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丹 by 行客不知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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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丹 by 行客不知名(3)
·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顾朝歌袖子——“刺啦”一响,锦缎应声而裂··顾朝歌头也不回,慕千山急跃上前,抓住他手腕·顾朝歌抬腿一扫,被对方接住,扣下。
二人四目相视··“何时惹你小妹”顾朝歌不等他发话,“我连她面都不曾见过·”·慕千山不解:“什么那陛下怎么说——”·顾朝歌挣了两下,没甩开慕千山,反到手腕被抓得一片红:“你说呢,慕长公子”·他冷笑:“说着好听的客套话,你就给当了真”·慕千山松手,他力气大,按得重了,红转成了青,于顾朝歌腕上留下五个青紫的指印。
慕千山茫然:“客套话成婚是假还是两情相悦是”·他不理解:“这两个怎么能作假呢”·顾朝歌:“我去同父皇说,你也劝劝慕将军——”·他停住、皱眉,怔怔。
而后忽道一句:“顾某不才,终非良人·”·“胡闹”·玉碗掷下,一声闷响,骨碌碌滚开·汤药滚了满地,浸- shi -了毛毯。
顾朝歌直直跪在地··城墙已消隐不见,变做一处寝宫·袅袅青烟于炉中升起,轻纱厚毯,鞋落无声··皇帝坐在床榻,边上跪着一排御医宫女,伏地不起,颤栗不止。
榻上还窝着二佳人,此刻掩面避让,惶惶不安··皇帝脸色铁青:“慕府历代忠良,慕将军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求亲的人有多少怎么,你还挑的出家世更好的”·程舟倒吸口冷气。
这幻境变得太快,他不晓前因,脑海里却演起了爱恨情仇:“不会是慕万水吧”·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子琀没回话,盯着顾朝歌。
“儿子没有·”顾朝歌道:“儿子——只是不喜欢·”·“不喜欢”皇帝,“除了不喜欢呢”·“只是——”顾朝歌咬牙,欲言终又止,“不喜欢。”
“不喜欢又如何·”这许是乖巧的小儿子第一次忤逆于他,皇帝恼了,“日后你坐了这位置,想要什么姑娘没有你只需生个皇长子,愿意爱谁便爱谁。”
顾朝歌重重叩首,“儿子不愿·”·“你一贯聪慧,怎么就看不明白呢”皇帝恨铁不成钢,忍不住明说道,“几家将门中,慕家历来镇守边塞——边塞苦寒,北狄凶猛,故而他家子嗣不多,活下的各个是将才。”
“眼前逆贼频频造反,正当用兵之际·你娶慕氏为妻,拉拢军心,扶持慕家·他家两处奔波,看似重用,实则捧杀·待太平之际,必已式微,你想要如何,他们也无力插手了——”·再到那时,稍加干涉,新的朝堂局面,制衡之态必定形成。
程舟:“这皇帝·”·他顿了顿,似乎想不出词形容,转头去看子琀·然而子琀摇头··糊涂他,怎么就不明白了··顾朝歌猛地抬头:“父皇,那慕氏于儿,同母妃于您,又有什么区别”·一时间,屋内死寂。
御医宫女伏得更低,床上人气都不敢喘·唯独顾朝歌字字不停:“那皇后娘娘呢她为何也英年早逝”·“当年十王乱政,外戚争斗,支持您的那一脉,如今还剩下多少——”·话没说完,皇帝一脚踹上他心窝。
顾朝歌躲都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他直接被掼在地上,吐出口血·顾朝歌两指一抹,笑道:“儿子呢”·“是不是也是捧杀”·“是不是——给皇兄挡刀的一面盾”·对长子的严苛敦促,对幼子的溺爱纵容。
究竟哪一处是毒·皇帝- yin -翳的目光扫过,站在顾朝歌面前,居高临下·顾朝歌抬眼,眼底是他从未露出的讥诮··红衣,冷面,血染唇边。
“你——”皇帝,“朕这些年,真是白疼你了”·顾朝歌哈哈大笑,他从未笑得如此开怀,几近放肆··“可不是么儿臣能在皇宫里失足落水,可不是您白疼了么”·程舟:“我的天他不会是说——”·顾朝歌起身,笑道:“父皇,不用父皇防着,也不用父皇试探。
儿臣从头到尾都没想要过这位子·”·“不瞒父皇——”他狠狠擦了擦唇边,挑眉一笑,“儿臣喜欢男人·”·子琀一愣,皇帝猛地抬掌。
顾朝歌梗着脖子,然而那一掌并未落下··皇帝抬着手,喘着粗气·他瞪着顾朝歌,一时间眼中竟有血丝,遍布如蛛网··顾朝歌嗤嗤笑了:“又何苦耽误旁人一生。”
皇帝直勾勾看着他·出乎意料,他收回手,反露出一个笑来·他沉迷酒色多年,却吃了不少“仙丹”,脸还有些年轻时的棱角,那棱角藏着顾朝歌与顾朝松的影子。
他慢腾腾坐下,慢腾腾看顾朝歌·然而这一眼,居然让顾朝歌心悸起来··“叫朕说,你倒是很会利用你皇兄·”皇帝转身,一拉,将帐中一个美人拽了出来,楼进怀里,“他没了,你便是朕唯一的儿子,朕不能将你怎样。”
那美人听闻种种,吓得脸色惨白,此刻僵着,动都不动··顾朝歌道:“我没有——”·“是,你未必心里这么想·”皇帝把玩着美人头发,“但你就是这般做的,来人呐——”·门外跑进一人,“奴才在。”
皇帝慢条斯理:“顾邱氏何在”·“父皇”不等那宫人回话,顾朝歌瞬间反应过来,已经重重跪下,“皇嫂她,这不干皇嫂的事——”·“别急。”
皇帝笑眯眯道,“别急·朕只是问一问她·”·“是了,慕府长子,同你关系很亲近·朕是不是得给他些‘封赏’”·场上角色颠倒,顾朝歌一改之前步步紧逼的模样。
而皇帝呼吸渐缓,伸出手,慈爱地抚了抚他的发,“说到底,你和松儿都有个毛病,心太软·”·“做皇帝不能心软·但没关系,做这个位置久了,心自然会硬的。”
“起来吧,待礼部将日子定下,便迎娶慕氏·”·顾朝歌僵在地上,听皇帝对宫人道:“你去将册子拿来,朕要挑几件玉器,赏给朕的好儿媳。”
顾朝歌气得浑身发抖·程舟与他相处这么久,从未见他失态到如此地步·皇帝却放开那美人,屈身蹲下:“至于你,朕的好朝歌·你很聪明,也很懂变通,想必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你坐上这个位置,想爱谁便爱谁·但现在,朕是皇帝·”·“朕把江山都留给你,路都给你铺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好了,朕也乏了。”
皇帝对那奴才道,“扶太子去休息·”·顾朝歌被那宫人拉起,架住·他踉跄几步,呕出口血来·宫人吓得哆嗦,却还是战战兢兢将他扶出去。
出了门,顾朝歌在想,他日后应当看不见那位御医了··怪谁呢··应该,怪他吧··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作者有话要说:·被考试周折腾的死去活来,更新拖太久了,连忙认罪·笔芯笔芯,非常抱歉~· · ·第34章 第七章·视线转暗,再看清时,已是红烛暖帐,佳人静坐。
背后大红的锦被上,鸳鸯成双··程舟道:“前辈,我们要不,这——”·非礼勿视··子琀瞥他一眼道:“要闭眼你闭·本座是玉,看凡人都一个样。”
灯花爆开,门应声而动··顾朝歌··他一身喜袍,眉目极冷·背后是喧嚣锣鼓,道贺声声·两排宫女跟于身后,伏身抬臂,高举托盘,盘内置碗,碗里是桂圆,花生……七七八八的喜庆物件。
待得流程一一走过,宫女们又井然而退,将门闭合·顾朝歌眼珠稍动,微不可察地看了眼门·他于原地踌躇许久,终于走向床榻··程舟刚预备捂眼,就听“嘭”的一声——顾朝歌装得再好,到底魂不守舍,居然直接撞翻了椅子,向前一栽。
子琀飞身向前,然而手只是徒劳穿过他身体,另一双手,扶住了顾朝歌··有佳人低语:“殿下小心·”·盖头落地,那人柳眉美目,红衣端正。
虽姿容仪态有有些许出入,但二人还是一眼认出——慕万水··程舟一时都没顾上子琀,惊道:“我猜中了别真是有什么爱恨——”·不知为何,子琀偏不爱听这条猜测,一下堵住他嘴:“乱猜什么,仔细看。”
顾朝歌起身,松开她手,道:“多谢·”·慕万水颔首,后退一步·她眉目间同慕千山有几分相似,然而被胭脂遮了大半,只留下雍容华美。
她年岁应当不大,所以这脂粉实在多了,以至不像真人,像带了副面具,下一刻便能上戏台,演个贤后··顾朝歌说完,她道了句:“不谢·”·顾朝歌又道:“姑娘谦让了。”
·慕万水沉默片刻,硬挤出两字:“没有·”·外头炮仗作响,一路淌进房内,总算将这屋里衬得有几分人气··顾朝歌:“你兄长与我交好,你也不必太拘着。
我——也不会太委屈姑娘·”·一面说,他一面去拿红绳——成婚前,自有礼仪嬷嬷又教了他一遍··子琀侧脸,反到不想看了。
谁知不等他侧过,慕万水直接接过红绳,道:“不必,我自己来就好·”·顾朝歌停住,慕万水却笑了:“殿下,我那傻哥哥别人说什么是什么,还乐了许久。
但你我心知肚明,这场联姻所谓何事·”·“皇家保慕家一世荣华,慕家保皇家江山永固·这根红绳,我担不起·殿下还是留给旁人吧·”·顾朝歌也笑了。
他眼角有些狭长,压低眼睑,视线扫过,合着唇角卸不掉的笑,总有几分万事不上心的意味·他垂眸看她:“你担不起,旁人就担得起”·慕万水抬眼:“殿下这话问得有意思。”
“说说看·”·“近年来年年北方大旱,西北三郡叛变,边塞外敌屡犯·”慕万水指尖蘸水,点在桌上,“按理说,今年也当如此。
但就前几日,京城得信,难得北方回雨,反倒是南方、发了涝灾·”·“殿下——”慕万水笑道,“因北方常年征战,壮丁都是从南方征的。
打了这么多年仗,死死伤伤吃不饱饭,说君君国国都是虚的,谁都惦记着老家妇孺;同样,北贼也是百姓出生,若不是饿到吃不消,几个农民会造反南方大涝,势必军心动摇;而西北渐缓,同样贼心动摇。
此刻用兵,贵在神速,便看谁能在垮掉前斩了对方主帅·”·“家父镇守北方多年,与北方势力交好·南顾若想速战速决,唯有调慕家军去克西北,但事若成,威望太高,陛下必定要打压慕家。”
“殿下代表着南顾下一任君王的态度,但终究不是现下的君王·您若亲信于我,则陛下忌惮;若宠爱他人,则慕家忌惮,皆于南顾无益·”·“想来殿下也清楚,殿下爱谁不重要,太子妃是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的态度,殿下的态度,世家的态度,不是么”·顾朝歌沉默片刻,忽又笑了。
他悠悠走到桌旁,那上头摆着两杯合卺酒,他拿了一杯,一饮而尽·见慕万水没有上前的意思,他将另一杯也拿了,仰头喝下··“你看得倒多·”顾朝歌嗤嗤笑了,手一伸,将她半挽的外袍拉起,合上,扣好扣子:“天色已晚,去睡吧。”
言罢,他转身,背对床榻,手里提了桌上酒壶,对口而入··慕万水本有些紧张,此刻一怔,“殿下有心仪的人”·顾朝歌:“没有。
但你也不愿我碰你,不是么”·他立于桌前,月色如银,渗入窗内,罩在桌面·烛火点点,绰绰摇曳·他睁着一双眼,透过窗间一隙,就这样无意义地看着外边。
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看不见··“那——”慕万水道,“多谢殿下·”·顾朝歌听出她的欲言又止,“怎么,你不信”·慕万水到底小,也不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将门出身胆气足,又见他好说话,打趣道:“不是,只是我以往常看戏文,总能看见些多情皇子,不爱江山偏爱美人。”
顾朝歌哈哈笑了:“到底是戏文,不可信·”·“哦”慕万水好奇,“那你呢若你选,是选江山,还是选美人”·顾朝歌看她,喝完最后一口酒。
“若我能选——”·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我两个都不要·”·灯忽的灭了,红纱摇曳·哭声,笑声,尖叫声;香气,酒气,血腥气。
一重一重的黑影,一道一道的白绫··在这叠叠纷乱间,依稀一人躺在榻上,一人立在榻前··“朝歌,朝歌你恨我么”·没有人回答。
黑影伸长了手,不知要伸向哪里··“朕不信,朕不信——朝歌,别恨朕,别恨朕——”·四面轮转着,一个又一个黑影,张大嘴,尖声笑着。
分不清幻梦与真实··“朝歌,朕的朝歌,朕把江山给你·咳咳——把长生不老药也给你——”·“朕把一切都给你。”
“朝歌,你怎么不笑啊·”·“朝歌,你好久没对朕笑了·”·“朝歌,朕有些想你母妃了,有些——想松儿了。”
“朝歌,朝歌——”·风声起,哀乐凄凄,响彻朝堂··新帝登基··捷报一条条传来——慕千山出征西北,出奇兵,定三郡,斩敌首。
封赏、恩赐··加之慕氏为后,一时间,慕府风头无二··顾朝歌站在城墙上,看慕千山凯旋··与他少小相识,一同长大的慕千山,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猎猎军旗迎风招展。
军队齐整,一步步动若一人··他说塞北好,有牛羊、有猎鹰、有广袤的天与地;他说西北也好,有大漠,有花海,有绵延不绝的霞云;他说——他说——他懊恼还没找到心爱的姑娘,系上红绳。
“无妨·”慕千山咧嘴,给他看手里的疤,“老子命大,有的是时间等·”·宫里近秋,菡萏谢尽·重重朱墙,圈着一方晴。
他笑而不语,举酒相贺:“不愧是千山·”·慕千山道:“对了,我妹肚子还没动静”·顾朝歌笑而摇头,感受他手掌拍在肩膀:“抓紧了呀。”
顾朝歌喝口酒,笑道:“急不得·”·烈酒入喉,寡而无味··“是了,那剑还好用”·“好用。”
“可还在练剑”·顾朝歌垂眸:“还在·”·“那好——我又找到一把好剑,正欲给你·要不我们过两招”·“不必了。”
顾朝歌一杯饮尽,笑道,“你也乏了,早些休息·”·外头的大臣在低语··“听闻陛下又于御书房宿了一宿·”·“这都几个通宵了”·“光熬有什么用照我看,要是皇长子当年——唔——”·“使不得使不得,这话不能说。”
他摊开奏折,再一本奏折,眼前永远有越来越多的奏折··“陛下,这样不行·”·“陛下,这样不可·”·“贪污至此,政令不出宫门,必得严惩啊陛下”·“说的什么胡话——”·“陛下,老臣字字剖心呐陛下——”·“陛下——”·“陛下——”·他撑着头,也不知听进去多少。
他将酒倒入茶盏,一盏盏地喝,一杯杯地灌·慕万水来看他,他才从奏折中抬头,忽而笑道:“朕可真是——夜以继日地活着·”·慕万水看他一眼,奉上茶:“陛下胡说什么呢这词怎么能这样用呢。”
先帝留下的烂摊子多,大臣们互相推诿·渐渐地清官看他不上,贪官当他不存··他没有先帝杀伐果决、下不去刀,也没有顾朝松公正明德、知人善用。
他从小得宠,却从未接受帝王教育,最后又与他父皇闹僵,未得指点·就算得到指点又如何——他父皇到最后,已然是个多疑暴君·他不知这朝堂上谁是好心,谁是坏意,谁是利己,谁是为民。
慕千山满脑子带兵打仗,朝廷势力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有时候他坐在皇椅上,忽而出神,又忽而惊醒··底下的大臣仍旧争论,没人注意他··下达的政令或许是对的,或许是错的,或许是对百姓有益,或许无用。
