石,劲草折根,树木脆响而断,卷上穹宇··冥玉青芒大振··程舟一把抽出剑来,正对上一刀。
但听“嗡”的一声,剑气四溢,刀光森冷··饶是玉佩挡下了大半攻势,程舟依然被震得手腕发麻,虎口皲裂·他胸中一痛,腥气伴着碎肉涌入口舌,耳鼻- shi -热,溢出血来。
程舟素来好强,心知这一关过不去了,却也不愿失了骨气·他一步不退,就血咽肉,吼道:“再来”·言罢,提剑便上··长剑覆上清寒之息,怆然争鸣。
这是以卵击石,蚍蜉撼树,穷途末路之鸣·剑气过处冰花骤绽,霜雪遍地··然而敌手横刀一挡,轻易拨开··他惊异一声:“这么弱”·“这不像——”那人离得近了,轻易探出程舟底细:“金丹”·一人皱眉:“这不是冥玉”·他眼底一寒,青色·三人神色大变。
追错人了·程舟不知他们想法,乘机逼近,青冥玉光华骤绽,似雨后长空,清濛濛一层水雾。程舟就势一剑,刺入一人胸膛。·那人哼一声:“不自量力不过金丹,伤不了——”·话音未落,他面色一僵,唇泛灰白,呕出一口碧色的血来。
“什——”他低头,青筋凸起,死气爬上脸颊·修士喉中咯咯作响,手指虚空抓舞,而后踉跄两步,重重跪倒于地··另外两人,眼睁睁看他元神离舍欲逃,却迅速泛黑,碎裂不存。
神魂俱灭··程舟抹了把嘴角的血,冷冷盯着他们·他身后浮起一团青芒,隐约一道虚影,一双丹凤眼,半敛之间,道尽薄凉··一人惊道:“好狠的毒”·出乎程舟意料,二人并未退却,反是抬眼,眼底露出渴望来。
这可是能毒死大乘修士的玩意··现在只在一个金丹的手里··只在一个金丹手里··两人迈步逼近··他们做到大乘的家刀,自然眼界要高上许多。
他们不是丹修,看不上冥玉,本想顺手杀了程舟,立刻去找原来目标,却不想这小金丹身上,居然还有这等好东西··程舟咬牙,握紧长剑··他心道:“还足够几个”·玉佩:“一。”
玉佩身上确实携带死气,但这毒要灵力来转换·现下的灵力,只够再解决一个了··两个大乘谨慎起来,围着程舟打转·程舟站在二人之中,手里握剑,剑尖落血。
恍若雪地里渗出猩红梅花··一人直逼上前,程舟握剑便刺,谁知他腰一折,手中刀突换方向,刀尖挑断红绳··这红绳乃是红血蚕丝编制,说是无坚不摧,却也抵不过大乘一刀之力。
绳断玉落··程舟心底咯噔,下意识扭头去看,另一人乘虚而入,刀尖正对他面门··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完了——·刀重重落下,却被“噌”的一声挡住。
那不是程舟的剑,是另一把剑··剑未出鞘,一只手握住剑鞘··来人另一只手勾住玉佩红绳··他一个转身,巧妙化去二人攻势··灵气骤散,伴飒飒长风铺展大地。
未开荷花承其灌顶,猝然绽放,若层层白玉,雕琢至天际··一切转瞬即逝,三人一触即退·程舟尚未反应,便被拉至身后··来人青袍加身,衣袂纷飞,裁柳作长眉,剪水为双瞳。
清俊尔雅,笑若温玉··“叨扰了·”·那两个修士扫眼长剑:“琉璃当铺”·野刀不比家刀,收钱买命,往往要诏告天下,这条命是哪家刀买走的。
故而多数野刀,武器上都会有独特纹路··顾清眠笑而不答··两个修士愈发谨慎,此人身上不知带着什么,看不出修为·可现下连剑都不拔,要么是狂妄自大,要么就真有本事。
好在顾清眠也没叫他们犹豫多久,反到握剑持平,缓缓拔开··二人呈防备之势,但见剑光冰冷,而后——·平地炸开浓烟··程舟一惊,顿觉脖子一紧,被人拽住衣领,生生拖起飞窜。
接着是顾途的声音,贴着耳朵——·“愣着作甚,快跑”·程舟:“……”·作者有话要说:·内心小剧场:·程舟:“我以为我们还可以再帅一会儿。”
顾清眠:“不存在的不存在的·”·————————————————————·所有很明显的bug都是伏笔,如果最后我都没填,那恐怕是真.bug。
引用化用一律会标注,如果忘了的话请提醒我~日常比心~·谢谢啊眠大大的地雷~· · ·第7章 第六章·顾清眠拽了程舟就跑,但真跑起来,程舟更甚一筹··上山入林,飞天遁地,二人可谓费劲十八般功夫,可算是甩开追兵,进了一处山洞。
程舟摸出大把符咒,噼里啪啦往山壁一贴,终于松了口气··他嘴里还淌着血味,谁知一扭头,眼睁睁看顾清眠先他一步倒在地上,摆手喘气:“不,我不成了。”
“啊——”他唱戏般:“我不成了——”·程舟被气笑了,咳血道:“我当你本事大的很·”·“抬举了,保命要紧。”
顾清眠衣襟松散发丝凌乱,瞧着比程舟还要狼狈三分·他哈哈大笑,一撩衣摆,发现衣摆已成条条破布,拖在地上,索- xing -一道灵力下去,把边角都割了,随意露出里衣来。
他又嫌里衣繁琐,将袖子捞起,挽在胳膊上··这下可好,方才清俊潇洒的模样,一整全变了··程舟入仙门多少年,从未见过他这般不修边幅之人·想来方才那副仙风道骨,十成十是装出来唬人的。
顾清眠才不在乎程舟想什么,他只是将那把从杀手身上抢来的剑随手一丢,笑道:“程道友,也亏你跑得快,不然还得撞上这一批·”·话音未落,程舟眼底骤冷:“你说什么”·顾清眠:“琉璃当铺啊,你应当知道他们在追踪你吧,我拦下他们,抢了把剑——”·“前头一句。”
“也亏你跑得——”顾清眠一顿:“万道友·”·程舟面无表情,背脊僵直,直骂自己蠢·才出虎- xue -,又入狼窝。
他杀心已起,正待通知玉佩,二人联手将他除掉,哪晓得顾清眠下一句:“啊,我说漏嘴了”言罢,他笑着拍拍程舟道:“啊,说漏嘴就漏嘴了吧——”·他挽上程舟,两眼放光道:“程兄,那玉可否借我研究一二看完便还你——”·程舟:“……”·得,直接从道友跳到了兄。
程舟:“玉在你手上·”·顾清眠恍然大悟,乐颠颠道:“好好,你应了”·程舟还未来得及说话,眼瞅着顾清眠抛下他,气也不喘了,腿也不抖了,嘴也不喊累了。
他就着破衣,小心翼翼勾出那块玉佩·方才几个大乘追杀,二人逃得那么狼狈,他居然还有空将冥玉护在丹田处,拿灵力滋养,颇有人亡可以,玉不能坏的气概··程舟一时不知作何感想,他看着顾清眠一手提着那红绳,用灵力托起玉佩,让它悬浮在半空,另一手摸出一个玉瓶,轻轻一按,倒出水来。
顿时,纯正厚重的灵力蔓延开·程舟再不识货,也晓得这是好东西·而后,他又眼睁睁看着顾清眠将水抹上手——他居然用这玩意洗手·程舟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待用上好的天山灵泉洗净了手,顾清眠方才将玉佩放在掌心——即使这样,他仍旧拿本源灵力裹住玉佩,慢慢滋养··程舟:“……”·他恐怕知道,为什么玉祖宗平时这么嫌弃他了。
顾清眠整个人浑然一变,卸去轻浮随意,慎重至极·他双手捧住玉佩,袖中飞出一颗夜明珠,细细照着··顾清眠没有看错,甚至,这玉比他想象得还要好。
实在是好,好出了他言语所能及··冥玉已是极品,青冥玉是冥玉中的极品,此玉在青冥玉中亦是极品,灵力流转间,光泽内敛,煞气与死气相得益彰,实在是练凶丹的至宝。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顾清眠的脑海里已经列出一长串单子,里面每一条每一项都是他平日练不出的极品凶丹,有许多甚至出自古方··他眼神灼灼,嘴角咧开,几乎在臆想自己要如何炼丹,如何精进丹艺。
顾清眠忍不住赞叹道:“能得此玉炼几炉丹,哪怕即可死了,也不枉此生了·”·说此话时,他背对着程舟,命门大开,弱点全露··程舟:“……”·这是——认真的·当然,也亏程舟当年在丹阁,虽见过顾清眠,却并未与他熟识。
如今他换了个面貌,自然更是认不出来·何况那时的他,高高在上,颇有大门子弟的风范,而此刻——·若是顾清河在,或者清寒观丹山哪个弟子在,决意要笑。
顾清眠在丹山两百年,这话几乎就挂在嘴边··“若得此仙草,炼上一炉丹,哪怕即刻死了,也不枉此生了·”·“能有此火灵岩浆,炼上一炉丹,哪怕即刻死了,也不枉此生了。”
他说的次数如此之多,以至后头一开口:“若是……”,“倘若……”,“能有……”·底下人就懂,他又要“即刻去死”“不枉此生”了。
丹一炉炉的炼,丹方一张张的找,丹书一本本的看·顾清眠不在乎自己的能力,不关心山外风光,他孤僻,随意,不出门,不闭关,不练剑,张口闭口即丹道··可是,不够啊,还是不够。
天下奇珍如此多,天下丹方如此多·炼完这张还有下一张,看完今人的书,还有先人的··想要更好的丹炉,想要更多的丹方,想要更奇特的火焰,想要炼出更美妙的灵丹。
顾清眠目光近乎虔诚,看得程舟觉得自己太不识货了,原来玉祖宗是这样的好玉·“借他一用·”·程舟一顿,面露疑惑,却听玉佩传音,详细些道:“叫他跟着上路,冥玉借他一用。”
有顾清眠本源灵力滋养,显然玉佩精神好多了··程舟:“什么意思他这痴迷样,不强抢你就不错了,借了还有的还再说,跟我们去百剑冢且不说他怎么知道我是程舟的,即使他一个丹修,对清寒观的剑法没兴趣,又自有体系,不在乎清寒观丹术,但这九州全是追杀我的人,就为着一块玉佩,还是借的那种,人怎么可能愿意还有啊,他好歹救过我——”·玉佩打断他:“哪那么多问题,照做。”
程舟简直想把玉佩丢给顾清眠算了,却迫于祖宗- yín -威,他还是勉强笑道:“道友,你若实在想要,借你也无妨·”·顾清眠顿时抬起眼,两眼发亮,程舟艰难道:“但是有个条件——”·顾清眠:“行。”
程舟:“等等,我还没说呢,就是希望你能跟我一同上路,去——”·顾清眠:“可以·”·程舟:“等等等等,不是一同走一段,是去百剑冢。
你也知道我身份,去那种地方,一旦暴露,说不定你也- xing -命不保·”他觉得自己简直- cao -碎了心,解释道:“虽然你救了我,但这玉不能送你,你跟我去也很危险。”
“这交易挺不值的,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没事,我同意·”顾清眠笑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去,这地方不适宜炼凶丹。”
他正好有一个丹方,卡到现在也没能做出来··程舟无话可说,恰巧玉大爷传音问:“这人叫什么”·程舟觉得伤口隐隐作痛,哪怕现在得利的是他,也几乎要被这两人气到说不出话。
他顿了一顿,听玉祖宗问:“是不是叫‘糊涂’”·程舟差点用口水把自己呛死:“不不,他叫顾途·”·不过,程舟想,没准玉祖宗是对的,顾途可能是个假名,这人的真名。
可能就叫糊涂··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的真实内容提要,大概是程舟三惊呆··“……”“……”“……”·下一章应该可以放子琀,我先立个Flag。
 · ·第8章 第七章·待得过了一日,二人溜出山洞·又躲了几日,绕过许多地方,确认安全后,二人找了处村落,安置了景家祖孙··程舟已然穷得叮当响,反是顾清眠掏出了二三古董,换了一笔银子。
甚至他摸索许久,竟不知从哪个旮旯角里,摸出一块菡萏瓷的碎片来,直把景承喜的晕厥过去··顾清眠最后想了想,又留下一块精美玉牌道:“日后若有麻烦,便捏碎这牌子。”
