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丹 by 行客不知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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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丹 by 行客不知名(2)
·言罢,她一把接过他手里的药丸,仰头吞下··子琀挑眉:“小东西,不怕是□□”·慕雪坦荡道:“误会我已说清,不是吗”·顾清眠站在那,手维持着原有的姿势,听她脆生生道:“再说——你既救了我,又怎会特意害我”·这话似有千钧重,沉沉压在魂魄上,叫人头晕目眩。
顾清眠垂眸而子琀大笑··凤目,薄唇,青衣缥缈··笑罢,他斜倚于床,道:“你这小妖,心到很宽·”·一旁顾清眠顿住,向她深深行礼:“是我多疑,委屈慕夫人了。”
慕雪“唉”了一声,摆手道:“误会说清便好,倒是万公子——”·子琀一把拽了顾清眠:“行了,别磨磨唧唧了·”·“万小子的命,还是得救上一救。”
他扫顾清眠一眼:“这次百魂送葬,本座不才,可算救了你一命吧·”·“滴水之恩——”·这话似曾相识,听得顾清眠一愣,复又道:“好,我随前辈去。”
子琀满意点头,又问慕雪:“说吧,百魂祭,你知晓多少”·顾清眠摸出一面帕子,慕雪接过,将额上血迹拭去:“百魂祭五百年一次,讲究颇多,步骤繁杂。
最终一环,亦是最重一环,便是祭百鬼七魄,百人生魂·传言百鬼乃是五百年内,通过种种手段、条例找好的,而这百人,则是巡魂——也就是百鬼夜行间抓走的。”
“万公子此刻被掳,想来是用作放血,百魂教必会好好调理,方好献祭·”·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慕雪:“百魂祭是百魂教重中之重的大事,几年前便定好日期,广发请帖。
我们可以先进去探探风声,见机行事·”·子琀:“哦那如何进去”·慕雪疑惑:“啊”·她道:“走进去啊。”
子琀:“……”·慕雪说走便是走·待得她恢复片刻,在黄泉客栈打探一阵,竟真要到了一份请帖·而后,慕雪又弄来三套黑袍。
魔修穿着本就古怪,仗着子琀一身死气,三人明目张胆靠近百魂教的门··百魂送葬,仙魔一念··森森鬼气,浓浓迷雾,一盏孤灯,三两魔修··想来仙风道骨大多相似,魔道- yin -翳却各不相同:血煞之气、鬼气、死气、凶气,弥漫交织在一起,宛若尸山血海,荒冢枯坟,逼得顾清眠一阵心悸。
子琀近前,黑袍下一掌贴上他后背·青芒流转,渐渐淌入他体内·顾清眠顿觉极寒,而后舒缓下来··他方想道谢,却听前方人道:“快避开”·“有尊者来了”·长风起,落叶向天际。
流云开路,鬼雾绕道·茫茫云海处,齐齐两列童子,俱是一身黑衣,红唇白齿··黑近夜,红近血,墨与猩红,衬得肤如惨月··“哒——哒”·他们步调一致,几如一人。
几步后,方发觉他们背后绣着一段枯枝,枝上几笔红叶,出云雾的一刹,红叶离衣··“嘭”的一声,叶落成火,顷刻燎原··顾清眠:“这是——”·“落叶不归,琴焚流云。”
慕雪小声道:“这是枯叶谷·”·语未罢,琴声醒,云火纠缠,交相辉映·巨大的威压拔地而起,压得魔修喘不上气··“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一声轻笑掷地,一道黑影闪过,站在了百魂教门口·但见他轻飘飘一挥,鬼雾复起,火与云俱散··那是位丰神俊朗的魔修,瞧着年纪不大,然而一头如雪白发。
他衣袍极怪,袍角消融,隐隐混入雾中,一时分不清是人是魂··来人闭目未睁,两眼上一目竖画墨痕,一目竖画白痕··这下,连慕雪也不敢开口了··四周寂静。
闭目魔修笑道:“不归,焚琴·”·“百闻不如一见·”·他音色极柔极冷,就如先前百魂过体的感觉,叫人如坠冰窟··顾清眠醉心百川散,自然也钻研过百魂教。
雪发双痕于算教,几如雪袍红梅于清寒,独内门弟子之物·原是雪发忘红尘,双痕问- yin -阳·明眼知天命,暗眼见人间··算教颠覆而入魔后,百魂教依然保留了雪发双痕的习惯,只不过如今一黑一白两条痕迹,黑为仙,白为魔,轻易不睁开。
黑眼睁而见厉鬼,白眼睁而识生魂··故而这一位魔修,当是百魂教数得上的人物··子琀嗤笑··顾清眠侧首疑惑··子琀传音道:“不是、这不是焚琴与不归。”
“这不过是区区幻象·”·传音时,但听一句“叨扰贵教了·”·语落,小童悉数消失·只见火焰散落,云雾尽头,浮现一台软轿来。
轿门无风而动,有人端正坐于其中··那人容颜清俊,布衣加身,乍一看好似哪里的清贵书生·只可惜面若金纸,一双眼美而无神··轿中人咳嗽一声,怏怏笑道:“可惜了,二位当家都不在,便遣我这个闲人来一趟。”
顾清眠暗暗叹气··枯叶谷最出名的四位尊者,他认识三个··可来的偏偏是他不认得的哪一个··渺渺余晖,红云映火··欺天瞒地,不见人间。
这位是魔道几大尊者之末,却也是魔道拥尊者之位最长久的一个··枯叶谷的三朝元老,余晖尊者··一旁慕雪僵住,如遭雷劈··作者有话要说:·TAT是我安排剧情又出问题了嘛·不懂的提问,但是有些涉及后面剧情的我就不答了,再来这么几章就可以填坑了~·感谢所有扔地雷的大大,日常比心(1/1)· · ·第19章 第六章·时也,命也。
苍茫雾气,淡淡红云··百魂教的弟子摆手,让出条路来··轿外浮现出四名小童,依旧是红唇白齿,墨衣红叶,垂眸而立,几如死人··下帘,起轿。
软轿悠悠而过,悠悠去远·那白发双痕的弟子也消散于悠悠雾中·雾未散尽,已有魔修- yin -笑道:“不愧是枯叶谷,还真给‘面子’。”
顾清眠不解,扭头方想问慕雪,却见她面颊通红,双目发亮··那小童的话一遍遍在她头脑盘旋,转得她头晕目眩··“时也,命也·”·恍惚间,她仿佛能听见那人低声道:“阿雪,到这儿来。”
阿雪,阿雪··她仿佛能看到昏黄的铜镜,镜子里他给她梳发··红绳一圈圈绕上,他含笑不语··剑眉星目,玉树临风··挺直的脊背若山川耸立。
“雁妖·”·神识里突然一句传音,猛地将她推醒·慕雪一个激灵,茫然抬头,却见子琀懒散道:“发什么呆呢”·玉妖瞟了眼顾清眠:“这小子叫了你几遍,你怎么都不应。”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慕雪摸了摸脸,茫然道:“我——我——”·她一时思绪纷乱,心如擂鼓,竟不知从何说起·许久后,她低声笑道:“我夫君曾得一位魔修相助。”
“我找了他近百年·”·顾清眠一愣:“是——”·慕雪点头··她捂着眼,一个字都说不出,只是一声声地笑。
笑声压抑至狂妄,笑到克制不住,笑得面若晚霞,笑得声色嘶哑··魔道向来癫狂,众魔修也见怪不怪,最多看她一眼·但这里太靠近百魂教,远远有巡视的弟子喝道:“何人在此喧哗”·顾清眠晃慕雪道:“阿雪,醒醒”·子琀“啧”了一声,面前青光一现,飞入慕雪体内。
魂雁一个踉跄,重重摔落··子琀纹丝不动,顾清眠连忙上前接下:“这是”·“扇谷煞气太重·”子琀负手而立,传音解释道:“这小妖本就吃不消,偏多年来还要往返扇谷。”
“她面上不显,内里已是强弩之末,如今又被这百魂教的魂气勾起了心魔·小命危矣·”·顾清眠:“心魔”·子琀顿住,扫视四周:“先进去再说。”
言罢,他迈步向前,青芒一闪便立在门外·顾清眠扛起慕雪,跟于其后··雾气愈发浓重,仿佛有无数人在耳畔呼吸·魂魄呢喃,念着已尽的宿命。
百魂教的大门十分宽敞,门内是深深迷雾,看不清情形·两名弟子守在门外,双目禁闭,齐齐伸手··子琀:“请帖呢”·顾清眠一手扶着慕雪,一手艰难从袖子里掏出三份请帖递去。
帖子方出,迅速融化于雾·两名弟子抬手行礼,异口同声:“贵客请·”·语落,雾气扑面而来,将三人裹得严密·子琀嫌弃地看了一眼,划出一道青光将自己罩住。
雾气翻涌如云,带着他们一路向里··行了片刻,双脚终于踏上实地··寒雾渐散,顾清眠四顾,方觉这是一间客房·雾气里隐隐站着位佳人,柔声笑道:“贵客请入住,如有要事相唤,进雾中即可——”·顾清眠正要颔首,然而子琀直直甩袖,将人影打散。
青芒骤起,于房内流转,驱尽每一丝雾气··顾清眠将慕雪放至床榻,听子琀道:“本座将一道冥玉之息封入她体内,暂时扼住了她心魔·但本座如今妖力不够,昏迷时也只能封住一个时辰。”
冥玉生为凶玉,青色更是煞中之极,故而能用死气压制其它凶险·但万物易疏不易堵,终究不能长远··顾清眠扭头:“昏迷时”·子琀:“清醒时,半个时辰。”
顾清眠看向慕雪,只见她双目紧闭,额角青筋凸起,发端的红绳,系着规整的双十·那双十浸满了南顾的颜色··与卿相守,百岁无忧··慕雪一口一声的“夫君”。
还有人在家等她,等着这个小魂雁报完恩,回家··心魔么·他忽然看向子琀,鬼使神差道:“前辈,你可有方法——”·“不行。”
子琀看透他所想,嗤笑道:“心生执念,砌而成魔·”·“区区半个时辰,若执念说放就放,还叫什么执念;若心魔一参便透,又叫什么心魔”·“无用功罢了。”
顾清眠抬眼看他,深吸口气:“我有引魂丹·”·子琀挑眉,听他道:“顶级引魂丹,可引一切心魔,辅以幻术,能叫旁人看到她所有的心魔成因。”
他张开五指,掌心一方小巧的玉盒··那玉盒是清濛濛水雾的颜色,一眼瞧去仿佛溪水流淌不息。盒盖顶端,刻着个瘦骨嶙峋的“眠”字··那是当年焚琴道人请他出观,前往丹阁所赠。
某方面来看,也算是个拿命换到的东西··顾清眠失笑,心想自己真是好收买··“喂她吃下这个,再去寻余晖尊者·引魂探梦,没准能点破心魔。”
然而——·子琀冷冷道:“不行·”·“本座还有太久太无聊的日子要活·不想见到任何人间疾苦·”·“她入不入魔,神志留不留得住,不过是早死晚去的区别。
可本座若看了,要记着这心魔世世生生,与天地同寿·”·“本座不要·”·顾清眠:“前辈误会了,这心魔,晚辈来看就行——”·“你”子琀笑了,凤目微挑。
他指尖一划,玉盒飞入掌心·顾清眠还未道谢,便见青芒突聚,涌入慕雪眉心··雁妖睁眼,伴着子琀的声音:“你也不行·”·他看向慕雪,言语近乎残忍:“还有半个时辰入魔,乘着清醒,你有什么遗言交代”·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大们的地雷,忙乱之中献上一章,可能之后还会小修。
比心(1/1)· · ·第20章 第七章·慕雪:“入魔”·她睁大眼,眉心一点寒光,裹着浓浓黑雾·雁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怔愣许久:“是了,我找到他了。”
“我找到他了·”·她重复两遍,开始低笑:“我找到了,找到——”·黑雾喷涌而出,气势汹汹··子琀冷笑一声,青光大盛,如浪潮呼啸而下。
黑雾被生生逼回,震得慕雪心脉剧痛,呕出口血来·她四肢不断抽搐,汗如雨下··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子琀侧头道:“给她静心丹·”·顾清眠上前,两指并拢封住她大- xue -,另一手屈指一点,喂进一丸丹药。
药入口中,转瞬化水,清寒之息流淌,封住慕雪经脉··妖气不屈不挠,裹着魔气横冲直撞·丹药之力紧随其后,寸寸冰封··二人联手,可算将慕雪制住。
片刻后,待得发染清霜,慕雪终于平静下来·她躺在榻上,见四面青芒灼灼,雾色缭绕··“时也,命也·”·慕雪喃喃,复又重复几遍:“时也,命也。”
子琀皱眉:“不过救命之恩,哪里来这么重的心魔”·顾清眠也曾救过她,到没见她找成这个样子··他指下一弹,青芒又增,牢牢压住魔气。
暗夜蠢蠢欲动,门外的雾不知由多少魂魄炼成,浓稠近粥··顾清眠低头:“阿雪,这话什么意思”·“你怎么了”·慕雪不答,她怔怔环顾,而后视线回到顾清眠身上,停住。
“顾途·”她沉默片刻,也没有问子琀那句话是个什么意思:“你帮我个忙好不好”·子琀“啧”了一声,刚想开口打断,却听顾清眠道:“慕雪。”
“你先说什么忙·”他道:“我才好说帮不帮·”·慕雪咬唇·因静心丹的缘故,她的唇惨白一片,毫无血色:“我想求你炼一丸丹。”
她跟在他身后那么久,她知道他是丹修··“什么丹”·慕雪又沉默,继而答非所问:“你可知枯叶谷起源”·顾清眠颔首:“叶叶离枝一枯骨。
枯叶谷亦正亦邪,仙魔不论,收天下叛徒·”·他一顿,想起路上魔修所言:“莫非余晖尊者,出自百魂教”·慕雪点头:“是。”
“他年少时大开杀戒,一手屠戮多个门派,引仙门围剿,连累百魂教失众多亲传·迫于正道施压,加之其屡教不改,教主一怒之下剥其皮,剜其眼,夺了- yin -阳二目,生炼其魂。”
“但是余晖尊者心思极狠,不光能炼别人魂魄,自己的,也下得了手·”·“他以己身为器,蛰伏魂炉百年,噬尽炉中魂魄,终成一代尊者。”
余晖尊者心狠手辣,肆意妄为,一身俊秀皮囊偏有颗蛇蝎心肠·以至慕雪上上下下找了百年多,搜尽扇谷都从未想过,救了她夫君的会是他··“但是,他肉身尽毁,魂魄残缺。
往后他那一双眼睛,再也看不见了·”·子琀:“哦所以呢”·“所以——”慕雪继续:“他必定恨透了百魂教。
我们去找他,一定能救出万公子·”·顾清眠:“但是他秉- xing -如此,怎可能帮我们救人”·慕雪笑了··她面带霜色,唇若白雪,魔气与妖气交杂而起。
刹那间,竟有股孤注一掷的美··“不是帮,是换·”·“一双眼睛,换一个人·”·顾清眠一顿,继而斩钉截铁道:“不行”·慕雪径直道:“这就是我要你帮的忙。”
她盯住顾清眠,一双眼清透明丽·双丫髻上的红绳垂落,宛若另一人无声的低语,穿过漫漫年岁,徘徊不去··还恩终有时··时也,命也。
全扇谷都知道,余晖尊者最想要的就是一双眼睛··自他年少失明的那一刻起,到如今他稳坐尊者之位,藏于枯叶谷深处·自始至终,他就想要一双眼睛。
为了这双眼睛,他实力深不可测,却甘居尊者之末;为了这双眼睛,他不惜出卖同门——无论是百魂教,还是枯叶谷·魔道动乱,枯叶谷三番五次洗血,新的人来,新的人又去。
他眉下那一对空荡荡的洞,终于是变成了一双空茫茫的眼··但抢得了别人的眼,却抢不到别人的景··他的眼盲因魂魄而起,唯有填补魂魄方能治愈·但魔道常年纷争不断,魔丹丹方甚少流传。
以至九州之上,丹术为仙家垄断,仙家里又被各族大家把持·补魂丹这类顶级丹药,非清云浣三门不得,纵使费劲心思到手,仙魔相克,仙丹于魔修,亦是害远于益。
但凡事皆有万一··这世上还有一味补魂丹——魂雁丹·这丹并不难练,甚至堪称简单,完全是利用魂雁天资·难得的,是里头的主药——两百年往上的魂雁妖丹。