其实他也不知··他皇兄曾说过,为君者,要一心为天下··“可是皇兄·”顾朝歌改着改着奏折,突然在想,“我没有见过天下呀。”
作者有话要说:·此处借用嘉庆中衰,腐败之盛,政令不出宫门··身为一个胸无大志的人,只能感慨,当皇帝太难了,我还是选择做个空调房里喝冰阔落吃西瓜的快乐咸鱼~·————————————————————————————————·日常比心(1/1)~·感谢大大们的地雷么么啾~· · ·第35章 第八章·子琀立在那,见顾朝歌一张张奏折地批。
他批得仔细,然而坐立难安,东摇西摆·有时臣子用词晦涩了,他还要拿着多读几遍··烛火绰绰,火光映面,几如一条条细且绵薄的锁链,密不透风地将他摁在桌前。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这身影渐渐散去,四面黯淡无光··突然,响起一串铃声··“叮咚”·又一串铃声··圆月如盘,曲声起。
又一场宴席··然而这一回,少了身姿妙曼的舞姬·群臣入座,各自低语·而顾朝歌一人高坐皇位··年少的帝王眼帘半敛,看不清悲喜。
程舟环视一圈:“中秋”·中秋佳节,月圆人圆··顾朝歌支着头,也不知看向哪·他手里不停,一杯酒尽了,自有宫人满上。
他政事不比皇兄,玩乐也追不上父皇·于是百姓不痛快,他也不痛快·眼前醇酒香花,瓜果鲜美·他随手拿了块月饼,咬开竟是糖心,淌着蜜,腻得泛苦。
头上月色太明太亮,晃得他眼疼·底下又不知吹什么曲,热热闹闹地招烦··中秋宴臣是南顾的习俗,他来了许多次·然而下头上面却又是两处风光。
他低下头,恰能看见群臣也低着头,不知说些什么··正当酒酣曲盛之际,突有一老者上前:“值此中秋佳节,老臣有一物献上·”·老者腰圆膀宽,堪称稳重之姿。
眼小唇厚,笑容可掬,亲切非常··顾朝歌:“什么”·他不了解那大臣秉- xing -,然底下却有人皱眉,面带不屑··那大臣笑了声,道:“陛下请看。”
他手里“啪啪”两下,底下便来人抬上个盖了布的笼子·大臣也不卖关子,手一拉,将厚布拉下··“这是臣于山野间偶得的绝色,非我南顾中人。”
他笑道,“如今献给陛下,陛下大可当个宠物养养·”·听闻此句,子琀眯起眼·他那双凤眼狭长微挑,却每一丝每一毫都正好,多一分过盛,裁一寸又寡。
眸里沉沉墨色,却映着漫天烟火·周身寂寂青芒,偏伴了如雾长衫··恍若欲雨长空,恍若流水结霜,恍若一重重花间,开出了冰雪··笼子“嘭”的一声,一人撞在铁笼上。
她一身兽衣,乌发披散,被突来的光照得睁不开眼··大臣踹一脚笼子:“睁开眼,给陛下瞧瞧”·她勃然而起,愤而嘶吼·然而大臣们却惊奇不已。
原因无他,这兽人,竟有一双湛蓝的眼眸,澄如晴空,浩若怒海··她很美,那是一种兽- xing -的,疯狂的,带着蓬勃的生命与侵略的美·哪怕锁在笼里,也半分不怕。
她嘶吼一声,嘴里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语,眼神狠辣,仿佛一匹狼··程舟:“这人我好像见过·”·“是啊·”子琀撇他一眼:“就那个跟在慕万水后头的,另一个女鬼。”
慕沧澜··他已经知道了结局,冷笑道:“皇帝都换了,还抱守陈规·”·前皇帝贪恋美色,顾朝歌却不·且他现下最恨的,应当就是这种——“笼中鸟”。
果不其然,顾朝歌笑了:“大人好兴致·”·“国难刚去,倒是有钱粮去山野抓‘美人’”·他还在说话,子琀却蹲下,端详起笼中人。
玉妖一面看,一面“啧啧”两声·程舟蛮以为这位祖宗发现了什么,凑过来:“前辈,这姑娘有什么问题么”·“绝色”子琀,“笑话,她哪有本座好看。”
·程舟:“……”·啊·这也能比·你比这个作甚·玉祖宗以往讲究了些,却从没在乎过容貌。
如今他宛若鬼上身,程舟实在不知作何回答,硬憋一句:“是是,您最好看·”·“那是自然·”子琀漫不经心道,“本座还有双凤眼,还很厉害。”
只可惜他语速与表情不符,最后一句不但不洒脱,还说得快且含糊·像想让人听见,又叫别人别听见·程舟不负其望,未曾听清,敷衍道,“是是是,您有凤眼很厉害。”
突然间,有人道:“你要干嘛——护驾”·二人扭头,便看见抬笼子的一人扑上前,袖中冷光乍现··四周大臣惊呼,忽见一人飞身而起,“唰”一声抽出侍卫佩剑,手里一掷。
佩剑破空而去,一剑扎进刺客小腿,将他生生钉在地上··只听刺客惨叫一声,紧接着被蜂拥而上的侍卫按住··一切就在电石火光之间,掷剑人上前一步,“陛下受惊了。”
那是个中等年纪的男人,乍一看颇有点儒雅书生的意味·然他剑眉星目,同慕千山倒很像··又或者,慕千山像他··那刺客离得很远,远不及顾朝歌身前。
他起身道:“惊倒未惊,有劳慕太尉了·”·慕长冬颔首,抽刀,同那几名侍卫道:“压下去吧,好好审一审·”·刺客“呸”了一声,怒道,“你残害忠良,杀兄篡位,天理难容——唔”·侍卫动手快,飞速压住了他的嘴。
然而晚了,“杀兄篡位”四字一出,连侍卫也是一哆嗦,直接让刺客咬了手··程舟:“什么”·“这不是胡说八道么”·宫中事变,加之先皇杀人如麻,臣子不知换了多少个。
有人未见过当年景象,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惊天秘事··顾朝歌猛地看向刺客··他手越握越紧,纵脸色不变,额头已蹦青筋··突然,他怔住。
程舟:“这不是,这不是血口喷人么”·他受过这样的事,于是格外愤怒:“这些人不会信吧”·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信不信重要么”子琀,“他中计了。”
程舟:“什么”·“这宫里头的事情,能有多少人亲眼见过传着传着,也就成真相了·”子琀道,“有人想造反,由头都找好了。”
这个人看穿了顾朝歌的痛点,他故意借别人之手,献上这只“笼中鸟”··如果他不收,一气之下斩杀大臣,那么残害忠良,暴虐无仁;如果他收,怜悯‘兽女’,那么亲近女干佞,贪恋美色……而不管如何,最后都有个弑兄夺位的名头等着他。
黑水都备着,就等一盆盆泼··更何况,他一个都没能避开··这样的故事,子琀在剑冢中听得多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同一个人,一千年一千年的传,总能传成另一个。
侍卫们将那刺客压下,慕长冬行礼,预备退下·顾朝歌却突然道:“慕太尉,没什么想说的”·慕长冬停住,他转身,不卑不亢道:“陛下有何吩咐。”
那把佩剑倒在一旁·冰白的月,晦暗的烛,月光烛影下,凝着鲜血··兽女还在挣扎,一声声撞着笼子··顾朝歌起身··出乎意料,他居然迈下了楼梯。
一步,两步··南顾以红为尊,然而那红染了月色,总渗着寒意·顾朝歌停在了慕长冬眼前,手一动,抽起长剑··慕长冬纹丝不动:“陛下”·顾朝歌笑了,笑和着玩味,隐隐间,竟带了顾清眠的影子。
“慕太尉·”他低低笑道,“当年您进宫,朕年少,恰好落水·”·慕长冬笑道:“陛下是有福之人,即便没有犬子相救,也能逢凶化吉。”
顾朝歌:“自然·贵公子迅如急雷,儿时朕偷溜寻丹,众人寻遍不得,单贵公子守着门外·”·慕长冬:“陛下孝心世人皆知,想来犬子也是尽绵薄之力。”
顾朝歌:“说来奇怪,贵公子总能收到消息·那一日收到消息,说要扣去军饷,还直言为朕皇兄所为,以至他急忙赶回,直进宫门·”·慕长冬:“陛下在说哪一天,在说什么事,可否给臣一个提示”·顾朝歌:“是了,慕太尉不喜宴席,那天不在,平日也是不来的。”
慕长冬:“臣素日为国征战,落得一身伤病,有心无力·”·顾朝歌又逼近一步,这一步走得太近,他几乎能感受到长剑架过二人衣袍:“为国征战”·“那今日,怎么又来了呢”·那一日姗姗来迟,不知所措的侍卫;和今日迅疾敏捷,有进有退的侍卫。
那一日身姿矫健的宫女;和今日过早暴露的刺客··执掌军权多年的慕家··皇家联姻本是机密,他都不知,慕千山又怎会随意听到·而他,也就真的去找父皇反抗了。
甚至至死,他们间的关系都未曾缓和··是他在做睁眼瞎··慕长冬重复:“臣愚钝,不解陛下之意·”·顾朝歌仰天大笑·笑罢、他长叹口气:“朕时常不明白。
有些人做一件事,常要装作不想做这件事·仿佛愈不想,就愈有道理做·”·“朕盘算着,这样日后说来,也好道一声被逼无奈·”·“今日救朕,明日被逼无奈杀朕。”
顾朝歌嗤嗤笑道,“而后呢,被逼无奈,坐上龙椅”·此话一出,众臣脸色突变,又跪满地··慕长冬:“陛下”·顾朝歌将剑柄递进他手里:“来,朕给你这个机会——杀了朕。”
慕长冬皱眉:“陛下冤枉臣了·”·顾朝歌又近一步·四目相视,眼底锋芒毕露,凶光乍现,“你不敢”·那一刹那,红袍近火,烈烈随风。
他目光如剑,几要剜进对方眼里··慕长冬正色道:“不知哪个小人的谗言——”·顾朝歌没等他说完,哈哈大笑··他四指一握,攥住剑刃。
鲜血流淌,与红衣融为一体··慕长冬一顿,松手·顾朝歌嗤笑··一声脆响,长剑落地··“又要名,又要利·”顾朝歌甩袖、背身、侧首,“那还是稳妥些,藏在暗处,何必来朕眼前做戏。”
他背对众臣,背对一轮圆月,突觉疲乏彻骨··“压下去·”·作者有话要说:·日常比心~·感谢 寻常百姓 大大的地雷~· · ·第36章 第九章·“陛下——”·“陛下——”·视线变幻,人影憧憧。
顾朝歌似乎匆匆走过,一旁宫人跪地,看不清面容,只闻一声声“陛下”··长廊漫漫,廊外虫声低回,沉进深深夜色··“陛下——”·隐隐的,是慕万水的音色,“陛下”·风声簌簌,寒夜寂寂,那灯笼敛着的一点火,映出慕万水半张面颊。
她“咚”地跪下,行了大礼:“陛下,爹爹做错了什么,陛下要拿他下狱——”·她突然噤声··脚步走远两步,又渐渐重了·顾朝歌负手而立,垂眸看她。
一旁小侍低声道:“陛下,有——”·他看了慕万水一眼,顾朝歌:“说·”·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小侍:“慕将军求见。”
顾朝歌没有回答·他静立片刻,忽而道:“皇后,如何”·慕万水:“什么”·顾朝歌挥手,四周宫人退开:“你猜,你那傻哥哥来找朕要说什么”·他没有给慕万水回答的机会:“朕猜,他会说慕太尉是冤枉的。”
慕万水僵住,她一点点抬头,直视顾朝歌·夜如墨染,染进双瞳··慕万水道:“陛下,爹爹是冤枉的·”·顾朝歌嗤笑一声,转身便走。
小侍追上,战战兢兢开口:“陛下,那——”·顾朝歌:“不见·”·程舟:“什么意思”·子琀:“你当本座算命的”·程舟:“……”·“陛下”慕万水突然起身,拉住他的袖袍。
她盯着顾朝歌,离得近了,才发觉眼里有血丝··她低声道:“是,我是知道·”·她没有用“臣妾”··慕万水一向不喜欢这个词,好在顾朝歌也不在乎。
他二人貌合神离,如同绑在深宫里的两片风筝,狂风过处,谁也拽不动谁··“但不是我爹说的——是我,是我——”·是她自己看出来的。
慕长冬,是真的要造反··她的傻哥哥从来无心权谋,哪里知道父亲背地里想着什么·慕长冬造反之名传遍朝野,他自然不甘,直接进宫喊冤;可她心里隐隐有几分猜测,只好装傻,问她父亲做错了什么。
可是她素来关心朝政,新婚之夜便已能将朝堂处境分析个大概,慕长冬在宫中被抓,是什么罪名她焉能不知这一问出口她便觉不对,而对方,也果然看透了。
年轻的帝王站在面前,眸子微敛,看不清神色·她读过那么多正史野史,史书里有那么多君那么多王,一朝一朝,一代一代·可他谁也不像——是,他不像个君王。
他其实不大在乎礼节,也不大在乎君权,他没有先帝的暴戾,也没有传言中前一位太子的仁德·他不恶,却也不善,不昏庸,却也绝不贤明·他站着,坐着,就像皇椅上的一件摆设,一件精巧的装饰。
江山美人,他说他都不要··那他要什么呢·就连这次也是,他究竟在想什么·他究竟,想要什么·“陛下既知爹的打算。”
慕万水硬着头皮继续,“那为何还”·顾朝歌笑了,他比她高,于是他弯腰看她,红袍如火,自顾自在这宫里烧着··“那你说,该如何”·慕万水咽了口口水,低声道:“我父亲打着这样大的算盘,做了这么久筹谋,绝不会贸然出头,甚至一出头就把自己搭进去,所以——”·她额上已有冷汗。
长廊昏暗,灯火渺渺,谁都看不出,他二人嘴里说的,可是诛九族的重罪··“所以——所以——”·顾朝歌将她话接上:“所以牢狱已由他掌控。”
“进去一趟,既可以试试朕的底细,又能说朕残害忠良;既可以趁机铲除异己,又能说服你那死脑筋的兄长·”·也不知今夜多少人叛变慕府。
顾朝歌想着想着,居然忍不住笑了:“你说,何乐不为呢”·慕万水:“你既然知道,又为什么——”·“为什么”顾朝歌扫她一眼,“哪有为什么。”
“朕乐意·”·慕万水瞪大眼,几乎不肯相信··“这有什么的·”顾朝歌嗤嗤笑了,“朕快加冠了,你爹都沉不住气了,就不允许朕沉不住气”·一旦他加冠,大权回收,慕家想扳倒他,必定又要下一番功夫。
他若像他父皇一般暴戾凶残,没准慕家还无所谓,反得更有理由;他若像顾朝松一般勤政爱民,没准慕家会更加谨慎,韬光养晦·偏他是个不上不下,吊在中间的,慕长冬看不出他是真傻假傻,不明白他是否留有后手。
皇位触手可及,又似遥不可及,于是他终于忍不住,亲自试他一试··倘若顾朝歌这都看不出,自然没什么可顾虑的,泼盆污水就成;倘若顾朝歌想当场杀了他,那一批护卫会即刻反水,弑君夺位;再倘若顾朝歌看出来却装作不知,那也会开始防备慕家……·无论如何,最后的目的都是——要么直接篡位,要么离间他与慕千山。
慕家代代儒将,偏养出了慕千山一个直肠子·说话撞来撞去,做事弯都不拐,也不知道战场上是怎么赢的·顾朝歌做皇子,做太子,做皇帝,多少人变了三张脸,唯独慕千山一个傻子没大没小拿他当兄弟,继续惹他,笑话他,有屁放有话说,找不到心仪的姑娘家和他唠叨。
·慕千山自小征战,一身功勋,是南顾战神·求亲的人排得多远,家世多显赫,他照样不要·这样一个人,有多傲,多固执,多受将士爱戴,没准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样一个人,说不反就是不反,你砍了他他都不反·他心眼又直,拐着弯说,他肯定听不懂··显然,慕长冬也知道·慕千山是他最疼爱的长子,手里头的兵又是南顾最狠最强的一支。
他要造反,必须得把他儿子拉过去··所以,按理说,他发现的本就晚了,应该假作不懂,背后拉拢慕千山·可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的皇兄,那一日就死在他眼前,就倒在他身上。
鲜血染红了视线,腥气灌进鼻翼·哪怕不是慕长冬亲自下的手,哪怕目标本不是顾朝松,但他绝对涉足其中··方才家宴上的那一刹,顾朝歌是真的动了杀心。
可是他杀不了他·慕长冬将门出身,他却忙得许久未曾碰剑·所以他只能赌一把,将慕长冬收押入狱·而狱中有暗道,原是他父皇装得,为私下处决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他已派死士埋伏其中,就赌最后一把,能不能杀了慕长冬·不管往后,不管慕家的反应,不管这江山,不管什么黎民苍生,他只想报复。