思考到凡人力气,他又补充:“砸了也行,多砸几下·”·“只要我还在人世,必定相助·”·程舟低语:“你将上头阵法卸了不就好”·顾清眠:“不瞒程兄,我不会。”
程舟:“……”·“念口诀也可,帮你做的人应当说了·”·顾清眠:“不瞒程兄——”·“你忘了”·“程兄知我。”
程舟不想知他,程舟只是扶额不语··景家二人千恩万谢后,顾清眠便同程舟上了路··程舟有一面人|皮面具,千变万化,很是方便,顾清眠则吃了颗易容丹,变做另一幅模样。
启程时,他侧了头,瞧见一只麻雀飞过,扑棱棱带起细微风声,终于化作天际一点墨··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顾道友·”·程舟摸出一张遁地符,伸手拉他。
顾清眠颔首,仔细将玉用灵力包裹,而后握住程舟的手··顷刻间,天旋地转,黄褐色的土扑进耳鼻,呛得顾清眠喘不上气·待得眼前清明,已然到了一处城外。
程舟强拉着顾清眠整理仪容,扮作两个书生混进凡人深处··进城,打尖,入住·顾清眠一问三不知,一说三不懂,若非他连仙门中事也不清楚,程舟都要猜他是哪家大门出来历练的弟子。
还是没教导完就走丢的那种··程舟在玉祖宗的指导下,要了两间上房·距离百剑冢开还有十来日,他们尚可休息几日,做足准备··程舟本想嘱咐两句,要千万小心玉,后来想想,好像顾清眠远比他宝贝多了。
如此作罢··那一头,顾清眠一进房中,将好几个符咒拍在门上·而后便找了个玉碗出来,倒了满满一碗灵泉,将玉佩小心放入··冥玉入泉,泛出莹莹碧色。
他满意端详片刻,心里直叹,可惜自己走得匆忙,没能把丹山里的丹炉带来··他现下想炼的是一味古方——百川散,取自海纳百川之意,成品能以单独的魂体做容器,吸收容纳其他灵体生灭轮回之力,时日足够可集万物变迁,苍生气象,有改天换地之能。
然而此散工艺复杂,极其难炼,稍有纰漏便成残渣,成品早已多年不见,当世唯独百魂教还留有方子,不断在炼··百魂教本叫算教,修得是天机,门下弟子各个神神叨叨,与世无争,是算天算地算风水的仙家大派。
然而万年前,当中一位天才丹修炼出百川散,聚天地灵力将算教做成山水福地,惹得众门眼红,强取豪夺,爆发一场修士大战·结果抢夺中丹修不堪折磨,年少陨落,百川失传。
算教伤筋动骨,死尸遍地·其掌门无奈之下只得放出丹方·此方十分奇怪,明明是聚福之物,所用材料俱是天下极凶极煞,众门不信,可搜遍算教上下而不得。
最终有一门做主,派各门下顶级丹修,花费数年,照着方子,以算教掌门魂魄为容器,算教为丹炉,聚集所有材料,炼了此方··结果出炉那日,凄风苦雨,山崩鬼泣,掌门顷刻间魂飞魄散。
而算教一大福地,生生变成了这九州至煞之地·终年- yin -云笼罩,别处刮风,那里刮得是凌厉剑气;别处下雨,那里下的是毒——无药可解的毒·那的土就像扇上糊的纸面,一戳就破,动辄便塌。
又因灵力消散,尸鬼之气盛行,一跃成为魔道圣地,今人称——扇谷绝地··而算教剩余弟子不愿离开,仙门又没有活路,生生入了魔,成为曾与枯叶谷齐名的四大魔教之一——百魂教,驻扎扇谷绝地。
他们行事极端,杀人如麻,却还在不断炼百川散·不过炼得都是残次品,对修士损伤极大,再无聚灵之效,反而噬魂夺魄,助魔功精进·门下训诫:“仙魔一念。”
顾清眠当年听闻也曾唏嘘不已,不过身为丹修,他却隐隐期望,若能与那天才丹修见上一面,论论丹道,该是何等快意··可惜了··可惜了··百川散的丹方并非保密,顾清眠早已烂熟于心。
但没有丹炉他实在不敢下手,失败是其次,魂飞魄散也是其次,可万一伤着玉就不好了··青冥玉是宝贝,应当流传百世··他心底思量着得去寻件极品丹炉。
百川散的材料他也有,不少是求顾三清,花大手笔要到的·还好收集齐时顾三清叛出清寒观,掌门收了他的白冥玉,不然他已经着手炼了··又过了片刻,顾清眠深吸口气,终于觉得自己实在等不住了。
他自我安慰:算了算了,不能即刻炼百川散,可以先将基础材料打磨起来,多备几份··如此一想,他立刻欢喜起来,乐陶陶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冷海玉盒,小心打开,取出其中的暗影残荷。
这花出自妖界长生谷,又名幻花,是三大仙门之一,浣花境的境花·据说此花生如墨色,有正正好一百朵花瓣,能幻作人心记挂的最美妙之物·可惜十全十美,天道所妒,反而一生即灭,花开便败。
太过完美,故名残荷··唯有在花开一刹采下,封在万年寒冰里,用清寒观冷海浸泡千年的玉盒装下,方能维持它一年不败·以清寒观掌门与浣花境境主的交情,以顾清眠如今分神丹修的地位,也才险险维持一年一朵的分量。
顾清眠一炼上丹就浑身舒坦·他将寒冰托在眼前,凝神屏息,以灵力震动心脉,逼出一滴心头血,化在天山灵泉中··泉水缓缓浮起,成一团水雾,包裹住寒冰。
水雾伴着隐隐猩红,缭绕间腐蚀万年寒冰·顾清眠目不转睛·眼见着两个时辰过去了,逼近子夜,冰消融到最后一刻,顾清眠眼疾手快,精准用本源灵力包住暗影残荷,灵火骤起,隔开空气,包裹住残荷。
他十指飞快,接连结印·幻影残荷唯有在特定温度下灼烧一日一夜才可变做灰烬,而后又要反复灼烧,层层加温,次次提炼,历经百次方能纯净··但见顾清眠指法变更间幻影连绵,丹火灼灼,一团墨色在火焰中沉浮。
他小心托起火焰,一手继续结印,控制住温度,另一手去引青冥玉的死气··谁知,抬眼间,竟有一道人影··这扇门上贴了清寒观最贵重的符箓,能进来的必定是大乘之上。
顾清眠没有惊异,也没有恐慌·他只是看那人影一眼,引来死气,继续灼烧··灵焰爆出朵朵火花,指法变幻间,划出道道碧色的绚烂符文·顾清眠于缭绕盘旋的符文间一动不动,宛若钉死在墙上的人偶,唯独手指舞动。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不速之客一言不发,顾清眠八风不动··终于,十二个时辰过去了,顾清眠指下一收,将残荷花烬收入冷海玉盒。
盒子正正封住,便听对方冷笑一声:“为了炼丹,- xing -命也不要了”·来人音若玉石叩击之声,十分悦耳,偏语调张扬跋扈,字字句句戳上九霄一般。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顾清眠抬眼,但见一道衣袍·青碧的衣,摇曳的袍,若流云缥缈·那人身影不甚真切,依稀月下窗前·声音在耳边又不像,在天涯又太远。
隔着灵火隔着水雾,隔着隐隐绰绰的月与夜··他有一双凤眼··顾清眠很多年很多年后想,他有一双凤眼··一双极美的凤眼··作者有话要说:·顾清眠:“我觉得我离开清寒观太匆忙了……我应该带个炉走……”·顾清河:“匆忙我看你是智障”·————————————————————·又是丧心病狂的考试周……绝望……·终于解释了扇谷绝地的由来~我憋很久了……问尘里没说真是省了一大段字(并不)。
子琀终于出场了一下下~flag成功了hhhhhh~· · ·第9章 第八章·“- xing -命”·顾清眠笑了,将丹药封存,仔细收好。
随之他向后一仰,撑在床边:“阁下所来为何”·“你来又是为何”对方嗤笑,“清寒观清字·”·顾清眠面色如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改了称谓:“请前辈先说。”
他大剌剌坐着,琉璃当铺的剑随意丢在地下,手里空空如也,撑住被面,实在没什么反抗的迹象·二人对视片刻,他甚至还伸手理了理袍子··许是顾清眠的模样太过坦然,反叫不速之客有些恼火。
“本座最恨清寒观——”来人声如玉石音如霜,字字飘雪,“你不怕本座杀了你”·“那前辈必定很闲·”·不然早已动手。
一时屋内寂静,只剩浓厚的夜伴着清冷的月·长风突起而叶声飒飒··良久,对方开口:“你有顶级聚灵散·”·顾清眠笑了,答非所问:“原来程兄身边还有前辈这等高人,失敬失敬。”
对方冷笑一声:“顾途,糊涂·”·“假糊涂,真所图·”·顾清眠笑而不语·他的手段说高明也高明,不高明也不高明。
丹阁事变后,程舟在刀尖浪口,他顾清眠也不是全然安全·于是那一夜那一下,不止换香,还有聚灵——追踪香到了他身上,而程舟生生变成了“分神”假象。
加之掌门收他白冥玉之事,几乎只有掌门与季遥师兄知晓·如此一来,瞒天过海,凭空换人··当今世上,大乘鲜少出手,分神已是顶端·顾清眠对付几个追杀程舟的,自然不在话下。
他套到了“万木春”身份;引出了追踪自己的人;将“顾清眠”摆到暗处,彻底消失·只待日后跟紧他们,待聚灵散散去,几人发现不对,再暗地下手,卖万木春一个救命情。
只是——顾清眠真没想到,万木春会是程舟·拥有清寒剑术与丹术,被九州追杀还存活至今的程舟,身旁必定有人相助··此人不但发现了追踪的大乘,还有一搏之力。
这也是最不高明的地方·一旦有一个境界极高的人跟在万木春身边,便可能看破他身上的灵力·好巧不巧,程舟还对丹道有所了解,二人一对口径,马上能联想到“顾途”。
照理说,顾清眠应该即刻逃跑·但是,但是——·青冥玉·那可是青冥玉啊·从古至今,人命常有,而青冥玉不常有啊·于是顾清眠乐陶陶地去了,于是顾清眠乐陶陶地捧着冥玉,于是顾清眠乐陶陶地坐在这个房间里炼丹。
而乐陶陶过后——·顾清眠起身,不卑不亢道:“不瞒前辈,我当真无夺玉之心·只是想借这它一用,用完便还·”·“前辈既将这玉借我,想来也有所需顾某力所能及之处,必定办到。”
对方显然不信他,却只是道:“聚灵散,本座要你所有聚灵散·”·“清寒丹术所炼,别家的,本座不要·”·他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短句还不明显,长了便很容易听出。
所幸也不难理解,顾清眠便点头应下·他从袖中摸了几下,摸出十个玉瓶,预备递给对方··来人手一挥,几个玉瓶飞入手中,他打开其中一个,深吸口气。
聚灵散吸入胸腹,带着天地最本源纯正的灵力··他收了其他瓶子:“你再炼三份,药材不够去问程舟·”·“报本座名字——子琀。”
顾清眠:“那,前辈贵姓”·还是,就姓子没听过哪个大家是子姓··“无姓·”·“原是无前辈。”
对方冷笑一声:“不是姓无,是无姓·”·“就是子琀·”·青芒骤起而冥玉幽幽,一丛乌云吞噬月光·待得它姗姗去后,窗旁已不见人影。
顾清眠等待片刻:“前辈”·无人应答··他笑着摇头,伸手去揭符咒,心道,顾清眠啊顾清眠,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会死于这丹道。
然而摸到符文上,他却一顿——这符咒并未破损··顾清眠慢慢将符文揭下,收起,心想还能再用一回·而后他试着推了推门——门应声而开。
看来那位子琀前辈也不怕他走··顾清眠将门关上,贴了道新的符咒,而后一撩袍子坐下···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不急不急——顾清眠催生灵火,又引死气——待他再炼一个丹方,就想方法逃出去。