能用来炼丹的妖丹,须得妖修活着时,生生从体内取出·而妖丹是妖修系命之物,一旦失去,轻则修为毁于一旦,重则- xing -命不保··这哪是拿一双眼睛换一个人,这根本就是拿一条命换一双眼睛啊·顾清眠难得未笑,沉声重复:“不行。”
“还有比现在更巧的么”慕雪笑道:“你是丹修,我有妖丹·”·“加上我即将入魔·”她低头,看向自己丹田:“这颗妖丹,这颗妖丹——”·这颗妖丹将完全适宜魔道。
几乎是天时地利占尽,就差取材炼丹了··“小妖精·”子琀冷冷道:“你当真知道,失去妖丹意味着什么”·慕雪沉默。
魔光乍现,隐隐对抗青芒··子琀不耐烦地一挥,魔气陡然击溃,然而死气未停,直直扑入慕雪身体,冻得她一个哆嗦·她慌忙捂住喉咙,却怎么都无法呼吸。
继而腹部剧痛,骨头咯咯作响,血源源不断地从口鼻涌出·她大张开嘴,鲜血淋漓而落,一时间、地面几与红绳同色··“你的妖丹才不过离开丹田半寸,还未出身,你就已经这样了。”
子琀冷笑:“这还只是取丹·一旦真得失去妖丹,纵使不死,你也将与凡间的大雁无异,夏热冬寒,生老病死·”·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谁知听闻此言,慕雪眼中竟放出光来。
一时间她连痛都顾不上了,哑着嗓子欢喜问:“当真”·子琀:“……”·“胡闹”·语罢,他怒而加力,却被顾清眠一把拉住:“前辈。”
子琀垂眸,凤目瞥他一眼,丹修手指抓着他袖子,力道之大,几将他外袍拽下··顾清眠的眼深若寒渊·慕雪眉心的黑雾越来越重,快与他的眼一个颜色。
子琀冷哼一声,但死气还是渐渐撤去,与魔气维持住微妙平衡··慕雪呼呼喘气·她方才已疼得瘫坐于地,此刻仰着头,看顾途走近,单膝跪下··他的衣角随动作铺散,染上未干的猩红。
刹那间,鲜血如绳,将两人连成一线··“前辈身怀死气,能压制心魔·你若入魔,很大几率能活,且修为还在·”·“你若执意炼丹——”·慕雪打断他,笑道:“是,我要炼丹。”
“劳烦你了·”·顾清眠看着她,雁妖的眼透亮如镜,倒映出他的人影··边上子琀抱臂,一动不动地看着二人·他看着顾清眠盯了雁妖许久,而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甚浅,音随风逝,散于淡淡青芒··“慕雪,你是真得想报恩·”·他轻轻开口,然而句落如石,字字千钧:“还是单纯,不想活了”·语落,周遭一片寂静。
慕雪睁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顾清眠盯着慕雪的红绳,忽而道:“你夫君呢”·他起身,后退,一字一句:“这恩是你夫君欠的,为什么要你来偿命”·慕雪一愣。
子琀:“你小子——”·诛心了··话未说全,慕雪猛地一声惨叫,撕心裂肺··“啊——”·魂雁尖锐的鸣叫震得人神魂剧痛,子琀一挡,护住顾清眠。
房屋中央,魂雁双目发黑,眉心涌出浓浓墨色·魔气四溢,疯狂飞舞,连青光都快压制不住··子琀恨道:“都跟你说了,本座不想见到人间疾苦·”·顾清眠拍拍他手,象征- xing -地安抚道:“委屈前辈了。”
他找到了··慕雪真正的心魔··不是救命之恩,是她夫君··又或者,是这救命之恩,与她夫君间的联系··作者有话要说:·哦吼吼吼吼,《含丹》按我原进度,到此已是一半了,再过两章就可以填坑了,我激动。
(鬼知道我到底挖了多少大坑)~·日常比心(1/1)· · ·第21章 第八章·“阿雪·”·“阿雪·”·“你是说——妖生而无姓”·“那,随我姓可好”·“我姓慕。”
他握住她的手,点水,于地上描出字,一笔一划··“唤千山·”·她扭头看他,剑眉微垂,星目缱绻,眼底是万种柔情·叫这寂寂星空,恍然失色。
慕千山··她的夫君,慕千山··她虽被“陛下”放出笼,却总找不到族群,只得日复一日游荡人间·很久后,她潜进一家大院偷吃的,院里还有院子,院外有家仆低语。
大少爷犯了事,大少爷不听话,大少爷关禁闭好几天不吃饭了,大少爷……·她悄悄溜进庭院,然而“吱嘎”一声,身后的窗被打开·她一时僵在原地,却听身后人道:“嗯”·“大雁”·她这才想起,自己用的是本体,而非人形。
她扭过身去,却猛地一愣··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魂魄··浩瀚若汪洋,却又清透如溪水··他盯着她,沉默片刻,忽而手下摸了摸,伸出来··枯瘦的掌心摊开,上面是两块糕点。
他柔声问:“吃么”·音色嘶哑,然而意外地好听··她忽而想起母亲说,非魂雁一脉,皆不可信··皆不可信··母亲的话一遍遍地回荡,然而她凑上前,叼住了点心。
沦陷的第一步,就是踏进泥潭·而后一步步,万劫不复··她一日日地去找他,一日日地蹭吃蹭喝··他住在那间小屋里,守着窗口,看外面狭小的景。
他有极好看的眼,极好看的身姿,但他很少笑,也没什么人来找他··唯有见着她,他会笑一笑,会伸手摸她的头,而后枯坐几个时辰,一言不发··她陪他,先是一炷香,一顿饭,渐渐地几个时辰、几天。
再渐渐,她甚至放弃了寻找族群,只是留下陪他··看他发呆,看他作画,看他写字··他画万里飞沙,画崇山峻岭,画铁马金戈——他告诉她那地方叫塞北。
他告诉她,他很喜欢那个地方··他告诉她,终有一日,他会回到那里··无论生死··可他画虽多,字却只写一句·反反复复就一句,提在每一幅画上,写完就撕。
她看不懂人间的字,但好在他会说给她听··“万水千山,犹念故朝歌·”·说着说着,他会笑起来·笑着笑着,唇角抚平,眼底溢出痛来。
而她无能为力,只能绕着窗飞·他不肯吃东西,她叼了食物去蹭他,撒泼耍赖,他才会咬上两口··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他愈发虚弱,她躲在外头,看有人来,发火,又气冲冲地去。
他们似乎说了什么,他开始不停地写字,同样的字,写了满纸,纸写不下了就写墙,墙写不下了就在床榻上画··有侍卫来按他,撬开嘴灌参汤,又在看到字的那一刻,吓得手一抖,将碗打翻。
参汤泼在地上,混着他张狂的笑声··再后来、许多人来将字洗了,他眼底 轻蔑,又写满墙··他们一遍遍地洗,他一遍遍地写·他们折了他的笔,倒了他的墨,他就咬开自己指,拿血写。
她终于看不下了,显出人身、一把拉住他:“别再写了”·他一愣,抬头看她··那人唇色惨白,肤若霜雪·她低声道:“别写了,我是雁妖——我——”·“我带你走。”
“你不是一直再画塞北么”她道:“你想去那里是不是”·“我带你去·”·他低低笑了,指了指腿。
她这才惊觉,他小腿上绑了重重锁链,锁链尾端,深深钉入墙里··“慕某多谢姑娘了·”·谢·不,她不要谢··她只想带他走。
她多恨自己年少,除了勉强化为人形,一道锁链都劈不开··命该如此,但她偏偏不信··她求他好好吃饭,她从柴房偷了刀,不分昼夜地砍·锁链砍不断,她就去劈墙。
刀卷刃了,她劈得虎口出血,眼见着锁链开始松动,但守卫很快发现墙上的痕迹,派人加固了锁链,加强了警戒··她急得快哭了··终于,他叹了口气:“姑娘,你执意想救慕某”·她怔怔:“我,我不是想救你,只是——”·“只是想带你走。
我知道,关在笼子里有多难受·”·他坐在那里:“笼子”·他看了圈那房间,满目凌乱,遍地污墨·血水洗不干净,渗进地里。
他也已许久未清洗,一身脏乱恶臭··“苍生鬼神·”他盯着墙上的字,“哪个不在笼里”·她不解:“那走出来,不就好了”·闻言,他定定看她:“若是心笼呢”·她依然不解:“那,那就用心走”·她心底急,又怎么都想不出头绪,忍不住吼:“你先出这个笼子再说。”
“你又不肯走,又说还有个笼子·那,那你猴年马月才能出来”·“你说你要回塞北,那你倒是出来啊”·他又愣,忽而深深看她。
“你当真带我去塞北”·“当真·”·“那好·”他道:“一言为定·”·“把刀递来。”
她不明所以,将砍刀递去,因他现下虚弱,她唯恐他伤着,还特意将把手对着他,刀刃向自己··事后她想想,只能道一句··慕雪,你怎么能这么蠢。
怎么能这么蠢··他接过刀,手起刀落,双腿齐齐断裂,带着锁链,重重砸下··一时间鲜血喷涌,惊得她眼前一白··淋漓血肉,腥气扑鼻··他一把拽住她:“带我去塞北我就算死,也不要死在这个地方。”
接下来一切都恍惚迷离,似乎虚无梦境··她踉跄背起他,冲出门,振翅而起··丫鬟,小厮,护卫··尖叫声四起:“妖怪”·“妖怪吃人了”·“快救人啊”·火光,飞矢,人间囚笼。
她背着他一路向上,奔赴苍茫天宇·他伏在她肩上,鲜血顺着羽毛流淌,洒下寂寥大地··他低声笑了,热气呼在她耳畔:“真美·”·“这万里江山,可真美。”
她带着他飞,飞了一天一夜,终于见到一处地方,黄沙漫天,山岳连绵··她降落于地,疲惫至极,却欢喜问他:“你瞧,这是不是塞北”·他没有回答。
她先是困惑,继而慌道:“诶,你说说话·”·“你说话呀·”·他倒在地上,双腿惨不忍睹,双眸紧闭,唇无血色·她摇他,他动都不动,身体冰凉一片。
“你醒醒”她趴到他身上,试图焐热他:“快醒醒·”·骄阳,黄沙,扑鼻的腥气··热气奔腾而起,她却怎么也焐不暖他。
渐渐的,她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摔在他身旁··最后,她只来得及听见:“前方有一妖一人,您看——”·“这腿怎么成这样了”·她努力睁大眼,只看见一个人影:“喂点药治治,送去客栈那。”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于黄泉客栈清醒,欠了魔修一恩··他双腿虽没,却保住了命·她带他离开,天南地北双|飞客,见江南烟雨,看塞北牛羊。
过去尘封在岁月里,只字不提·但偶尔他会怔怔出神,偶尔他还是会说:“万水千山故朝歌·”·但更多时候,他会笑,会和她闹··她伸开双翅,扶他上马;他坐于悬崖,给她梳发。
但无论什么发髻,他都会扎一根鲜红的绳,绳子是他亲手拿花汁染的,有些斑驳,但也好看···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每一根绳子他都会打上结,他说那叫双十结。
他低声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阿雪,你救我离开,我得报答你·”·她大咧咧道:“不用了,你我还谈什么恩——”·他伸手,抵住她唇,沉声笑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我许给你,好不好”·一时间、心花怒放,喜上眉梢··她话还未听完,已脱口而出:“好”·好啊,当然好啊。
好啊——·当然,好啊——·“啊——”慕雪嘶鸣,妖力乱窜··子琀恨不得痛打顾清眠一顿:“现在怎么办”·顾清眠:“套出她夫君情况,看看能不能开解她。”
“你有几重把握”·“没有把握·”·子琀眼角一跳,就差揪着顾清眠扔出去··他长袖狠狠一甩,青光大振,镇住魔气。
“如前辈所言,她心魔顽固,入魔是免不了了·”顾清眠道:“我只能赌一把,试试保住她- xing -命·”·“你该知道,她的死意由心魔而起。”
子琀道:“这两者相生相伴,已成死局·”·“但是前辈,仙魔一念·”顾清眠垂眸,“情爱二字,本是世间至美,亦能成心魔,那心魔本是人间至痛,亦能作正途。”
“但看何解·”·作者有话要说:·日常比心(1/1)· · ·第22章 第九章·青芒镇压,魔气四溢··“阿雪·”顾清眠思索片刻,决定从发绳入手:“这头绳真好看。”
“是你夫君梳的”·慕雪一下停住,扭头看顾清眠·她目已成墨,看不清情绪··“你夫君可曾说过,这结何意”·慕雪定定看着他,片刻后,嘶哑道:“我知道。”
他没说过,但她知道··她当然知道··他会念诗念词,念风花雪月,念芙蓉鸳鸯·他会折杨柳作圈,捆红绳结发··他会坐于地,看她九霄翱翔。
她问过许多次这发绳含义,他却笑又不语·唯独一次,她背着他于山路走过·茫茫长空,群山环绕·他突然拍她肩:“阿雪,你看·”·她抬头。
却见一轮红日欲沉,霞光氤氲,染得千山尽红,白雪极艳·她一时看呆,忽觉耳边一热··他贴在她颈侧,低声笑道:“千山暮雪·”·“千山、慕、雪。”
千山爱慕阿雪··字字是酒,入耳辄醉··醉得她分不清东南西北,唯有他的笑,一声一声,压在她心尖上··“不,你可能不知道。”
顾清眠道:“南顾红绳多样,同心结,三生结……但其中、双十最特殊·”·慕雪愣愣:“南顾”·顾清眠道:“你发上的,就是双十结。”
她果然被引走了注意,顾清眠继续道:“红绳本为月老线,求的是世世生生、情同天寿……唯独一个双十结,意寓与卿相守,百岁无忧·南顾不过是凡间一国,既然只求百岁,那就是只问今生,不求来世。”
慕雪呆立,似乎在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片刻后,她猛地弹起,狠狠撞上青芒··“不、不——”慕雪拼命摇头,魔光乱窜,几如困兽:“不是的——他不会的——”·“他说会等我,他说不会放我一个人太久,他说过的——”·顾清眠一愣。
他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陡然间串联起了所有··为何慕雪一个小雁妖,敢不在乎子琀威压,直愣愣跟着他·为何慕雪发系红线,句句不离她夫君,却怎么也见不到真人·为何她心存死志为何她心存死志,却又不依不饶地要报恩·为何她夫君的恩,要她来报·她的心魔——她的心魔。
“慕雪,你夫君是凡人”顾清眠道:“他是不是已经——去世了”·话音未落,子琀皱眉。
慕雪如遭重击、踉跄一步,厉声道:“不他没有他只是、他只是——”·他只是睡着了··那对剑眉,那双星目,那低沉的笑声,那个人。
那句“千山慕雪”··慕千山··她的慕千山··他说他只是先走一步,多睡一会儿··他说他等她··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你骗我”·言罢,她狠狠攻向顾清眠,却被子琀一下劈开·魔气从眼前掠过,几如狂刀乱舞,顾清眠纹丝不动:“贫道没骗你。”
“慕夫人,你是妖,你夫君是人·你早该想到的,他一定死的比你早·”·慕雪嘶吼,她已绝望至极,嘴里每一声都没有意思,只是单纯地悲怆地啼鸣。
她的手狂乱地抓划,刺啦刮在青芒上··子琀扫顾清眠眼,显然不赞同,却还是伸手护住他·谁知顾清眠竟笑了··“但你夫君一定想到了·”·此话一出,鸣声戛然而止,慕雪愣住。