他只想杀了慕长冬··顾朝歌想着,又忍不住笑了·他看着一身冷汗,强作镇定的慕万水,想着外头一心求见的慕千山··顾朝歌竟觉已笑到麻木,笑到不知在笑什么,笑到他突然想扳指头数一数。
双亲丧尽,兄长死绝,到如今··终于妻离,友散··顾朝歌松开手,慕万水踉跄两步,跪在地上·她捂着脸,看不清神情·顾朝歌转身,向前走去,走入重重黑暗。
孤身一人,形单影只··待得黑暗再散去,只剩下了酒香··子琀没能想到,如今滴酒不沾的糊涂,从前是那样一个酒鬼·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时时刻刻在喝酒。
似乎看见他,手里便提着酒··他越来越醉,酒越喝越多·他派出了手里的所有死士,几乎倾巢而出,重伤了慕长冬·对方料到了他会下黑手,却没防备他这样孤注一掷,保住了命,却落下了病根。
后来众臣求情,于是顾朝歌爽快道:“行,放了他·”·放了他··让他活在家里,苟延残喘,有泼天富贵权势而无力享用··放了他,放了他。
你不是要坐皇位么·那就让你坐上去,却让你无力坐稳·让你防备着你盛年的长子,让你再无天伦··顾朝歌哈哈大笑,他仰头,将酒倒入嘴中。
他也不改奏折了,就这样慢吞吞,随意地在宫里闲逛·身后的宫人们捧着酒,战战兢兢··慕千山不来了,再也不来了··慕万水也不来了,听宫人说,皇后娘娘倒时常去找那个兽女。
她还差人打听,似乎是想送她回家··宫里越来越冷,眼见着快入冬了·流云匆匆,朱墙斑驳··顾朝歌记得宫里的冬天很美··或许外头的冬天也美,只是他不知道。
他从没有看过··“我生于冬·”顾朝歌突然笑了,同他身旁的宫人道,“我娘说,那时候最冷,所以总要生好多好多火·她不是很喜欢冬天,她原本期望我生在夏天。”
“生在夏天多好,有满池的荷花,有蝉鸣,哭起来也热闹·”·顾朝歌走了两步,有一茬没一茬地说话··他已经很醉了,所以前言不搭后语:“我娘对我很好,她很宠我。
她待我太好了,以至我都不怎么想得起她·”·人记仇很容易,记些寻常的快乐,却总也很难··“我哥也很好,我爹也很好·”·“我小时候爱吃桂花糕,险些吃坏了牙。
于是爹不准我吃,哥就背着他去御膳房偷·”·“哎呀,想不到我哥也会做出这种事·”·顾朝歌说着说着哈哈笑了起来,他笑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人陪他一起笑。
他茫然道:“不好笑么”·然而那宫人颤抖不止,咬着牙道:“陛下,奴才身份卑微,宫里秘事,奴才,奴才——”·顾朝歌懂了,他怕知道得太多,活不长久。
于是顾朝歌再也不说了··他省下更多的时间喝酒··再过几日,他早朝也不上了··他就一日一日在池边玩,从库房里挑出一些,他很小时候玩的东西。
他开始无节制地吃桂花糕,也不怕谁在里头下毒·有一天,他照例喝得很醉,路过后花园,突然瞧见一个铁笼··他已经喝得迷瞪,听见有人在对笼中呵斥。
于是他走上前去··一声声“陛下”,一个个跪下的人··似乎有人在说,这是慕将军送上的贺礼··是了,他生辰快到了··他就快二十岁了。
是谁送的,他似乎也没听清·他看也没看,随意道:“放了吧·”·放了吧··不管是谁送的,不管关的是什么,都放了吧··没有谁,生来就该活在笼子里。
再后来,慕万水来找他,告诉他,她兄长被慕家软禁了··她焦虑不堪:“我眼线说,已经软禁许久了——”·顾朝歌嗤嗤笑了·他难得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奏折,地上是一坛又一坛的酒。
他胡子拉茬,却俊美依旧,只是浸泡了酒气,很是颓唐·他打了声酒嗝,突然道:“皇后,明儿是朕生辰·”·慕万水:“陛下——”·顾朝歌忽然平静道:“明儿再说吧。”
子琀忽然生出股不详的预感··慕万水走了,宫人也被打发走·天渐渐的黑了·顾朝歌抱起奏折,一本本摊在地上·而后,他拎起酒坛,往地上泼酒。
他一边泼,一边喝,酒灌入口中,顺着衣襟淌下··泼完之后,他也不在乎这满地浊酒,一屁股坐下·地上用纸糊糊固定住了几根蜡烛,顾朝歌就面无表情地坐着,看着那几根烛。
他拿了盘子,开始仔细吃桂花糕·那盘子是菡萏瓷,上头有一朵精巧的荷花·蜡烛一点点变短,他一口口吃·终于,烛火烧到了尽头,报更声响··火起。
顷刻点燃了满目··程舟忍不住捂住双眼··子琀一动不动,他眼睁睁看着那人似乎想起什么,突然立起,伸手,拔出了墙上的剑——那是慕千山当年送他的剑。
·火舌吻上红袍,外头隐隐惊呼,顾朝歌却充耳不闻·他烈火加身,拔剑起舞,带着这人间极致的荣华与富贵·行剑无甚技巧,然而大开大合间,无端生出悲凉之意。
江山,南顾··大梦般的二十年··这一把火烧去,烧得干干净净··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人世间匆匆一遭,什么时候来,便什么时候去。
要走,他自己走··顾朝歌放肆大笑,插|剑入地·这一击用尽他所有气力·怆然一声,长剑断了··“今儿是朝歌生辰·”顾朝歌笑了,“这个礼物,朝歌喜欢。”
娘的荷花,爹和哥的桂花糕,千山的剑··齐全了··都齐全了··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磨得有点久,抱歉~么么哒~感谢所有投雷的大大~·然后火烧是很疼的。
生命可贵,拒绝自杀··顾朝歌他爹这么胡闹,他自己虽然聪慧,但完全不是当皇帝的料子,南顾亡国是迟早的事情·所以我一直觉得君主集权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国家上下系在一人头上,遇明君则盛,昏君则衰,简直是跟着一起坐过山车。
最后,顾朝歌这个是不按套路出牌,慕长冬很认真地在造反,但顾朝歌完全不在乎当不当皇帝了,出动所有死士只为了除掉慕长冬··TAT写得好难过,忍不住罗嗦了点……心塞。
 · ·第37章 第十章·火焰散尽,二人又站回黑暗·程舟松开手,咽了口口水问:“结束了”·子琀皱眉,“恐怕没有。”
话音刚落,四周大亮·一人蹁跹而过,白衣若雪,衣上红梅点点,蜿蜒成枝··程舟倒吸口冷气,“清寒观这还是——”·“雪袍红梅”·他被清寒观追得上天入地,如今冷不丁看见,险些被自己口水呛着。
子琀扫他一眼,眼底愈冷··雪袍红梅么··那是间小屋,屋里简单摆着张床·床上坐着个人,一身绷带,一言不发··先前走过的人面容清俊,广袖长袍。
他端了一碗粥,俯身道:“多少吃些·”·“你伤得太重,得好好调养·丹药好得虽快,但- xing -凶,吃多了对日后修为不益·”·屋里开了间窗,零丁阳光流入,描出床上人。
程舟:“这是”·子琀心底一抽··顾朝歌侧着脸,他的眼茫然睁着,却不曾聚焦·面颊上烧伤好了大半,留下一条条细细的疤,就像纹了张□□,扣在脸上。
那修士端详他片刻,道:“眼睛还是不行么”·顾朝歌不回话··修士伸手,拿勺子舀粥去喂:“不必担心,会好的·”·勺子抵住顾朝歌的唇,偏他闭紧嘴,不肯张。
二人僵持片刻,修士放下碗,揉了揉眉头·修士音色很冷,像清寒观终年不化的玄冰:“你想如何”·子琀看程舟一眼,对方盯着清寒观的修士,若有所思。
子琀:“你认得他”·程舟:“不认得,但我见过——这是——”·他似乎见过这人,匆匆一瞥,没记住。
顾朝歌答非所问:“你为何要救我”·修士放下碗:“贫道当年救过你母亲,也不缺个你·”·闻言,顾朝歌怔愣·他花了点时间想起,迟疑:“那个道长,那两丸仙丹”·“不错。”
修士又伸手,“看在贫道救过你母亲的份上,张嘴·”·这一回,顾朝歌吃了·然而他才喝一口,就皱起眉,差点吐出来——他自小吃的御膳房,再是清粥,也是用上好的贡米,佐以切丝精肉。
控着火候熬透了,熬得米香缠绵,入口即化,再差人掐着温度呈上·眼前的白粥寡而无味,他怕是吃不来·修士看出,摇了摇头·顾朝歌侧开脸,似乎不想再喝,那修士却不管,勺子一伸,径直给他灌了。
一口进去,顾朝歌被呛着,剧烈咳嗽起来·他伤还未好,呛出的米混着血,疼得他抽气··修士又递勺去喂:“贫道有心收你为徒,而修仙者,需忌口腹之欲。”
“你这习惯不好,得改·”·顾朝歌不肯喝,却又看不见,于是伸手捉住勺子·“仙人”一看就没照顾过人,新舀的粥滚烫,烫得顾朝歌一哆嗦。
他又咳两声,“收徒修仙”·修士道:“是·”·他当年去寻焚琴,偶然路过南顾,意外发现有一道剑气藏于龙脉深处,若隐若现。
近前一观,居然是先天剑心·剑之一道,先天剑心何等珍贵,他自然是喜不胜收·只可惜这个先天剑心与龙脉纠缠太紧,他不好插|手·不想如今自己断开,倒是这小娃娃的仙缘。
“贫道当年测过,你是先天剑心,那可是练剑的好苗子·虽说你是个凡人,但日后进了清寒观,得个清字不成问题·”·程舟:“什么”·“先天剑心他不是说他不知道么”·子琀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程舟还在倒处抓重点:“清寒观清字他还是清寒观的人”·子琀:“也许他忘了·”·程舟:“……真的假的这也能忘”·子琀无话可说。
他觉得自己被糊弄过去的时候,估摸着也是这个蠢样··顾朝歌一动不动,也不知有没听进修士的话·风卷着枯叶,吹入屋内·他突然开口:“那,能学仙丹么”·修士不解:“丹”·“你所长在剑道,为何要问丹”·顾朝歌怔怔:“无事,就是问问——”·如果有仙丹,母妃是不是能一直活下去。
如果有仙丹,父皇是不是不会炼人血养丹,是不是那些宫人就不会造反,那是不是——他兄长也不会死··再不济,如果有仙丹,他那时,是不是就能救下顾朝松。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如果有仙丹……·如果有……·仙丹……·这念头落在他脑海,就像一粒石子扎进水池,晕开一串涟漪。
无休无止··突然,他手里一凉·顾朝歌茫然四顾,似乎这才发觉双眼已看不见了·他听到那修士在耳边道:“也不是不可·玄门仙丹珍贵,专攻丹道的修士不多。
许多剑修也会学些丹术·但修行重在专一,贫道不建议你再修丹道·”·他一面说,一面带着顾朝歌的指划过丹药,一点点拂过纹理:“这是雪丹,通体洁白,内蕴木气,含再生之道,你摸摸看。”
顾朝歌指尖微动·他指腹方被烫到,此刻觉得丝丝凉意盘旋指尖·未己,竟有些化开··他睫毛一颤,将雪丹拢入手中,小心掂了掂·一股木气化开,带着清寒观纯正的灵力盘旋而过,须臾传遍顾朝歌全身。
他不知这是什么,只觉不那么疼了··那一点微凉,像清风,像月夜,像盛夏的井水,浇在他疲乏干涸的魂魄上··好舒服··“丹之一道分支众多,博大精深。”
修士道:“这雪丹由聚灵散演化而来,又用清寒丹术封住·给门派里的小弟子挂身上玩的·灵力不多,但胜在绵长,润物无声·”·“你尚无根基,不能握久了。”
修士将那雪丹拿走,又见顾朝歌手一抓,似乎舍不得·他想了想,拿出个瓷碗,倒了碗凉水,将雪丹丢进去··他回想以前顾朝歌模样:“你喜欢菡萏”·顾朝歌一愣,不及说话,便被他牵住手,盖在瓷碗上。
顾朝歌眼一点点瞪大,露出个惊异的神情··程舟:“这是”·子琀:“雪丹遇清寒山泉则化,遇清寒灵力则凝·这人应该用灵力,凝出了冰花。”
雪丹是当年江清闲着无聊,捏给他逗乐子的·既然现在还在,说不定这一万年,一代代的清寒观弟子,都是玩这个长大的··“清——寒——观”顾朝歌手扣在瓷碗上,感觉那朵花小小的,柔柔的,靠在他掌心,花瓣摇曳,就像真的一样,“我真能进么进去——就能学怎么练这个,这个雪丹么”·那修士道:“不止雪丹。”
“这样吧,贫道下山几十年,届时回去,便说你是贫道的亲孙子·你想学什么学什么,想要什么有什么·”·这道长瞧上去也不过二十来岁,长眉美目,乌发束起。
他颇为瘦削,然棱角分明,一双眼俊极,瞳色却浅,似浸了雪水,微垂时,带出股目下无尘的傲气··可这傲气太锐,像剑锋叉在外头,扎人··这样一个人,自认要当爷爷·程舟差点又呛到。
顾朝歌脑海里的修士还是个老道长,自然没什么感觉·他只是皱眉道:“祖上不可乱认——”·“况且,道长没必要对我这么好吧”他道,“你想要我做什么”·“你也没什么便宜可占。”
修士道,“贫道救你,全看在你天资非凡,有望成就双重剑心·你与那些碌碌无为的蝼蚁不同,天生便是该执剑,斩因果、问仙路的·”·“认贫道一声爷爷,也只为你日后学剑方便。”
子琀眼底愈冷,几如霜雪··顾清眠——他明明就知道双重剑心··一层一层,这个人瞒着多少事情·那他的名字,会不会也是假的·而一旁程舟苦思冥想许久,突然开口,打断子琀思路:“我想起来他是谁了”·这个说话的语气,这个对凡人一口一个蝼蚁的态度。
他当年在清寒观,听说有人要渡劫,前去看时,正是这一位·只不过这时的他倒是年轻很多··子琀:“谁”·“上一任顾家家主——顾子清。”
程舟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当年我就听他们说,顾子清明明没有儿子,却有好几个孙子——且各个都是剑道奇才·”·说到这儿,他又停住:“不对,我记得有个炼丹的。”
丹师小比,获胜的,也是顾子清的嫡亲孙子··似乎号——·双途··顾双途··那个雪袍红梅的顾家丹修··那个一身仙气,举手间丹火连绵的顾双途。
·程舟的脸色一变,变白,继而变红·他想起顾清眠,又想起顾途,想起顾朝歌,又想起顾途·他越想越想不出,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混出一个顾途来的于是程舟的脸色来回切换,就像给人掐了脖子又放开,掐了脖子又放开,反反复复,支吾不出话来。
“他他他……”·子琀瞥他一眼:“说·”·程舟:“他居然是顾清眠”·他猛地想起玉大爷不知道这个人,解释道:“就是一个——”·“嗯。”
子琀应下,应下后他又想起,程舟好像还不知,于是补上一句:“大概是吧·”·程舟:“……”·大概·什么叫大概·你以为我没听见那声“嗯”吗·“这有什么稀奇的。”
子琀嫌他烦,“闭嘴·”·程舟老实闭嘴·可他总觉得对方语调上扬,不耐烦里渗着份得意,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而幻境里,顾朝歌突然问:“那些救命的丹药,我也能学”·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顾子清:“自然可以。”
“你好好休养,等眼睛好了,贫道就能教你简单丹方,但想要练,还需入门之后·”·顾朝歌沉默片刻·雪丹里的那一丝灵力,就像一把细细的钩子,勾起了他些许生气。
他睁了睁眼,看着眼前茫茫黑暗,低声道:“好·”·他终究没有叫爷爷·身上伤未好全,于是他僵硬行了一礼,道:“多谢——道长。”
那是宫中最隆重的大礼,他这辈子,也就见父皇时行过几次··顾子清颔首,继而道:“不过入了仙门,作凡人的种种,就别要了·你这名字烟火气太重,还是换一个。
如何”·往日种种——·顾朝歌抬头:“我,我还想见一个人·”·顾子清:“可以·”·“但见了之后,可就不能再回去了。”