再炼一个,就一个··这次一定得走,再不走说不定真没命了··四天后··程舟:“顾兄,你还好”·炼了大大小小整整十个丹方的顾清眠,只觉得自己灵力耗空却神清气爽。
他蹒跚走下楼,被阳光刺得双眼一疼,方想起自己已经没有灵力护眼了··满堂食客都在斜眼看他,看的程舟都有几分不好意思,偏偏顾清眠毫无反应·按理说正道仙修本便无需沐浴,自带一股清气。
但顾清眠将衣服随意捞起,用农夫穿短衫短裤的方式穿着他的广袖长袍,这就很伤眼了··“顾兄,我可求求你——”程舟一把拽过顾清眠,粗鲁将他袖子扯下:“好好穿衣。”
顾清眠一个激灵,三两下把袍子拽了拽,尴尬而笑··不得不说,青冥玉实在太好用·暗影残荷是妖花之首,还不能显露,但其它以往卡住,又或者要下大功夫的凶丹,如今能轻巧提纯,去除杂质。
顾清眠越炼越激动,越练越沉迷,等他炼完了十颗上乘凶丹之后,他恍惚想起自己还要逃跑··算了算了,人生苦短,炼丹不易··懒得逃了,懒得逃了··顾清眠往木椅上一摊,险些带着椅子翻过去。
还好程舟眼疾手快,扑来镇住椅子··“顾兄你还好”程舟又重复一遍··顾清眠摆摆手示意无事,但见桌上摆满酒菜,最近碟子上横着一只油亮的酱肘子和许多啃得光洁的骨头。
顾清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上头明晃晃五个指印,还带着热腾腾的酱汁的香··这下程舟尴尬了:“还有一个,顾兄你要不要”·顾清眠有些奇怪:“你不是已经辟谷了么”·程舟不解:“所以”·顾清眠同样不解:“程兄你也修丹道吧。
你不知道——丹修是要禁口的么”·程舟摇头,顾清眠低声道:“丹修一道,尝百草,看千方,悟万火·许多药草灵气内扣,不露于外,要用眼鼻口舌区分年份成色。”
“上乘丹药与极品之间,所差不过分毫,而这分毫,可能是材料年份不搭,成色不对;可能是火候不够,或温度不均……”他顿了顿,继续道:“而入口食物,灵药,仙酒,都可能让你的口感产生变化,影响药材的分辨。”
程舟一时呆了:“什么都不吃,谁会这么做”·顾清眠抿抿唇,道:“我·”·事实上,还有他身边的很多人。
清寒观,浣花境,云箫宗,丹阁……所有顶级玄门,修仙世家的丹道子弟都是如此··禁口,不过是问鼎丹帝的第一步··期间有许多人会忍不住尝一尝佳肴,品一品美酒,但都是浅尝辄止,很少有程舟这样,一连大吃大喝许久的。
程舟:“你,你禁口多久了”·顾清眠:“入丹道以来,一直如此·”·近两百年,一直如此··这两百年里,他没有吃过美味佳肴,没有尝过佳酿陈酒。
辟谷前靠长老输入灵力,辟谷后更是碰都没有碰过·就连门派发下的灵丹妙药,一切要入口的东西,他都拿去换了药草材料··然后一眨眼,这两百年就过去了。
“啊,我以前不过是个乡野小子·”程舟笑了笑,咬了口肘子,“饥九顿饱一顿,不懂你们有饭不吃是什么想法·”·“辟了谷也断不掉口舌之念。”
“再说,不食五谷六畜,活着有什么意思”·他用牙一撕,软而劲道的皮携着酱汁,裹住滑嫩可口的肉··咀嚼,吞咽,浓厚而鲜美的味道涌入口舌,渐渐要蔓延到鼻翼去。
程舟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俯身就着碗喝了口麦茶·客栈里的茶水很劣质,淡而寡,偏偏能中和酱肘子的鲜香,散去腻味,带来一股无法言喻的感觉··“不好说。”
顾清眠看他继续吃喝,眼中波澜不惊,只是笑道:“人各有志,活着本就不是单单为了活着·”·程舟点头以示同意,却又追问:“顾兄,你真不尝尝”·“我以前那个师傅常说,不如红尘,焉知红尘。
你这样憋着也不好·”·“噗,你怎么知道我没入过红尘”顾清眠笑了,在程舟反应之前又道:“是了,我这次下楼——”·程舟颔首,一面听,一面觉得他说入过的红尘,就是这客栈的一层。
“是子琀前辈叫我问你要些草药,聚灵散的·”·程舟一口茶喷了出来··“什么你,他——”·顾清眠皱眉做困惑状:“不是这个名字子嗣的子,涵养的涵他是这么说的,还是我当时心不在焉的,给记错了。”
程舟受子琀压迫颇深,心有余悸:“子没错,琀左半边是个王,加今日的今,再添一个口字·”·顾清眠抬眼,“你是说——斜玉旁”·程舟愣住:“不是,那是王吧。
还是写的时候有一点,我给记错了”·顾清眠没有回答,只是眉头更皱,几乎成川,“斜玉琀谁会起这样的名字”·程舟反正一直对这仙门所知甚少,也向来不懂就问:“这名字有什么不对么”·顾清眠道:“没什么,有些少见罢了。”
程舟明显不信,但想了想还是将材料分给他·顾清眠接过药材,转身上楼··楼板吱嘎作响,路过的人会扫一眼顾清眠的斑驳的袖口·但他无动于衷。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夜里并没有被破坏的符咒··没有人从外面进入这个房间··程舟一直把玉挂在脖子上,暴露在外面··呆在程舟身边的高人。
子琀··琀··死者口含之玉··他拆了房屋封印,推开门,又封好符咒:“灵玉生而养魂,但我没想到冥玉也可以·”·他转身,试探道:“前辈可是附身玉上”·青冥玉陡然一动,灵泉翻涌,氤氲的雾气飘然而起,汇聚成一团青雾。
随后,传来子琀的声音··“你倒猜得快·”·顾清眠笑了:“不敢·”·子琀冷冷道:“告诉你也无妨,省得你乱打算盘浪费时间。”
·“本座不是附在玉上的残魂碎魄,不是下一剂散魂水就可以抹杀的·”·顾清眠抬眼看向那团雾,看不清人影,却能感受到一束目光上下打量他。
冰冷的,薄凉的,带着厚重煞气与死气的··“本座就是这块青冥玉·”·顾清眠这下愣了··他脱口而出:“怎么会广寒声讨,长生封谷,群妖盛世已经结束整整一万年了。”
当年长生谷寒木一族一举切断了人妖两界的路·万年过后的人间,早已没有轮回水,来给予死物以生命了··“是·”·对方漠然道,“但本座得道之时,尚是群妖盛世。”
顾清眠瞪大眼··程舟究竟知不知道,他脖子上挂的那位是个什么身份·妖分九阶,十者长生··“不错,本座乃青冥玉妖。”
“位列十阶·”·作者有话要说:·感谢27107776和一袖卷风云大大的地雷~·然后老规矩~涉及剧透的,不管猜没猜对我都不回复了~可以放这儿预言一下以后回看hhhh·我的微博就是“行客不知名”。
但是烂柯人的小剧场很少,而且已经到很后面了,所以我过会儿直接开个新文放小剧场算了··日常啰嗦,日常比心~· · ·第10章 第九章·子琀话音方落,地面突然摇晃起来。
尖叫声四起··然而这震动十分短暂,迅速归于平静··接着便是程舟在外面的声音:“顾途,开了”·顾清眠愣住:“不是还有几日么”·他一把揭下符咒,程舟破门而入。
他面上一片潮红,眼放光芒:“百剑冢出土了,这是要开了——祖”他把“宗”吞下,恭敬道:“——前辈·”·子琀冷笑一声,青光散去:“那便去。”
冥玉从碗中飘起,飞至程舟上方·程舟痛苦望了顾清眠一眼,拿出一个绣袋,将玉放入其中,继续挂在颈项上··“前辈,这次你可藏藏好。”
子琀没有回答··程舟转身欲走,子琀却开口:“那个糊涂,跟上·”·顾清眠以手指自己:“我”·程舟在九州混迹这么久,吃了多少亏,还是没改掉自来熟的毛病。
自他知晓顾清眠也懂得这位玉祖宗的存在,登时像找到了同路人,竟生出几分亲近来:“前辈,他又不是剑修,去百剑冢多危险——”·“还想用冥玉么。”
顾清眠走不动路了··他转身,手一捞将桌上的灵泉撒去,玉碗扫进袖中:“走走,程兄,一起啊·”·程舟只觉好心做了驴肝肺,却还是劝道:“顾途,你大可在外面等,到时候出来——”·“你怎么话那么多”子琀厌烦道:“本座就没见着哪个小辈像你一样话多的。”
程舟噎住,您老笼统见过几个小辈啊·“本座自有手段护他·”·程舟头疼欲裂,都不想提醒,自他遇见自己时便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全凭大乘剧毒镇压自己。
这要怎么护顾途·那一旁的顾途倒不在状态,只是兴奋问:“真能借我借一年也行”·程舟:“顾途,你冷静——”·“事若成,必然可以。”
“行,一言为定·”·程舟:“……”·于是一日后,二人一玉潜入到百剑冢所在之地·一入结界,便能看见乌泱泱的人群,天上地下,满目望去俱是修士。
结界正中立着一个巨大的土堆,土堆上插|着一块石碑··顾清眠他们还在外围,却也望不见那石碑尽头,但见其高高耸立,破云而上··石碑厚重,上面猩红二字:“剑冢”。
字大气磅礴,一笔一划逼起金戈之声,铮铮剑鸣·顾清眠素来待剑道不甚了解,也不知这百剑冢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坟··他定神细看,却见那二字渐渐、渐渐地浮起,变作剑痕,又渐渐变作森然长剑。
- yin -风冷阳之下,剑气剜骨渗魂·他还未反应,长剑陡然一转,剑尖正对双目,狠狠刺了下来··周围哀嚎骤起,腥风狂舞,杀气罩面而来·但顾清眠一步未动。
万剑停于鼻尖,“叮”的一声,全部消失不见··顾清眠:“这是——什么”·远处有长老出声:“所有判定为非剑修子弟的,速速离开速速离开”·顾清眠扭头看向程舟,程舟也一派茫然。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二人对视两眼,却听子琀冷声道:“择剑阵·”·顾清眠不解,反到是程舟激动道:“原来这就是择剑阵”·他看着底下,又有几分失落:“我当这个不该这么简陋啊。”
顾清眠:“择剑阵,我记得清寒观好像有座择剑山·”·“这两者有何关系”·“这你就不懂了·”程舟道:“每个厉害的剑修门派,都有择剑山,择剑屋,择剑——反正多的去了。”
他指那墓碑,眼中狂热:“但都是仿百剑冢而造·”·“百剑冢的择剑阵,方是万剑本源·择剑,择剑,择天地之剑,人心之剑。”
“非真正剑修,过不了此阵·相反,而会神魂震荡,疼痛难忍——”程舟说到兴起而骤停,扭头看他:“等等,你是怎么回事”·顾清眠茫然:“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
子琀开口:“先天剑心·”·程舟惊了,看顾途依旧满脸茫然:“你也是先天剑心”·“那你为什么要走丹道”·顾清眠抓了个重点:“也”·“这不重要。”
程舟愣愣道:“你,我记得你说你有师傅·你师傅,你师傅没带你走识魂阵”·识魂阵是每个仙门子弟都会去走的阵法,时间一般在筑基左右。
玄门子弟各有天资,借由识魂阵会寻出一些特殊体质和适宜方向·如此一来,可以免去许多弯路··程舟目瞪口呆,心道可惜了··先天剑心自古难寻,尚未出世便入剑道,生来就是剑脉奇才。
顾途现在的样子,说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好像一出生便满腹经纶的文状元,非要风吹雨打地去考武状元··而顾清眠思索片刻:“不——我师傅底下有好几个弟子。”
