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君不下凡 by 明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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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君不下凡 by 明石光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文案· ·独居死宅游戏厅老板顾小西,一觉醒来发现他的梦境体验式游戏被人动了手脚,剧情紊乱、角色崩坏,玩家竟然还跟NPC谈起了恋爱而那个总对他笑的一脸不怀好意的VVVVIP大金主韩天却怎么看怎么可疑。
 ·是对家派来的卧底是套路人的新招· ·命运的巨轮由此转动·明明是游戏里的剧情,却像流动在血液中的真实回忆。
 ·刺头流氓爱上官宦公子,扑街戏子对垒当红名伶,低微鬼官仰望冷峻仙君·· · ·几段人生,一个轮回,一场游戏,一世梦幻·· ·一场别有居心的换装盛宴,一粒冥君手中遗落沧海的尘封旧梦。
 ·是周公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周公蝴蝶是周公的蝴蝶,周公又是谁的蝴蝶· ·欢迎来到,筑梦乐园·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穿越时空 · ·搜索关键字:主角:沥云,邺风 ┃ 配角:顾小西,韩天,俞月三,白怜生,许弋良 ┃ 其它:· · · ·第1章 第一章 洛城·“王哥,昨天死了多少人”· ·“鬼知道。”
 ·“哎,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什么时候是头儿重越狗死绝了就到头儿了”· ·“你说,会不会洛城攻不下来,咱们都先死了”· ·“呸,放你娘的屁”说话的大汉按着满嘴胡吣的小子的脑袋朝地上点了两下,“这么邪气的地方也敢乱说你他娘活腻歪了也别带着我们”· ·小个子讪笑着揉了揉后颈,“邪气”他往大汉身边凑了凑,“怎么个说法儿啊”· ·大汉瞪了小个子一眼,朝两边望了望。
 ·四周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久未散去的硝烟·砲石已歇,残火衰微,断矢并断尸散落满地·锣鼓俱静,周遭死一般的沉寂,残损的床弩在他们的推动下像一个行走不便的老妪,发出干涩的响声。
 ·铛· ·“快躲开……”有人一声惊嚎,原本推着床弩的士兵们纷纷扑到在地,隐藏在混杂的尘土之中。
大汉搂着小个子蹲在床弩后喘着粗气,烟灰混着污血糊了他一脸·他伸手一抹,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面目·· ·“娘的重越狗真不是东西,”他狠狠啐在地上,“都歇战了还发暗箭伤人”· ·“狗杂种回去了吧”他朝对方城墙上望了一望,却见那城墙顶上,挂着一个什么东西,· ·他觑着眼又仔细瞧了瞧,冷不防吃了一惊。
 ·竟是个孤零零的人头·· ·风吹着那头颅一摆一摆,好像在与他对视一般·· · · · ·顾军师站在云楼上淡淡望着远处。
 ·士兵推着破败的云梯床弩慢慢往回走着,身上背着已经凉透了的残断的尸骸,不时仍有流矢如下雨一般像脚边砸去,有人应声倒下,接着就有人背起他的尸身继续向前走去。
 ·城上有人一闪而过,似乎也在向这边望着·· ·这已是西林军第三次大举攻却铩羽而返了,洛县城别看只是一座边陲小镇,却是重越国的最后一道防线——外城长四十八里,高约四丈,由当世最坚固防城器械所包裹;城下河壕宽且深,砖厚墙高,兵坚器利,号称天下第一易守难攻,可谓固若金汤。
 ·西林军驻扎城下已三月有余,顿兵于坚城之下,洛城仍纹丝未动,兵将士气大颓,军心动荡·· ·顾军师皱着眉看向军营深处·· ·究竟是用什么办法攻下这座城的。
 · ·“报”· ·“启禀主君,敌军城墙上悬起一顶头颅”· ·周甫年坐在军帐中央的书案前,原本正垂首查看洛城地形图,听闻此言不禁抬起头来问道:· ·“头颅是谁”· ·“是……沈叶初”· ·周甫年一脸惊疑地看了顾军师一眼,连顾军师也吓了一跳。
 ·“你可打探清楚了,沈叶初是洛城守城大将,怎么会被……”顾军师问道·· ·那斥候说道,“千真万确,听闻前几日沈叶初瞒下众人出城去见了什么人,归来时被副将郭愈撞了个正着,没两日便从卞都传来重越王手谕,说沈叶初暗通外敌,罪无可恕,遂将他斩首示众了。”
 ·沈叶初竟然死了· ·顾军师手抚着下巴盯着那斥候瞧着,这件事太过蹊跷·劲敌逼于城下却斩杀守城大将,重越王纵是糊涂,可当真做的出这自毁城池之事· ·西林出征重越前顾军师便将重越朝中之势打探的一清二楚。