顾朝歌:“道长说笑了·”·他又能回哪去呢··顾子清颔首,他思索片刻,道:“这样罢·虽无白日三声喏,赢得清宵一枕眠。”
“就取个眠字·等日后再添个清,便叫清眠·”·顾清眠··顾朝歌垂眸··“好·”·作者有话要说:·虽无白日三声喏,赢得清宵一枕眠。
——张斗南《诗一首》·玉祖宗总是在得意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诶嘿,我先知道他名字的哦··下一章放两个人对手戏……偷偷立flag的我。
——————————————————————————————————·感谢 寻常百姓 大大的手榴弹和地雷~·日常比心(1/1)· · ·第38章 第十一章·须臾间,眼前又变,紧接着,幻境转为皇城外。
时至隆冬,积雪厚重·白茫茫天地间,行人匆匆··顾朝歌披着件白袍,蒙着面,唯独露出一双眼·顾子清站在他身旁,道:“就是这·”·顾朝歌犹豫片刻,走上前。
门旁守着家丁,一人伸手拦他,瓮声瓮气:“什么事”·天太冷,雪花飘飞,说出的话仿佛都冻成冰,砸到地上··顾朝歌:“慕长公子,可还住这儿”·家丁一愣,一旁人也站过来。
几人面面相觑,未己,一人道:“小子,新来都城”·顾朝歌不解,那人继续道:“大少爷他——没了·”·“下葬那天动静老大,大少爷手下的兵闹得跟什么似的,城里还戒严了好久。”
这样冷的天,这样大的雪,这样重的话,反倒轻飘飘,风一吹就散··顾朝歌没反应过来·他茫然四顾,又茫然道:“你说什么”·下葬·什么下葬·没了·他在说谁没了·顾朝歌上前一步,音色带颤:“虎毒尚不食子啊他怎么能怎么能——”·慕长冬不是做了皇帝么——他不是如愿了么他还有什么不满意·“诶——”先前说话的家丁捂住他嘴:“小子,这可是慕家老宅。
你不要乱说话·”·顾朝歌面上蒙着布,被他一堵,布咬进嘴里·他无端尝到一股涩味,混着腥气··“我老实告诉你,咱几个都当过少爷手下的兵,看你像认得他,才好好跟你讲话。
你小子可注意点,这话跑别地说,别人听见,把腿给你打断咯·”·那家丁看他双眼直勾勾的,像丢了魂,忍不住摇头道:“之前皇宫走水,先皇驾崩·大少爷与宫里那位交好,出了这事后,就不肯吃饭了。”
“人是铁饭是钢,连着好几顿不吃,就,就·”·家丁叹了口气,没有说完··他是活活饿死的··顾朝歌踉跄一步··雪花继续落,在他肩上覆了薄薄一层。
然每一粒雪都似千钧,压得他寸步难行··一旁顾子清负手道:“人没了,你也见不着了·走”·顾朝歌却忽然抬头,问家丁:“那他妹妹呢”·慕千山还有慕万水,他不可能——·“你说先皇后”家丁道,“皇宫走水那晚,先皇后自刎了,也随先皇而去。”
话音落定,定得最后一片雪花飘下,落得他肩头再无空隙··顾朝歌忽觉自己喘不上气了·似乎雪凝成冰,冰封住他五感·他摔在地,手扶着喉咙,却什么都吸不进,什么都呼不出。
家丁被吓到:“诶,你没事吧”·他欲伸手帮他顺气,却被顾子清一挥袖隔开·无形的灵力向前一推,将几人掀到远处··程舟:“怎么了”·子琀还未回话,顾朝歌突然笑了。
一声、两声··他松开手,跪坐于地·笑声先是断断续续,继而接连不断·雪粘在袍角,粘在袖口,粘在他散落的发·顾朝歌大笑,一刻不停地笑,他笑得周身颤栗,笑得青筋凸起。
他一面笑,一面抓住一把雪,然而白雪入手,终究虚化··什么都没能留下··谁都没能留下··风微起,夹杂于飒飒冷风间·顾子清有所察觉,面露喜色。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风声渐紧,长风渐厉·白云苍狗,雪色凄迷··天一重压着一重,风一声叠着一声,雪一浪拥着一浪·铺天盖地,人间失色。
突然,顾朝歌呕出口血·血染双唇,顺着下颚淌过,滴落衣襟·他仰头望苍穹,只见寒空寂寂,无悲无喜··至此,剑心终成··四周突然一变,家丁房屋悉数消失。
顾子清人影一闪,散于无形·程舟刚想问子琀是否结束,却被眼前人吓了一跳··绵延白雪,茫茫天地,中间站着一个人··他长发束起,红衣翩飞,成了这雪间的唯一亮色。
他抬眼,看向程舟,突然笑道:“你说,我是谁”·程舟望向子琀,却见他皱着眉,一言不发·于是程舟硬着头皮道:“顾朝歌”·对方笑了:“顾朝歌已经死了。”
程舟立刻补救:“你是顾清眠·”·对方又笑:“顾清眠真的活过”·程舟哑口无言,转而求助:“前辈,怎么办——哎哎哎怎么还打人——”·说话间,狂风大振,裹挟剑气而来。
雪花乱坠,化作利刃,浮在那人身旁··那人笑道:“你说,我是谁”·语落,剑破空而去,直指心尖··程舟:“前辈”·出乎意料,子琀没躲。
他五指一抓,白雪分道,那人居然直接被提到眼前··心魔幻境连接着顾清眠的魂魄·而双重剑心,魂即是剑,剑即是魂·剑魂一体,以至他能在魂魄中驱动剑气。
不过可巧,冥玉专克魂魄··子琀:“你是心魔残影·”·不是心魔本体,而是心魔投下的一道影子··那残影嗤嗤笑了,笑声下白雪扬起,化作万剑压顶。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那么你说,我是谁”·“我是谁”·子琀一掌将他震散·然而红光一现,残影又出,如跗骨之疽。
·子琀指尖一抹,身后长剑齐齐折断·他旋身一掌,残影屈身,下腿一扫,扫起乱雪迷眼·八方长剑低垂,正对眉心神台··然而子琀手一伸,越过雪花,拽住他衣襟。
残影也不慌,径自笑道:“你说,我是谁”·子琀眯眼:“那你说,你想做谁”·话音未落,残影红衣裂开,他后退一步。
白雪如浪翻涌,泼天而下·长剑不止,似山峦倾塌··青芒,红衣,白雪,剑气··子琀甩袖折剑,程舟却跑得狼狈不堪:“前辈,这要怎么办——他心魔是什么啊”·又一道剑气罩面而来,程舟一个翻身,勉强躲过。
然而剑气接踵而至,他闪身不及,被擦了一道·鲜血淋漓,痛得他倒抽口气··“他的心魔他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子琀立于原地,两指一勾,一甩,一道剑气被他引而转向,劈落一簇剑气,折出茫茫寒光,四旋而去。
程舟一愣,却听子琀又道:“心魔幻境能再现所有同心魔相关的场景·你好好想一想,幻境中,谁自始至终都在”·心生执念,砌而成魔。
只有积压的足够久,足够痛,足够深,那才是心魔·一个人的心魔,是不可能太多的·人的情不能平分,恨自然也不能·故而所有的心结、所有的不甘与执念,都只会凝成一粒粒心魔种子,埋在魂魄深处,临到终了,开出一朵花。
再多的因,只结一颗果··而所有的怨与恨,痛苦与惆怅,全部会记在那一个心魔上··程舟侧身躲过两道剑气,继而一个旋身,抽剑以对,然而剑气相冲,直接将他的长剑折飞出去,插|进雪地:“顾朝松不,不,还是——慕千山也不对,我记得没有啊——”·顾朝松很早便没了,慕千山也有许多场景未曾出现——这其中,谁是他的心魔——·“有啊。”
一道青光回转,子琀眼底一动··找到了··他身影一闪,竟已出现于远处·青芒涌动,白雪抖落,露出底下一方池塘来·池水平静,小荷初露,于这暴雪狂风的幻境间分外突兀。
程舟:“谁”·子琀:“顾朝歌·”·语落,他下手一劈·长袖为刃,斩开池水·却见池底躺着个孩子——紧闭双眼,面色惨白。
刹那间,池塘上方圈出一片晴空,暴雪止步,关在了外头··程舟见状,连忙跑来:“什么意思”·他继而一吓,池底竟还有个人,就静坐在孩子身旁。
那人一身雪袍,沾了水,长发披落,拨在一侧·此刻看到他们,那人起身笑道:“哟,许久不见·”·顾清眠··子琀没有笑·程舟还未及说什么,便听他突然道:“本座一直奇怪,你皇家出生,为何从不在乎仪表。”
顾清眠闻言笑了:“前辈多虑了·晚辈就是不做皇帝了,懒而已·”·“是啊,懒——”子琀向前一步,转瞬出现于那人身边,“不饮美酒,不品佳肴。
不喜奢华,不爱剑术·”·“糊涂,你是当真不感兴趣,当真一切为了丹道,还是因为——这都是‘顾朝歌’曾经的模样·”·顾清眠一怔,抬眼又笑:“前辈在说什么晚辈不懂。”
那是他惯常的笑,藏在易容丹后,没心没肺的笑··“就算你这是为了丹术·”子琀又凑近一步,四目相对,一度近到他能看到顾清眠发上的水珠,“那其他呢顾朝歌疑心重,所以顾清眠‘不设防’;顾朝歌行事谨慎,所以顾清眠‘为人莽撞’;顾朝歌生来是先天剑心,所以顾清眠执意修了丹道;顾朝歌自小聪慧,所以顾清眠终日糊里糊涂——”·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但凡顾朝歌有的,他都不要;但凡顾朝歌做的,他都反着来。
看似时时无心,实则处处有意··“‘顾朝歌’,就是你的心魔·”·顾清眠笑了,他盯着子琀,嘴里却道:“程兄,这一程辛苦了。”
他眼角微挑,含一抹讥诮·身前是静水池塘,身后是怒雪狂风·雪袍翩飞,红□□丽,衬得瞳仁愈深,近乎墨色··程舟还不及发话,便觉腰腹一痛,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他张了张嘴,还不及反应,却听一声:“仙人”·程舟一愣,扭头,发现自己竟在浣花镜外··慕万水凑上前来:“陛下呢”·程舟:“……”·啊他竟然硬生生,被从心魔幻境中赶出来了·子琀扭头看向程舟消失的方向,他难得愣了一瞬,猛地转身:“你居然——”·顾清眠笑:“居然什么”·子琀一把拽住他,将他按到池底。
他凤眼睁开,死死盯着他:“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敢耍花招”·说什么心魔乃是红尘事,带程舟方便一问那为何现在要将他扔出去·他让他带上程舟,根本不是因为这个。
子琀身为冥玉,入心魔幻境几如死物,顾清眠根本感受不到·所以叫他带上程舟,带上一个活地标——有了他,顾清眠就能知道,他们二人在哪里,在看什么。
而后,他就可以,动手改掉幻境··浣花镜能照出一切真实,却不代表着所有真相·心魔幻境里的一切,都是根据心魔之主的心思变化,他注意哪个,哪个便重点呈现。
所以这一遭,他们所看到的,全是顾清眠想让他们看到的·它们未必是假的,却可能少了··子琀一把摁住他,他看着那人仰头,笑道:“不愧是前辈,待晚辈甚为了解。”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子琀手按在他肩膀,用力之大,几乎要将他按进淤泥里,“心魔幻境连接着三魂七魄,是你这么胡闹的么倘若你掩盖了什么重要信息,我被你误导了怎么办倘若我引魂引错了,说错了,反而带岔了你的心魔怎么办”·“你是想魂飞魄散,神魂俱灭么——”·“嘘——前辈。”
顾清眠突然伸手,按住他双颊,“嘘——”·那双手冰冷,像外头的雪·顾清眠食指从他面颊划过,拂过唇,继而移过鼻梁,点在眉心。
·那一点如燕掠过池,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一触即离,抬起头,将手臂枕在颈下,调整了个舒坦姿势··“前辈,莫慌·”·他满不在乎这四面淤泥,也不在乎什么心魔,就这般躺着。
“我能- cao -纵心魔幻境,自然知心魔是什么·叫程兄进来,确实有我一点私心——有些东西,我不想前辈看到,先藏一藏·”·确切说,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前辈说的不错,顾朝歌就是我心魔·”顾清眠笑道,带着他惯有的玩笑话般的口吻,“我恨他多疑,恨他软弱,恨他眼拙,也恨他无能为力,恨他是一切悲剧的起源与终点。”
“恨他为子不子,为友不友,为君不君,恨他——”·他一顿,继而笑道:“我恨不得杀了他·”·子琀皱眉:“那你知不知道——”·“我知道。”
顾清眠依旧笑,“我知道,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他转头,看向一旁那个孩子:“所以我恨得是过去的我自己,恨得是我骨子里的天- xing -。”
将近两百年,他一刻不停地,想要把这个人的- xing -格,这个人的脾气,乃至这个人的存在完全抹掉·似乎把他抹掉,就能把自己所有拥有过的,后又失去的一并拔除。
连着整个南顾,南顾里的一切,都只是他将做未做的一场梦··这场梦没有开始,所以就不会结束··子琀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个孩子,“所以在你心底,你要一次次淹死这个孩子”·淹死多年以前,那个初夏,南顾后宫里被慕千山救起来的孩子。
“是啊,可那是不可能的·”·过去已经发生,孩子已经被救,顾清眠已经在这里·他的心魔——是想要杀死顾朝歌·可是顾清眠无法杀死顾朝歌,甚至没有顾朝歌,又从哪里来的顾清眠·这是个死局。
“心魔即是我,我即是心魔·”顾清眠嗤嗤笑了,他忽又转回头,看向子琀,“前辈,这该怎么破”·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只道寻常 和 寻常百姓 两位大大的地雷0.0话说你们俩名字好像呀~·日常比心,么么~·——————————————————————·是这样的,jj好像改版了,我从网页小说简介里点进评论显示出来的是最新一章底下的评论,然后我又没时间把所有章节底下都翻一遍(忙哭TAT)。
所以我一般都只看最新一章底下的评论,然后只要看到一般都会回复~·没看到和没回复的就很抱歉啦~总之感谢所有小天使呀~爱你们~· · ·第39章 第十二章·子琀撑起身,低头看面前人。
外头风雪愈烈,仅存的那一弯池塘,似乎也在渐渐缩小——时间不多了··他振袖一甩,一道青芒贴上池塘边壁,护出一方结界·暴雪涌来,震得结界一颤。
顾清眠却一点不急,他躺在那幼童身旁,笑道:“终于到了这一天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其实我不大想入魔·”他嗤嗤笑道,“我都当过昏君了,要是再入魔,那显得我也太坏了。”
“哎呀·”但是他注意点很快转移,又道,“前辈,你说我要是入了魔,是不是就能练魔界的丹方了——”·“不会的。”
子琀打断他,“有本座在,不会让你入魔的·”他皱眉,“本座别的本事没有,护一个小辈还是行的·”·顾清眠哈哈大笑,他起身,撑到子琀身畔,笑道:“若执念说放就放,还叫什么执念;若心魔一参便透,又叫什么心魔”·“前辈,这可是你说的。”
子琀冷笑,一把按住他晃来晃去的头:“那晚本座还说过,不想见人间疾苦——进浣花镜前你怎么不记起来”·顾清眠:“那真是委屈前辈了。”
子琀哼了一声·外头风雪肆虐,翻天覆地,里头池塘风平浪静,顾清眠笑眼盈盈·不知道的当他玉妖在过心魔劫呢··修仙一道,最凶险莫过心魔。
到了子琀这等修为,天道都要拿禁令镇他,自然不怕一切外物·但凡他真想保一个人,驱动妖尊本源,也能与天道硬碰·只不过那时候,长生谷怕是就要派人来了。
但是心魔不同,它生于人心深处,非外力可破·参不透就是参不透,看不明就是看不明,无路可走·更何况,顾清眠这样的人·旁人是人心隔肚皮,他恐怕这一身,除了心就是皮。