好几个清字弟子··“他素来事务繁忙,可能跟我提过,有空去趟识魂阵,但是,我可能给——”他顿了顿,“忘了·”·程舟:“……”·“你师傅要知道你一个先天剑心走了丹道,估摸得气死。”
顾清眠心想这不一定,毕竟清寒观最不缺的就是剑修··说话间,四周又一阵骚动,顾清眠抬头,便见那墓碑表面剥落开来,簌簌落下尘土,显露出十几道剑痕。
有长有短,有深有浅··所有剑修都激动起来··顾清眠:“这又是什么”·程舟:“剑道痕·”·“别小看这个。
唯有在剑之一途登峰造极者方能在这剑冢的墓碑上刻下一道痕迹,痕迹愈深,愈了不得·”·“只要留下刻痕,此剑此道将记入剑冢,一旦主人陨落,他刻下痕迹的佩剑都会飞入剑冢。
人死而道存·从今往后,不管世事如何变化,门派如何分合,其道不灭·与轮回同在,与天地共生·”·程舟一面说,一面盯紧墓碑·他眼里是灼灼的火焰与欲望,就如这满天满地的剑修,每个人眼里都有同样的欲望。
剑冢不分仙魔,不认阶层,不管是小家子弟,还是玄门大派,不管是炼气竖子,还是大乘长者,在这里统统与凡人无异,考验的,不过“剑道”二字··一人。
一剑··一道··玄门一直叫这百剑冢,可每一个剑修都知道,百剑冢上,留下痕迹的不过一十二个人,离百还远着呢··一万年,十二个人··每一条痕迹后面,都是一位天时地利占尽的骄子,每一道痕迹里头,都是这天地认可的绝艳剑法。
这是一场,剑道盛宴··而如今,择剑阵显,剑道痕露··沉寂千年的百剑冢,终于要开了·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抱歉,最近太忙~·来自手速渣作者的比心。
 · ·第11章 第十章·刹那间,天摇地动·- yin -风直上九霄,卷落乌云·一道凌冽的音色从坟中发出,于天地回荡··“人间六月雪,落花痴情剑。”
程舟忍不住拽顾清眠,指节泛白,眼底已是重重喜色:“无情道这是落花阁主的痴情剑”·顾清眠早已云里雾里,又被他抖得找不着北:“不是痴情吗怎么是无情道”·“呔。”
程舟:“人间六月哪来飞雪说剑痴情,不过是道太无情·”·落语间,狂风大振,一簇剑光直指苍穹·森森剑影里,浮着一个虚影。
那虚影单腿立住,衣袂纷飞,两指并起作剑,于流转盘旋的乌云中,不过沧海一粟··众人屏住呼吸,却见那虚影伸手,一把长剑从坟中飞出,直直扑去··这是早已逝去的剑修,这是存于现世的剑。
他的剑··一人一剑,隔着冰冷的时光与- yin -阳,触碰到了一起··剑修起手,乌云深处,群花骤绽·宛若灿烂春阳,花开烂漫,于九霄勾勒出锦绣河山。
嫩粉的桃花,莹白的梨花,一重重一叠叠地开放··终于,花开荼蘼,正是极盛极美之时··剑修突然长剑一挽·剑光所及,群花破碎,陡然幻作漫天飞雪,裹挟锐利剑气劈落于地,留下深深裂痕。
花至荼蘼春将尽,痴到深处反无情··与此同时,轰然一声,百剑冢的墓碑缓缓沉下,露出一个方正的入口来·这入口仅容得下一人进入,且剑随声起,飞雪狂乱砸出。
“听说每一次都换个花样·”·程舟开口,盯着那入处:“顾兄,你怎么办——”·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他的话吃进嘴里,只见众人谨慎围观,却有一青衣女修大笑:“何足惧”·言罢,拔剑而起,直直进了飞雪剑光之中。
一时间,只听骨碎之声清脆传来·重重雪落,飞起艳艳鲜血·可后头的剑修无人退让,接二连三扑了进去,一个个跟随女修消失于落雪深处··子琀:“这里的剑会随对手强弱变化,考验的是术。”
不会要命的··程舟看顾途一眼,对方点头··于是二人也随之而起,硬生生进了入口··一进入,二人便被暴雪阻隔视线,底下是不见底的深渊,上头是刺骨而入的剑气。
顾清眠不知程舟那状况如何,但他是好的很——那剑气劈在他身上,跟挠痒一般,衣服都没破··顾清眠猝不及防知道了自己水准··一路向下,待他双脚踩于地上,眼前已聚了几个剑修,无不是衣衫破烂,手中长剑铮鸣。
一人便是一剑,一剑便是一道··顾清眠不假思索,直接拿出剑,三两下将衣服割得细碎,混得与周围人一样··他握着剑,不动声色打量·但见他们站在一座高高突起,能容十来人的平台上,四周是炙热的岩浆,翻滚着水泡,爆出朵又一朵火花。
唯有几步远处有一座独木桥,依旧是仅容一人通过··顾清眠看不懂这阵仗,但凭借多年的经验,一眼认出这岩浆是高纯度的三昧真火··这可是炼丹的好东西。
顾清眠盯着岩浆看了好久,强行压下想顺点走的欲望··他又等了片刻,纷纷有人落下,各个口吐鲜血,狼狈不堪·然而他们很快爬起,谨慎观察四周·那名青衣女子已是衣衫破碎,一身鲜血。
她随手抹了两把,握紧长剑,翻身上了木桥··后面几人不甘示弱,也迈了上去··平台上的剑修越来越多,上了独木桥的也越来越多··终于,程舟从天而落。
落地前,他将剑一把插在地上,固定住身型·单膝重重跪在地上,喷出鲜血··顾清眠眼底一滞··程舟的劲衣已破成一条一条,脖子上的荷包不知去向,许是碎在那剑雪之中。
他脖颈上那条红绳子摇摇欲断··“万——”顾清眠尚未近前,又一人掉了下来,正好压在程舟小腿··他闷哼一身,疼得冷汗直流。
好巧不巧,后来者携带了一道未消散的无情剑剑气,劈过程舟脖颈,斩在了红绳上··天地熄声,顾清眠睁眼看那红绳断裂,青冥玉飞旋而去··举世无双的冥玉散着青芒,底下是灼灼的,炙热的岩浆。
三位真火,焚天下万物··顾清眠的手在他思考前伸了出去,他从不知自己能如此迅疾·程舟惊道:“顾途”·“哐”的一声,长剑落地,顾清眠一手捞住冥玉,身体却已在平台之外。
后头的程舟扑上来拉他,却只拽到了一道衣角——这小子衣服太碎了··待得顾清眠反应过来,他已照着岩浆砸下去·热气扑面而来,火舌高窜,预备接受祭品。
顾清眠年少时曾猜测过无数死法,从没有这一种··“嘭”·然而下坠戛然而止,想象里的疼痛没有到来,反到手里有什么重重一拉,拽住他··一只冰冷的手拽住了他。
青芒大绽,煞气弥漫··顾清眠一时反应不来,他怔怔抬头,而后——移不开眼了··这就是,妖么·碧玉为衣墨成发,鬓似刀裁,长眉如画。
四周乍起骚乱,子琀手中一提,将顾清眠打横抱起·一层青芒罩在他四周,除顾清眠外,再无人看清他面容··顾清眠只觉口干舌燥·子琀的身上极冷,来自青冥玉的,带着死煞之气的冷,就着外头滚烫的岩浆飞焰,一重火一重冰,夹得他心口突突直跳。
子琀微微垂眸,那是一双上挑的,张扬而又放肆的凤眼·他不知何时已悬于高空,散开的青袍如九霄的云,舒卷之间,恍若欲雨长空··睥睨众生··底下有人喝问:“来者何人”·子琀却全然不理。
顾清眠只觉眼前一黑,紧接着,四周突起亮光·他茫然四顾,发觉这是一间简陋的石屋,零丁一张床,其他什么没有··若不是这床是一张玉床,快同顾清眠那间拼上一拼了。
“你当真不懂剑术·”·顾清眠一愣,抬头,方看见子琀立于身前·四周墙壁悬着夜明珠,散发着浅浅柔光,照在这人双颊,愈发显得凤目薄唇,冷面如玉。
顾清眠不问他如何知道,只是规矩起身,规矩行礼道:“是·”·子琀进前一步··顾清眠后退一步··他又行礼,不卑不亢道:“前辈威压太盛,晚辈承受不住。”
子琀冷哼一声:“娇嫩·”·然而这满屋森冷妖气,却随话而去··他转身,屋中凭空浮现一张木桌,上头是一个玉壶·子琀指尖一划,出现两个酒杯。
顾清眠道:“晚辈不喝酒·”·子琀皱眉··不得不说,他生得太好,于是连皱眉都是好看的··“就你们丹修规矩多·”·言罢,他直接对壶灌下一口。
顾清眠道:“程兄不拘这些,前辈大可把他叫来·”·子琀嗤笑一声··“你不必旁侧敲击·”子琀手于墙上一抹:“这就是剑冢。”
顿时,墙上浮起亮光,竟照出那段独木桥·程舟正拖着伤势,一瘸一拐走在上头··顾清眠一愣,却看子琀又灌下一口酒··紧接着,墙壁浮起光影,层层叠叠是各式各样的剑修,走在不同的路上。
而子琀,就坐在这满墙光影之下··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一刹那,仿佛千百种人生,千百层光- yin -重叠在他脸上··冥玉,多生于凶煞之地,以血浇灌,死气缠身。
凶煞之地,以血浇灌,死气缠身··顾清眠瞬间猜到了什么··“想来人妖两界断开已久,你们没有听过十阶禁令”子琀恢复了灵力,心情不错:“十阶禁令,又叫长生禁令。”
妖分九阶,十者长生·一旦妖成十阶,便突破万物界限,为天道所不容·故而十阶大妖,往往受天道束缚,灵力近乎凡人··唯有一处地方,可以允许他们恢复原有的妖力。
那便是妖界圣地,聚集着自开天辟地来所有妖尊的地方——长生谷··“剑冢是一处小世界,源于长生谷的一块石头·”子琀道:“加之一位剑修剑法,一位花妖的幻影之术所成。”
他看见顾清眠神情··“不错,本座生于此,长于此·”·“是这剑冢的守坟之玉·”·作者有话要说:·子琀终于露脸了,我——我果然还是颜控。
QAQ·日常比心(1/1)~· · ·第12章 第十一章·“可是,前辈镇守剑冢,为何会在外头遇见程舟”·子琀一顿·他摇晃手中酒壶:“每至千年期限,本座可以突破结界前往外面——”·“本座——”他顿了顿,眉头皱起。
房屋内的夜明珠成色甚好,光线隐隐绰绰,正描绘出他抿起的唇··顾清眠思及聚灵散,顿时明白了——估计这位祖宗出结界后,发现带少了··一时间,顾清眠竟有些想笑。
还好他及时收住,正色道:“那前辈还把程舟留那”·子琀冷哼道:“他是剑修,该走的路还得自己走·”他瞥一眼墙壁:“况且进剑冢时,本座也曾问过他。
他自己选了这条路·”·墙上又浮出程舟状况·他不知哪捡来一根树枝,硬撑着向前·一步再一步,豆大的汗珠混上血水,一滴滴落下,又很快被滚滚热气蒸发。
他肩上没有东西,却仿佛叠着千层山岳,压得骨头吱嘎作响·鲜血从七窍渗出,流进嘴里,染红一口白牙··“至于你——”程舟的画面突然缩小,隐逸于重重人影。
每一个剑修都在负重前行··子琀身边却浮出一个丹炉:“这里的关卡因人而异,你走了也是白走·”·顾清眠思及剑雪,衷心赞叹道:“这话在理。”
子琀一噎··他这辈子看过太多剑修,哪个不是一腔热血、逆天而行真没见着谁会承认自己无能,还坦坦荡荡、语带欣慰··那一边,顾清眠的注意已被丹炉吸走。
子琀还控制着丹炉叫它浮在半空,顾清眠倒迫不及待凑了上去·他仔细绕丹炉一圈,瞪大双目:“好炉好哇”·他抬头,恳切问:“前辈,我可以摸一摸吗”。
“废话·”子琀控制丹炉落地,手一挥又是一地药材,“抓你就是让你炼丹的——”·“好,好”顾清眠不待听完便喜上眉梢。
他低头,将碎得七零八落的衣扯了两块,套在手上·而后就地一趴,开始检查丹炉底盘··毫无姿态可言··子琀忍不住扶额··能否炼成一炉好丹,丹炉底座是重中之重。
要看底座传热、耐热程度以及受热可均匀·但很少有人会真趴下去看·原因无他,姿势实在不雅··子琀:“你不能举起来看”·“对哦——”顾清眠恍然大悟。