她看向他,显然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你夫君说他会等你,却没有叫你同他一起走,不是么”顾清眠径直道:“他是不是还请求你,替他报恩。”
所以她才会于扇谷之中苦苦追寻,所以她才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报完此恩··所以她才会欣喜于失去妖丹,她可以变成凡间的大雁··她不想要妖族漫长的年岁。
她只想要生老病死,与君同眠··顾清眠盯着慕雪,仔细看她神色:“慕夫人,他活着的时候未曾执意报恩·为何去世,偏嘱咐你替他偿还”·慕雪一言不发,静止不动。
唯独魔气缭绕,盘旋不去··“你夫君是凡人,他不懂扇谷凶险,也不懂修仙路上,还有心魔二字·他身为凡人,也未必能懂你们魂雁一族见人追魂的本事。
他全当这一恩,是个报不了的恩·所以他请你去报,真得是想报恩么”·“还是只想给你个念想,叫你好好活下去”·慕雪依旧沉默。
满室寂静,唯有顾清眠的声音··“双十结在南顾由来已久,然而真正扎这一结的人甚少·只求今生,不问来世,也是因为不信地狱幽冥,不信真有来世。”
·“他不想把诺言赌在虚无的轮回转世上,他只想叫你活着,莫要自寻短见·这,才是他真正的遗愿·”·“阿雪,我也曾是凡人,我也曾是南顾人。”
顾清眠道:“我知道凡人在想什么,我也知道南顾红绳的意思·”·“我曾疑心你,我很抱歉·但这一次,你信我一回·”·“好不好”·慕雪看着他,唇挪动两下,却一字未发。
魔光,青芒,红绳在耳畔飞舞··千山、你当真是这么想的么·然而红绳依旧,挂在她发髻耳旁,却再没有他的缱绻低语··千山慕雪。
千山慕雪··“阿雪,我可以把你妖丹取出,替你报完此恩·但你也得如你夫君所愿,好好活着·”·“好么”·子琀撤去妖力。
慕雪直直站着,抚颊惊觉,已泪流满面··她感受到嘴张开,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她说:“好·”·作者有话要说:·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白居易·这是白老写给朋友的悼亡诗,因为触动很大,我才学疏浅,所以借来一用··——————————————————————·感谢大大们的地雷,日常比心(1/1)·我看有大大说有几章被锁了,可我看了一下,并没有被锁0.0所以可能晋江服务器抽抽了·如果点不进去的话,过段时间再试一次还看不了请留言~麻烦了~· · ·第23章 第十章·慕雪话音落地,子琀指尖一动。
青芒一路折进丹田,如一只大手紧紧握住妖丹·慕雪惨叫一声,冷汗直流··子琀道:“忍着·”·一时青光大盛,言语间骤然一拔·慕雪被拽得向前三步,带翻于地。
一颗浑圆妖丹浮现于半空··妖丹纯白若雪,晶莹剔透,然而外层透着一股黑气,渐渐渗入,腐蚀其中··慕雪哇的吐出血来,她不断咳嗽,七窍俱是猩红,血水混了汗水,搅得满地狼藉。
顾清眠一步上前,扣住她下巴,喂进一颗还生丹·随后五指一拢,将妖丹收进玉盒··子琀嗤笑:“你倒富裕·”·外头求不来的顶级仙丹,轮到他手里,就接二连三向外送。
顾清眠:“前辈取笑了·”·他一手贴上雁妖后背,将还生丹灵气引出·还生丹药力纯正,毫无坏处,功效更在回魂丹之上,救命丹药里,就属它最好,故而极其宝贵,清寒观清字都不一定能人手一个。
他苦炼许多年,废了数十炉,手里也只有一颗··原先是想着保命用的,如今——·顾清眠指下一动,结印将大部分的药气引开——慕雪已失妖丹,只能承受零星药力。
嘛——·顾清眠心想,没了就没了吧··灵气晕染而开,若渺渺秋雾,托起慕雪·待得散尽,白光朦胧间慕雪落下,被顾清眠一把接住·他手下一用力,将慕雪抱上床榻。
慕雪艰难抬眼,盯住顾清眠··他颔首,低声笑道:“放心吧·”·“阿雪,你且睡会儿·睡一觉就好·”·他声音至低至柔,催人入眠。
慕雪僵持片刻,到底忍不住,眼一闭,昏死过去··白光闪过,榻上只留下一只魂雁··红绳再难系住·顾清眠却拾起,放在大雁翅旁··子琀扫那红绳,突然开口:“糊涂。”
顾清眠扭头:“恩”·“双十结、当真是这个意思”·顾清眠移开眼,笑了:“我不知道。”
“贫道只是个皇帝,哪能精通民间风俗·”·子琀挑眉··顾清眠:“胡诌而已·”·他又看向子琀,看玉妖凤目微挑。
这人极爱挑眉,带起一双凤眼,眼波流转间,妖华无双··子琀同清寒观那些长老不同,也和南顾朝臣不同·岁月在他身上得不到丁点体现·许是因为实力太强,他从不喜欢遮掩。
初识时还会端着架子,等稍稍认得,恼火便皱眉,不屑便撇嘴,情绪摆在脸上,挡都不挡住··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她心魔出自夫君遗愿,死志也出于此。”
顾清眠道:“她能为这遗愿顾不上生,自然也能为这遗愿顾不上死·一念仙魔,贫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子琀嗤笑一声:“她既一心求死,你又何苦拖她上来。
你并非悲天悯人之辈,何不如她所愿”·他看向他,难得眼带探究·那目光直来直往,几如寒芒,扎进人眼底:“糊涂,你想到了什么”·顾清眠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贫道不过是个混日子的丹修,能想到什么”·他一面笑,一面直直坐下。
好在子琀眼疾手快将地一擦,才免得这位皇帝坐了一屁股血··“其实啊、贫道是想到——”顾清眠看子琀一眼,瞧见对方明显露出兴致·于是他愈发不紧不慢,吊着这玉祖宗视线,手里小心取出药材、摆在面前——对药材他到疼惜的很,拿灵力包好了,免得沾上一点尘埃:“前辈要是不叫贫道糊涂就好了。”
子琀一愣,猛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他重重“哼”了声,冷笑道:“不行·”·顾清眠咂嘴道:“那真是很可惜了·”·子琀的青芒尚笼罩周围,形成一圈结界。
那一粒还生丹又蕴含着至纯至真的药力与灵力,稍一引导,便能成丹火··只不过,忒奢侈了··化开还生丹来炼魂雁丹,顾清眠暗暗叹口气,心想还好他师傅不知道,要是知道,非打断顾清眠的腿不可——哪怕他俩这辈子压根没讲过几句话。
万事具备,转灵为火··顾清眠面上的笑瞬间逝去,徒留肃穆··他一手执药引,另一手利落结印,动静时,指尖带出绵延幻影——若霜雪,若冰凌,清寒之气汹涌而下,丹火骤放,炸开簇簇寒梅。
冷光蔓延,魔雾缭绕·雪似的妖丹从盒中飞出,上下浮沉··魂雁丹确实容易,以顾清眠的水准,很快就能将其炼出·但纵使如此,他依旧仔细。
起火,调温,入药,融丹··一气呵成··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丹成··顾清眠看都未看一眼,只指尖一动,魂雁丹飞入玉瓶··一点,瓶口封上。
他将玉瓶递出··子琀接过:“怎么”·“前辈,我们得带阿雪出去趟·扇谷凶险、丹药先由您保管·”顾清眠看了眼慕雪,伸手探了下她灵气:“她如今只是普通大雁。
在枯叶谷挨不了多久·”·还生丹灵气极其充裕,能让大乘修士起死回生,但也经不起这样消耗·现下丹已成,慕雪也已休整片刻,稍有回复,他们得尽快将她送出扇谷。
免得好不容易她想活了,偏又活不成了··顾清眠拿袖口抹两下汗,卷起长袖·一条墨线顺着他手腕,于肌肤下流淌·顾清眠指尖一划:“出。”
墨色喷薄而出,化作一对蝶翅,栖于指尖··“起·”·蝶翅微动,离指而起,于顾清眠眼前盘旋··子琀:“……”·“你准备拿丹蝶来带路”·谁不知道丹蝶娇贵,一碰辄碎。
哪个丹修不是宝贝得不成,时时刻刻藏在肤下,别人看一眼都不行··顾清眠干笑两声··“贫道给藏袖子里就好·”·子琀只觉头疼不已,额角隐隐作痛。
“这是最快的方法·”顾清眠笑道:“免得路上多生事端·”·“丹蝶没了,再炼就好·”·“大不了贫道以后炼个丹犬,这样许会正常很多。”
哪正常了·到底哪里正常了·子琀活了这么久,屡屡被顾清眠惊得说不出话··他憋了片刻,憋出两个字:“胡闹”·“是是。”
顾清眠没脸没皮:“贫道胡闹·”·“前辈,我们快走·”·子琀简直被气得七窍生烟,直接被他拽着袖子拉了出去··没了程舟,路上竟很是顺利。
一妖一人,带着一只昏迷的大雁,成功寻了借口,成功出了百魂教,成功离了扇谷··丹蝶躲在顾清眠袖下,扑棱着翅膀指路,靠着扇谷的夜色鬼气,居然硬是没被发现。
子琀也很庆幸它没被发现,他并不想千年以后,在剑冢里听哪个剑修念及往事,说清寒观曾经有名丹修··身上纹了只狗··他一点都不想听到··一点都不想。
然而思至此,子琀突然足下一顿··他抬眼,看向顾清眠的背影··丹修扯着他的袖子,那双手是热的,漆黑发上系猩红的绳,宛若他鲜活的- xing -命。
忽而想起许久之前,江清曾经道:“子琀,委屈你了·”·那时他还小,那时,江清还活着··他不懂是什么意思,只是懵懂间听江清道:“委屈你了。”
“镇守剑冢、长生不老·”·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大们的地雷~鞠躬~·日常比心(1/1)·————————————————————————————·其实我挺想在身上纹只狗狗,总觉得——有点萌QAQ。
但是我懒,还怕疼……算了算了·· ·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第24章 第十一章·日落日起,扇谷黄沙依旧··算教倾覆的那一刻,许是这样的沙;慕雪夫君被救的那一刻,许也是这样的沙……漫漫年岁淌过,这里分毫不变。
顾清眠守了慕雪一天一夜,待得她清醒,他又寻了些野果清泉喂下·说来也怪,扇谷乃九州极恶之地,四周偏是一片浓郁绿意,灵气深厚··慕雪已失妖丹,再变不成人形。
她伏在地上,抖了抖双翅··翅膀褪去妖纹,留下一片茫茫白色,当真如霜似雪··顾清眠低头,将那红绳予她·慕雪低鸣几声,张嘴叼住·顾清眠笑了:“放心吧,魂雁丹已成。”
“你已无妖力,跟着我们太过凶险·”顾清眠低声笑道:“丹药贫道替你给,如何”·慕雪颔首,忽又摇头。
她在地上蹦跳几下,顾清眠不解:“什么”·子琀扫她一眼,又看顾清眠:“她叫你报恩即可,至于是谁报的,便不用说了·她夫君素来不在乎虚名。”
“她说、你也可以用这颗魂雁丹去换万木春·”·慕雪点头,小脑袋晃得如同鸡啄米··顾清眠一愣,而后笑道:“好·”·“多谢。”
慕雪欣喜·她伸了头,轻轻蹭顾清眠,白羽纷飞,恍若绵软的云·云雾深处,她依稀还是那个娇俏少女,乌发,红绳,面若桃李··顾清眠揉她脑袋,轻笑:“去吧。”
“日后再别来扇谷了·”·慕雪歪了歪头··她深深看二人一眼,后退两步,振翅而起··这一天,天色正好··扇谷的黄沙外,是苍穹与大地。
是连绵远山,是簇拥白云··长风,暖阳··她正对天际··一如当年无数个日与夜,她背着她夫君·背上人低头,眼底是看不腻的深情。
向更高远的天,向更辽阔的地··她一路上飞,飞着飞着就笑了,嘴里下意识用力,咬紧红绳··他未报的恩,她替他报;他未看的景,她替他看·待得日后黄泉再见,她要将这人世间的好风光,一一讲与他听。
千山,你再等等··再等等,我就来陪你··百魂教,客房··顾清眠方要推门,便被子琀一拉,按在后头··玉妖冷笑··忽见门猛然洞开、直直逼近。
四面墙壁突显,浓雾连退三步·转瞬,二人已入屋中··幻术··有人用幻术将门隐去,造了道假门作幻象··纵子琀看出,他们却已在门内。
顾清眠笑了:“余晖尊者·”·“哦”·烛火骤起,隐隐绰绰·一小童埋头近前,奉上两盏茶。
子琀抱臂嗤笑,方想讥讽,不料顾清眠接过,直直饮下··子琀:“……”·“前辈不喝”顾清眠笑道:“那晚辈笑纳了。”
言罢,他接过另一盏,仰头喝下··恰在他喝下一刻,小童抬眼,狠狠扑上·他面目狰狞,眼如黑洞,五指尖锐如针·然而顾清眠纹丝不动。
眼见小童的指马上要碰到双眼,却听“嘭”的一声,化作一缕黑烟··顾清眠手里的茶盏应声而碎,化作飞沙,从指缝泄下··“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来人轻笑,慢条斯理道,“贵客好胆气·”·屋还是那个屋,但地上已清理干净·桌椅齐整,暖被香茗·黄铜香炉里,檀香袅袅。
床榻上病怏怏倚着个人,盖着暖被,捧着杯热茶··顾清眠一时不解:“什么”·而后他恍然道:“啊,是幻术贫道一时吓傻了,没反应得来。”
子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比程舟,顾清眠可是正儿八经的丹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辟谷之后,怕是什么吃的都不愿碰·若不是看透幻术,他肯喝这两盏“茶”·余晖尊者笑道:“贵客说笑了。”
他睁着眼,那双眼美则美矣,却不知是从谁的脸上抠下·空洞洞地睁着,宛若无底深渊··顾清眠:“不敢·”·余晖尊者伸手:“好了、本座也不想耽搁贵客时间。”
“东西交来吧·”·子琀侧首,看向顾清眠·然而丹修一怔:“尊者说甚贫道不懂·”·“不,你懂。”
余晖笑了,柔声细语道:“不然你怎敢用丹蝶引路·”·“还不是仗着,本座一路护着你们么”·话落若惊涛,偏顾清眠这岸拍都拍不动。
他摸摸鼻子、讪笑道:“尊者多想了·贫道若真这样想,又怎会暴露丹蝶”·“直接请尊者出手不好么”·这句出口,余晖居然也一时接不上。
他眯起眼,盯着顾清眠方向:“那你怎知本座在此”·顾清眠无辜道:“蒙的·”·屋内悄然··顾清眠补充:“谁承想、尊者直接就应了呢”·余晖盯住他良久,不怒反笑,抿一口热茶。
他的眼始终未离顾清眠,漆黑幽暗,似在探究话里真假··魂雁丹躺在玉瓶里,玉瓶躺在子琀袖中··子琀居然硬生生从顾清眠的语气里,听出了讥讽··不,这小子知道。
他全都知道··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不然他为什么要将魂雁丹交由他保管·扇谷凶险·怕是屋外,全是余晖的眼线吧·余晖出身百魂教,哪怕叛出,用起鬼雾来也得心应手,极其逼真。
加之这里的鬼雾已积累万年,根本是如鱼得水·他又受天道压制,使不上全力,纵然看透了幻术,到底晚了一步··若是再晚一步,余晖直接强抢,哪怕他不敌,但保住自己没问题。