别说看透了,拿刀挖都不一定挖得见··末了他还要同你卖傻:“什么,人还要有心”·等等,皮——·子琀忽而低头看顾清眠,拨开他额上的发。
顾清眠抬眼·他的瞳色极美,偏深,近墨,似寂寂幽潭·唯有提到丹道会有几分亮色,像暗夜点了明火·蔓延开是微挑的眼角,但这眼角挑而不笑,凭空带了几分冷意。
倘若再添红衣,更像烈焰绕了寒泉,烧得人水火不清··程舟进来前那一呼也是常理·这位如此长相,也能想到他母妃是何等天姿国色,宠冠六宫··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本座记得结婴之时,会有一次改变长相的机会,你为什么没改”·顾清眠一怔,笑道:“是么,这我还真不知道。”
他思索片刻,道:“许来尘世多变,留个皮相,好知道自己是谁·”·他吃了太多易容丹,一张脸一张脸地换·有时候站在清寒观的寒泉旁,他会认不清这是谁。
他一边仇视着顾朝歌,一边又凭借这一点点影像来提醒他自己是谁,因何在此处··所以他知道心魔,他却挣脱不开··“顾清眠”这三个字,这一个人,这种种的- xing -格,都是依托于顾朝歌而存在。
他想要反着来,至少要有个参照物给他反着来··如此矛盾··就像那道残影说的··如果顾朝歌已经死了,那么顾清眠,将从未活过··然而子琀却突然道:“万变求不变”·风雪肆掠,一声声,擂鼓般扣着结界。
青雾氤氲,笼罩池塘··“是了·”子琀突兀道,“你同那小雁妖不一样,你有后天剑心——后天剑心是少有的后天而成的体质,大悲大痛,大彻大悟。
而这个‘悟’字,可是天道给你记下的·”·顾清眠问:“所以”·“所以,你未必不知道自己的心魔该怎么破,你只是不用罢了。
万变求不变,以不变应万变——”子琀道,“那个小雁妖,心魔也是个死局吧你是怎么破的”·顾清眠没有回答,他看着子琀,道:“贫道不明白。”
子琀:“不,你明白——心魔本是人间至痛,亦能作正道·但看何解——”·小雁妖的死意由心魔而起,心魔却又能叫她活下去。
顾清眠的心魔是‘顾朝歌’,那么——“破心魔就一定要杀了顾朝歌如果让他活着呢”·顾清眠笑了:“前辈,顾朝歌一直活着啊——”·“是么”子琀又低下头,发丝散落,圈出一方狭小空间,仅容得下两人视线,“你真的承认他活着”·顾清眠愣了,他听子琀继续道:“那那些,你心魔幻境中都不肯给我看的东西呢”·顾清眠低喝一声:“前辈”·子琀寸步不让:“你看,是不是你嘴里口口声声说,他即是你,你即是他,那你可有真正正视他做的每一件事情。
你可有真正正视过他”·“要杀他,你先得承认他存在,可你真的承认么你一次次,在一切开始前,杀死那个幼童,掩藏他做的事情,说不想给我看到,还是你不想给任何人看到这个任何人,是不是也包括顾清眠——”·“前辈”顾清眠猛地起身,险些与子琀的额撞到一起。
他皱眉道:“你在用激将法”·子琀答非所问:“你说过,若我问,你一定如实说·”·“那么现在,我想知道。”
风雪愈盛,结界之外乱雪纷飞,染得一片空茫茫的白··顾清眠盯着子琀·他的眼底泛起了血丝,二人紧贴着,像是魂魄都在一起振动·顾清眠忽然笑了起来,道:“你想知道”·子琀:“是。”
“你难道不好奇,顾朝松那样的人,是怎么在污泥一般的皇宫活下去的”顾清眠道,“你难道不好奇,这样一个喜怒无常,喜新厌旧的父皇,顾朝歌又是怎么常年独得圣宠的”·“因为所有想要暗害,除掉顾朝松的人,都被顾朝歌做掉了。
因为即使他很早就发现他父皇在用人血炼丹,他也没有去制止·因为他知道他父皇忌讳皇子夺权,所以他故意装傻充愣,把自己摘得远远的·因为他手上有擦不干的血,有念不完的命,因为他自私自利、随波逐流,因为他溜须拍马,因为他同宫里的人一般脏——他母亲喜欢荷花,他却作了荷花下腥臭的淤泥。”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他一口气说完,开始急促喘气·他似乎还有千万个词要指责顾朝歌,可是一时间充斥于脑海,积压于舌下,反倒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子琀:“是么这就是你对他的评价”·顾清眠笑了一声,可这一声没完,子琀又道:“这就是你对你自己的评价”·顾清眠猛地一震,他还没来得及回什么,子琀却道:“其实我也一度不想守着剑冢。”
顾清眠不懂他为何突然换了话题,只是抬眼看他,看玉妖垂下凤眼,道:“但凡进到剑碑前的,无不是当代顶级的剑修·可你知道么,他们中有很多人,也就止步于此了。”
“一万年,剑碑上只有十几道剑道痕·有多少人怀雄心而来,折长剑而去·”·“一开始,我还小,我想着抹去他们的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没有找到剑碑,他们就不会那么挫败了,就不会放弃练剑了。”
江清最喜欢剑,那是他倾半生心血所筑,他不想让他难过··“结果那一年,许多人以为自己剑术浅薄,连剑碑都没碰到,依旧折剑而去·”子琀手一动,青芒牢牢压住风雪,“于是我想,是不是我做错了,是不是我就不该呆在那里。
毕竟我原身乃死煞之物,会影响人心智·”·顾清眠:“不是,那只是——那只是,过早见不可逾越之鸿沟,过早见此生成就之尽头·长长史册,漫漫年岁,留下印记的就那么些,中途放弃的有多少山外有山,他们没能坚持自己的道,这怪不得前辈。”
“哟,还会帮本座说话了”子琀靠近他,话锋一转,“那你呢你是不是过早见此生之尽头”·顾清眠一愣,却听子琀道:“凡人挺好的,一辈子,短短一百年。
一百年没了,就走黄泉路,过奈何桥,孟婆汤一喝,什么都不用记得·但你不一样,你被救了,所以你能够站在这里——站在所谓‘顾朝歌’的终点,回顾他的一生。”
“可你要知道,你站在一个糟糕的结局上,回头怎么看,看哪一点,都觉得是错的·”·“仿佛有很多很多未做的事,仿佛有很多很多该说的话,仿佛有很多很多可以补救的机会,仿佛——仿佛每一点,都可以做到更好。
仿佛每一个人都可以有更好的结果·”·“可是,糊涂·更好之上还有更好——”子琀一字一句道,“更好是没有尽头的。”
无论你能回去多少次,改变多少人或物,你依然会觉得,还有一个更好的结局··顾清眠瞪大双眼,盯着子琀,子琀也盯着他:“我在剑冢呆了这么多年,想了很多办法,他们照样心灰意冷。
后来我明白,有些事情,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到了十阶妖尊,依旧做不到·”·你以为过去的自己没有尽力,其实他已无计可施··“你不要高高在上地俯视他,你转个身,你好好看一眼顾朝歌,好好看一眼你过去的自己。
你说他无能,他护住了他皇兄,他皇兄又护着天下多少百姓;你说他怯弱,他肯孤身为他母妃求丹药,肯保菡萏景,肯为了慕万水忤逆他父皇;你说他自私自利,但慕千山肯为他不要太子之位,绝食而死——慕千山不是死板之人。
他是个凡人,他图什么不过就是君以丹心待我,我以丹心还君·”·“不是的,前辈”顾清眠打断他,“他待皇兄好,只是因为皇兄待他好,只是因为皇兄是未来的君王,只是因为——只是因为——我没有把他肮脏的一面放给你看——”·“那你呢你肯把他好的一面放给自己看么”子琀字字紧逼,“顾清眠你为什么不肯跟自己和解”·“别说了”顾清眠猛地推他,却根本推不开。
十阶妖尊的威压死死镇着这方空间,暴雪狂舞,剑气横飞,劈在结界上如乱箭击石··子琀双手扣住他,沉声道:“糊涂——”·“你能放下皇位,能放下南顾,为什么不能放过你自己”·“你为什么不能承认你已经尽力了,你就是做不到呢”·南顾,腐败不堪的朝廷,回天乏术的皇族。
它已是将朽之年,垂暮之际,百姓痛苦不堪,权贵夜夜笙歌··令不出宫门,税多入私囊·朱门酒肉,路多白骨··别人都能走,只有他不能·他的命绑在南顾上,他就看着南顾死去,带着他一起死去。
他看着成捆的奏折,看着满纸官话·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顾清眠的眼越睁越大,然而睁到极致,突然就有些茫然了·他一点点侧过头,去看那个孩子。
如果可以,他情愿用这毕生繁华富贵,用修士千年寿命,用这所谓的双重剑心,换他回到那一天,回到他兄长怀里··而慕千山站在一旁傻笑,嘴里说:“二殿下,你好呀。”
其实他有些记不得小时候的他是什么模样,于是那个孩子的脸很模糊,根本看不清晰·顾清眠怔怔道:“其实我不想做皇帝·”·子琀:“我知道。”
顾清眠:“这是不是找借口开脱”·子琀:“那也不能找借口抹黑·一生还很长,你若实在觉得自己有罪,那就去赎,慢慢赎,赎到你满意为止。”
风寒雪泣,漫漫无边·如这红尘滚滚,来时是摸着黑,去时也是闭着眼·向前不知路往何方,回头方觉满目遗憾··说话间,子琀忽觉手背一凉,他一愣,低头去看顾清眠,然而那人侧着脸,不肯转。
顾清眠低声道:“我现在大了,没有皇兄护着了,是不是不能再哭了·”·子琀沉默,他俯身,抱住顾清眠··那幼童突然渐渐抽长,衣服渐渐变干。
他的面容一点点清晰,继而双目睁开,望向顾清眠·他的眼很美,像他母亲··风声渐渐小了,雪花凄迷·那少年四面环顾,看向顾清眠·继而他微微一笑,红衣,玉面,依稀当年。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顾清眠轻声道:“二殿下,你好呀·”·少年颔首·他浅笑,音容渐散,化作一道流光,钻进顾清眠体内··暴雪终停,顾清眠低声道:“前辈,你说,我现在是谁呢”·“是顾朝歌,还是顾清眠”·子琀想松手,顾清眠却突兀拉住他:“前辈,我想我皇兄,再抱一会儿——我救过你,你得还恩。”
子琀:“本座老早还过了·”·但他想了想,又道:“算了·”·他做出嫌弃的样子:“那就再抱你一会儿·”·艳阳初升,暖风轻起,拂过冰雪。
子琀道:“你其实知道·”·顾清眠:“嗯”·你是朝阳的歌谣,是寒夜的清梦··“你是第二日的正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寻常百姓 大大的地雷~么么·日常比心(1/1)~· · ·第40章 第十三章·“睡吧·睡一觉,醒来就好了·”·这是心魔幻境里,子琀同他说得最后一句话。
然而睁开眼,顾清眠心停了一瞬·面前是千尺寒冰,万丈白雪·极目远眺,苍茫九霄下,群山绵延··“醒了”·顾清眠猛地扭过头,却见一人负手而立,恰在眼前。
那人凤目薄唇,眼底含笑,模样同子琀有九成相近·白袍翩飞,几如霜雪··顾清眠:“阁下是”·“啊·”对方抬手,灵力蜂拥而出。
那是最纯粹,最本源的清寒灵力·每一个清寒观弟子都知道这种灵力——盘旋在清寒剑上,镇守着清寒观的灵力·顾清眠瞪大眼,听那人笑了,“贫道不过一道残魂,原身姓江,单名一个‘清’字。”
江清··顾清眠惊而欲起,却被他一扶,按在原地:“不必起,坐着说舒服——哦还有小辈听过这名字”·顾清眠道:“祖师之名,万不敢忘。”
江清大笑,摆手道:“忘了也不妨事,两个破字罢了·”·“还好你来的早,再不提贫道也快忘了——你呢”·顾清眠道:“姓顾,名清眠。”
子琀颔首··顾清眠反应不来:“祖师为何在这里,我又是——”·“别紧张,这是浣花镜·”江清笑道,“原身陨落前,分三魂七魄,散往各处。
贫道便是其中一魂,刚好寄在了这镜子里·”·“今儿把你捞过来,也是贫道一时心痒·这儿难得来个活人,结果一来来了两·贫道寻思着,就把你拉来看看。
更何况——”他上下打量,“你身上,还有小玉妖的味道·”·他抬眼,狡黠一笑:“那孩子好看不”·顾清眠下意识道:“好看。”
江清得意:“那是,毕竟我用清寒剑雕的·”·前辈,小时候么·顾清眠失笑,一时不知作何回答·几句话间,已有雪落在他发上。
这四面景色同是隆冬暮雪,却与他心魔幻境相差甚远··风极轻,雪极柔,山极高,而天地极大·仿佛寒霜为鞘,厚土为剑··江清又问:“外头如何了”·顾清眠:“晚辈待这些也不了解。”
江清笑道:“那罢了·”·顾清眠沉默片刻,突然出声:“祖师,晚辈有一位师长曾说过,您也是双重剑心·”·江清点头:“嗯”·顾清眠:“那晚辈斗胆问一句,您的后天剑心,因何而成”·此话一出,他心如擂鼓。
顾子清确实同他说过,清寒观的初代掌门乃是双重剑心·但这第二重剑心因何而生,史料只字未提·而子琀未说,想来也知道不多··他一时间也有些慌张,又道:“若是祖师不方便,那就——”·“没什么不方便的。”
江清一笑,随口道:“因为炼出了百川散·”·简单一句,莫若晴天霹雳,劈得顾清眠猛地站起·他又惊又喜:“百川散您是算教那位——”·“是。”
江清笑道:“我出自算教江家,这你总没听过吧·”·顾清眠摇头,江清又道:“当年群妖盛世,仙门林立,上古氏族数不胜数·蜀顾,算江,皆在其中。”
顾清眠:“蜀顾”·“蜀山顾家·”江清低笑,“也就是观里那个顾家·你那位师长,便是那里出来吧”·毕竟天底下,知道他是双重剑心的人不多。
顾清眠点头··江清伸腿,踢了踢雪:“顾家也是有能耐,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在·”·顾清眠一顿,突兀道:“撑不久了·”·江清“哦”了一声,疑惑看他。
顾清眠摇摇头,苦笑道:“晚辈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祖师就当是胡话好了·”·这话不能乱说,但他也憋了太久·如今心魔初破,心松了,倒是嘴漏了。
清寒观顾家,上古仙门顾家,风头出尽的顾家·其中天才弟子太多,大半勤于修炼,以至资质稍低的出不了头;天资卓越的,又容易心不在权力,嫌太拘束·清寒观的规矩,是资质越好的,资源越多。
然而顾家自成一派,清寒观的份额照领,私底下再行分发·修仙之人离红尘太远,到如今,不出清寒观,也在俗世里·拉帮结派,攀比之风盛行·旁人说来,还得道一声“上进”。
明明是亲族,却相看两相厌·人心浮动,所图杂乱,罔顾观规·不思其职,不求其道··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他在沉船上呆过,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明明霞光万丈,抬眼惊觉夕阳·身旁欢声笑语,歌功颂德·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然而圆月照不到的- yin -霾下,匕首的锋芒堪堪可见··出乎意料,江清倒没指责他,只是道:“也是,都这么多年了。”
他声音本是带着笑,雪袍翩飞,便似一道困不住的风·这句话说完,倒是有些怅然:“顾家如此,清寒观也快了吧·”·顾清眠连忙道:“这没有——”·然而江清含笑看他,看得他说不下去,只得讪讪道:“是。”
江清拍拍他肩:“无碍·贫道创建之初,便料到了这一天·”·顾清眠沉思片刻,忍不住问:“所以您才设下了剑冢”·江清挑眉,却并未承认。
他只是道:“继续·”·顾清眠:“当初子琀前辈同我说剑冢为您所创,晚辈便奇怪·您既已设清寒观,又为何还要立剑冢”·江清:“那现在呢,现在想明白了”·“是啊,想明白了。”