他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因为闷在炉底,显得瓮声瓮气:“但是,我不喜欢炼丹时——”·他似乎敲了几下炉底,声音带上满意:“分散灵力把炉子举起来。”
“那样虽然很方便看受热程度,但是炼出的丹会有些差距·虽然不一定看得出来,但是终归有·”·“所以,还得把炉子放在地上看。”
顾清眠爬出来,衣服又蹭破几道,“毕竟它和举起来时,吹到的风还是有区别的·”·子琀一时无话,眼看着他发丝散开,衣衫零乱,有几缕碎发垂落面颊,遮住唇齿。
丹修发色如墨,瞳仁清亮,愈发衬得一双眼,宛若璀璨星河··以往在外,子琀没灵力化形,自然没工夫打量这位“糊涂丹修”·如今一看,这双眼睛倒很不错,想来易容丹下,原本的模样也不会差。
谁知顾清眠紧接着手一挽,将长发卷起,打了几个死结固定在头上··子琀:“……”·顾清眠闭眼沉思片刻,脑海里已印下底座的模样。
而后他将那两张布一丢,用天山灵泉净手,打开炉子,开始检查里面··子琀眼不见心为静·他扭开头,手里又摸出一壶酒,继续看剑冢的情况··一日,两日……几十日后。
子琀猛然睁眼··第一批人全到了剑碑··剑碑,乃是整个剑冢的终点,直接关联冢外那座冲天石碑·所有到达此处的剑修,都可以通过剑碑参悟心法,观摩先贤剑道。
既可以选择学习,也可以选择提剑一试,留下自己道··当然,古往今来,多少剑修折剑于此·但凡一件事能捱过时间,总少不得天资,运道,人事··或拥其一,或三者占尽。
第一批人,便是中途未曾失败,第一次就顺利通过整条路的·他们断断续续,隔三差五地进来,最终,也不过五个人··五个人,俱是一柄长剑,一身鲜血。
为首是那名青衣女修,也是五人中唯一的女修·她面纱早已破碎·芙蓉面,丹凤眼,姿容绮丽··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子琀时间掐得正好,顾清眠炼完最后一丹,药材刚好用完,只能停下。
而后他抬头,正听到子琀问:“奇怪——”·顾清眠不解:“什么”·子琀:“本座已经许久没见过同类了。”
顾清眠侧头,正看见那女修影像·他一愣,怔怔道:“合欢尊者——不对,这是,清寒观弟子”·他惊道:“大师姐”·子琀语带讥诮:“厉害极了,还能认出你师姐。”
“要不要本座给你鼓掌夸赞”·顾清眠讪讪道:“这——师姐平日常以轻纱遮面——”·他回想片刻,发觉师姐用的分明是她平日的面纱,平时的装束,于是顾清眠决定闭嘴不言。
子琀也不准备深究,只是道:“她身上有妖族的血脉——出身浣花境”·顾清眠颔首:“林师姐乃浣花境境主长姐·”·子琀挑眉,才到的剑修却皱眉问:“双木仙子来自浣花境,为何要与我们抢剑道机缘”·浣花境一族,体内本就有上古花妖的血脉,生来便是幻道奇才,为何要舍本逐末,弃幻道而修剑术甚至争抢剑道的无上机缘·林安哈哈大笑,将剑向地上一|插。
她长发披散,不施粉黛,满身累累伤痕·然而眼底凌厉,剑气加身··那是肆无忌惮,霸道至极的剑气,若狂刀乱舞,风卷残云·混合着特有的清寒剑气,仅仅是站立于此,便好似瀚海层层凝冰,崇山叠叠崩雪。
仿佛一眼望去,天地含霜··顾清眠鬼使神差想起,当年赐号之时,他跪在地上·外面是点点冰灯,纷纷白雪·老祖看他许久,终于叹一声:“此道之才,偏爱彼道。”
“便唤途吧·”·“双途·”·双途··双、途··两条路··天资是一条,想法是另一条··轻松是一条,困难又是一条。
无数个双途横亘于前,而后他选了条“糊涂”路··如今两百年过去,他都快忘掉这个道号了··顾清眠笑了·子琀背对着,没看见这笑,多少有些不像“顾途”,也不像“顾清眠”。
他摇头,也不管底下人根本听不见:“这有什么为何·”·生为幻术天才,为何走剑道·拥先天剑心,为何修丹道·他当年,是怎么回来着——哪怕并不擅长,哪怕从不容易——不过是想修,便修了。
底下林安笑罢,冷冷道:“不过是想抢,便抢了·”·作者有话要说:·林安小姐姐只是个打酱油的,没看过《问尘》的不要紧~主要是百剑冢她肯定会来,不出场感觉有点不对劲。
日常比心(1/1)· · ·第13章 第十二章·听闻林安回答,剑修冷哼一声,面带不善·林安执剑,眼底冰冷·另外几人作壁上观,一言不发。
剑碑四周是一圈水池,隔开累累红土,嶙峋石壁·那地面太过猩红,分不清是土原先的颜色,还是鲜血染就··子琀抱臂,挑眉相看··五人费劲心思闯荡至此,绝非为了一时之争。
二人僵持片刻,终究未起冲突·林安率先将剑收回,那剑修冷笑,也收回目光·几人以防有变,谨慎观察剑碑,研究如何获得传承··谁知林安仍旧毫无畏惧。
她飞身过了水池,甚至没有去试探,也没有去探寻先贤剑道,而是直接提剑,正对剑碑··剑修啐道:“狂妄·”·林安不管不顾,长剑重重劈下——·剑尖碰上石碑的一刹,她闷哼一声,经脉迸裂,艳艳鲜血滴落于池。
一刹那,池中水陡成墨色,层层叠叠渲染,接着开出满目合欢··猩红的土,苍凉的碑,嫩粉的花··风轻起,隐去四面灯火·唯有一束冷光,渗透石缝流淌,恍若无边长夜,寂寂寒月。
顾清眠:“这是——”·子琀抿唇·他凤眼微挑,语带讥诮,“他瞒得到好·”·顾清眠不解,“何出此言”·子琀答非所问:“清风明月,寒水怜花,观天地之大而不求一隅也。”
这是清寒观的剑诀,也是观训·顾清眠至今都不知这句是什么意思·但他看这一池合欢花开,清风冷月,很快明白过来··“你是说——”·剑冢。
长生谷一块石头,加之一名剑修,一位花妖所成··“百剑冢是由清寒观先人所建”·“先人”子琀嗤笑:“剑冢,出自你们第一代掌门之手。”
话语落下,如平地惊雷·顾清眠一时不知如何回复,又听他道:“清寒观历代掌门,俱名清寒,你不知为何”·顾清眠老实摇头。
顾清河同他提过这规矩,却也是当玩笑,说做掌门多可怜,又清又寒,可不得冷死在清寒山上··子琀扫他一眼:“你们第一代掌门,原唤江清·”·“他心仪长生谷妖尊,暗影残荷之主——寒木落影。”
“清寒,是他名中最后一字,连上另一人姓名第一字·”·子琀至今尤记,那人烈酒入喉,大笑起剑·往后剑冢来来去去多少剑修,都抵不过江清当年,剑问明月,徒倚清风。
清寒观,清寒山,清寒剑,清寒真人……·外头都说清寒观的剑修生来孤寂,一世清寒·却不知这清寒没什么特殊含义,不过是想把两个人从名到姓捆绑在一起,世世生生不分开而已。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其实那条剑诀也没什么特殊含义吧··或许只是江清说于寒木落影的一句情话·一万年前,人妖两界断裂,江清埋骨于此。
倘若花妖能再来这里一步,再见上一面··清风给他,明月给他,天地之大,江清一隅都不要,统统给他··他只要他··只可惜,长生封谷,花妖再不会到人间来了。
寒木落影当年将一粒花种留在浣花境,茫茫人世间,恐怕只有浣花境的人,才能唤起这道“寒水怜花”之景··而浣花境又专攻幻术,哪里会到剑冢来··顾清眠侧头看他,语气随意,旁侧敲击:“前辈认得江掌门”·子琀一眼识破:“到此为止,接下来的,便是你不该听的了。”
顾清眠“嗯”了声··子琀看他一头死结实在糟心,手一挥把他头发解开·顾清眠不明所以,任由他握住长发·子琀指尖一勾,招来一把玉梳。
谁知玉梳入手,子琀一顿··那玉梳是江清尚在世时用的·他当年得轮回水浇灌,初开混沌,睁眼看见的第一人,就是江清··那老贼反手给他梳了个姑娘发髻,还恬不知耻地笑:“儿子,快叫爹。”
他子琀一介玉妖,哪懂人世规矩于是这个发髻生生顶了千年··整整三千年,几代剑修都看着他的双丫髻敢笑不敢言··想到此,子琀额头蹦起青筋。
他随手拿起系过自己本体的红绳··顾清眠眼角瞥见红绳,僵在那里··青丝垂落,隐隐纠缠·子琀五指如玉,带着凉意,从颈侧滑过·一道道将他长发归拢,用红绳束起。
底下花正灿烂··合欢,合欢,一朵一朵,恍若从谁的心尖盛开·然而终究凋零,化作花瓣纷飞,一片片飘落于林安身上·血仍在,伤口却渐渐愈合,消失不见。
连伤疤都未留下··寒月如霜,清风不语··这是隔开时光,本想予另一人的缱绻柔情··剑修看着异象齐出,轻蔑道:“妖女·”·林安嘶吼一声:“剑比流年,断人世万物”话音方落,劲气迸发,若惊涛拍岸,暴雨狂风。
她再也坚持不住,踉跄后退,以剑撑地··她仍不理那剑修,只是抬头,却见剑碑上,新添了一道划痕··那剑痕极浅,却叫她瞪大双眼·后面四人也说不出话来。
剑冢千年一开,除了偶然两次,其它时候都只添了一道剑道痕··她刻下了,那么意味着,剩下的四人,希望已然不大··那剑修不信,提剑去劈,被重重掀开,又喷出血来。
三人也再不观望,接二连三攻向剑碑,却纷纷败落··“不这怎么可能”那剑修惊得喊出来:“妖女你用的妖术”·林安充耳不闻,只是将剑入鞘,正对剑碑恭敬一礼。
她有惊异,但并未欣喜若狂,就好似这一划,命中就该由她刻下··“多谢诸位前辈点拨,晚辈已知,道该怎么走·”·语罢,她看都没看其他剑道痕一眼,转身便走。
“你,你”那剑修又是几下,依旧没留下痕迹·他一时难以相信,双眼涨红,口不择言,“呸——女人还抛头露面,衣衫不整,你们姐妹,都不是好东西”·林安本不理不睬,他自然敢得寸进尺。
然而他刚提“妹”字,林安骤然回身,重剑开合,狠狠砸了下去··剑修侧身一闪,林安拔剑,剑人合一,几成一道剑芒,出鞘而去·那剑修语气狂妄,也有狂的资本。
回身一挡,生生架住重剑··他啐了一声,反守为攻,直直向她眼睛刺去,欲将她双目剜出··长剑划破林安面颊,深可见骨·她却一步不退,锋芒毕露。
重剑直对对方,几欲折断··子琀冷笑:“空有天资,然而心胸狭隘,浮躁不堪·”·“成不了大器·”·“倒是你师姐,是根好苗子。
她方有领悟,但尚未参透,不能断送于此·”子琀语罢,青光大振··这也是江清惜才,留他于剑冢的目的··那剑修突然眼前一黑,重重摔倒。
子琀虚影一闪,人已出现在剑碑之前··众人大惊,纷纷举剑·然而子琀长袖一甩,其他人都被一股无形之力扭在地上·唯独林安站着,持剑来砍。
“剑走偏锋,过刚易折·”子琀一手背于身后,另一手食指抵住林安剑尖,纹丝不动,“小剑修,别入死胡同·”·子琀没有将光影消去,于是顾清眠留在屋内,也足以看见他们状况。
但这角度在剑碑之上,子琀又是低语,一时听不见说了什么··顾清眠动用他鲜有的那点好奇,凑上前去,将耳朵向墙壁一靠··紧接着,他发现自己根本没靠到墙壁。
反而边上一空··这儿见了鬼的居然根本没墙·所谓光影是直接连着那个空间·于是顾清眠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从剑碑上空摔了下去。
只听“嘭”的一下,他侧腰重重摔上剑碑顶端,疼得一个哆嗦·他随即翻身,发现自己趴在剑碑上,眼睁睁看见底下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而后神色骤变。
这一次,子琀的反应竟比旁人慢了不少·他怔愣许久,不可置信地盯住顾清眠,咬牙切齿道:“顾、糊、涂”·顾清眠:“啊贫道不叫糊涂。”