而魂雁丹放在他手里,即使顾清眠也被抓,他们尚有威胁余晖的筹码··从头到位··为何魔道尊者会平白救一个凡人·为何慕雪天真莽撞,却能进出扇谷多年而安然无恙·为何百魂祭如此大事,请帖想拿就能拿到,百魂教说进就能进·为何她即将入魔,就偏偏能偶遇“救命恩人”·为何他们能如此轻松地离开扇谷……·魂雁是关不住的,想要他们的妖丹,唯有让他们心甘情愿给出来。
余晖尊者··他在养着慕雪,一步一步,死气腐蚀,执念摧残··日积月累,促其心魔··终于是把她的妖丹,调养成最适宜自己的品种··救命之恩,黄泉客栈。
百魂送葬,余晖尊者··一丝丝一条条,织就地网天罗··请君入瓮··顾清眠是何时懂的·他又在想些什么·那一只丹蝶,可能是用来诏告他们两中谁是丹修,从而将所有注意引到顾清眠身上。
也可能是彰显他身怀丹蝶,出自仙门大派,从而威慑余晖尊者·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障眼法··余晖又笑,子琀想得到的,他未必想不到·然而这尊者只是捧着茶,悠悠道:“本座此生,见过许多聪明人。
与他们交谈,时常能受益良多·”·“可让本座头疼的,往往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蠢人,说着不知所谓的话,做着不知所谓的事,最后却出奇制胜·反到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敢问贵客,你是哪个”·顾清眠咧嘴笑了,恬不知耻道:“自然是聪明人·”·余晖咳嗽几声,笑道:“是么”·言语间,他衣袂消散,化为雾气,带着他整个人渐渐隐去,唯余他慢而无力的腔调:“果真受益良多。”
“百魂祭时,程舟给你,魂丹给我·”·他说得是“程舟”,然而顾清眠也不意外,只是颔首··屋外鬼雾浓浓,却浓不过顾清眠似是而非的笑。
他的心裹在皮相里,皮相藏在易容丹下,什么也看不透··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无··顾清眠··清不成眠罢了··作者有话要说:·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雁丘词》·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无·——《红楼梦》·——————————————————————————————·感谢大大们的留言和地雷~日常比心(1/1)· · ·第25章 第十二章·余晖方去,子琀便立结界。
他扭头,却见顾清眠悠哉向床上一坐,从袖中掏出本丹书··子琀甩袍,坐至他身边··顾清眠头也不抬:“怎么,前辈不问为何”·他的指从书页间划下,指尖压在边缘,抵住,便是一页翻过。
“哗啦——”·“哗啦——”·子琀:“问什么”·顾清眠看他一眼,又看丹书,话中有话道:“前辈说笑了。”
“可问之事如此多,可疑之事如此多·前辈挑不出来”·子琀往后一靠,找舒服姿势躺下,嗤笑道:“眼见未必为真,耳听未必作实,何况凭空一想”·“再说,本座素来知你心重。”
子琀撇嘴道,“问了,也撬不出个所以然·”·“不啊,前辈不比他们·”顾清眠笑道:“若是前辈问,贫道一定如实说。”
子琀一顿··他侧首看顾清眠背影,丹修正对着烛火,指下摩挲着书页··“前辈非尘中人,于贫道无所图·”顾清眠笑道:“凡事说与您也无妨。”
子琀冷笑:“当心本座说出去·”·顾清眠笑:“不会的·”·子琀哑口无言,顷刻间继续冷笑:“你那些小九九不过如此。
本座是怕麻烦才懒得讲·”·顾清眠回头道:“好好,前辈说什么是什么·”·子琀没防备他忽的扭头,四目正对··玉妖枕臂而卧,发若泼墨,于青碧衣上流淌成河。
屋外寒雾屋里烛,零星火光于顾清眠身后摇曳,映入双眸·凤目薄唇,眼波流转间——·顾清眠一下移开视线,起身笑道:“贫道去找只笔作注·”·子琀:“啊”·顾清眠:“就找只笔,写字的那种。”
子琀:“本座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笔是用来写字的·”·顾清眠笑两声,两步离远床榻,将书放上桌,而后从袖中摸了摸,摸出只快秃的毛笔来。
他踢开椅,站于桌旁划了几笔··然而子琀看了两眼,只瞧他半天写了个“注”字,注后空荡荡一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还真是作了个“注”。
“麻烦事真多·”子琀撇嘴,手一划将结界拉得更大··老老实实坐床边看不好么,还得他多罩张桌子··几日过去··余晖尊者不来,顾清眠也不问。
待得慢悠悠一本丹书看毕,突有叩门声响起,继而是道柔和女声:“二位贵客,大典将起,该入座了·”·终于来了··顾清眠放下丹书,笑道:“知道了。”
他看向子琀,对方已然坐起,振衣道:“走·”·房门突开,迷雾分道,露出一条康庄大路来·子琀伸手:“仔细牵着,别丢了。”
顾清眠拉住他袖子,笑:“是·”·子琀:“走前头,本座殿后·”·顾清眠:“是·”·长路漫漫,几无止境。
子琀手里一束光,流连在顾清眠之前,他跟随其后··半柱香过,眼前豁然开朗·但见前方泱泱魔修,远处一架高台,上头齐整两圈百魂弟子·一圈黑衣一圈白,宛若- yin -阳双生。
一名童子碎步跑来,道:“慕家二位、这里请·”·言罢,他自顾自走离··余晖尊者的人·顾清眠与子琀对视一眼,跟上小童。
顾清眠一面走,一面观望四周··出乎意料,这次他一眼就看见了余晖尊者··余晖坐于高台贵座之上,一身如雾白衣,衬得面色更白,几近死尸·他依旧捧着杯热茶,袅袅水汽中,两眼空空。
他居然没有带眼珠··“客人·”小童声起,“请仔细些·”·顾清眠垂眸,干笑道:“一时没看路,抱歉·”·他们并非往里走,而是围着最外层绕圈。
又走几步,到了一处正对余晖的地方,小童停下··顾清眠眯起眼··他突然笑了:“离尊者那么远,怎么将丹药给他”·小童道:“尊者说了,道长自有方法给他。”
顾清眠又笑:“那他又怎么将人给贫道·”·小童:“尊者说了,道长自有方法拿人·”·顾清眠摸了摸下巴,同子琀道:“拿出来吧。”
子琀挑眉,却也没问为何,伸手将玉盒摸出··顾清眠笑道:“松手·”·玉盒闻声而落·然而玉碎之声并未传来,只见地面雾气突然上涌,将玉盒一口吞下,消失不见。
小童:“多谢道长·”·顾清眠拱手:“劳驾尊者·”·余晖为着这双眼费了多少心思,他不信他敢叫别人来接··果然,小童并未否认。
他只是笑了,笑声- yin -柔冰冷:“顺着此方向可最快离开百魂教·”·“二位·”他的身影渐渐散去:“好自为之·”·音落,哀乐起。
躁动的魔修安静下来,只见高空浮现两名雪袍双痕·眉目俊朗,双目闭合·二人各拎一条锁链,向底下缓慢飞去··顾清眠看着那两名百魂亲传,低声道:“想不到。”
子琀:“什么”·“想不到万木春这样好运·”顾清眠笑道:“就算没有慕雪,就算没有我们,他今天照样能逃出生天。
说不定没有我们,他逃得还更容易些·”·言语间,“哐——哐——”声传来,锁链作响,牵出祭献的贡品·一人一魂,一- yin -一阳。
他们禁锢于锁魂链中,跟随那两名魔修漂浮排列··哀乐声声,更多的百魂弟子出现,将“祭品”摆放整齐··“哦”子琀:“继续。”
顾清眠一面看着上方,寻找程舟的身影,一面道:“黄泉客栈,百魂送葬,魂雁成丹·一桩桩,一件件,已经渗透到如此程度,他们还敢放余晖尊者进来。”
没眼睛的睁而不见,有眼睛的却见而不睁··到头来,谁才是瞎子·“祭品”一层层放好,新的又一层层出现··子琀目光如炬,未久便道:“找到了。”
·他扭头:“然后如何”·“然后等·”顾清眠数着祭品数目,伸手又拉住子琀袖子:“七四、七五……”·子琀瞟一眼,没说什么。
顾清眠低声道:“你盯好他·”·子琀颔首··“九九——”顾清眠:“预备·”·第一百条锁链方一出现,高台上的“余晖尊者”猛然一变,变做一具尸体·双目空洞,一身人皮尽揭。
鲜血满身,死状凄凉··“这是——前教主”·不知是谁惊叫一声,飓风突起··张狂大笑传来,疯癫至极。
不用听,必定是余晖的··半空的百魂弟子尚未反应,就见浓雾汹汹,罩顶而下,顷刻间被撕得粉碎·血肉如暴雨砸落,腥气灌鼻·牵引的锁链断开,人鬼惨叫一片。
鬼雾,血雨,腥风··魔修嗷嗷直叫,欣喜若狂·一时间魔气乱窜,屠戮百魂··程舟已然看到他们,飞身要下·奈何他身上锁了另一个鬼魂,与他朝着相反方向挣扎。
那鬼魂异常生猛,居然硬生生拖住程舟,扑向了另一处厮杀之地··顾清眠似乎遥遥听到程舟高喊了句:“前辈救我”·子琀向前一步,单膝跪地:“上来。”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顾清眠直接趴上他肩膀·后者足尖一点,飞向程舟·四面魔修相残,肉末横飞·子琀死气全开,震得几名魔修纷纷后退。
“姑娘”程舟快急死了:“你不要再往那了,全是魔修”·与他绑在一起的鬼魂不管不顾,执意扎进。
身处扇谷,程舟修为全无,既开不了锁链又碰不了鬼魂·他简直想仰天长啸·好在他们一路有惊无险,鬼魂身姿矫捷,迅如飞矢,拽程舟过五关躲六将,扑到了另一对人鬼面前。
与此同时,子琀也背着顾清眠飞至程舟身前··血肉擦着二人而过,子琀两指一并,死气为刀,生生割断程舟与那鬼魂间的锁链··锁链断开,程舟与鬼魂陡然向两边飞开。
那鬼魂一愣,连忙扭头:“仙人,可否将她的锁链也切开”·鬼魂露脸的刹那,顾清眠脑海中“嗡”的一声,突然一片空白·五脏六腑的空气排干殆尽,魂魄仿佛叫人攥进手里。
子琀一道青光打过,化作长绳拴住下落的程舟·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糊涂,怎么了”·顾清眠盯住鬼魂,眼前天旋地转、翻江倒海。
他瞪大眼,每一个字都含在嘴里,挤不出去·过往铺天盖地涌入,与鬼雾混杂··“仙人”那鬼魂拉过另一条锁链,哀求道:“求求你——”·顾清眠一下松开了子琀,拽住那鬼魂的锁链,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他的喉咙咯咯出声,指节泛白··子琀:“糊涂”·鬼魂被吓到,却一步不退,继续向着子琀:“我求求你,求求你·”·兵荒马乱,杀机四伏。
顾清眠双目充血,瞳仁漆黑,死死抓着锁链··程舟被吊在半空:“前辈”·魔气肆掠,鲜血淋漓,祈求咒骂之声参杂,狂风暴雨交加。
人间地狱··“啧”子琀顿觉头疼,手起又落,顾清眠应声而倒,被他一把接住·昏迷之前,丹修终于吐出三字··“慕万水”·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大们的地雷~日常比心(1/1)· · ·第26章 第十三章·鬼魂困惑:“什么”·现下危急,子琀一时顾不上,将顾清眠扛至肩,手一提拉上嗷嗷叫的程舟,腰间又两道青芒划出,卷住二鬼一人。
慌乱间,子琀只身一妖“拖家带口”,仗着滔天死气径直向外·好在余晖早已指明方向,鬼雾亦不曾为难他们··血肉横飞,骸骨四落·更多的魔修嗜血而来,刀光剑影间,唯子琀一群人直直向外。
待得踏出门的一刹,笑声凭空而起,竟似雾中传来:“贵客走好·”·语落,大门“哐”的一声闭合,子琀指下一拉,青芒将程舟拉来·同时,一块牌匾于雾中砸落,重重摔在他原先站立之处,碎成几块。
“百魂教”三字支离破碎,鬼雾涌来,将其悉数吞没··几人惊骇相视,子琀侧首,扫一眼那鬼魂··那是名十分俊朗的女子,长眉如剑,目若寒星。
她上前一步,护住另一鬼,道:“谢过仙人救命之恩·”·“慕万水”·鬼魂一愣,咬牙应下:“是·”·子琀上下打量她,道:“你是——南顾人”·慕万水:“是。”
子琀笑··这一笑杀气四溢,逼得慕万水后退一步·可她胆子不小,居然仰起头,回视子琀··子琀冷笑转身:“跟上·”·几人俱是一怔,腰间青芒骤闪,将他们狠狠拽向前。
唯独程舟还算熟,硬着头皮凑上问:“前辈,顾途这是”·“心魔·”·程舟:“啊”·“心魔。”
子琀音若寒冰,“你聋了”·程舟:“……”·“不是,他,他·”他憋了半天,“他不像是会有心魔的人。”
“怎么,你还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子琀挑眉,语气带冲,“本座都不知道·”·程舟看出他心情极差,于是立刻闭嘴。
子琀一手扶着顾清眠,另一手掌心浮起块玉佩·玉似墨染,与夜几如一体··是啊,顾清眠不像是有心魔的人,但他早就有了,甚至比慕雪还要早,还要严重。
他早就处在崩溃的边缘,偏偏装得比谁都不正常,看上去又比谁都正常··若不是入枯叶谷时那一场百魂送葬,些许魂气勾起了顾清眠心底执念,连子琀都未必能发现。
之后顾清眠一度失控,攻击慕雪,他本以为能借机套出些什么,哪知这小子戒心极重,照样问题一个不答,顾左右而言它··他堂堂十阶妖尊,居然撬不出个小辈的话。
子琀一气之下,用冥玉之息封住顾清眠心魔,只待出去再慢慢撬——百魂教的魂气太引心魔,万一把这后辈弄死就不好了··本来吧,他都封住了顾清眠心魔;本来吧,他好不容易避免了顾清眠的心魔和慕雪的搅和到一起;本来吧,他也在像模像样地在引他信任他;本来吧,他觉得他都快成了……·鬼知道半路为何会杀出个鬼,直接把顾清眠整个心魔勾出来了·他是不是该生气·他简直要气死了·子琀觉得没毒死慕万水,已是他活太久活得脾气都好了。
心底想着,他瞪慕万水一眼,瞪得一旁程舟都打了个寒颤··但程舟顽强开口:“前辈,慕雪呢”·子琀“呵”了声,简略解释于程舟听。
才说几句,他怒斥:“给本座快点”·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死气骤起,妖力铺天盖地散开,压得人心突突直跳··程舟被吓得一顿,反应过来这句不是对自己说,而是对他手里那块玉吼。
程舟这才发现,那玉竟在慢慢融化,滴落于无边夜色,此刻被子琀一喝,诡异地加快了速度··程舟咽了口口水,继续道:“她不在,那我们怎么出去,顾途他又该怎么办——”·子琀瞟他一眼,程舟彻底闭嘴。
墨玉融化,消失·一刹那,青光大盛·妖气磅礴,汹涌而出,恍若海啸浩瀚,灭顶以下·子琀五指并起一划,一拉,将某样无形之物生生撕裂··玉颜,冷面,凤目薄唇。
莹莹碧色流连于他双颊,带起一股死煞之气,宛若话本里走出的祸世妖孽··十阶妖尊··程舟理智告诉他不要动,双腿却背着他想往后退·旁边的二鬼一人更是已被妖气压倒于地,动弹不得。
天摇地晃,子琀却视而不见,扛着顾清眠,腿一迈向前··剩下二人二鬼被硬生生拽着走··拖了不过三四步,眼前豁然一变,变作茵茵草地·上头花团锦簇,蝴蝶翩飞。