顾清眠苦笑,“晚辈做凡人时,原觉得一千年很长,后来想一想,不过是大乘一生寿命;后来晚辈修了仙,又觉得一万年很长,如今想一想,也不过是一个门派一生岁数。”
“年月如海,浩浩无涯·凡人,修士,乃至仙人,谁都在这海里,游不到尽头·短短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凡人生而凡人死,家族兴而家族衰,国家起而国家灭,仙门聚而仙门散。
沧海桑田而大厦终倾,狂澜既倒而万物不存·”·“无常才是常态,兴衰才是永恒·”·“而所有寄托于一人,一族,一门乃至一国的东西,都终将湮灭。”
“清寒剑术予了清寒观,天下剑术却尽归剑冢·这才是您的想法吧·”·“是么”顾清眠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设清寒观以传术,设剑冢以传道。”
江清哈哈大笑,白雪簌簌,回声清越·他笑罢道:“不错,但也不全对·”·他仰头,看浩瀚长空:“贫道设清寒观以扬剑术,引更多人入剑道;而设剑冢,是为让其中惊才绝艳之辈流传千古,叫后人有剑谱可寻。”
“这二者确实是一术一道,然而分得不开·若真要算,应是术以引道,道以载术·”·他收回视线,望向顾清眠:“术与道,本就是相互成全。”
顾清眠心头一震·脚下白雪绵软,然而一脚踩实了,方之积雪之厚,根基之固··“祖师所言,晚辈佩服·”·“不过是活久了,胡言乱语罢了。”
江清又摆手,笑道:“当然,这里头也有贫道的一点私心·”·“想来这辈子,贫道也算圆满,可最后到底心有不甘·前半生宗门遭劫,颠沛流离;后半生难保所爱,孑然一身。
只叹孤掌难鸣,独木不成林·”·“所以贫道晚年设清寒观,设择剑阵,不论出身,不论仙凡,认剑即收,同时留清寒一剑镇守,也是愿贫道所有后辈,愿所有习清寒剑术之人,此生得以潇洒自在,无忧无憾。
愿山川之大,河海之瀚,苍穹厚土之尽头,谁也困不住我清寒观的子弟·愿他们永远在清寒观清寒剑的庇佑下,哪怕身在凛冬,也能盛如寒梅·”·身覆千秋雪,清寒枝上梅。
顾清眠怔怔而立,储物袋里放着的那件雪袍红梅·那件顾家人手一件,似乎没什么稀奇的雪袍红梅,仿佛隔着万载的年岁,在隐隐发烫··江清语罢,大笑,笑而摇头:“只可惜——只可惜啊。”
但凡这人世间的,大抵都挨不过时间··“清寒观终归会老,老人家嘛,你们小一辈的,多体量一些——至于你,我早已嘱咐过我那玉妖儿子,但凡遇见清寒观或者清寒剑术的剑心,都帮上一把。”
江清哈哈笑了,“没办法,我也是老人家·老人家嘛,难免偏心·”·顾清眠忽而举臂,合掌,重重跪下,行了极大一礼··江清:“诶好好说话,你这是干什么”·说罢便去拉他,然而顾清眠执拗做完,叩首道:“祖师在上,受弟子一拜。”
“此生无悔入清寒,来世还做观下人·”·江清大笑,他低头去扶他:“你当真信来世”·顾清眠忍不住笑了,终究还是摇头:“是弟子俗气了。”
“没什么俗不俗气的,我也是个俗人·只不过今生的事今生做,谁知道来生又会出什么幺蛾子·”江清看着他,“这辈子做了双重剑心,委屈你了。
子琀打小脾气就坏,嘴硬心软,若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别理他就是了·”·顾清眠忙道:“没有,前辈他——”他停了停,又道:“人很好。”
“是啊,他一直很好·”江清笑道,“当年他应贫道一诺,要替贫道镇守剑冢·仔细想想,我亏欠他太多了·”·他眨眨眼睛:“今日叫你来,也是看贫道做过双重剑心,有那么些许经验,再替你开解开解,你看——”·顾清眠笑了:“祖师,是想要弟子好好照顾他吧。”
江清大笑:“知道就好·”·子琀,冥玉为身,清寒剑所刻,以轮回水浇灌·当年他坐在石壁前,看这小玉妖双眼初睁,茫然四顾,吐字尚不清晰,奶声奶气跟着他喊了声:“爹。”
那一刹那,好像活着又有了劲头··他做了爹,他有了儿子··哪怕这儿子是个天生凶物,他老也觉得他柔柔弱弱,怎么都长不大·粉雕玉琢,小嘴微撅,像个小丫头。
江清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却总觉得这小儿子还不够强,总怕他惹到什么事·能得双重剑心一诺,也算死后的一点安慰··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江清看向顾清眠:“承君一诺,甚为心悦。
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贫道必一一作答·”·顾清眠笑了:“不用了·”·“百川散也不问”·“聚天下之福即为祸,百川散终非尘世所能承受。
还是叫它永远不要问世的好·”·江清颔首:“那剑道丹道的呢也不问”·顾清眠:“祖师开导得够多了,弟子已至分神,接下来的路,还当自己走。”
“哈哈哈”江清道,“好·”·他五指一抓,抓出一团虚影,一拍,拍入顾清眠体内:“你这后辈我很喜欢,愿你也能无拘无束,做自己想做之事。”
一道寒芒闪过,清冽的灵气顺着经脉流淌·江清惊异:“哦你在压制境界·看来外头不太平呀·”·言罢,他挑眉一笑:“贫道便给你撑一次腰——去吧,清寒剑是你的了。”
“祖师”顾清眠猛地道,“弟子不用剑·”·“那你就耍着玩玩·”江清笑道:“反正你是双重剑心,本就可以驱动清寒剑一半剑气,贫道这一送,也是叫你可以动用整个清寒剑罢了。”
江清这一魂已经熬过了万载年岁,本来就所剩不多·能撑到此时,也因他是双重剑心,魂剑一体,此刻又分出一团,人影又淡了几分:“不过切记,只有三次。
再多,贫道分出去的这团残魂,可就吃不消了·好了,外头那小玉妖看你不醒,估计也要急了·贫道送你出去·你转身,往前走,走到前头那处山崖口,就可以出镜了。”
顾清眠按着他的指示,转身向前,前方是茫茫白雪,难问前程·天幕高悬,山川巍峨,顾清眠方走几步,平地突动,拔地而起,震得顾清眠一个趔趄·然而他深吸一口气,还是走到崖边。
顾清眠看着山下重重白云,顿了顿:“祖师,弟子真能做到弟子想做的么”·江清又笑:“不去做,你怎么知道能不能·”·说话间,顾清眠突觉身后有一双手,轻轻一推。
眼前流云忽散,千山白雪,万水流歌··天地豁然开朗··“去吧·”江清,“去寻你的道·”·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寻常百姓大大的地雷~日常比心(1/1)么么啾~·——————————————————————————————·江清自己剑术很好,所以他以为顾清眠也是,欧这真是个美妙的误会。
#那一天,江清并不知道,其实顾清眠战力负五渣#·#那一天,江清也并不知道,其实他把儿子给卖了#·一人——百川散;一族——菡萏景;一门——百魂教;一国——南顾。
 · ·第41章 第十四章·顾清眠只觉身体一轻,继而滑过一道无形气墙,陡然一重··天幕骤远,花香扑鼻·顾清眠还未反应回来,便被人一把接住——子琀。
玉妖恼道:“怎么回事”·顾清眠:“什么”·“方才浣花镜突然震出一股气流,把我们全拴出去了,而你的身体却被整个吸进去了。
前辈拉都没拉住,差点强闯镜子,还好你出来了——”程舟插嘴,继而道,“啧啧啧,好哇,顾途——顾清眠,原来就我一个被瞒在鼓里”·慕万水仗着自己是鬼,径自穿过程舟,扑到眼前:“陛下,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怎么还变了模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俩你一嘴我一嘴,说得顾清眠头乱如麻。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子琀一把握住腰,高高举起·玉祖宗向来话说得慢,一急又盖不过,顿时火了:“先到先得懂不懂——让本座先问”·话音未落一声巨响,天边忽起惊雷。
程舟:“……”·老天也看不下去了么·子琀与慕万水俱是一愣——他们俩一妖一鬼,最怕就是天雷·慕万水还不及反应,腰上便卷了一圈红绸,远处人一拉,将她拉了过去。
荼蘼笑道:“大人,您举起来的这位,恐怕是要渡劫了·您自己过来”·子琀:“……”·顾清眠干笑两声:“后——后来者居上”·闪电窜过,割开穹宇。
雷声轰鸣,山谷回响·倒是荼蘼早有准备,在山谷外备下了阵法,引几人过去,留顾清眠一人渡劫··天雷一道道劈下,震得山谷四颤·程舟望着远处:“这便是分神升大乘的雷劫”·荼蘼笑道:“是。”
她侧过头,向慕万水道:“与你们同来的那一人,已叫底下弟子送走了·你与她,怎么说”·慕沧澜见荼蘼看来,露出凶狠眼神。
她伏低身子,呲牙·慕万水一把拉过她,安抚- xing -地摸她发,嘴里同荼蘼道:“我——我也不知道·”·“我们当初一死,就被那些- yin -阳人抓去了,倒不料还能出来。”
慕沧澜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朝慕万水靠了靠,就像一只猫··荼蘼颔首:“若有什么要帮忙的,便同我说·”·慕万水点头。
她的手停下,慕沧澜不满地蹭过来,于是慕万水继续抚她的发,嘴里道:“确实还有一事相求·”·她抿抿唇,有些犹豫··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子琀站在程舟边上,也看向天雷方向。
他凤眼半敛,长眉皱起,不知想些什么··闪电蔽日,雷声震耳·白云染墨,仓皇而逃·狂风呼啸,飞石折木·飓风一卷残枝,直上九霄,又被当头劈倒,栽入地下。
茵茵绿草,顷刻焦土,暴雨倾盆而下··雨声、雷声,轰鸣间,闪电将天地洗成雪色··程舟看得目不转睛,嘴里追问:“对了,前辈,为什么我半路就出了心魔幻境”·可子琀不回他,于是他又道一声:“前辈”·子琀依旧没说话。
程舟扭头,惊觉他竟已变回了玉佩··程舟:“……”·他伸手想去拾起玉佩,然而里头传来玉祖宗暴躁的声音:“别动,放本座静会儿”·静·在地上静·这儿满地青草,他自个儿又是青色的,指不定谁不小心就踩了·程舟不懂玉祖宗在闹什么别扭,只好摸摸鼻子,蹲下来守着他。
顾清眠不知为何压制了很久的境界·根基扎实,灵力醇厚,加之他本身是双重剑心,心魔初破,天劫渡得相当潇洒·待得雷声散去,他于储物袋里寻了件衣,随意穿了,前来找他们。
方埋进阵法,顾清眠就问:“前辈呢”·程舟指指地,顾清眠失笑,蹲下··程舟连忙制止:“前辈说他要——”·话还没说完,顾清眠已将玉佩拿起,扭头不解:“怎么了”·程舟:“……”·“没什么,没什么。”
荼蘼上前,娇声笑道:“恭贺道长,喜至大乘·”·顾清眠拱手道:“多谢境主·”·那根红绳被天劫烧尽,惹得顾清眠一头青丝披散。
他将发拨开,眼见着慕万水要开口,拿指抵在自己唇边,笑道:“先等等——”·言罢,他低头问手里玉佩:“前辈,出什么事了么”·玉佩哼了一声。
一道红绳飞出,玉佩一跃,挂在了顾清眠脖颈上·继而他一翻身,翻进了他衣襟··“本座须得与人接触,才能传音·”子琀冷冷传音道,“你身上有他的魂魄,是么他在浣花镜里”·玉佩贴上肌肤又落开,带来几分冷意。
顾清眠垂眸,掩去眸中惊异,嘴里“嗯”了一声,也传音道:“只不过,现下的祖师是一缕残魂·”·子琀沉默片刻:“那他为什么不见我。”
顾清眠道:“祖师似乎在等人,他将晚辈叫去,是看在晚辈双重剑心,要晚辈多照顾照顾前辈·”·浣花镜,上古花妖血脉·两滴血,滴作镜花水月令。
当年江清分三魂六魄,这一魂,怕是用来等那位寒木落影的·一万年,都没有等到么·子琀又是一声冷哼:“本座还用得着一个小辈照顾”·顾清眠笑了:“是啊,是前辈照顾晚辈。”
子琀闷闷再哼,不说话了··顾清眠隔着衣,本想拍拍他,又觉得冒犯,于是抬头,看向慕万水·她其实有些陌生,他们俩成亲那些年,她一日日带着同样的妆——尊贵而华美,却像一面面具,盖得严实。
此刻卸尽红妆,她倒同慕千山很像,一样的剑眉,一样的星目,除了身量纤细,眉目柔和些,似乎再无不同了··“你——”·“你——”·二人同时开口,最后顾清眠道:“你先说吧。”
慕万水又抿唇,而后道:“陛下被人救走了”·顾清眠:“是·”·他顿了顿,又道:“我早不是皇帝了,不用再叫陛下了。”
慕万水点头,踌躇片刻,又道:“我想请那位仙人帮我做个事·”·她扭头看了看荼蘼,继而道:“我想找到我坟墓,将尸骨带走·我爹他——他虽谋反,但没有毁皇陵,故而我同你的衣冠冢葬在一起。
毕竟也是你家中祖坟,所以——”·她有些为难,顾清眠却笑道:“好·”·“反正你就开我衣冠冢,没什么事·”·“还有——我想把我的名字抹掉。”
“什么意思”·慕万水笑了,似乎是她想了许久的事情,双眼发亮:“我想把顾慕氏抹掉·也让你衣冠冢少个人,清静些。”
顾清眠一愣,他抬眼看慕万水,看慕万水手里牵着的慕沧澜·顾清眠道:“对不住——嫁给我,委屈你了·”·“哈哈哈。”
慕万水笑了,“也委屈你了·没什么对不对得住的·”·“你想抹便抹吧·”顾清眠道,他伸手从袖中摸了摸,摸出两个玉瓶,“这是凝魂露,可以将你二人的魂魄凝练起来,再积些福,日后投个好胎。”
慕万水愣住,她笑了笑,却只接过一瓶,摇头道:“另一瓶便不用了,我不投胎·”·顾清眠的手僵在半空,他看向慕万水:“为什么”·“没什么为什么。”
慕万水道,“对于我,做人哪有做鬼自在”·“姑娘——”程舟提醒道:“做鬼怕光,还可能一不小心被鬼修给炼了。”
慕万水哈哈笑了,笑罢道:“怕光,那也是我自己怕的,不是旁人逼我怕的·”·她拉过慕沧澜,她看着她眸,那是澄透的蓝,好看极了·她幼时爱读书,最爱游记,她想,兴许这就是海的颜色。
海的颜色——真好,她一直想看看呢··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我本想着带她去寻她家乡,可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慕万水一面说,一面看慕沧澜抬起脸,“啊啊”了两声,将头埋在慕万水膝上,“那就带她四处走走,兴许哪一天就找到了。
倘若找不到,我灰飞烟灭前,便送她去轮回·”·荼蘼:“你若实在想看风景,进浣花镜也可,那里能凝聚天地幻象·足不出户即可领略天下名山大川,还能养魂护魄。
你再仔细想一想,要不要轮回,想好了再决定也不迟·”·“多谢仙人好意·”慕万水笑了,“不用了·幻象我在书里看得够多了。
我想出去走一走·倘若不幸再‘死’了,那就这样吧·”·她长叹一声,那一声叹很长,便似飘忽不定的年光·一度春一度秋,乱了冬雪夏荷:“我祈盼有一日,天下所有女儿都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祈盼她们可以说自己想说之话,做想做之事,爱想爱之人;祈盼她们不必困在高门大户里,也不必被当作讨好他人的货物;祈盼她们不愿便是不愿,不要便是不要;祈盼再没人可以强迫她们——”·“只可惜。”