贫道只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作者有话要说:·子琀:“帮你梳梳头,感动吗”·糊涂:“不敢动,不敢动。”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那个清寒观的观训,各人看法是不一样的啦~程舟是一种看法,子琀可以是另一种~·(ps:然后家中有小孩请遵从他的想法扎头发,不要跟江清学,这是个反面例子QAQ)· · ·第二卷 扇谷不归路 · · ·第14章 第一章·一时之间,顾清眠与众人面面相觑。
他飞速爬起,却听一声:“啊”·顾清眠眼睁睁看着程舟也从天上,不知道哪个地方落了下来·他运气显然差多了,没砸到剑碑,而是从边上滑了下去。
顾清眠伸手想拉他都没拉到··剑冢妖气盛而灵力弱,根本没法御剑飞行·程舟一个翻身,拿剑往剑碑上一刺,试图固定住自己·然后“哐”的一声被弹飞,对着子琀砸去。
子琀眼见程舟飞来,直接向旁移了一步,于是程舟又“哐”的一声砸在地上,吐出两口血··顾清眠低头,继而大吃一惊——程舟那一划,居然在剑碑上,生生刻出了道划痕。
顾清眠:“这——”·他低头看那剑痕,又迷茫去看子琀,可对方脸色铁青,看着他,而非剑痕·事实上,除了林安,其他所有人都脸色铁青。
林安淡淡看他们一眼,无动于衷·只是将剑一划,狠狠插|到那剑修身旁:“下一次,再听你说她一句坏话·”·“说一个字,我就敲掉你一颗牙。”
言罢,她直接收剑,扭头走了··而子琀看都没看她,只是皱眉,继而五指张开··顾清眠只觉得腰腹一紧,眼前陡然一变,便出现子琀的脸··面若美玉,凤目薄唇。
顾清眠下意识向后一退,恰好子琀收手,让他平缓落地·而后,对方一拍他肩膀·顾清眠回头,抬眼,发现剑碑顶端,赫然一道弧线··顾清眠:“……”·子琀:“别人都留得是剑痕,你好的很呢。”
“留了一条——”他上下打量顾清眠,“腰痕”·顾清眠目瞪口呆,连忙闭嘴做乖巧状··“前、前辈。”
程舟又咳了口血·子琀没有用妖力镇压他,故而他能够爬起·子琀扫他一眼,又感受到,第二批剑修也在向里赶来··他五指结印,一圈青芒罩住所有人。
待得青芒散去,三人已不见踪影·剩下的剑修纷纷爬起,头脑里忘得精光:“方才,发生了什么”·顾清眠回过神时,他们正在一片树林里。
四周有一圈结界,而程舟昏迷不醒,浮在空中,由一团青雾包裹着··树木高而不密,于是阳光渗透下来,略略刺眼··顾清眠谨慎观察四周,却听子琀道:“别看了,这儿不是剑冢。”
境界差距太大,他根本不知子琀在哪·此刻听着声音,扭头,却见对方背靠于树··玉妖依旧是一身青袍,只是少了暗纹,款式素净许多·衬得他发若乌木,唇薄齿白,眉眼愈发出众。
子琀的瞳色偏浅·离开了剑冢昏暗的环境,瞳孔于阳光下染上些许青芒,游移的树影重叠其上·宛若话本野史里走出的倾国妖孽,凤目流转间,叫人神魂颠倒。
顾清眠忍不住多看几眼··“这小子接近剑冢前,误入海兰花田,折腾了这么久,从花田底掉了出来·”子琀看向程舟,“亏本座还奇怪,人跑哪去了。”
顾清眠顿时来了兴致:“等等——海兰,剑冢里有海兰”·海兰花··它与暗影残荷一道,共属长生谷十大奇花。
花开之际,无色无形,然而其内蕴含大道,一花一界,一刻一年,故而又名界花、天道花··想来程舟是在这海兰花田中沉浮片刻,如过数载窥得天机,才能轻松于剑碑上留下痕迹。
不过对顾清眠来说,更重要的是——海兰花,亦是百川散的原料之一··子琀颔首:“怎么”·顾清眠讨好笑道:“前辈,小的什么都愿意做,不知可否——”·子琀嗤笑一声,凭空飞出一个玉盒,落在顾清眠手里。
顾清眠喜上眉梢··子琀手一挥,程舟渐渐落地,躺在地上·他还是闭目昏睡,但身上伤已愈合·而后子琀看向顾清眠,“至于你—— 别抱这么紧,本座不会跟你抢的——本座要你如实回答几个问题。”
顾清眠连声答应,手下却毫不含糊,直接将玉盒塞进袖中·而后他抬头,一脸无辜··子琀直接切入正题,“你是双重剑心”·他盯紧了顾清眠神色,不放过一丝一毫。
他知道顾清眠吃了易容丹,但易容丹遮盖不住表情·然而顾清眠面带茫然:“双重剑心,那是什么”·子琀皱眉··先天剑心,后天剑心,两者俱是千年难遇的剑道极品。
但前者在天资,后者在领悟·前者得天道垂怜,生即入道;后者却多为天道所负,大悲大痛后,大彻大悟··先天难寻,后天更难,何况是两者俱得的双重剑心万年来,除了江清,再没有第二个出世。
此次剑冢将开时,他确实从剑碑上感受到了两股先天剑心之力,原以为遇到程舟便算运气,却不想这有一个先天,居然已经炼成了双重剑心··唯有双重剑心,方能魂剑一体,不被剑碑排斥,甚至,无心之间,还能驱动整个剑冢——这也是他不能再将他留在剑冢的原因。
可是,顾途·一个丁点岁数的顾家清字,还痴迷丹道,怎么可能是双重剑心呢若他是,清寒观又怎么舍得让他走丹道·万年前,江清凭一己之力,闯长生谷抢人,建清寒观立志,设剑冢传道,开创清寒剑法,铸清寒一剑……如今又出一个双重剑心,清寒观舍得放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子琀看着顾清眠,对方双眼大睁,格外迷茫。
玉妖眉头更皱,忍不住问:“你——有没有失忆过”·这话一出,顾清眠思索片刻:“应该、没有吧·”·子琀扶额。
他忽然有种感觉,兴许不是清寒观舍得,是清寒观根本不知道·看此人成日稀里糊涂,见丹忘魂的样子,谁能相信,这是个剑道的不世奇才·底下,程舟哼了几声,眼见着要醒。
子琀瞥了一眼,青芒骤绽,他又昏死过去··子琀离开树干,看向顾清眠,难得沉下气来,将双重剑心解释一遍,补充道:“你若想走剑道,必将大放光彩,成就高不可及。”
万年玉妖语气慎重,没有施压,也没有赞叹·那只是客观之际的一句建议,不带任何情感:“你命中注定该走剑道·”·顾清眠又笑,然而也慎重许多。
他收敛了面上情绪,垂眸,眼底若深深寒潭,波澜不惊··他有些无动于衷,事实上他好像对丹道之外的事情,都表现得无动于衷:“前辈,人世间没那么多命中注定。”
“世事难料,强求不得·”·子琀没有回答·程舟躺在地上,继续昏睡·长风瑟瑟,簌簌叶声·他闭了眼,依稀能看到当年,江清躺在玉床上问:“他怎么还没来”·一万年前,那人最后的时光里,只是反反复复地问他:“子琀,我都快死了。”
“他怎么还不来”·世事难料,强求不得么·子琀看向顾途·丹修的眼睛很漂亮,不涉及丹道的时候,那是一双不露喜怒的眼,宛若无月的夜,最醇厚的墨。
看似最好懂,却什么都看不懂··除了对丹道的喜,他从未暴露过深层次的情绪·或者说,他用对丹道的痴狂,掩盖住了所有其他讯息··子琀突然道:“名字”·这虽不是剑冢,却离剑冢不远,他依然能调动妖力。
顾清眠一顿,袖中玉盒飘离出来·而对方道:“如实回答本座·”·顾清眠抬眼,二人对视片刻··流云路过春阳,遮挡了阳光·树影之下,谁都看不清神色。
“顾清眠·”顾清眠道,“目民眠·”·语音方落,盒子失去外力,滑入他袖子深处··“事在人为,强求可得·”·子琀讥诮而语,却听顾清眠回道:“前辈能这样想,当然很好。”
顾清眠话里有话,子琀却懒得深究·他看顾清眠半响,道:“你的名字真怪·”·“哪里怪了”·“眠,睡也梦也,偏偏配了个清。”
顾清眠笑了:“清不成眠罢了·”·“大抵天地看不惯,叫贫道做个清醒的糊涂鬼·”·他言语点到即止,底下分毫不露,笑罢只是道:“还请前辈莫要告诉程舟。”
子琀看地上程舟一眼,玩味道:“哦”·顾清眠道:“程舟与贫道曾有一面之缘,认得‘顾清眠’,若他知道贫道便是,许会吓死。”
子琀盯着他:“如此说来,这- xing -子不是你本来面目”·顾清眠避而不谈,只是笑道:“前辈·”·他回看子琀,寸步不让。
一时之间,暗潮汹涌··风起而风止,折叶纷纷··好在子琀时常不耐烦,却很少真逼人·他“啧啧”两声:“本座允你·”·语落,程舟打了个喷嚏,猛然弹起。
他迷茫看了眼四周,子琀则将结界撤下··谁知刚收回结界,他忽然眼底一寒··顾程二人不明所以,却听子琀冷笑道:“何方鼠辈,藏头露尾”·一道青芒打去,生生从远处抓来一只麻雀。
那小东西吓坏了,灰扑扑缩在地上,不断颤抖··程舟愣了片刻,不明白为什么刚醒就看到玉祖宗在打鸟·顾清眠却觉得这麻雀有几分面熟··“区区小妖,还敢欺瞒本座”子琀不耐烦道:“现形!”·小麻雀一个激灵,化作一只大雁。
那是一只极美的雁,羽毛丰润,纯白无暇·然而它羽毛尖端是一条波浪似的朱红妖纹··子琀挑眉:“魂雁”·群妖盛世结束后,人间妖力大减,很难再出五阶以上的大妖。
轮回水减少,草木玉石等无灵智者也难以成妖·故而人间现存的妖精,多是天生灵物,二三阶的小妖罢了··魂雁,便是其中一类·它们居于雪山之巅,以白雪为食,能无视迷瘴,看透魂魄,故而是鬼修的心头大爱。
子琀扫它一眼,那小魂雁颤抖得愈发厉害··子琀道:“人形·”·柔和的白光散发而出,照得人神魂俱暖·宛若春阳之下,草木抽芽,花开骨朵。
待得白光散去,地上跪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肤若凝脂,面若春桃·她扎着双丫髻,发髻上明晃晃一圈红绳,一身如雪白衣,端的是娇俏可人··子琀看到双丫髻便心头不爽,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小妖精一下朝向顾清眠,脆生生道:“陛下”·顾清眠:“啊”·作者有话要说:·子琀——双丫髻终结者。
·注:“清不成眠”出自《柳梢青.日转墙东》·——————————————————————————·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感谢18271777369大大的地雷~·日常比心(1/1)· · ·第15章 第二章·不过是个一两百岁的小妖精,不足为惧。
但她嘴里这“陛下”二字,却着实勾起了子琀兴致·怎么,前头某人刚藏严实,后脚就被这小妖送上门来么·子琀万年妖修,威压岂止一般。
那小雁妖已被吓得六神无主,却倔强朝着顾清眠:“多谢陛下救命之恩”·“救命之恩”顾清眠听得云里雾里,“不是,你——我——贫道何时救过你了”·子琀哼了一声,收去威压。
他看了顾清眠几眼,拖长腔调,玩味道:“糊涂诶,你可别真是失忆了·”·“前辈莫要打趣我了·”顾清眠苦笑,伸手去扶那小妖精:“你是不是,认错人了”·魂雁妖站了起来,一双杏眼晶亮:“不会,我魂雁一族,认人绝无差错。”
“陛下出清——唔”·顾清眠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程舟坐在地上,茫然不解··原来,是他出清寒观时,看到的那只小麻雀。
程舟疑惑相视,子琀眼中兴味更浓··顾清眠干笑两声,搪塞道:“那更是萍水相逢,哪来什么救命之恩你认错人了·前辈,我们快走。”