远处天清地朗,群山傍水,扁舟四落,若细叶零丁··程舟茫然回头,身后是同样的绿地:“这是——出来了”·玉祖宗这么厉害·谁知他身后还有两人,看到他们一愣,但还未出声,便被一道寒芒打中,提至半空。
程舟惊道:“前辈,不是,她们是浣花境——”·轻纱不肯问出处,水墨丹青梦里人··二人俱是一身青袍,寒纱罩面,此刻四处蹬腿,不断挣扎。
子琀甩袖··二人栽落,那弟子捂颈咳嗽,“我等奉命于此,等候大人·”·便闻子琀冷冷道:“你们境主呢”·“她怎么不来见本座。”
弟子叩首:“境主稍候便来·唯恐大人久等,故而派我等——”·子琀油盐不进:“怎么,水月令看不懂么”·水月令·程舟一窒:“镜花水月令”·浣花境拥一把仙神兵,属三大顶级仙门,与清寒观齐名。
传说浣花境初代境主曾得一上古花妖相助,被予两滴鲜血,一滴落于镜,一滴沉于水,化作两块玉牌··一曰镜花令,可调动仙神兵浣花镜,由历代境主掌管;一唤水月令,可直抵浣花境,号令浣花境境主。
二者并称,镜花水月令··可水月令从未出世,天下早当它不存,这玩意儿还真有·程舟目瞪口呆,却听一旁突起笑声,柔极艳极··“大人说得哪里话。”
一人红衣蹁跹,如烟似柳:“小女子这不就来了”·走至眼前,她行礼,妩媚笑道:“奴家便是这一代浣花境境主,林荼蘼。”
“水月令万年不出,此次动用,不知所唤何事”·她摆手,身后两名弟子退去··子琀扫她一眼,指尖一动,飞出一个精巧玉盒,上头刻着个瘦骨嶙峋的“眠”字。
程舟看了两眼,总觉得那字迹有几分眼熟··“这是”·“引魂丹·”·“哦”荼蘼闻言又笑,语带探究,“引魂、往往为探梦。”
“大人这是要”·子琀:“借用浣花镜·”·仙神兵,浣花镜··作者有话要说:·顾清眠:我有引魂丹,可引一切心魔,辅以幻术,能叫旁人看到她所有的心魔成因……·子琀:心魔没这么容易破,本座不想见人间疾苦,本座不听,本座不看……·#恭喜双标党上线,前辈,脸疼么#·————————————————————·感谢大大们的地雷,日常比心(1/1)· · ·第27章 第十四章·荼蘼闻言一笑,环视众人:“他们”·子琀:“一并。”
荼蘼又笑,“大人,这就为难了·”·子琀嗤笑:“浣花境精通幻术,你应当看得出·”·“一人两鬼,加一个程舟。
用完就走,绝无祸患·”·程舟被归在人鬼之外,尴尬讪笑··荼蘼抚唇,眼若秋波:“大人说笑了·”·她伸手,掌心竟抽芽,生出条幼藤来:“诸位身上这气息——可是从百魂教来”·子琀未答,荼蘼扫顾清眠一眼,自顾自继续:“百魂教奉‘仙魔一念’,我浣花境认‘虚实相生’。”
“大人,你可懂我意思”·子琀:“本座有数·”·“多谢提醒·”·荼蘼又笑··不觉间,她掌心荼蘼花开,继而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束,烟花般炸开,似雪纷扬而下。
渐渐地花盖了红衣,花盖了绿地,盖得脚下一片茫茫白意··荼蘼翻手,并指一点·风起,大振,落花如沸水翻腾·狂风呼啸而过,卷得花瓣支离破碎,盘旋飞舞。
四面兀的生出无数花来,陡然开又陡然谢,转瞬枯荣,轮回不休··铺天盖地的花,铺天盖地的白··天地失色··“诸位·”荼蘼立于花海间笑:“站稳了。”
子琀抱紧顾清眠,剩下的鬼与人不明所以,只得互相靠紧··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语落,花海如浪潮退去,程舟正低头,瞧见脚下映出自己的脸。
“这是——”·子琀:“镜花令,花中镜·”·“花为实,镜为虚·以实探虚,以花换镜·”·“大人知道不少。”
荼蘼轻笑,指下结印,低喝,“镜中花·”·程舟不及反应,突觉眼前一黑,脚底一空·他尚未回神,便“嘭”一声,狠狠栽落。
说什么站稳了——结果他是头朝地摔的··程舟疼得“哎呦”吸气,扶额爬起·一点亮光飞上墙壁,继而带起一圈火星,将四围照得通明。
群花芬芳,开满地下天上··慕万水是鬼,带着另外一鬼一人,缓缓落在地上··子琀打横抱着顾清眠,轻飘飘一踩,平稳着地·紧接着他问:“如何”·程舟一怔,才发现顾途竟睁着眼,眼底漆黑一片——可能是子琀将他叫醒了。
程舟:“……”·难怪玉祖宗会耐着- xing -子跟他解释花中镜·感情是解释给顾途的啊·“浣花境尊崇虚实相生,能描绘一切虚幻,也能揭露一切真相。”
子琀传音道:“故而你所有的伪装,在浣花镜下都将无所遁形·”·易容丹,程舟,慕万水,南顾,心魔……·顾清眠隐瞒得东西如此之多,他不懂他愿不愿意照浣花镜。
“本座烧了水月令,勉强撕开十阶禁令·虽然只能维持片刻,但也够催动浣花镜,让三人进入·”子琀传音道,“糊涂,本座问你,你愿不愿意让本座帮你”·顾清眠:“水月令镜花水月令”·子琀:“对。”
“你——毁了水月令”·子琀“啧”了声,“重点不是这个·”·顾清眠不是程舟,他多年来位处清寒观,自然识货。
水月令是什么水月令可以号令浣花境境主,无异于可以动用浣花镜··某种程度上,水月令就是仙神兵··心魔缭绕,纠缠不休,搅得头脑一片混沌,无力思索。
顾清眠现下周身一重火一重冰,痛若万蚁噬骨,千刀剜心·然而他面上不显分毫,只是茫然看子琀,鬼使神差问了句:“值得么”·他与他不过萍水相逢,值得么·现在的小辈怎么都这么啰嗦?·子琀心底想,嘴里不耐烦道:“你不也救过本座么”·“哪那么多值不值得。
做就做了,错就错了·”·顾清眠怔怔··子琀又传音,语速极快:“你心魔撑不了多久,本座就问你,你肯不肯让本座帮·”·“你若愿入魔,本座便带你走;你若不愿入魔,本座就拉你回正道。
你做决定,接下来一切交与本座·”·“糊涂,如何”·顾清眠僵在原地,他听子琀又问一句:“糊涂”·见他不应,玉妖有些恼了,语气加重:“本座也不图你什么,信本座一次,行不行”·行不行·行不行·万丈悬崖就在身后,跳与不跳,悉由他定。
顾清眠看向子琀双眼·他五脏六腑疼极痛极,然而他竟于这细细密密、绵针似的痛里,感到了一丝快意··他道:“好·”·“前辈可以让三个人进去”·“是。”
“那再带一个程舟·”·子琀:“带他”·顾清眠:“慕万水与慕沧澜都知晓我过去,有失偏颇·林荼蘼背后势力交叉错杂,恐怕不愿趟这浑水。
倒是程舟,独身一人,也好帮前辈一帮·”·子琀愣了一下,觉得慕沧澜应当是另一只鬼,而后皱眉:“本座不用他帮·”·顾清眠垂眸笑道:“带上吧。”
“正好程舟于剑冢收益良多,需要见人世百态,磨练心- xing -·他必不会拒绝·”·“再者·”顾清眠笑道,“我的心魔是做凡人时留下的。
前辈尽知玄门事,却未必懂红尘·有程舟在,也可以问上一问·”·子琀打心里觉得不需要程舟,但多他好像也无妨·于是玉妖道:“行,如果你坚持。”
“好了,睡吧·”子琀喂他吃下引魂丹,沉声道:“睡一觉便好了·”·语落,他将几道冥玉之息封入顾清眠体内·待得丹修合眼,他屈膝,将他轻放于地。
一圈碧色结界生出,将顾清眠护卫于内··上方传来荼蘼笑声:“大人,可好了”·子琀颔首:“行,你无需进来,在外头等候便好。”
荼蘼:“是·”·子琀双手并拢,开始结印·这里是镜中花的结界,用来放置浣花镜,真要进入,还需用口诀手印同时驱动··待得手印捏毕。
四面群花摇曳,升起淡淡青芒·子琀同程舟说明,叫他一并进去··程舟自然同意··子琀颔首:“过会儿本座开浣花镜,你跟紧了·”·程舟连忙应下。
子琀又看一旁,伸手劈开锁链·那一人许是个凡人,早吓得不轻·倒是两鬼虽恐惧,却也镇定,此刻锁链劈开,立即聚到一起·慕万水眼带警惕,戒备道:“你们到底是谁”·她又看顾清眠,“他又是谁”·这小丫头片子本事不大,胆气到足。
但子琀也脑里一团雾,没法回答,于是他冷笑,凶狠道:“问那么多作甚外面等着”·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慕万水十分识趣,立即闭嘴,后退一步。
子琀转身,低声道:“花中镜,水中月,庄生梦蝶·”·虚中实,实中虚,虚实相生··语落,身旁繁花怒放,肆意招摇·头顶地下花瓣翩飞,若群蝶振翅乱舞,汹汹涌向一处。
浣花镜,出现了··子琀迈步,走进绚丽花雾·然而走了两步,却未见幻象·子琀扭头,恼道:“不是叫你跟紧了么”·然而程舟未应。
玉妖已进镜中,被阻隔去大部分视线,此刻只能见到镜前程舟·程舟则维持住迈步姿势,僵在原地,双目愣愣,直盯一旁地下··那方向、躺着顾清眠。
而镜外传来慕万水一声惊疑:“陛下”·程舟:“我的天,这是——顾途”·是了,浣花镜显,易容丹失效,会露出顾清眠原本的模样·糊涂原本的模样——·子琀心底一顿,足下一停,头带着身转了个。
谁知程舟猛然惊醒,“啊前辈我就来·”·他本就在镜前,此刻一步便撞了进来··浣花镜彻底启动·眼前繁花又开,迅速遮住镜外。
倘若现在出去,要等这一轮结束方能进来·但无论是顾清眠还是子琀,都耗不起这个时间了··子琀:“……”·渐渐的人影消散,花开又败,露出一片池塘来。
那是初夏,艳艳阳光下,小荷方露,蜻蜓高飞·然而池边一片嘈杂,人声喧嚣··程舟环顾四周:“这是——哎呦”·“前辈你踩到我了,疼”·子琀冷笑一声,一时间心底愤愤,连“高人前辈”的风度都快维持不住了。
虽然他本来也没多少“前辈”的样子··当快不快,不当快飞快··子琀恨不得再踩他一脚··作者有话要说:·程舟:#专业电灯泡,两本书,品质保障#·日常比心~~(1/1)下一章,回南顾~· · ·第三卷 幻境闻南顾 · · ·第28章 第一章·“这就是皇宫”程舟抱着脚,好奇打量。
绿树、繁花,朱红宫墙,人声喧嚣··二人离池塘还有些距离,见一婢女伸手扯住宫人,嘶声道:“去啊快去禀告陛下”·音色极尖极利,几要撕破耳膜。
几名宫人股战而栗,寸步难行,被那婢女猛地一推,才踉跄跑了··程舟不明状况,但听“陛下”二字,惊喜问:“前辈,我们不跟过去”·子琀扫他一眼:“你是慕雪”·程舟:“……”·子琀:“你看到了糊涂真容”·程舟颔首,兴奋补充道:“当真是——”·子琀:“别太相信。”
程舟:“啊”·子琀:“修士结婴之时能重塑容貌·狡兔尚且三窟,何况他顾途·”·程舟:“……”·祖宗你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程舟:“那要怎么找”·子琀:“凭感觉。”
程舟干笑两声,子琀嗤笑,八风不动:“本座没逗你,就是凭感觉·”·哪怕慕雪曾道“陛下”··哪怕入镜前慕万水也喊了声“陛下”。
他记得顾清眠曾说过,程舟以往认识他,可如今看程舟的样子又不大像见过他·起码,程舟没见过他这张“脸”··顾清眠待这玄门人间一直存有戒心。
他不知他在防备什么,也不知他因何而防·但他姓名未必是真,容貌未必作数,就连秉- xing -,说不定都是假的··这个人,是看不清的水中月,摸不着的镜中花。
浣花镜身为神兵,可回溯年岁,配合引魂丹能照出所有过去·但天道不可改,他们无法插手·梦里人不知其外,梦外人不入其内··二人正静观其变,身旁突的窜出个少年,外袍一脱,靴袜一踹,两步跃入池内,溅起大片水花。
岸上人惊住,不等回神,池中已探出头来·那少年年纪不大,然眉目俊朗,隐露雏形··他身似游龙,破水而出,将一物放于岸边·定睛看去,才发觉那是个男童。
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少年扶起男童,指下几点,幼童哇得吐出水来,剧烈咳嗽··少年抹了把脸,咧嘴笑道:“快、给他换身干净衣裳·”·周围人如梦初醒,有婢子忍不住瘫倒在地。
但更有几人快步向前,也顾不得礼数,摘了衣袍给男童裹上··还有宫人看向少年,那少年抓抓头,摆手道:“诶,我没事,不打紧——”·他话才说一半,遥遥一声喝:“二弟”·“二弟你没事吧”·周围宫人跪倒一片:“太子殿下”·那小童鬼门关里走一遭,正面色惨白。
他本一边咳一边愣,回不过神,此刻听这一句,嘴一瘪,嚎啕大哭起来·他挣扎两下,吓得两旁宫人连忙松手,而后迈着短腿,跌跌撞撞向前方跑去··才跑几步,便被太子抱起。
程舟:“前辈,他长得挺像顾途·”·莫非是他儿子·来人面如冠玉,相貌周正·长眉英目,气度不凡·他一身长袍,袍角纹有朱红的四爪飞蟒。
行走之间,飞蟒活灵活现,穿梭脚下··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程舟:“仔细看看,又不大像·”·子琀没回他,只是原地观望··小童一身池里水藻,潮- shi -腥臭,然太子全然不顾。
他抱住孩童,抚背安慰·小童安静下来,却仍小声抽泣,搂住他脖子不肯松手··先前跑开的几名宫人立在一旁,太子一手托小童,一手拍他背,正色道:“父皇与慕将军有要事相商,先不要打扰。”
宫人们:“是·”·有婢子碎步跑来,恭敬奉上棉毯·太子旁的宫人接过,正要给小童擦拭,被太子接过:“孤来·”·宫人连忙退下。
太子向最近的宫殿走去,嘴里道:“伺文,去请太医·”·宫人:“是·”·少年跟上··太子用棉毯擦小童- shi -发,朝那少年笑道:“多谢慕公子相救。”
少年:“啊殿下怎知”·“前些天慕将军凯旋,今日携家眷入宫·早传闻其膝下长子,年岁不大,文武双全。
今日一见,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少年被夸得脸红,摇头道:“不敢当·”·“我不过平日野惯了,通几分水- xing -·恰巧留意岸边足迹,才跳下去试试的。”
子琀抬眼,看向太子怀里的小童·他双目圆睁,泫然欲泣·此刻见兄长不理,伸手拉他衣襟,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太子连忙哄他,一边哄一边道:“那慕公子随孤来,开几贴药回去,免得受了风寒。”
少年欣然应允·他移下视线,正对小童目光:“二殿下,你好呀·”·彼时初夏,阳光却浓·青荷点点,宫阙连绵·他立于灿灿艳阳里,笑问:“我姓慕,名千山,万水千山的千山。
你呢”·小童抿嘴不答,将下颚埋进他兄长肩膀,露出一双眼··“孤名朝松·”太子笑了:“他唤朝歌·朝堂的朝,歌谣的歌。”
“父皇亲自取的名,说来也怪,传言那日上朝有隐隐歌声,怎么也找不出源头·谁知傍晚,朝歌便生了·”·太子抱着小童,迈过一道拱门,门后朱墙弯折,圈出四角的天。
无云无风,天幕如笼··“父皇说,他是我南顾朝堂的一首歌·”·作者有话要说:·老规矩~坚决1v1,别多想~~·日常比心(1/1)~· · ·第29章 第二章·“姓慕”程舟惊异:“阿雪也姓慕啊。”