慕万水,“我是等不到那一天了·”·她拉住慕沧澜,教她正对顾清眠行了一礼·继而她自己也作了一礼:“与君相知一场,你我终非良缘。
从今往后,一别两宽,各自欢喜·”·顾清眠回礼··荼蘼遣人,将她们二鬼送走·她递了慕万水一道令牌,说若有事,便唤浣花境·慕万水接过,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程舟原先似乎有很多话要说,此刻意识到了他是那位顾清眠,反而讪讪站着,不知当说什么·二人沉默片刻,顾清眠突听子琀问:“她不是姓慕么,怎么又姓顾了”·顾清眠:“人间的规矩,女子嫁人后要冠夫姓。
她现在不是了·”·子琀:“你们凡人真麻烦·我们妖族就从不管这些名啊姓啊的·顶多将族群名称挂在前头,以防那些不长眼的小妖怪认错。”
顾清眠笑了笑,又听他问:“所以慕雪的慕,也是她夫君的姓”·顾清眠:“是·”·子琀:“她换了个姓,似乎很开心”·“前辈,她本就心仪她夫君。”
顾清眠笑了,却也不知该作何解释,便胡诌道,“阿雪本就无姓,兴许心仪另一个人,便想添个姓吧·这样,也算修同姓之好吧·”·“同姓之好”子琀疑惑,“这又是什么意思”·其实原词是两姓之好,但顾清眠仗着二人是传音,光明正大胡说八道:“一个成语,指两人同心,便结同姓。”
子琀哼了第四次:“你们凡人花样真多·”·顾清眠明明看不见他神情,竟鬼使神差觉得他一定是皱着眉,做出高深莫测,实则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他心底想着,终于没忍住,直接平地一踉跄,顺手拍了拍胸口,更顺手拍到了子琀·青冥玉贴上肌肤,带着彻骨寒意,然而心魔幻境里,那人冰冷的怀抱暖过漫漫风雪。
顾清眠心跳无端一快,却若无其事拉开,嘴里惊慌道:“呀,对不住前辈,刚没站稳·”·大乘期的修士,还能平地摔跤·你怎么不往天上摔呢·子琀:“……”·他冷哼了第五次。
那一厢,浣花镜送来许多灵石仙物·顾清眠眼底笑尚未收去,口中同荼蘼道:“多谢境主了,我们几人也该走了,便不叨扰了·”·荼蘼一笑,伸手,将一块罗盘放入他手里。
那罗盘不标方位,指针却似一把闭合折扇,指向远方··顾清眠:“这是”·荼蘼:“焚琴道人有请·”·“至于去不去,便看道长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寻常百姓大大的地雷~日常比心(1/1)·子琀同志忘了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之前他挂在程舟脖子上传音时照样是蹲在外面的··不过没关系,顾清眠同志记得就好。
#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说谎需要过脑子#· · ·第42章 第十五章·出了浣花境,顾清眠顺着罗盘所指,一路寻了过去·程舟御剑而行,带着顾清眠一路飞驰。
顾清眠:“停——就这儿·”·指针不再固定,反倒来回打转·二人向下望去,发觉是一座凡间的小城··焚琴道人出自清寒观,却最爱尘世烟火。
他呆在这儿,顾清眠不奇怪··停剑城外,而后进城·顾清眠这回没吃易容丹,期间守门的侍卫盯住他片刻,琢磨着他这一身衣不像个叫花子,好心提醒道:“公子,你头发散了,要——诶”·侍卫愣了,揉揉眼,心理惊异:莫非看错了·顾清眠笑,颔首而过。
程舟给另一边侍卫查了路引,飞快跟上,凑过去小声哀嚎:“这是凡人的地方,前辈,我求求你了——注意点——他头发披着,也比你猛地扎上去好呀”·子琀不耐烦地“嘟”了一声:“不帮他扎他哪天会扎再打个死结本座才不想老听外头人叽叽喳喳个没完。”
“死结”程舟不明所以,转头看顾清眠的发:“什么死结——怎么会有人给头发扎死结呢——”·他倒吸一口冷气,直勾勾盯着顾清眠。
顾清眠打了个哈哈:“诶,以前年少不懂事,又爱懒,梳过几次死结·见笑了见笑了·”·程舟瞪大眼,似乎想挤出个评价,但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清眠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但好像前辈和程舟都很惊异·于是他负着手,竟生出股古往今来第一人的豪气来···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人间一别,恍如隔世。
其实他做凡人时,也没来过这些地方·小城兴荣,高低起伏的房屋,紧闭的朱门·推着车的赤膊汉子,挎着篮的妇人,追逐嬉戏的孩童……或二或三经过,或呼啦啦追赶,洒下一地热闹。
顾清眠低头看罗盘,然而指针依旧来回转·他心底寻思,虽说顾三清不认得他这张脸,但子琀城门口那一下,也该留意了吧··突然,指针骤停,竖立起来。
继而顾清眠便觉得腿上一沉,一个小娃娃没看路,撞到了他,被撞翻过去,摔在地上··那娃娃像个白包子,富态可人,但白包子嘴一撇,直接哭出来··顾清眠吓得后退两步。
他看向程舟,程舟摇头并站远,以示幼童猛于虎··白包子扯着嗓子干嚎,然而不见包子爹娘·顾清眠探了探他周身,只觉灵力平常,似乎是个凡人,但想想顾三清手里的焚琴,再想想余晖尊者那日领路的幼童。
顾清眠拿着罗盘蹲下问:“三清”·包子哀嚎··顾清眠又问,“尊者”·包子突然不哭了··顾清眠:“……”·这真是折箫尊者这枯叶谷都是什么爱好·然而白包子向上伸手,竟然接了一根糖葫芦。
一道男声从头顶传来:“双途真人,本座在这里·”·顾清眠直接站起,潇洒甩袖,拱手而笑,一气呵成:“是啊,尊者,贫道大老远就看见你了。”
程舟目睹全程,嘴角抽了抽··云长离冷淡看了他眼,又扫了眼程舟·他的眼很冷,像冰,浸得人骨子一寒·那白包子哼哼唧唧,糖葫芦吃得有滋有味,却有些怕他,便一边吃一边颤颤抬头,做贼一样。
云长离:“认得家么”·白包子:“认得·”·云长离又不知从哪变出根糖葫芦:“拿了,回家·”·白包子乐陶陶收了。
云长离指一勾,罗盘飞回手里·他道:“随本座来·”·穿过熙熙攘攘的闹市,一路走至一家客栈·客栈是普通客栈,规规矩矩的摆设,规规矩矩的装点,若说什么出彩,最多是牌匾上一行字写得工整些。
云长离领他们进去,到一扇门前,向顾清眠颔首·继而他同程舟道:“你随本座来·”·程舟一愣:“什么”·云长离说得含糊:“事关云千帆。”
程舟登时急了:“她怎么了”·云长离伸手,示意他过去·程舟正欲跟上,顾清眠突然拉住他,将脖颈上带的红绳拿下,递去:“程兄,你先帮我照看一会儿这玉。
他煞气重,三清身子弱,恐怕吃不住·”·与此同时,他心底传音:“前辈,你帮我看着程舟,我觉得事有蹊跷·必要时,帮他一把·”·子琀:“那你呢”·顾清眠笑道:“贫道好歹是个大乘,若真出了事,也能撑到您来是不是”·“放心吧。”
程舟心急如焚,却还是接过红绳,匆匆随云长离走开··顾清眠摇摇头,推门,走入·手一摸,摸出张符箓,贴在了门上·“砰”一声,大门闭合。
那是一张鲜红的灵符,避一切邪祟凶煞··顾三清懒懒倚在椅上:“说罢,叫我来什么事情”·顾清眠嘻嘻笑道:“哎呦,好久不见,可想死我了——”·顾三清打断他:“别。
好好说话·”·“也没什么大事·”顾清眠笑道,“那三滴心头血·”·当年他们在丹阁,顾三清曾承诺要给他三滴心头血。
顾三清指尖在玩一个核桃——不是文玩核桃,是吃的核桃·核桃在桌子上荡来荡去,荡出低沉声响:“哦我若不想给呢”·“不想给你也不会过来了。”
当年顾三清离开后,曾给他一封“路引”,必要时,可以烧了以索要那三滴血·他乘着渡雷劫,将“路引”送了出去··顾三清笑了,他反手在胸口一点,生生吐出血来。
顾清眠早有准备,手里玉瓶一接,将三滴血封存其中··顾三清躺回椅上·他面如金纸,眼角梅花黯淡,唯独唇里那一口血,算上整张脸唯一的亮色·他一手继续滚着核桃,一手抹唇边,垂眸笑道:“我当你是想换个条件,居然还是这个”·顾清眠那封“路引”,实则是个布了传话阵法的玉佩。
“路引”里顾清眠捎了话,叫他通过荼蘼之手,将方位传达,说要见顾清眠一面·同时顾清眠会带上程舟,希望他们能找个借口把程舟支开——借口愈拙劣愈好。
顾清眠将血收下:“本想再拖段时日,但我如今急需百道之体的心头血·对不住了·”·顾三清笑一声,他挑起眼皮,上下看顾清眠一眼,继而道:“无碍,这一诺本就是我应下的,该还。
门就在眼前,不需我送客吧·”·“这恐怕不行·”顾清眠凑上前,没脸没皮地笑,“我还需你帮我做件事·”·顾三清:“不帮。”
顾三清将核桃抛起,手中一接,径直将核桃掰开:“我‘清’字都已还了,清寒观的事别找我·”·“清字”顾清眠一愣,“你何时还的”·他想了想,又觉得这不重要,继续道:“我盼你届时帮我在清寒观保一个人——”·顾三打断他:“不保。”
他吃了两片核桃:“你我之间已经两清,谁也不欠谁·我无需帮你,你也不必帮我·”·顾清眠早料到他会拒绝,却继续笑道:“是么你我之间两清”·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那顾子清呢”·顾三纹丝不动:“关他什么事”·顾清眠:“人人都说他成仙时,凡心断的不干净。
但我想你我都知道,顾子清这个人,压根没有凡心·”·顾三:“所以呢”·顾清眠:“所以——是你杀的”·“笑话。”
顾三伸手一捞,顾清眠这才发现他边上放着一个竹篮,竹篮里全是核桃·顾三继续掰核桃,嗤笑:“我那时只是个分神,他已是大乘顶端·杀他我也要有那个本事。”
·“这可不一定,毕竟焚琴道人神通广大·”顾清眠往后一转,坐到了另一把椅上,“顾子清其人,只认成仙一条正道,便当这天下人人都想做神仙。
他杀了你祖父母,将你带回来,没准还觉得救了你·待你通晓人事,自会谢他·”·顾三面色不变,嘴角噙笑,然而他手里再剥开核桃——顾清眠曾经与他呆久了,知道这人越是心情不好,便越喜欢吃东西。
顾三咬了几口,笑道:“你今日是来找死的”·“没吧·”顾清眠思索片刻,一本正经道,“我又不傻·”·“只是同你算一笔账,我们之间如何两清——”顾清眠靠在椅背,“顾子清杀了你爷爷,你又杀了我爷爷;清寒观利用你对付顾家,你再利用我对付清寒观。”
“这么一想·”顾三眼中更冷,顾清眠却笑道,“这账怕是无休无止了——核桃好吃么”·顾三又剥了一片入口,听顾清眠笑问:“有没有人告诉你——”·“不要在丹修面前吃东西”·话音未落,顾三一笑。
一道风声碾过,顾清眠只觉人腾空而起,被重重抵在了门上··“哐”·那张椅踉跄两下,翻倒在地··顾三抵着他,一把长剑压在顾清眠耳边,再多一寸,便要将他整个左耳折下。
顾三笑:“那有没有人告诉你——”·“不要在焚琴面前耍花招”·焚琴起乐,焰火燎燎·然而顾三还是胸口一痛。
他顷刻运功,将血硬压回去,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然而顾清眠看着他,那双眼极深极静,就像渗了毒的寒潭·顾清眠玩味道:“哦想来焚琴不如道长想得那么有用——嘶——”·顾三提起剑,手起剑落。
问尘一整个刺入,从顾清眠肩骨下穿过,将他钉在门上·鲜血瞬间染上了顾清眠后背前襟··顾三:“那又如何不妨试试,是你的丹毒,还是我的剑快。”
顾清眠也笑:“道长当明白,剑是有形的,而丹是无形的·”·以有形防无形,是防不住的··二人对视片刻·顾三拔出长剑,顾清眠直呼“疼”,撑在门前,就差涕泗横流了。
顾三:“解药·”·顾清眠抬手,扔过去一包粉末·顾三低头一看,却是“静心粉”——这压根算不得丹药,玄门里都是喂吵闹不休的婴孩,因此灵力极少,- xing -情极平。
门前顾清眠自己摸出一瓶药,吸着冷气给自己抹上了··“你心绪不平,外多压抑,而提升实力的丹药又多- xing -烈·长期服用,加之久伴焚琴,顾清辽又是你一根逆鳞。
触之,火长,伤得是你自己·”·自从顾子清第一次将顾三清领回,他暗地找上顾清眠·顾三清大半的丹药,都是顾清眠准备的·顾三清防人之心不轻,每次送来的单子上,总会少些或多些丹药,会有一些去找别人做。
但顾清眠,他真看不出来么·顾清眠生冷不忌,仙魔不挑·早在顾三清入顾家前,他就已将顾家以及清寒观所有丹方,所有药材秉- xing -、特征,所有杂七杂八的相生相克一一记下,丹药一一炼熟。
之后更是四处搜罗,添一方炼一方··九洲的丹修本就不多,只攻丹道的更是凤毛菱角·顾清眠作为这凤毛菱角里的佼佼者,一个门外汉的糊弄,自然是糊弄不住的。
哪些丹药一并服用最佳,哪些丹药不宜共食;那些丹药分别是何作用,合起来又是怎样效果;增一分剂量如何,少一分剂量又如何,顾清眠一清二楚··别说顾三清在单子上添减丹药,就是他在丹方上做手脚,顾清眠没准都能一眼看出。
所以他从来都知道,顾三清在用什么药,在吃什么方子·所以他也一直清楚,这个人的身体如何,哪里最薄弱··这是他手里的一把“刀”,为顾三清量身而做。
他有上千种方法杀了他,连毒都不必用··故而他压根没有在核桃上下药·有着焚琴的无形之火灼烧,倘若药粉还能渗过,这仙神兵不要也罢··顾三显然懂他言外之意,掂了掂那包粉末,看上头“静心”二字:“说罢,你要我用什么换”·顾清眠想了想,凑去,贴着顾三耳朵低语相告。
焚琴道人素来聪慧,有些事只说一二,他能将三四也一并摸出·顾三眼底一惊,扭头问他:“你疯了”·顾清眠笑了:“这是个好目标,我以后再做吧。”
接着他又嗤嗤笑道:“这样‘两清’,不亏吧”·顾三坐回原处,顾清眠肩上血已止住·他站直,拍拍手,笑道:“那——我便先走啦”·顾三皱眉,到底说了句:“我知道追杀你的人是谁。”
“哦”顾清眠笑道,“原还有人追杀我呢”·紧接着他想到顾三不能太动气,只好摸摸鼻子,讪笑道:“一时嘴滑,一时嘴滑。”
逗惯了别人,有些收不住··他笑了,难得正色道:“放心,我知道·”·“知道是谁在追杀,也知道他们为了什么·”·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他转身,负手,也不在乎将后背亮出来——他从来不在乎暴露弱点。
只要手里抓着对方的命门,再怎么暴露,聪明人都不会真正下手··“道长放宽心,账该算在谁头上,我心里有数·”·他身后,顾三却突然开口:“哦有心上人了”·房门才打开,门槛还没迈过去,顾清眠硬生生被绊得摔了一跤。
他看见店小二错愕的眼神,爬起,一把关住门,扶在门扉,扭头问:“什么”·顾三气定神闲,用白布擦净问尘上的血·他似乎觉得很有趣:“就是你让我保的那一个我倒是很想见一面。”
顾清眠被气笑了:“别胡诌·你又不是不懂我·”·他这样的人,连真心都未必有,拿什么放所谓的“心上人”·“那可不一定。”
顾三笑了,“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言罢,他手一挥,将门打开:“程舟那恐怕真的出了些事,过会儿我将他给你送过去·”·顾清眠摔出门外,客房门又当着他的面,“砰”一声闭合。
顾清眠挑挑眉,拍衣而起··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莫不是他背后沾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顾清眠摸不着头脑,向小二又要了间空房。