小雁妖“呜呜”两声,被手堵得说不出话来·她急了,手一拔拔下一根头发,往前一掷··顾清眠对妖修所知甚少,没防备还有这么一下。
他伸手想拦,却被子琀一挡,直接制住双臂··“前——唔”子琀现学现卖,也将他嘴捂了··发丝离体,变作一根白羽,被风卷起。
而后陡然一花,显现出一个场景来··森森铁笼,笼外一个庭院··那是深秋时节,院子里萧索几株树木·灌木后头是朱红的漆,描绘出几笔宫墙·残荷满池,枯叶堆积。
顾清眠怔住,他嘴被子琀捂着,眼底深深,看不出悲喜··画面里,魂雁似乎撞了铁笼几下·而后笼子被狠狠一踹:“消停会儿——啊,陛下”·叩头声此起彼伏,一声声急促的“参见陛下”,伴着不轻不重的脚步。
秋风卷着落叶盘旋,一角红衣映入眼帘··魂雁抬头想去看,可来人背着阳光,面目模糊··“放了吧·”·音色低迷暗哑,带着醉意,轻笑间恍惚是顾清眠的嗓音。
话语一瞬即逝,来人的红衣若灼灼的火,又如蹁跹的蝶,悠悠来了,又悠悠走远··好似一场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大梦··“可是陛下,这是大将军费好大心思——”·“陛下——”·再而后,铁笼便被打开了。
画面消失,一道羽毛飘零而下··雁妖扭头,耿直道:“陛下确实救过我·”·顾清眠哑口无言·似乎记忆里是有这么一茬··他拍拍子琀的手,对方松开放了他。
倒是程舟愣了片刻,心里纳闷:“这祖宗不是最恨别人碰他么”·“陛下”子琀挑眉:“原来你是个皇帝”·顾清眠四处张望片刻,眼见着逃不掉了,颔首道:“唉,说来话长,贫道修仙前流年不顺,当过一阵子皇帝。”
程舟:“……”·这也叫流年不顺·程舟虽然没见过皇帝,但他还真没法儿把顾途和皇帝两个字联系到一起·想了想,他好奇道:“诶做皇帝是不是很好每天有吃不尽的山珍海味,喝不完的美酒佳酿”·顾清眠垂眸,笑了:“那是自然。”
“身旁有人服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享尽富贵荣华”·顾清眠又点头,眼底扫到那小雁妖发上红绳·他笑道:“方才唐突了,敢问夫人贵姓”·程舟乍一听闻“夫人”,差点呛到自己。
连子琀也是一顿·这雁妖瞧着不大,于魂雁一族而言,许是凡人十几岁的年纪··然而雁妖面颊飞红,低头笑道:“姓慕·叫慕雪,我相公给起的名字。”
“呀——”她不好意思地捂住脸,摆手道:“我们妖族不兴这些规矩,陛下叫我阿雪就好·”·子琀哼了一声,显然对她擅自代表妖族表示不满。
顾清眠垂眸笑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阿雪也唤我名字吧——顾途·”·“啊”慕雪抬头,杏眼圆睁,“你不叫‘陛下’”·“我、我在那里潜伏了好几日,听他们都叫你这个,原以为这是你名字——”·此话一出,三人皆愣。
程舟率先大笑出声,险些岔气·顾清眠摇头,无奈笑道:“古往今来,陛下千千万,谁坐在那个位置上,谁便是‘陛下’·”·“贫道早就不是了。”
慕雪似懂非懂·反是子琀嗤笑道,“你魂雁一族的族长,名字可不叫‘族长’·”·“这样啊·”小魂雁低下头,脸已通红,“我,都怪我太笨了。”
“唉,我相公也常笑我笨·”·她摸了摸发绳,“相公同我说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哦”子琀插话道:“那你要怎么报”·慕雪茫然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都没想到能再看到顾途·”·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那一日,她变做麻雀落在树上小憩,一睁眼,便看到了他·仙风道骨,卓尔不群·与当年全然不同的风貌,然而魂魄没变。
她们魂雁历来算不上聪慧,但唯一认不错的,就是魂魄·她一时间什么都顾不得,振翅就追了上去·可真追上了,认了人了,她又不知如何是好··正当她踌躇之际,忽然扭头,目光直视远方。
子琀也抿唇,反倒是程顾二人不解··“哦”子琀冷笑道:“还敢追上来·”·言罢,他袖袍飘起,无风而动,掌心青芒乍现。
然而顾清眠一下拉住他,笑问慕雪:“阿雪,敢问这附近可有什么知名玄门”·慕雪:“有,翻过前头那座山,再飞上片刻,就是枯叶谷。”
枯叶谷·焚琴道人顾三清可还欠他三滴心头血呢··“枯叶谷”子琀千年出一次剑冢,千年前还没有这个名字,“那是什么”·“当今魔道的无冕之王,位于扇谷绝地。”
顾清眠笑道:“前辈,您答应我,要借玉于我一年·劳烦,同我去趟枯叶谷了·”·那群人似乎没发现他们,只是在附近搜寻·速度不快,然而也绝对不慢。
子琀皱眉:“本座是说,事若成,便借你一年·”·他可是连什么事都没说呢··顾清眠笑:“事若未成,前辈又如何会强拉我出冢”·子琀一噎。
他本是看他身怀先天剑心,骗他个理由进去,哪想搬石头砸了自己脚·顾清眠恭敬道:“在下日后多做几贴聚灵散,前辈大可放心·”·“再说。”
顾清眠笑道:“在下不才,也算救过前辈·”·“滴水之恩——”顾清眠及时停住,笑而不语··子琀看了眼两眼迷茫的小雁妖,妖族晚辈前实在拉不下脸,冷哼一声:“行——但剑冢两年后关闭。”
顾清眠道:“晚辈必定将前辈送回剑冢·”·而后,他转身:“劳烦阿雪,将我们带到枯叶谷·”·“这恩情,也算报完了。”
“这可使不得·”慕雪道:“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如何能——”·“当年我救姑娘,也是举手之劳·”顾清眠笑道:“举手之劳换举手之劳,岂不正好。”
言罢,他又看程舟··程舟老早就想离开这玉祖宗了,幸福来得如此突然,以至猝不及防·然而,他痛心疾首道:“我也要去枯叶谷·”·他师妹云千帆在那里。
他本就打算出百剑冢后,前往枯叶谷·如今百剑冢走了一遭,磨炼提升了剑道,也在海兰幻境中沉浮数十载,领悟了诸多道理、红尘百态,确实要找个地方体悟一番。
顾清眠笑了:“那真是很巧了,一起吧·”·与此同时,一处荒郊野岭··此处有一圈结界,结界里藏着个木屋··一名“家刀”悄无声息进屋,跪下:“大人,还是没找到。”
屋里人蒙着面具,冷冷道:“怎么区区一个分神都找不到”·家刀面无表情··面具人:“清寒观的出口就那么几个,都搜过了”·家刀:“是。”
“照妖镜也用过”·“是·”·面具人来回踱步·他走路不疾不徐,然而每一步都敲在家刀的命上·面具背后,看不出神情。
“区区一个分神,你们就这点本事”·家刀:“大人,顾清眠入观两百年,没出过观门一步,也就从没有登记过,魂魄上没有清寒观门派印记。
当年焚琴道人曾领他去过一次丹阁,然而那一次悉数记在焚琴道人身上·”·那时,焚琴道人顾三清尚是掌门幼徒,顾家家主宠爱的百道之体,手掌神兵焚琴,给点打赏,自然是说什么是什么,带出去也就带出去了。
谁能想到顾清眠居然从没有出过观门·“他的剑也落在了清寒观·从清寒观下手,根本查不通·”·面具人袖下的手握紧了:“那照妖镜呢一个分神一个分神的照过去,吃了易容丹都没用。
还有百剑冢那,但凡修士聚集之地,都派几个人去搜搜·”·家刀:“大人,我们搜遍了,没有一个是顾清眠·”·面具人:“他难道还能消失不成”·家刀:“大人,如果——”·“什么”·“我们查到,顾清眠历年在清寒观掌管负责筛选幻叶草,幻叶草又是易容丹的主要原料。”
家刀自己都不大相信这个猜测:“清寒观丹山的人都知道,他是个丹疯子,从不与人结交,终日披头散发不修边幅·也没多少人认真去看他的脸·”·“大人,修士结婴之时会重塑容貌。
他会不会利用筛选出来的残次品幻叶草,炼制了大量一模一样的易容丹,元婴时重塑了容貌,而后一直在清寒观服用易容丹”·“顾清眠从来没有参与过观内比武,与师傅关系疏离,从来不与旁人相商,为人孤僻,也就和顾清河说得上几句话。
当年顾三清在时,给他弄来了很多珍贵草药,所以他也从不去领清字子弟份额·”·这个人,不是消失了,而是在清寒观的时候,就近乎消失了··面具人转身:“笑话。
当年清寒观顾老祖于人间救了他,赏识他,领他修仙道,他难不成还对清寒观怀有戒心”·“可是,这么多巧合也太巧了·”·每一条路都被堵死,每一条路都找不通。
如果是巧合还好,如果是真的·那整整两百年,这个人是何等心计·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继续搜”面具人冷冷道:“掘地三尺,给我挖出来”·“是”·作者有话要说:·面具人: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家刀。
————————————————————————·感谢Nnnnnnn大大的地雷~·我决定以后写文不标攻受- xing -格了,各种写飞出去(雾)。
辛苦你们猜- xing -格了··然后感谢大大提出的问题啦~如果看过《问尘》的这里解释一下,程舟确实是书里的主角·他先遇到的子琀,他在问尘里见过江清的幻影,他也是整个剑冢里收获最多的人,只可惜他不是《含丹》的主角,所以我没具体写他干了啥(没错我就是懒)。
相反顾清眠,他除了多看子琀几眼,就是不小心砸在了剑碑上,最后凭借一个莫名其妙的“救命之恩”把子琀骗走了·他还干了啥没有。
这可能是最不务正业的男主了··至于双重剑心,这么大的金手指,这几章的主要用途是让俩主角接近(我到底在瞎搞什么),江清是双重剑心,他又相当于子琀的父亲,所以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子琀会多留意顾清眠的原因。
哎呀还是那句话,都留意了发展jq就方便多了嘛是不是··最后希望你们不嫌我啰嗦,如果嫌弃——啊,那我只能求你们不要嫌弃我啰嗦TAT哭唧唧··最后,日常比心(1/1)· · ·第16章 第三章·慕雪翻过几条极险峻的小道,不过半个时辰便至扇谷。
她寻了一处偏僻角落,收翅,将顾清眠放了下来·一旁程舟御剑,安稳落地··扇谷绝地··茫茫黄土,粒粒飞沙·凛冽的风如刀似针,一根根旋|进皮肉。
“顾途小心”慕雪轻喝,伸手替他挡下道几成剑气的风··程舟则拔剑一劈,险些虎口震裂,被逼得连退三步··扇谷之地没有灵气,仙修与凡人无异,妖魔两道却好些。
子琀本就是凶玉,这里的煞气,反而帮他抵掉些许长生禁令·他任由剑气劈落于身,一根发丝未断··慕雪道:“附近有一道入口可以进去,跟我来·”·她走了几步,伸手拂过。
四面俱沙,也没见着什么不同,然而地面陡然一陷··好在慕雪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程顾二人,轻巧落地·身旁青光一闪,出现了子琀··入口在上方封闭,流沙宛若活物一般汇聚,吞噬洞口。