子琀嗤笑:“你怎么不说慕万水也姓慕·”·程舟点头,而后忽然道:“啊”·他恍然大悟:“顾途的心魔是慕万水,慕万水会不会是他心上人”·他越想越有理:“这俩人指不定谁是顾途,正好认识了慕千山,进而认识他姊妹——”·子琀猛地止步,程舟 “嘭”一声撞上,直接给撞倒了地。
子琀转身,皱眉:“叫你猜,没叫你瞎猜”·他脑里窜出把无名火,语气加重:“谁说他心魔就是慕万水了,没准慕万水只是个引子——”· · ·引子——·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几如电光石火。
那时他说,不过救命之恩,哪来这么重的心魔·那时顾清眠跪在慕雪面前,那时他问他:“糊涂,你想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顾清眠,你想到了什么·他飞上空,低头看去。
朱红的宫墙如朱红的碑壁,四四方方圈住三人·慕千山身上尚有水迹,蜿蜒出步步足印··一步,一步,消失在艳阳下··一重又一重的天,一叠又一叠的云,一道又一道的宫墙。
天是相近的蓝,云是相近的白,墙是相近的红·朱瓦翠叶,飞燕年年掠过一样的池水··救命之恩——·“是顾朝歌·”·“我没瞎想——”程舟正暗地嘟囔,冷不丁一听,“啊”·子琀:“顾途是顾朝歌。”
语落,下方人拐了个弯·宫墙如画落墨,颜料稀稀拉拉褪下,搅作浓雾·子琀并指一拨,雾气拨开,露出一个房屋来··屋里有个巨大的丹炉,踏地扛梁。
炉前一名老道闭目静坐·丹炉“呼呼”吐气,夹杂着“吱嘎”一声··声音极细极轻,混迹于霹雳火声中··老道没有睁眼,门却开了条缝。
缝里伸出只鞋,鞋面绣着几朵含苞荷花,继而飞速带进个小童··顾朝歌··程舟摸摸鼻子,心想,看不出来啊··较之方才,顾朝歌已大了几岁,草草看去,算是贪玩的年纪。
他举目四顾,眼睛眨了眨,将门闭合··老道八风不动··此刻他少了那满头污泥浊水,总算看得见脸·模样未开,然而眉目初显,一身绣了荷花的衣,乍一看顶像谁家的小丫头片子。
顾朝歌看了眼老道,老道也不睁眼·于是顾朝歌三两下将袖袍卷起,缠在臂上,又捞起衣摆,扎进腰间·好好的一身菡萏,给他揉得不伦不类··程舟:“……”·这一定是顾兄。
门外突然传来声音:“二殿下”·顾朝歌飞速一扑,扑进炉底··子琀一滞,然而什么事都未发生·老道依旧闭目静坐,几如雕塑。
门外人急匆匆来,急匆匆推门···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二殿下二殿下——啊道长”·为首的宫女焦急问:“道长可有看见二殿下”·老道悠悠睁开眼,又悠悠闭上,依旧一言不发。
有个小宫女凑上前:“奴才确实看见,殿下向这儿跑了·”·宫女踌躇片刻,咬牙道:“冒犯道长了·”·她手一挥,身后几名小婢在屋中转起,开始寻找顾朝歌。
她们待老道颇为忌惮,唯恐找着,又怕找不着,急得满头大汗··丹炉继续噗噗吐气,屋里笼统也没摆甚东西·宫女们来回找了几圈,相视摇头·领头宫女脸色苍白,强行镇定道:“叨扰道长了。”
言罢,领人离去··门开、门又闭·老道依旧静坐,待得许久,顾朝歌从炉底爬出,将衣袍放下,仔细收拾齐整,开口道:“老先生,您真能救我母妃”·“小朋友,你真是胆气不小。”
顾朝歌笑了·他利落行一礼,发已乱,眸子却极亮·周身是皇室养出的贵气:“老先生神通,炉下藏叶,朝歌只是赌一把罢了·”·程舟不明所以:“什么意思”·子琀弯腰,发觉炉底落着几片叶。
一旁窗户大开,也不知是何时何风,卷了进去·绿叶青翠,犹似枝头,显然这炉子下温度不高·他又抬头四顾,但见屋里一片空荡,最惹眼的,也就是这个丹炉。
当机立断,铤而走险··这是糊涂的风格,只是顾朝歌年纪尚小,少了顾清眠那份吊儿郎当的“傻气”··锋芒毕露··子琀同程舟解释:“这炉底应当不烫。”
这老道,应当也不简单··老道“哈哈”笑了·他睁开眼,上下扫了眼顾朝歌·然而这一眼,却叫子琀的血几近凝固··那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惊艳。
一个小孩子,能让修道之人惊艳·子琀握拳,手指几乎掐进掌心··他退后五步,一直到门边,抬眼——·果然,以炉为中心,老道为阵眼,这屋里是个简单的识魂阵作用,是测先天剑心。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何况顾朝歌凡人出身,年纪如此,根本就是小儿抱金于市··子琀怔怔立着·有那么片刻,他想伸出手,直接拉那孩子离开。
然而过去已是过去,过去已是枉然··顾朝歌依然站在阵中,老道依然坐于阵眼·徒留百年后的子琀站在镜里,百年后的顾清眠躺在镜外··程舟依旧不明所以:“前辈”·老道开口:“老夫确实揭了皇榜,老夫也确实能治贵妃的病。
但老夫也向皇帝提了条件·不要在这外面留任何一人,且要叫每一位皇子过来,单独见老夫一面·”·子琀咬牙··玄门中人不能涉足人间皇权,他便将皇子骗来,一个一个测·“可如今,只有小友一个来了。”
顾朝歌笑了,又道:“老先生、这就说不通了,您要救得是贵妃,为何要见皇上的每一位皇子您应该见贵妃的每一位皇子·”·老道抚须:“哦”·顾朝歌道:“可巧,贵妃只有一个儿子。”
“便是小友”·“是·”·老道哈哈笑了,他眯起眼,显得十分满意·子琀盯紧了他举动·然而老道笑了片刻,只是于袖中掏了掏,掏出一个玉瓶:“这瓶里有两粒仙丹,够续贵妃两年的命。”
顾朝歌一愣,第一次失态:“您不能救她命”·“寿数不过区区一百,救几年不算救”老道笑一声:“小友,世事难料莫强求。
强求,就过了·”·顾朝歌尚未反应,便被一道劲力推出门外·心魔幻境随他而动,子琀与程舟也被一并推了出去··门应声而关··门里只传来老道一句:“仙丹,老夫即刻去给皇帝。”
“小友,你可以走了·”·顾朝歌在门外站立片刻··子琀与程舟也陪着他站了片刻·他伸手,似乎想敲门,然而手抬了许久,却还是放下,转身离开。
那老道出手很快,但短短一瞬,子琀却足以看清,是清寒观的功夫·他眉头又紧,理不出头绪··清寒观既有人早知道他是先天剑心,那为何顾清眠还修了丹道·况且清寒观遍地剑术奇才,未必稀罕个先天剑心。
这老道又为何要逆天时,涉龙脉,参与到人间来·所幸他布下识魂阵,却没做什么,也算虚惊一场··只是引魂丹引出的东西,必定都跟心魔有关——这老道又在顾清眠的心魔中,扮演什么角色·“才发生两件事,我都看不懂了。”
一旁程舟哀嚎:“接下来呢接下来他是不是要长大了”·“不懂·”子琀看了眼周围,觉得雾气并未出现:“可能后头还有,跟着他。”
这附近果然没有护卫,顾朝歌沿着走廊行了一段,却忽然有个人影扑上,一把捞起他:“见着了”·顾朝歌“咯咯”笑起来,“别,别挠我”·慕千山放下他。
那时的少年业已长成,剑眉星目,容颜俊朗:“你这捣蛋鬼,居然瞒着宫里跑出来·”·“我方才都瞧见了,冬荷哭成什么样了——你就可着劲吓她罢。”
顾朝歌笑得眼泪都出来,此刻委屈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我平日很少吓人的·”·慕千山撇撇嘴:“不信·”·顾朝歌做了个鬼脸:“不信就不信。”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哟·”慕千山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二殿下这是心野了,瓷实了,鬼脸都做起来了”·顾朝歌敏捷躲开,有学有样:“哟,慕少爷这是变小了,小孩子屁股你也踢”·慕千山一个鹞子翻身,拽住他手腕。
这位“慕少爷”显然是武家出身,臂力惊人,直接将顾朝歌整人提在半空:“看你还闹不闹快求饶,求饶我就放了你·”·顾朝歌哈哈大笑,偏不求饶。
外头不远放着几盆水缸,缸里开着一朵朵荷·有鸟雀停于缸沿,被二人一吓,扑棱棱飞起··慕千山松手放了他:“说来怪了,你这么喜欢荷花”·他上下打量:“一身荷花也就罢了,边上四个婢女,春夏秋冬又四朵花。”
顾朝歌甩甩手腕:“不是我喜欢,是我母妃喜欢·”·提及贵妃,他眼里一暗:“母妃这病已经很久了,父皇,皇兄求了多少药,还是——”他顿了顿:“如今来了个道士揭榜,偏提了一堆怪要求,父皇又不敢放皇子们去见他,我也是难得才偷溜出的。”
顾朝歌没有再说下去,转而笑了笑:“我原想着,秋啊冬啊的没花看,叫一叫给母妃听也是好的·”·天晴地朗,夏风缱绻··慕千山一下拍他背上:“开心些。”
顾朝歌被他拍得向前两步,扭头道:“你轻点——”·他话忽的停住,但见慕千山手里抓了一把红绳,笑道:“我给你看件好玩事,我昨晚才从老爹那学的。”
顾朝歌摸摸乱发:“你要给我系发”·慕千山做了个狰狞表情:“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看清了,这是红绳。”
许是发现这事顾朝歌完全不懂,慕千山得意道:“哟,还有你不晓得的,看好了”·他手里翻动,笨拙地将三股红绳扭成麻花,一面扭一面解释:“我们南顾啊,不信神佛,不求月老,信奉天命可改,姻缘人定。
故而新婚之夜,丈夫会于妻子发上系一圈红绳,寓意结发姻缘线,永世不相离·”·他折腾了半天,终于扭好,打了个结:“你瞧,这是双十结·结语是与卿相守,百岁无忧。”
顾朝歌莫名其妙:“我还远没到成亲的时候呢,你教我这个干嘛”·慕千山红了脸,嘿嘿傻笑:“诶这,我就提前跟你说一声,我喜欢这个结。”
“你以后娶妻,可就不能梳这个了·你瞧,咱俩关系这么好,日后夫人们相聚,要是梳一样的红绳多不好啊——而且你懂我手笨,梳得没你好得多丢人。”
程舟后知后觉,感觉解开了千古谜题:“慕雪头上不也是这个结怪不得顾途叫她叫夫人·”·那一厢,慕千山一边问一边拼命摇顾朝歌,顾朝歌被他摇得连声答应:“好好好,我不用我不用,我用其他的。”
·“双十结给你用·”·慕千山十分得意··顾朝歌:“不过话说回来,你有心上人了”·慕千山一顿,沮丧道:“没。
唉——王家的,李家的小子都成了亲,你皇兄也早早娶了太子妃,就我,咋都没见着个喜欢的·他们都成了亲系了红绳,就我一个不知道,所以我——”·顾朝歌:“所以你跑我前头来显摆了。”
慕千山傻笑:“你也是要成亲的嘛,这叫早教早练”·“早教早练·”·他嘴里嘀咕着,手里提起那根红绳,看了两眼,小心收起。
艳阳下,红绳粗糙简单,然后拿着它的少年双颊泛红,郑重得像提着什么稀世珍宝··扭成麻花,再结双十··与卿相守,百岁无忧··作者有话要说:·慕千山:再是条单身狗,绳子也得先准备好·————————————————————————————·最近事情太多了~抱歉抱歉,我尽量每章字数多一点~养肥看养肥看·日常比心~· · ·第30章 第三章·慕千山收拾好他那份,又从袖中摸了摸,摸出许多系了结的红绳。
他大方道:“来,你来挑一个,我教你·”·“这个绑得好看,可长脸了·”慕千山蹲着,将搅在一起的结绳分开··顾朝歌兴致缺缺,却还是同他一并蹲下。
摊开的绳结花里胡哨,各有千秋,慕千山一个个指,一个个念:“同心结,三生结……”·顾朝歌突然发话:“我要这个·”·程舟转头:“前辈,要去看看他——前辈”·他回头,发现子琀不知何时已蹲在顾朝歌边上,看向地面。
他指着的结极近华美,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红蝶·红是极红,烈焰染成;翅是极薄,宣纸铺就··蝶翅不知是什么材质,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还绘了细小花纹,凑近了才看出——滚滚雷雨,巍巍雄山,汹汹江水……四面八方,绵延不尽。
汇天地于方寸,系河山于发间··顾朝歌小心拿起,道:“这是用树枝固定的又不大像·”·慕千山:“你到是眼尖——我还没说到这个结。”
顾朝歌:“那你现在说·”·“没人真扎这结,我也不会扎·”慕千山道,“好看是好看,但难,又不方便,常人日日梳是不可能的——这是蝶结,又叫上邪结。”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也是我今儿过来,路上难得看有人卖,就买回来图个乐子。”
那手艺人还死活不肯卖,亏得他下重金给带了过来··顾朝歌一笑,塞进袖:“我定这个了,不准同我抢·”·慕千山哈哈大笑,忍不住打趣道:“那你日后得寻个大美人,方才震得住蝶结。”
“大美人怎么了”顾朝歌道:“我就喜欢漂亮的·有一双丹凤眼,又漂亮又厉害的·”·子琀无由来地一愣,听他继续道:“最好还有些小脾气,活泼泼地会闹腾。
这样逗起来才有意思·”·子琀抿了抿唇··慕千山:“都说娶妻娶贤,你还反着啊是不是——”·他忽而停住,想到父亲提过,贵妃便是这样的人物。
她将门出身,自小顽皮,闹腾起来惊天动地,常偷穿了兄弟衣裳外出玩耍·当年贵妃随兄围猎,纵马飞箭,箭箭双雕,一下惹了当今天子的眼··入宫,封妃,诞子,宠冠六宫,至今无人比肩。
只是她族中素来有疾,本就人丁凋零,没享什么福父兄便接连去了·如今她也生了重病卧床不起,天子求遍四方而不得··慕千山沉默片刻,道:“贵妃娘娘有福,一定会好起来的。”
顾朝歌不知他为何换了话,却“嗯”了声道:“借你吉言·”·方才飞走的鸟雀歪着头看他们半晌,试探地蹦回水缸边·天幕低垂,热气氤氲。
慕千山的脸渐渐模糊,连带着背后的荷花飞鸟也渐渐消失·子琀站起身,程舟走到他身旁:“前辈,看出什么了——啊”·子琀:“咋咋唬唬什么——”·子琀停住,挑眉。
只见顾朝歌蹲在地上,抬头,看向他们··那孩子的眼与顾清眠极像,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们·但是顾清眠从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锐利的,危险的,如剑出鞘,满是锋芒。
程舟咽了口口水:“不是说,心魔幻境的人看不见我们的吗”·“除非宿主知道、这是心魔·”子琀眯起眼,“除非他早就知道自己有心魔。”
顾清眠、他也早就知道,自己的心魔是什么··正因为了如指掌,所以心魔幻境中一旦多了什么活人,他能立刻反应过来·但是子琀真身为冥玉,进这心魔幻境,根本就是木石一般的死物。
所以这才是顾清眠,叫他带上程舟的理由·既然他知道心魔是什么,又为什么不说·他到底在想什么又在盘算些什么·顾朝歌伸出手,掌心朝上:“前辈。”