这空房比不得顾三那间舒适,顾清眠却也不在乎·做修士时他随意惯了,修仙修出了股一贫如洗的仙气·故而他往椅子上一坐,随手从储物袋里摸出面破破烂烂的镜子。
他本意是胡乱照照·顾清眠凡人衣裳很多,但都是顾子清当年采买的,他穿时也未仔细看·别是后背上秀了什么大红牡丹,成双鸳鸯·那可就糟糕了。
谁知等他照了背后,却整个人一僵·笑容定在脸上,无处卸下·他屏住气,慢慢,慢慢地扭头,直到侧过脸,眼睛堪堪能看到镜中为止··昏黄的铜镜里,发似泼墨,愈发衬得红绳如血。
那血般的绳盘踞其上,抽出一对极薄极美的翅·翅上灵力充裕,固定住翅形,其上山川巍峨,长河漫漫,汇成方寸天地,发间河山·动静之间,恍若红蝶欲飞。
这放肆而隐蔽的思慕,这张狂又胆怯的期许··蝶结··作者有话要说:·程.惊慌失措.电灯泡.舟·其实玉祖宗之前就已经暴露了,电灯泡程没反应过来而已~就看有没有人挖得到那个糖了~·——————————————————————·感谢 寻常百姓 大大的地雷~·过敏已经好多啦~感谢小天使关心呀~· · ·第43章 第十六章·顾清眠一时怔怔。
他维持着侧过头的姿势,一动不动看镜中人··突然,有开门声传来,顾清眠一把将镜子扣在桌上·他心如擂鼓,而头脑一片清醒·就像百剑冢第一次见子琀,一重火一重冰,夹得进退两难。
有脚步声传来,伴着子琀的声音:“程舟那出了些事,他要先走·”·顾清眠听见自己笑问:“那前辈是如何回来的”·他的声音似乎剥离了躯壳,仿佛他寄居在这幅壳子里,听着这幅壳子不知所谓地笑。
这笑笑得不好··他心底想,显得有些太刻意了··“能怎么回来自然是走回来·”子琀毫无所觉,走到眼前,坐下,“再多给本座炼几份聚灵散,本座好维持人形。”
他撇撇嘴,倒了杯茶饮尽:“现在的小辈真是了不得,连本座也敢试探·”·顾清眠笑··得,他千方百计想瞒住顾三清的,被云长离给试出来了。
顾清眠颔首·他又给子琀添了杯茶,笑道:“那晚辈现在去炼·”·子琀:“不急着这一时·本座问你件事——”·顾清眠却打断他:“前辈,这一诺,晚辈收不得。”
子琀愣了·顾清眠伸手,摸上发,将红绳一点点拆下·他拆得很慢,叫人分不清是结太复杂,还是他舍不得破坏·最终,他几乎完整地将蝶结放在桌上。
真是很美一只蝶,子琀的妖力流转于上,蝶翼熠熠生辉··子琀狭促笑了笑:“怎么,不好看”·顾清眠道:“前辈,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有些承诺,不是能随意给的。”
子琀盯着顾清眠道:“你见过江清,你该知道,我从不随意许诺·”·“应下便是应下,担了即是担了,往后一千年,一万年,千万年,只要本座还在,这一诺便不会变。”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子琀起身,站到他面前,“本座身为十阶妖尊,与天地同寿,蝶结凡人给不得,本座给得。
只要你敢接,本座必定敢给·”·顾清眠此刻还坐于椅上,他视线之内,正是子琀的腰腹·清濛濛的衣袍染着层水雾,带着来自冥玉的彻骨寒意,伴着久远的年岁,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人胆颤心惊。·顾清眠没有回话,他闭上眼·然而子琀的妖力无孔不入,水似地于四周流淌·那人的指按在他肩膀,隔着衣袍,他也能感受到力道·子琀一字一句道:“本座本不想逼得这么紧,可是想到江清,本座不敢不逼。”
江清多少次同他说,他- xing -子太急,不好·江清多少次说,他拥有那么长久的寿命,凡事慢慢来,慢慢来——如何慢得他终于是怕了,他怕一日不说,就要用余生去等。
江清尚且能将余生消磨殆尽,可是他呢他的余生是没有尽头的··“倘若你愿意同我回剑冢,我们便在剑冢里好好呆着;倘若你不愿,那我便在外头陪你,待得剑冢开了,再回去守剑冢。
你入一次轮回我寻你一次,你喝一次孟婆汤我找你一次,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如何”·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顾清眠垂眸,不肯直视他,同样一字一句重复道:“前辈,这一诺,晚辈收不得。”
子琀怔住·他松手,道:“是么”继而他转身:“你既然不愿,那便算了·明日便起身,送本座回剑冢罢——”·然而他袖子一紧——顾清眠拉住他袖袍,子琀冷笑道:“你这是做什么”·他侧过头:“本座素来不强人所难,你不必担心——”·话音未落,顾清眠已然抱住他。
他将头埋进他后背,深深吸了口气·子琀一把拽开他,捏着他手腕:“你什么意思”·顾清眠抬眼,子琀一时说不出那是怎样的眼神——凶狠的,决绝的,孤注一掷,几如幻境里的顾朝歌。
子琀心里一震,直觉不好:“糊涂,你在瞒着我做什么”·顾清眠突然笑了,继而狠狠道:“望前辈记得今日所诺·”·他拉过子琀,吻上他的唇。
玉妖的唇薄而冷,细细研磨,撬开,侵入·子琀浑身僵成一块冰,动都不知如何动··“哦——”顾清眠松开他,意味深长吐出个字,眼也意味深长地扫他一圈,看子琀从耳根开始泛红,一路随着视线蔓延。
顾清眠逗他:“前辈如此水准,逼人不成反被逼,感觉如何”·子琀瞪他··那一瞪气急败坏,奈何人美,于是只瞪得顾清眠心里痒痒。
·顾清眠大笑,他反手一抹,几道符箓飞出,围出结界·他拉着玉妖的手,一根指一根指嵌入,最后十指相扣·他在他耳边低笑·他亲吻着他耳垂,咬舐他脖颈。
子琀想挣开他问仔细,又怕伤到他,只能道:“你想——嘶——”·顾清眠将他按到床上·子琀只觉猝不及防,就好像上一秒黄沙干涸,下一刻洪涝没顶。
大起大落间,他狐疑,翻身,抓住顾清眠乱动的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既不喜欢我,便不要来惹我——”·顾清眠停下,他抬起眼,深深看他。
顾清眠少有这样正经的时刻,他就这样盯着他,低低道:“喜欢,怎么不喜欢”·怎么不喜欢,太喜欢了··太喜欢了··千言万语都说不出,就好似那一点一滴的好,那一刻一时的心悸,堆着堆着,淌着淌着,便堆出了山川,淌成了汪洋。
他待他好,尊重他,支持他·他记得他说得每一句话,他做他愿意的每一件事·他似乎神通广大,他似乎无所不能,他似乎要时时刻刻护着他,却又能放开手,告诉他痛快而肆意地走下去。
他接受他的恶,也接受他的善,他站在- yin -阳交界,就那样不耐烦却耐心的等着··这样一颗真心放在眼前,谁不要·怎么舍得不要·“只是这一诺太沉——晚辈——”他低笑几声,“不管了,我应下了。
应下了·”·他重复两遍,又去吻他·他嘴里念着他的名字:“子琀——子琀——”他一声声地念,一声声不停地念,低回缱绻,就似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魂魄,带入轮回。
就像要含着这两个字,含得孟婆汤也洗不掉才好··子琀被他吻得回不过神,干脆一道灵力划过,直接将帐子合起··日头渐晚,皓月初升··衣一件件褪去,浇着低吟浅唱、吻声笑声,落在地上。
青雾濛濛,红蝶凄凄。云来云又去,缭绕不休,纠缠不止。·芙蓉暖帐,春宵苦短··作者有话要说:·顾清眠对顾三:“心上人,不存在的,没有——”·#恭喜糊涂,成功被玉祖宗带成双标党#·————————————————————————————·感谢 寻常百姓 大大和 夏拉翡 大大的地雷呀~·回复晚点回,冲出去买饭~·感觉快完结了美滋滋~· · ·第44章 第十七章·待得天明,顾清眠站在床前,低头看子琀的睡颜。
他伸手,粉末簌簌落下,绕着床榻·一圈,两圈··那是温神养魂,聚福收灵的如意花花粉·冥玉喜鬼爱煞,却最怕这等福泽绵延之物·触之则浑身乏力,煞气封存。
昨夜他贴在四周的符箓,却有立结界之能,却也掩盖住了结界外的花汁··“前辈,好好睡一觉·睡醒了——”顾清眠想了想,也没想出睡醒子琀会如何,他便不再说话,只是低笑,俯身吻了吻玉妖的额。
他转身,走到桌前,深吸口气,将蝶结拿起,系在发上··继而推门··顾三倚在门外吃枣糕,见他出来,慢条斯理将最后几口吃完,舔了舔手指·云长离站在一旁,问:“今日就走”·顾清眠颔首,笑道:“有劳了。”
今日不走,他怕就不想走了··顾三笑,继续倚在门口·顾清眠道:“我药下得不重,他睡不了多久·”·顾三:“成·”·顾三看云长离一眼,云长离展开折扇,扇风过处,流云腾绕,将二人托起。
所过之处,如入虚妄之境,同天地一体·四周莽莽行云,浩浩长空,走马观花般窜过·云长离行速极快,不出片刻,以至一处山前·他停住:“到了。”
顾清眠笑道:“多谢尊者·”·云长离一言不发,正欲将他放下·顾清眠却从袖中摸出一个玉盒,打开盒子,里面是灵力浓郁的灵泉,泉水里封着一张破布。
顾清眠慎重将破布取出,递过去··云长离抬眼··顾清眠笑道:“顾三的伤,我猜尊者也知道·”那面布上记着工整的纹路,仿佛是别族的文字,云长离认不得。
他开口:“这是”·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女娲石的丹方·”·云长离猛地抬头,他低声道:“女娲石——不是已经失传了么”·“是啊。”
顾清眠笑道,“所以这是残页·”·女娲石,传言是当年巫、妖、魂三族永夜之争,魂族流出的无上丹药,取自女娲补天之意·补逆行之劫,修天道之印。
顾三当年违反天道,强行用秘法提升大乘,以至天道记他一笔,要用日后轮回,一世一世地偿·但若是有了女娲石,便可以将这一笔抹去··可是群妖盛世前,魂族已然倾覆,女娲石也随之失传,众人只闻其名,却再未见过。
“顾家保留了许多上古丹药的残页,这也是我偶然翻到的,便将它临摹下来,加以研究·”顾清眠指着残页上的字,“我翻过藏书阁所有魂族的书,也仔细学了他们语言。
将大致意思写在了布后头·只可惜魂族灭族太久,文字复杂,用法晦涩,女娲石又为魂族丹术之巅,所以其中很多我也是模棱两可,没个千把年,恐怕复原不了·”·太难了。
实在太难了··一个门派的底蕴,一代代丹修的积累,一介奇才的灵光一现……无论丹方出自哪里,但凡是空前绝后之辈,都是旁人难以复制的··百川散难,女娲石更难。
“我所能告诉你的,也不过里头有海兰花·海兰花为‘天道花’,自含大道·但想要强扭天道,抹去痕迹,还需往长生谷求‘忘栀子’。
这二者是主药,尊者届时再寻个信得过的丹修,照我所补将边角修上一二,女娲石炼不出,却也能做出件替代品,暂且缓他一缓·”·顾清眠说罢,将布又仔细放回玉盒,双手托起,郑重递去。
云长离接下:“多谢道长,请道长受我一拜·”·“尊者不必客气·”顾清眠笑道,“贫道只是不忍心,叫它这样埋没·”·言罢,他往嘴里放入一丸易容丹,转身跳下。
幸而云长离眼疾手快,一道流云飞过,接住他向下·待得顾清眠双脚落地,忽而铃声大作··云长离传音道:“告辞·”·顾清眠笑,他伸手,一道灵力攻向前方。
山峦变幻不休,却将灵力悉数吞下,白雪渐现,幼苗抽枝,冰灯剔透·顾清眠走过,一步一步,足下踏雪,寒梅朵朵··两名白袍道人出现眼前:“大胆何人敢擅闯清寒观还不速速离去”·顾清眠挠挠头,做出为难模样。
他伸手,掌心一块玉佩——那是出观前,掌门赏给他的··“哎呀,哪里来的擅闯”顾清眠讪笑道,“贫道这不是走丢了么”·“劳烦替我禀报一声丹山长老顾清河,便说——顾双途,回来了。”
客栈里,子琀舒服伸了个懒腰,只觉回味无穷,迷迷瞪瞪想去够顾清眠·然而刹那间,他便察觉到屋内浓郁的福气·子琀翻身而起:“糊涂”·无人应答。
他手上刺痛,子琀抬手,方觉不察,按上了如意花花粉··玉妖是没有血的··他看指尖上皮肉皲裂,露出碧色的底子·死气和上煞气,过处木椅腐朽,花草凋零。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疼··子琀指尖一动,妖力蓬勃而出,将花粉花汁一概冻住·他眼底一冷,一层青雾飞向房门:“谁”·琴声骤起,将雾烧得干干净净。
门外进来一人,白袍素净,眉眼带笑·那人道:“贫道顾三,承顾清眠一诺,在这里等阁下醒来,带阁下去个地方·”·子琀起身,抬眼看他:“他人呢”·顾三笑道:“他自有安排。”
语罢,他指下一动·焚琴起乐,落火成圈,正挡下子琀突然攻来的煞气·青芒弥漫,死气肆虐,玉妖脚下,木板寸寸枯朽干裂,锦绣成灰,飞鸟坠地。
晴空突暗,白云苍狗,眼见着狂风大振乱雨欲来··子琀一字一句:“人呢”·顾三:“在清寒观·”·顾清眠若要回清寒观,何必瞒着他·子琀眼底一冷:“小东西,别以为手掌焚琴,本座就杀不了你。”
青芒化作流水,拔地而起,屋外九霄哭嚎,风声嘶吼··顾三依旧笑,然指下曲声清越:“阁下说笑了,贫道不曾欺瞒阁下·想来这满屋花粉是谁所放,阁下心底也有数。”
子琀冷眼看他·玉妖的眼极美,然而静望人时,凤眸狭长又冷,妖则妖矣,却染着份冥玉独有的死寂··他一甩袖,将妖力撤去:“那你要带本座去哪里”·顾三笑:“清寒观。”
子琀先是不解,继而反应过来:“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本座他是不是又在琢磨些——”·琢磨些乱七八糟的点子··顾三又笑:“这贫道可不懂。”
“阁下若真想知道,便随贫道来·”·子琀皱眉·他只觉自己被吊在半空,不上不下·然而他四周扫了一圈,未看见蝶结,又忽觉大起大落间,心沉了几分。
就好似落下万丈悬崖时,勉强拉住了一根细枝··他心里是有他的,一定是有他的··但他也在瞒着他一些事情··那些打断的话,那些顾左右而言他,那些最初不敢应下的承诺。
糊涂,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到底瞒着我,在做什么·顾三倒自在,只顾负琴而出·但他走着走着,忽又转身笑道:“是了,还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敢问阁下贵姓”·子琀定住脚步·他沉默一会儿,没有回答··顾三:“若是阁下不方便,贫道也就不问了·”·“没什么不方便——姓顾。”
子琀道,“本座姓顾·”·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顾清眠的顾··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寻常百姓 大大的手榴弹~·攻是子琀啦~没人发现我喜欢让受扑攻的恶趣味(wu)么~·其实我觉得清水分不分也无所谓啦TAT·日常比心(1/1)· · ·第45章 第十八章·过了不多时,眼前白雪迷离,显出一扇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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