仅有的一抹阳光消散,四周一片寂静··顾清眠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顾途”·顾清眠听到了慕雪声音,“抓住我袖子,跟紧了。”
“还有万公子”·“是·”·“你也抓住了·”·“好·”·顾清眠循着声音,胡乱抓住袖袍。
入手的布料冰凉,透着寒意··但子琀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冷若寒潭··“这是本座的袖子·”·程舟一吓,连忙松手:“冒犯了,前辈”·慕雪:“不对,万公子,你抓的是我的——”·二妖同时熄声,唯有程舟茫然地问了句:“什么——嘶”·顾清眠只觉周身一冷,如坠冰窟。
森森寒意罩顶而下,冻得他一个哆嗦··冷,彻骨的冷··恍如无数冰手贴着他肌肤肆虐,寒风窜进经脉,一寸寸凝结血液··深深夜色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呼——”·“呼——”·顾清眠张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四肢不听使唤·他颈项被掐住,喉管“咔咔”作响。
正当他再喘不上气时,忽觉手向前一送,而后胸膛撞上另一面胸膛··子琀··风声轻起,长袍翻飞,对方将他护进怀中··刹那间,冰雪消融··所有寒意被抵挡在外,知难而退。
神识里传来子琀的声音:“别动·”·他被压在他怀里,气息相通,交颈而立··“呼——”·“呼——”·一时间,不知是谁在喘息。
那些东西还在,它们的声音如凛冽寒风,似黄泉流水,泱泱淌过··却全部,被挡在子琀一袍之外··过了许久,又恍惚片刻·不远处出来慕雪吊着气的声音:“顾途”·子琀松开手,却皱眉。
玉为死物,生无五感·这类妖除非得轮回水浇灌,否则绝无成妖的可能,但它们一旦成了妖,却可不受日夜限制··比如此刻,他就看得见··他能瞧见顾清眠睁着眼,眼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没有凡人生来对黑暗的恐惧,也没有节后逃生的喜悦··目若长夜,寂寂无边··但那眼神不过昙花一现,眨眼间消失无踪··而后,他竟笑了,问道:“阿雪,怎么了”·子琀挑眉。
双重——剑心么·这个小道士不过两百岁,他的后天剑心,究竟因何而生·妖族互通,慕雪多少知晓他们玉妖的情况:“前、前辈——”她音带颤意,哆嗦道:“您,您帮我看看,万公子是不是被抓走了”·此话方落,子琀猛地扭头。
一时间连他都不信,自己居然没有留意程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然而,晚了··眼前空空荡荡,除了那只魂雁,再无一人·也不知方才那群东西去了哪里。
子琀没有回话,慕雪也意识到了什么:“顾、顾途,你们来我这儿,我们先离开再说·”·“啧”子琀懊恼一声,手里一个用力:“抓紧了。”
抓紧·抓紧什么·顾清眠尚未问出口,便觉陡然失重——子琀直接将他扛起,迈步,一道妖力细如丝线,勾上慕雪的肩膀:“走。”
慕雪引着他们,几步一折,弯弯曲曲走了许久,终于见到一点昏黄·渐渐的,出现一个破烂茅屋·屋外飘着幽幽鬼火,坐着个男童·男童有双大到极致的眼,眼里盯着子琀:“稀客。”
慕雪连忙上前,将一大把魔石塞入那男童手中··男童不紧不慢,低头数了数石头·数完一遍,他抬头,看了看三人,狡黠道:“一间·”·慕雪一愣:“价钱涨了这么多”·男童笑了,吸鼻子道:“黄泉客栈,不算死尸。”
“你们就一个活口,自然一间房·”·“爱住不住·”·子琀脾气上来,却顾清眠一下拉住道:“有劳了,那就一间。”
男童将魔石倒入嘴中,嚼豆子般吃了,而后吐出一块漆黑丑陋的令牌··慕雪也不嫌弃,伸手去拿令牌·男童的视线在慕雪与顾清眠间一转,而后突然怪笑道:“有意思,有意思——”·说话间,慕雪已急急握住令牌,四周天旋地转,兀然化作一间客房,有桌有窗有床。
男童天真而诡谲的声音于半空回旋,久久不散··“一报还一报,相识不相知·”·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听妄大大和1Q大大的地雷~~~·迟来的新年快乐~祝大家心想事成,学业顺利工作愉快~·日常比心~· · ·第17章 第四章·男童的声音尚未散去,顾清眠直接将一粒药丸塞进慕雪口中,而后指下一动,慕雪生生咽下。
她茫然抬头,却见顾清眠笑道:“阿雪,你究竟是谁”·他称呼喊得亲昵,毒|药发作也快··魂雁腹中一阵绞痛,疼得冷汗涟涟。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子琀皱眉,却一言未发,静观其变··“黄泉客栈·”顾清眠笑道:“嗯,魔道中立之地,非贵客引荐不得入内。
阿雪,你很熟悉扇谷,认识的人地位也不低·”·“方才那是什么”·“百——魂送葬·”·百魂教的百魂送葬。
五百年一祭,用以追思算教·传言百魂过处,生灵不存·想来子琀护住了他,掩盖住生气,才使他没有和程舟般被带走··他当年身为凡人,随手一救就是一只魂雁妖·如今出观,随便遇见只麻雀,就遇到报恩·顺手扶了位老伯,就碰上了程舟·如今又撞到了五百年一次百魂送葬·哪来这么多巧合·大意了。
太大意了··顾清眠站在那里,只觉四周一片暗色,桌椅橱床俱似幻象,唯独一片茫茫的冷··他注视着慕雪在地上打滚,疼得发丝凌乱,发带散开·那是一根色泽鲜亮的红绳,原打着精巧的双十结,此刻也沾上灰尘。
他亲手割裂的过往,亲手抛弃的身份,又在他踏入尘世的那一刻,一条条一样样地出现在眼前,逃无可逃,避无可避··顾清眠笑了,低头问慕雪:“你是效忠百魂教,还是效忠他们”·“又或者,他们和百魂教勾结到了一起”·慕雪“哇”地吐出口血。
毒|药发作,若无数根针扎进四肢百骸,她在地上挣扎:“不,我没有——啊——”·她痛得一个打挺,重重撞上凳子,将其撞翻过去·凳脚砸中她额头,劈下一道血痕,一路淌进眼睛。
“百魂祭,啊——要六日后才举行,现在不过是巡魂——万公子暂时不会有事·”·顾清眠又笑,他方要开口,子琀却指尖一动,定住慕雪。
青芒之下,雁妖昏迷过去,不复声响·四周围起结界——那是子琀的结界·他虽然妖力不如剑冢之时,但隔绝四周还是做得到的··“魂雁一脉,天生是关不住的。
笼子里的魂雁,要么是在想逃,要么是在想死·”子琀道:“所以她说你放了她,是救她一命·”·顾清眠难得愣住,他面上还带着笑,手里还握着一粒毒|药,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
而后,他听到子琀问:“可冷静了”·顾清眠扭头看向他,又回看地上的慕雪··子琀“啧”了一声,屈尊拍拍他,嫌弃道:“小小年纪,疑心真重。”
言罢,他撇嘴,“本座年级大了,瞧不得这种皮肉折磨·”·“痛快些,要杀就杀,不杀解药给她·”·顾清眠沉默,他茫然站着,一时间仿佛立在人世之外。
但渐渐的,这屋里似乎有几点烛火,隐隐绰绰,但终究是亮的··片刻后他蹲下,喂给慕雪一丸丹药··“本座就知道,那些人是追杀你的·引蛇出洞,金蝉脱壳,你把程舟害得不浅。”
顾清眠不答,倒是子琀捡床边坐了,“他们是谁”·“晚辈不知·”·“真不知”·“真不知。”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有人追杀的”·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顾清眠闭口不言··子琀凤目微挑,不耐烦道:“怎么,你也信不过本座”·“本座可是一等一的大妖,镇守剑冢,也犯不上效忠谁吧”·顾清眠沉默许久,盯着慕雪,突然开口道:“这结,是南顾的习俗。”
子琀皱眉,没反应过来:“南顾什么结”·顾清眠指了指慕雪发端那一抹红:“南顾曾经是人间一个国,那个国,以红为尊。”
“南顾不信神佛,不求月老,信奉天命可改,姻缘人定·故而新婚之夜,丈夫会于妻子发上系一圈红绳,寓意结发系姻缘,永世连红线·”·“人间多信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中原诸国也不大看得上南顾,便也只有那一带,会有这样的习惯。”
“怪不得,你见了这小妖,张嘴就是夫人——”子琀骤然一顿,视线停在顾清眠身上·丹修一头乌发如瀑,被齐整束起,发上,系了根猩红的天蚕丝。
子琀系的··一万年的玉妖,突然整张脸通红·从额角红到耳垂,再从耳垂红到脖根··“不是,本座没有——”·本座没有那个意思。
他噎了一下,好在顾清眠没抬头,看着慕雪继续道:“扭成麻花,再结双十,结语是与卿相守,百岁无忧·”·“慕又是南顾大姓·”他提及“慕”字,顿了片刻,继续道,“想来慕雪的夫君,曾是南顾人。”
子琀:“你,也是南顾人”·“曾是南顾人·”·顾清眠笑了,他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现下,九州已无南顾。”
“为何”·“为何”顾清眠道,“因为南顾已亡·”·他起身,音色平静薄凉:“亡在我手上。”
语落,慕雪狠狠咳了几声,睁开眼··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听妄大大的地雷~·23333真不用投雷啦~我这个更新时间很乱,字数也少,你们喜欢的话多留留言就好~么么~·——————————————————·恭喜糊涂成功转移话题,并获得成就(把祖宗吓了一跳)√·顾清眠有点魔怔了,嘛前面看不懂的么关系,后面会有具体解释的,emmmm怪我,前面那一章可能安排的不太好。
·日常啰嗦,日常比心(1/1)· · ·第18章 第五章·慕雪撑起身,惊一声:“夫君”·而后她顿住,茫然四顾。
昏黄烛火,冷暗桌椅··床旁床上的人与妖··她额角一条深深裂痕,疼得她倒吸口冷气·顾清眠伸手,掌心是一粒丹药··慕雪仰头看他,那人背对灯火,晕染出一道模糊至极的影。
她抿唇,顾清眠道:“这是回春丹·”·慕雪未接·她顿了许久,深吸气道:“我没有效忠任何人,也绝没有一句话骗你·”·她拾起地上红绳,握进掌心:“黄泉客栈确实是扇谷里中立地段,无路可进之处,但我也非投靠谁才找到这儿。”
“当年,我夫君曾得一名魔道相助,清醒时已在此处·那名魔修未曾透露身份,旁人也一字不吐,以至我屡屡来这扇谷调查·”·“所以我才对扇谷十分熟悉,也知晓黄泉客栈的路径。”
而那小童每每坐在黄泉客栈的门外,睁着眼看她:“还恩终有时,时也·”·“命也·”·这次,倒是他第一次换了话··“你怀疑我也无可厚非,但我魂雁一族,有恩报恩,有仇论仇,只认‘心安’二字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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