程舟:“前辈,我们怎么办——”·子琀上前一步,握住顾朝歌的手··程舟:“……”·然而无事发生,顾朝歌毫无反应。
子琀扭头:“过来·”·程舟又咽了口口水,上前两步,然而他未走到顾朝歌跟前,对方已然一笑:“多谢前辈信任·”·子琀:“不谢。”
“本座帮帮小辈,也是应当的·”·话落,四周艳阳骤碎,折出一道道黑影,蛰伏在重重墨色里··隐隐人声传来:“你可听见太傅同陛下夸赞,说二殿下大才”·“要我说,陛下这是胡来,二殿下怎么能与太子共用一师”·“诶,话不能乱说,谁不知南顾这么两位皇子,陛下独宠小的那位。
都说母凭子贵,搁咱陛下这儿,就成了子凭母贵·只是贵妃这身子——”·“拉到吧,二殿下不厉害我还没调回京城,便听说陛下有了个神童。”
“三岁能文,四岁能武,四书五经倒背如流,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进去做过先生的,可都说这孩子了不得·”·“可惜咯,他前头还有位兄长。”
“陛下当年十王乱政,兄弟相残,不会纵容皇子夺权的·”·“太子宅心仁厚,心思纯良,未必容不得——”·“嘘,不能再说了。”
不能再说了,不能再说了··不能说了··“慕将军的长子又立军功”·“是啊,那老小子也升官了,得意坏了,天天儿子长儿子短。”
“陛下厚赏,少年将军指日可待啊”·“他家几个,可都没订亲吧”·“是啊,人都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不管的。”
“哈哈哈哈”·“快说说,快说说·”·“他家长子叫什么来着”·“慕千山,听说再过几日,便凯旋了。”
黑影四起,绕着他们旋转不息,遮天蔽日·顾朝歌便站在这浓墨之中,波澜无惊·他将手移开,阳光大亮··池里荷花正好,满目芬芳·蜻蜓高飞,鸟语花香。
子琀被阳光照得一晃,睁开眼,却见一把长剑擦肩而过,被一少年接于手中··“好”·慕千山拍掌:“三年不见,剑法突飞猛进。”
子琀眼底一暗··程舟直接问出:“我去,顾途不是不会剑吗”·顾朝歌惊喜:“好剑·”·慕千山:“你若喜欢,便给你。”
“我以往杀敌就用的此剑,你可得收好了·”·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顾朝歌也不推脱,大方收下:“好·”·他又比划两下,身若游龙,动若惊弓。
银锋璨璨,剑气逼人··顾朝歌收剑,抚两下,爱不释手··慕千山笑道:“我就说,你会喜欢这个的·”·顾朝歌大笑:“知我者,千山也。”
但他很快又怅怅:“可惜你说的塞北虽美,我却不能去·”·“怎么不能去了”慕千山道,“待你再长大些,便向陛下请命,我带你去塞北,好好杀上一场。”
“那同这儿不一样·”慕千山似乎高了,也黑了,然而眉目愈发英俊,神采飞扬:“那牛羊成群,山高地远,一眼看过去全是黄沙,风跟刀子一样。
但可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姑娘们个比个的出挑,个比个得辣·”·“虽说有北顾那帮蛮子动不动来找事,但打回去就没事了·”·“有肉吃,有酒喝,有姑娘看,还没人老在耳边啰嗦,礼数这礼数那的。”慕千山咧嘴,笑出一口白牙:“想起来同你写写信,无事便练练剑,日子老快活了。”
“待日后老了,我才不要拘在京城·我必要拖家带口、去天南地北地走走·”·“你红绳送出去了”·慕千山的笑僵在脸上,继而哼了一声道:“不曾。”
顾朝歌哈哈大笑··“这不是还没遇上欢喜的吗”慕千山:“我说,你这爱逗人的脾气得改改·”·顾朝歌:“改不得。”
他唤来婢女,将佩剑给她,吩咐收好··慕千山:“说真的,你脑子好,剑法也出众·若是去塞北,你我二人连手,必杀得北顾屁滚尿流·”·“再说罢。”
顾朝歌道:“母妃年前才去,这几年,我得多陪陪父皇·”·慕千山一顿,看了眼他麻服已退,却尚戴孝,道:“娘娘她——节哀。”
“老先生的仙丹不错,比之前几个装神弄鬼的好多了·”顾朝歌道,“母妃的病也不是什么秘密,按理说一年前就该——虽说仙丹只撑了一年,但起码这一年,母妃无痛无病,过得挺舒心。
还教我骑马练箭,夸我聪慧呢·”·“这一年,父皇脾气也好了许多,只是现在比之前更——”·“殿下不好了”二人说话间,突然有个宫人不顾阻拦扑到眼前,重重跪下叩首,“出事了求殿下快去”·顾朝歌:“怎么了一边走一边说。”
他看一眼慕千山道:“剑多谢了,你先离宫·”·慕千山点头,顾朝歌同宫人道:“带路·”·宫人匆匆道:“今儿刚送来的那批官瓷,只出了一个,其儿都碎了。
陛下大怒,叫把烧瓷的抓来,说要凌迟·”·“不止烧瓷的,说上上下下,但凡碰过的,听说的,都要,都要——”·他忍不住哭了:“求殿下了,求殿下了——”·一座座朱墙远去,折过九曲回廊。
眼前视线豁然开朗,地下密密跪了一群人··“一个个,你们是想气死朕”·边上传来太子的劝说:“父皇,使不得啊父皇那工奴罪不可恕,罪该万死,但如此杀生,有违天理人和——”·“父皇”·顾朝歌扑上前,一把搂住皇帝的腰,撒娇道:“大老远的,儿子一眼就看到您了,可把儿子高兴坏了。”
他扭头,惊异道:“这一个个跪着的,是怎么了”·顾朝歌松开皇帝,看了眼地上人,随便挑了一个问:“哟,怎么还哭了”·顾朝松眼见他来,连忙道:“二弟,你快劝劝父皇。”
“官窑出了问题,确实该罚·但这宫里的老人们,也伺候父皇这么久了,实在是……”·“皇兄在说什么”顾朝歌不解:“什么官窑”·“官窑怎么了”·皇帝冷笑一声:“朝歌,你瞧瞧,瞧瞧他们做的好事”·一人捧着一个瓷碗,抖得浑身都在颤,也难得他还捧着碗,始终未摔。
顾朝歌侧头看了两眼,一愣:“你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那人抖如糠筛:“自、自然是无意的·”·皇帝皱眉:“朝歌,此话怎讲”·顾朝歌双手接过瓷碗,程舟凑上前去看,却听子琀冷笑,道一句:“天道还真是——”·程舟不解:“什么意思”·子琀:“你还记得你遇见顾途时,一并的那个景家少年么”·难怪,难怪顾清眠认得出菡萏景。
难怪,难怪他“有幸”见过菡萏瓷··程舟看到了瓷碗,惊得说不出话来·那瓷碗碗壁光洁平滑,然而碗底埋着道道裂痕,展向四面八方··宛若——·“父皇您看,这像不像一朵荷花必是他特意烧制,献给父皇的。”
那工奴反应过来,连声道:“是,是,是奴才特意献上——”·顾朝歌笑道:“父皇,母妃可是最爱荷花了·”·冰清玉洁,裂纹成荷。
子琀:“难怪他要带你·”·这是顾清眠新添的一道心魔,夹在他密密麻麻的心结之中·不够老旧,也不够深,引魂丹未必能认出来·但他认定,这是一颗心魔种子。
所以带上程舟,顾清眠认出来了,可以自己袒露给他们看··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这个人,如他所说,真得向他敞开了心扉··联系他之前所说,那么顾朝歌就是景老爷子口里的“前皇帝”。
那么,菡萏瓷起于他手··却也,因他而毁··连带这个朱墙翠叶,鲜活明丽的南顾··一同葬送··作者有话要说:·万分感谢大大们的留言~日常比心~·子琀:“本座帮帮小辈,也是应当的。”
程舟:“哦,我就不是小辈了”·#双标琀持续在线#·——————————————————————·再次重申,本文一对一。
TAT我只是喜欢给男主写好朋友,你们不要想那么多好不好~我们要相信,同- xing -之间是存在友谊的(雾)·可能也因为这章没发,让大大误会了,怪我。
这两个人选得结就能看出来,他们俩追求完全不一样·在我的文里面,追求不一样的人是没办法在一起的(我好像暴露了什么0.0不行不行,不能立flag)·改成:在我的文里,追求不一样的人是很难在一起的~· · ·第31章 第四章·天无端开始下雨,一滴、两滴、淅淅沥沥。
水珠点于朱墙,点于绿荷,点于莲花,翻滚、颤栗,携着斑斓色彩,汇于地下··终成瓢泼之势··顾朝歌背对着他们,四围的人影抽条,模糊,摆动,似画于纸上一条条墨线,被谁攒进手里,扭成一团污浊。
顾朝歌迈步,向前走去··大雨滂沱,带着血似的土腥气··飞虫乱窜,砸在树上,落下残骸··乌云罩顶,雨滴叶落间,隐隐金戈之声··程舟晕头转向:“什么情况”·子琀没有回答,他皱着眉,盯紧顾朝歌背影。
那孩子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在慢慢拔高·他负手而行,发丝齐整·一身锦衣,满袖荷花·竟滴水未沾,自在走了一路··终于,他走到一扇门前,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道:“前辈·”·子琀瞥程舟一眼:“过来·”·程舟只觉这氛围诡谲,晴雨不定,却说不出什么,连忙跟上··那一厢,顾朝歌未等他二人,而是伸手一推。
“吱呀”一声,门开了··暴雨关在门外,阳光映入眼帘··顾朝歌捧着盏茶:“父皇,来尝尝·”·“这是儿子自己泡的花茶。”
他闻了闻,沉醉道,“甘凉芬芳,好茶、好茶·”·皇帝本绷着脸,此刻一听,忍不住笑了:“就你会吹牛皮·朕还没喝,就先夸上了”·顾朝歌嘻嘻笑道:“那是,儿子什么不会,只会吹牛。”
“不对不对·”顾朝歌又笑:“儿子还会泡茶,您喝喝,这茶解渴清热·热气清了,火气也散了·”·皇帝接过茶,看了眼跪着的顾朝松:“朕就说,你这小娇贵,还会给朕泡茶”·“哼,替你兄长求情的”·顾朝松直挺挺跪着,一言不发。
他此刻眉头紧皱,唇抿作一线··顾朝歌凑过去捏皇帝的肩:“好父皇,皇兄这不是急着替您分忧嘛·”·皇帝冷笑一声··“父皇——”顾朝松重重叩首,“连年大旱,西北寸米不收,已是易子相食。
此时加税,无异于火上浇油啊”·皇帝显然不想纠缠于此,扭过头去冷笑·然顾朝松寸步不让:“还请父皇收回成命”·“父皇”·顾朝松重复道:“求父皇收回成命”·顾朝松一连说了几遍,皇帝却不闻不顾,就着顾朝歌的手喝茶。
顾朝松的眉头愈发紧皱,“父皇”·他跪在地,膝行两步,逼近道:“求父皇收回成命”·“父皇”·“父皇——”·皇帝“哐”的一声,将顾朝歌手里的茶盏打了出去。
杯盏碎裂,茶水滚落,打- shi -了鞋,也溅了顾朝松的脸··顾朝松抬眼,顾朝歌拼命向他摇头,然而太子一字一句道:“求父皇收回成命·”·“你懂什么口口声声,说得轻巧。
西北年年大旱,朕年年济粮,它年年出反贼·出了一批又来一批,成日叫朕不得安宁·”皇帝脸色愈发冰冷,“年年粮食太少,朕看是恰恰相反,年年成了贼粮。”
“给朕加税·再出反贼,便派慕军前去,剿了西北·但凡壮丁,全去充军·饿他个三四年,也就安分了·”·“父皇”顾朝松五指成钩,近乎抠进地下:“万万不可”·他猛地抬头,双目充血:“苛政猛于虎。”
“父皇,几年来,这一桩桩一件件,您这是官逼民反——”·皇帝脸色- yin -沉,顾朝歌还未来得及去堵顾朝松的嘴,他已然吼了出来:“您这是要亡南顾啊”·“放肆”·风驰电掣间,皇帝一掌已捆去,下掌之重,几将他整张脸打得歪过去。
然而顾朝松维持着那姿势,动也不动··一掌落完,皇帝猛地弯下腰,脸涨得通红,开始剧烈咳嗽··顾朝歌连忙上前去扶皇帝,一面挡住顾朝松,腆脸笑道:“父皇,皇兄他也是忧国心切,忧您心切。”
“西北战乱频出,屡屡惹您生气·皇兄这不是想找个法子安顿西北,好一解您心头之患,叫您睡个好觉么”·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他瞧皇帝咳毕、还大喘粗气:“父皇息怒,父皇息怒……”·顾朝歌看向顾朝松,向他使眼色,然而顾朝松也冷着脸,无动于衷,硬气道:“儿臣无错,错的是父皇。”
皇帝的脸愈发鲜红,他喘着气,额角冷汗连连,伸手指顾朝松,反反复复道:“逆子”·顾朝歌:“皇兄,您便认个错,哪怕——”·顾朝松打断他,不管不顾:“儿臣心系百姓,心系南顾,何错之有”·“怎么”皇帝,“朕就不心系百姓了”·顾朝松气极反笑:“父皇,您睁眼看一看这南顾。
千疮百孔,可是您心系百姓的后果”·顾朝歌扭头:“愣着作甚,去叫太医”·他声音极高,生生压过顾朝松的话。
一旁原跪着个奉茶剪灯的宫人,此刻吓得一跳,连声“是是——”··他说罢要跑,被顾朝歌一把拽住:“今日话·”·不该说的别说。
宫人是个识趣的,忙不迭点头,忙不迭出门··顾朝歌上前,一下下抚皇帝的背:“父皇消气,消气·”·未己,御医来了·皇帝已双颊通红近紫,一阵一阵地喘气。
御医悉悉索索跪下,给他诊脉··一旁顾朝歌拉了顾朝松出去·太子原跪在地上不肯起,偏他夜以继日地为西北奔波,人本就强撑着吊了口气·被硬拽了起来。
顾朝歌扶他走了两步,他便腿一软,靠在顾朝歌肩膀··“皇兄您又是何苦”·顾朝歌叹气,带着他出了屋,耳语道:“近几年,您每前来,必与父皇相争。”
“父皇脾气——您就忍忍,多退几步·我也不能次次听闻消息,及时助您——”·“我能得你助·”顾朝松打断他,“那西北呢西北能得谁助西北的百姓,又能得谁助”·他双唇干裂,额头竟已生纹:“父皇、父皇这是胡来。”
顾朝歌皱眉:“皇兄,父皇是脾气坏了些·但您也不能这么说啊·”·顾朝松怔愣片刻,继而他低声道:“这不对·”·“这不对。”
“穷兵黩武,苛政横行,这不对啊·”顾朝松低低几声,复又看顾朝歌·他双目放空,却焦虑道:“朝歌,父皇最疼你,你与他说。
你与他说——”·“我与他说什么”顾朝歌摇头:“皇兄,我何时管过这些您太高看我了·”·顾朝歌道:“再说,我也无心留意什么朝政。
我只求你们少些争执便好·父皇他身子不好,太医说了要少动怒,皇兄您也别倔了,还是再过几日看看……”·顾朝松睁着眼,那眼里头突兀地闪过一点亮,又渐渐消失。
他忽然发力,挣脱开顾朝歌··顾朝歌抬头,二人对视片刻··顾朝松:“二弟,你不懂·”·“是了,你们都不懂·”·语落,不等顾朝歌回话,他便转身,扶墙离去。
天正晴朗,万里无云·然而一只蜻蜓低飞,踉跄着绕阶盘旋,一头撞到顾朝歌脚下··它扇了扇翅,不动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留言~日常比心(1/1)~· · ·第32章 第五章·人影渐远渐无踪。
雷声轰鸣,偏看不见一粒雨滴··不等程舟犹豫,子琀又踏一步·心魔幻境里天地颠倒,因果变化,如万花筒般旋转不休··光影,人声··朝堂,宫廷。
青砖,墨瓦··朱墙巍峨迤逦,盘着九曲回廊,廊上系着灯笼,一弯弯向远方··远处有笑声,又一声笑声··笑声浪潮一样起了,甜的,腻的,落成一捧捧糖霜,风一吹,簌簌撒了满身满地。
撒得花一簇簇红,燕一双|双|飞,树一重重绿··撒得暗夜如昼,撒得碧水盈盈·波光粼粼,临摹嫔妃倒影·流萤小扇,扑开笑语呢呢·那涟涟池面,画着灯如火,鬓如云,人花交映。
宫人接二连三,来了又去,身姿如柳,眉清目秀·偶有随侍的婢女抬了头,亦是春衫轻薄,粉面如桃··他们捧着食盒,各式各样的食盒·雕着游龙,雕着飞凰,雕着依依夏荷,雕着远山高殿……盒里是糕点,是佳肴,糖糕盘玉,幻作云霄飞龙;细柳开合,描九天上仙;精肉切片,绘吉祥瑞兽……·小食,瓜果,鲜蔬,汤盅,鱼肉……香气四溢,刀工华美,渗汁流油……一道道一道道承上,看不见尽头。
酒席上俱是高官显赫,举着酒杯,金樽、银樽、玉樽,盛醇香的酒·有美人接过,喂给身旁·十指纤纤,一时分不清是手如玉,还是玉似手·月色如练,铺满天地,又分不清是月如银,还是银如月。
娇声,蜜语,甜言,混着郁郁花香·暖风催人,一醉方休··“陛下——”·“陛下——”·他们进这里这样久,可算见到了奢华迷离的南顾。
歌声,笑声,乐声,无休无止··不知哪处的银铃脆响,伴着飞舞的绸缎·笙歌,足音,烛火燎燎··程舟一时四处观望,惊叹连连。
子琀为妖,倒不怎么在意人的享乐,只是琢磨着找寻顾朝歌··突然,灯花爆开·乐声高起,直逼云霄·疾风吹云,庭中舞姬甩袖··曲愈急,舞愈烈,足音咚咚,人影重重。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繁花,红唇,脂粉香气··裙摆,水袖,摇曳腰肢··行到急处,忽听铮然一声··曲停,舞落定··两侧舞姬折腰,托起正中一个。
那美人握扇,欲现还遮·端的是眼波如水腰如柳,唇如丹朱面如花··四周人无不赞叹,子琀却一愣·他的眼从舞姬的脸上剥离,抬起··那后方——·暗夜深深,皓月如银。
华服,玉面,衣上红纹如火··那人坐在夜下月中,坐在靡靡之音、坐在重重繁花里·身旁人不知说了什么,他微微挑眉,修长的指抵着杯盏,轻轻一晃,飞溅出一滴酒。
顾朝歌··他从未看清过他长大的模样,然而那一刻,他就觉得他是顾朝歌··子琀走了两步,穿过人群,穿过舞姬,来到了顾朝歌身旁··他身旁有人小声道:“说来,她同当年贵妃,还真有几分相近。”
“可不是,王大人下了好大功夫·”·顾朝歌一言不发··他支着头,看皇帝乐呵呵下来,乐呵呵将舞姬抱起·四周人神色不变,却于这纸醉金迷间分外晦暗。
顾朝歌仰头,将酒一饮而尽·他肤色偏冷,几近月色,反衬得衣上红纹愈烈,愈像一团怒放的焰火·他的眼与皇帝不像,也不像太子,应当来自他早逝的母妃。
不是凤目,也非杏眼,介于二者之中·动静间眸子半敛,华美至极··“是了,二殿下·”身旁人笑道:“太子殿下怎么坐得这样远这大好的日子,笑都不笑一下”·顾朝歌挑眉一笑,半字不肯多说:“与你何干。”
对方被冷不丁一呛,噎得说不出话··顾朝歌起身,将酒杯一掷·玉石落地,碎裂成片,淹没在歌舞声中··身旁有宫人上前,将碎片收拾干净。
他看也不看,出了席位·身后人笑了笑,扭头与旁人交谈起来··那一厢,顾朝歌打发了宫人,才离歌舞声,便见慕千山·慕长公子高了,还是一般黑。
剑眉星目,俊朗不凡··“怎么出来了”·顾朝歌见着他,明显一愣,继而答:“里头无趣·”·他绕池塘走了两步,手一撑,坐到地上。
慕千山站到他身后,笑道:“想当年,我便是在这儿第一次见着你·”·“是啊·”顾朝歌道,“你还救了我·”·远处载歌载舞,近处满池蛙鸣。
天地之大,偏就没一方寂静··顾朝歌道:“提这些也无用,我帮不了你·”·慕千山顿了顿,继而道:“好朝歌,太子最宠你,你同太子说——就说军饷告急,再这样下去,将士吃不饱饭,边境会吃不住的……”·“怎么说”顾朝歌打断他,烦躁道,“我皇兄还叫我说——”·顾朝歌停住,不愿多说,慕千山却紧随其后:“太子叫你说什么是不是求皇上”·“是不是说穷兵黩武,是不是叫裁军,叫减税叫拿军饷济灾民”·顾朝歌:“我不知道。”
慕千山急了:“是不是我一回来就听说了——百姓吃不上饭,他就从军饷里头扣怎么,将士就不是百姓了将士就饿得”·“所以朝里才有人叫裁军。”
“屁裁军北狄还没端了,就裁军”慕千山火气上头,“他知不知道那些蛮子不收拾了就会自己打上来他知不知道年年死多少人裁了谁打仗你|他|妈吗——”·他没有来得及骂完,顾朝歌已经一拳打在他腹上。
用力之狠,差点打得他吐出来·好在慕千山久经战场,反应迅猛,飞速伸手,接住顾朝歌第二拳··顾朝歌顺势逼近,冷笑道:“一、谈吐放尊重些·二、你该分得清什么叫受宠,什么叫实权。”
“你父亲与我皇兄争执已久而未决·朝堂走势,又岂是几句话能定的”·慕千山只听了第一句,就猛地涨红脸:“不是,我没有要侮辱谁的意思——我只是边塞呆久了,有些,有些——”·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着,尖叫声此起彼伏··二人愣住,转身就跑·才近几步,就听闻人喊:“有刺客刺客”·庭中大乱,空气中隐隐有了血腥气。
玉盘落了满地,佳肴作泥··子琀跟来,听程舟道:“前辈你去哪了,这里头有宫女下毒·”·他指着远处一个翻倒的臣子,那人已神志不清,晃着在地上爬:“也不知是怎么成功的,毒倒了几个,但毒不重、没什么大事——”·“啊”·惨叫连连。
程舟补充:“然后就有宫人突然开始四处砸人·这帮人喝得醉,真砸死了几个·”·慕千山脚一踩,飞起一根树枝握进手里,震开一个拿瓷器砸来的宫人。
树枝一戳,就将人捅了个穿·那宫人捂着脖子,踉跄两步,倒地不起··慕千山侧身挡住血,低声道:“二殿下,跟好我·”·顾朝歌眉头紧皱,抬腿一踹,直接踹翻一个。
尖叫,哭喊,歇斯底里地咒骂··护卫早已赶来,越聚越多,谁承想他们立在那,居然有几分手足无措··慕千山吼了句:“看见拿凶器的就制住”·他们才纷纷开始行动。
慕千山摇头:“别告诉我这是真的”·“什么”·慕千山护着顾朝歌,一路冲向皇帝,低声道:“买官。”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宫里的御林军,起码这个数·但是到底是宫里的,掐得紧·这谁排的班,别是把买来的放一起了·”·好在这些宫人也不是什么练家子,慌乱之后,很快就被制服了,一个个按在地上。
顾朝歌三步跨到皇帝边上,直接跪下:“父皇,父皇你没事吧”·皇帝早吓了一身冷汗,酒醒大半·他此刻靠着顾朝松,才算勉强坐着。
他握住顾朝歌手,疲态尽显:“无事,朕无事·”·他身后倒着两个宫女,身旁,才得宠的舞姬也倒地不起,额上硕大几个豁口,鲜血淋漓·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笑意未散,大睁着一双眼,直勾勾望向天际。
皇帝踢了一脚,将她尸体踢开·第一次没有踢动,又补了一脚·那舞姬顺着阶梯骨碌滚了两圈,停住不动了··顾朝松看了那舞姬两眼,于心不忍,暗叹口气。
御林军总统领赶来,吓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着一排按倒的宫人,怒道:“还不压下去处死”·“等等·”皇帝开口·他扶着顾朝松,捡回了皇帝的样子:“今日但凡出现在这儿的宫人,全部凌迟处死。”
总统领连忙应下:“是”·听闻这句,有几个宫人吓得面色蜡黄,哆嗦起来·可这中间不乏宫女扬起头,啐一声:“狗皇帝。”
一个侍卫上前,一掌劈晕了她··皇帝沉着脸,冷冷道:“还不拖下去·”·“是”·宫人宫女们纷纷被拖下去,徒留满地污泥血渍。
皇上劫后余生,滚了一头的汗·顾朝松与顾朝歌一左一右扶起他,顾朝松拿了手帕给他擦拭··美酒泼尽,盘碟皆碎··臣子们互相搀扶,惊魂未定,有几个头一次瞧见这场景,直接吐了满地。
后头赏月的嫔妃听说出了事,也派了人,远远观望着,欲上前又不敢··皇帝又喘几口气,拍拍顾朝松的手,道:“好了,朕——”·然而前方一个侍卫抬头,突然高声道:“快趴下”·众人皆未反应,皇帝却本能一伏。
风声擦着顾朝歌的脸,爆发出“嘭”的一声·一个重物砸到了顾朝歌,将他打得仰过去··炙热的、滚烫的液体溅开,撒了顾朝歌满脸·腥气灌进鼻翼。
一时间天旋地转,他重重摔在地上··侍卫们飞速上前,控制住那个宫女——她方才被皇帝拉来挡住刺杀,倒在了椅子后·没想她未死成,也不知暗地听了多久,如今竟爬起来,拿着酒杯给了一下。
那一下用尽了她所有力气,宫女发丝凌乱,面染鲜血,狰狞道:“狗皇帝——”·“狗皇帝”·顾朝歌晕头转向,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头脑“嗡嗡”作响,唯独耳朵里还能听见声音——“太子殿下”·短暂的失明结束,他睁开眼,方发觉刚才击中自己的是顾朝松——顾朝松先被打中,而后摔倒,砸到了顾朝歌。
他此刻趴在顾朝歌怀里,鲜血染红了他的衣·他双眼大睁·那双温柔的,忧国忧民的眼,直勾勾地,不知看向哪里··顾朝歌愣了··程舟移开眼,不忍再看。
皇帝扑上来,撕心裂肺:“松儿太医太医”·他伸手,想去捂顾朝松后脑的伤,鲜血却汹汹向外涌。
顾朝歌茫然抬眼,望了望天,而后又一点点向下移——终于他又移到顾朝松脸上··他的胸口喘不上气,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他的指无意识在地上抓了两把,伸手想碰,又不敢碰他。
他鼻翼翕动,张了张嘴,却尝到了一口血味·他顿了顿,小声道:“皇兄”·他没有回答··“皇兄”他一遍遍叫他:“皇兄、皇兄——”·太医来了,太医将顾朝松抱起。
另一个太医伸手,想扶顾朝歌··“陛下太子殿下他——他已经——”·顾朝歌翻身而起,双目通红,猛地扑向宫女。
侍卫不敢拦他,眼睁睁看他双手掐住宫女脖颈·那宫女被掐得脸色发紫,也不反抗,哈哈大笑:“二殿下,原来是二殿下——”·她大笑:“当年就是你讨来的——嘶——讨来的仙丹——”·顾朝歌:“什么”·宫女笑了,贴近他耳语道:“你不知道吧——狗皇帝只给贵妃吃了一颗,另一颗被他拿来自己吃了——他吃了还不够,他还想要贵妃那一颗——他想要长生不老,他想要永远做皇帝——”·“哈哈哈哈哈”宫女大笑道:“所以贵妃死了,他就放她的血,喂宫女宫人喝,喝了之后,再喝他们的血,循环往复,喝干了多少人,又动不动就凌迟——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造反,消息走了风声,谁不想活下去”·“报应啊报应”·顾朝歌猛地松开手。
他后退了两步,对侍卫道:“堵住她的嘴·”·他该知道的,他该听的··但他不想知道,他也不想听··他站在原地,茫然四顾·身后乱作一团。
乌云挡住月色,人间一片暗冷··作者有话要说:·注:1.之前臣子的那些闲话其实说了——皇帝经历过皇子内乱,所以不会允许两个儿子同时干政·而顾朝歌的心魔幻境中有这些,也是他知道自己只是受宠,但是没有实权。
这个是参考扶苏和胡亥··2.宫人叛乱参考了明世宗的“壬寅宫变”··3.还参考了明光宗的一点野史——喝血炼成的仙丹··4.买官卖官参考的是东汉末年。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缘邂逅·古代的皇帝迷信起来是真的可怕,大概这就是我特别喜欢古耽,但是对穿越回去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原因吧QAQ·————————————————————————————·日常啰嗦,日常比心~(1/1)· · ·第33章 第六章·顾朝歌又退两步。
他看见宫女脖颈上点点猩红,怔怔低头,才发觉双手尽染鲜血·他侧过头,吐了出来··幻境一变,地暗天昏··再出现时,已是秋·顾朝歌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俯视远方刑台。
凌迟要三日,腰斩只须一刻·血染了刑台,隔着那么远得距离,就像一方暗红的砖··慕千山近前一步问:“还好么”·顾朝歌明显瘦了,肩上骨头耸起,支撑着宽大的衣。
衣袍上纹着四爪飞蟒·城墙风盛,飒然而动,将他一身袖袍扬起··顾朝歌没有回答·他只遥遥看底下,道一句:“军饷发了”·慕千山迟疑片刻,点头。
“我从没看过宫外是什么样·”顾朝歌垂眸,“原也就这样·”·城下是纵横交错的皇城,成片的官家住宅·纵使举国大丧,满目白布,也盖不住底下的富丽堂皇。
高大石狮,紧闭朱门,门内一重又一重院,圈着错落假山,碧水池塘,鸟雀啾啾;门外蹲着仆役,翘着腿,有一阵没一阵地说话··再远处是匆匆行人,隔着大远,只能瞧见他们佝偻的体态。
一旁似乎站着孩子,许多许多孩子,高高矮矮,粗麻腰间一遮就算件衣裳,露着两条骨头似的腿··他们挤着去看刑台,瞧不清神色,但伸长了脖子在看·刽子手一动,他们便一声惊呼。
刽子手再一动,他们又一声惊呼·惊呼多了,于是只剩下呼,此起彼伏,像喝彩··突然,一个孩子窜上刑台,手一扒直接拽下一个死囚的半截衣服·那死囚是腰斩,血流了满地。
刽子手扭头要捉,孩子却脚底抹油,踩着血就跑了·留下一串瘦且猩红的足印··刽子手懊恼一啐,众人悉悉索索笑·一旁监斩官喝斥:“继续”·顾朝歌:“他们——”·慕千山:“一贯如此。
我听军里人说过,这叫捡血衣·南顾冬天不好熬,他们就捡死囚的衣裳,缝起来御寒·”·“这些人,多是准备行刑完,跟去乱葬岗,等他们扔尸体。”
“但捡血衣的人太多,死囚那点衣服不够分·于是就有人叫家里的小孩子,直接上刑台抢·”·“监斩官不管”·“孩子灵活,个头小,人群一混根本逮不到。
再说——”慕千山摇头:“日子艰难,少一个娃娃,也少一口饭,不是么”·顾朝歌一时缄默,听慕千山道:“塞北百姓更苦,今日睡了,明儿也不知起不起得来。
天再冷些,蛮子又要打过来了——”·他顿住,拉过顾朝歌:“别看了·”·云涌云动,天光照着两处人间··二人下了城墙,顾朝歌:“你何时去塞北”·慕千山:“过段时日,按理说我该回塞北了,可总要喝了喜酒再走。”
顾朝歌:“喜酒你要成亲——这个时候”·慕千山:“啊怎么是我,是你啊——”·子琀皱眉,程舟愣住,幻境内的顾朝歌直接道:“什么”·慕千山傻眼了:“我昨儿听父亲提到,陛下问起家中小妹。
父亲说小妹也到了待嫁之时,说,说陛下说,南顾也不在意什么虚礼,正好你二人两心相悦、冲冲喜——我还没问你何时惹了我妹妹”·顾朝歌转身就走。
慕千山:“等等,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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