这重越王是出了名的昏君,庸聩多疑,刚愎自用,沈氏一门世代拥揽大权,功高盖主,重越王对沈家早就是忌惮多于信任·如今沈父刚死,便迫不及待动手处理其后人,连前线战事也不管不顾。
这洛城之固,三分靠城之险,却有七分靠沈氏之威,如今没了沈叶初,西林入城岂不如入无人之境·这看来西林此番如有神助,重越国气数将尽啊··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思及如此,顾军师便锤手朗声笑道,“如此大好,正愁攻城无法,重越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主君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顾军师正向周甫年道贺,便见周甫年将身一动便冲出营帐,似一阵风向外奔去。
 ·秋风猎猎,周甫年宽大的衣摆剧烈地飞动着·· ·顾军师爬上瞭望台,便看见周甫年神色- yin -郁地瞪着远处的洛城楼,距离太远,那高耸入云的城楼如今看来也不过微如土台,那传闻挂在城楼上的头颅更是几不可见,周甫年却径直看着远方,突然扬声大笑起来。
 ·顾军师被吓了一跳,周甫年眼中赤红如鬼魅,连笑声都惨烈地瘆人·· ·“天助我也”周甫年长啸一声·· ·“军师,传令下去,即日起全军筑坝修堤,水灌洛城”· ·顾军师心中警铃大作,周甫年这是要淹城。
顾军师飞快地回想起历史上那些水战夺城的记载·一旦用水淹城,便与屠城无疑,那洛县城造了洪灾,千二百户百姓势必家毁人亡,而洛城也将成为一座死城空城·· ·顾军师脑中突突地跳,耳边开始想起笃笃的木鱼声,那声音由远及近,由轻至重,竟有愈演愈烈之势。
 ·“主君不可”顾军师忍住头痛嘶喊道,那烈风灌进口中,将他狠狠呛了一口,“一定会有其他的破城之法,灌城太过惨烈,百姓何其无辜”· ·“军师不必多言,我心已决。”
周甫年冷冷看了顾军师一眼,转身便往台下走去·· ·“陛下,”顾军师仍执意劝道,“陛下如此一意孤行,落了这残暴之名,纵使赢了这役又有何趣日后一统天下,又拿什么服天下之心,堵悠悠之口”· ·周甫年没有答他,只是那决绝的身影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一阵眩晕袭来,顾军师耳边的木鱼声笃笃急响,声声如催命一般·· ·“不能任由他这样”顾军师心中念道,历史上的西林王周甫年厚德流光,高情致远,是数一数二的仁君明君。
而由他治理的那几十年天下大治,国泰民安,断不是如此残酷暴戾之徒·顾军师从衣领中拉出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个玉做的葫芦,他将那饰物紧紧握在手中,如施咒一般低声念道:· ·“时不我与,归去来兮,天涯咫尺,不如归去……”·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巨响,顷刻间便是地陷山摇,砂走石飞,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抖动,顾军师飞旋着落入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 ·顾小西在游戏舱中睁开了眼睛·· ·他心脏跳动的异常厉害,眼前也是一片晕眩·他深深吐了一口气,待气息稍稍平稳,便从游戏舱中坐起身来,熟练地拔掉了手臂上的营养针还有头顶的脑机接口。
 ·隔壁游戏舱里的人还没有醒来,顾小西看了眼他的显示器,体征正常,各项指标都很平稳,只是营养液消耗的厉害了些·顾小西将那人身上的连接器都取了下来,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口中渴的厉害,便起身从游戏室走了出来。
 ·“我CNM”顾小西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间向他的腰间袭来,“你他妈的傻逼啊,好好的为什么中断游戏”· ·顾小西摔倒的时候磕到了柜角,只觉得鼻腔一阵剧痛,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向他领口滴去,他捂着口鼻勉强站了起来,呜咽着说,“你OOC的太厉害,系统已经对我严重警告了”· ·“OOC你大爷,老子花了钱的,想怎么玩怎么玩,你凭什么干预我”· ·“讲点道理啊大哥,”顾小西扯了点卫生纸塞进鼻孔里,“这只是个梦境重现体验游戏,你真当RPG 啊,你不按照剧本走,偏离了原来剧情发展的轨道,超出世界的容错阈值,世界会崩塌的,到时候你被系统强制退出游戏还好说,要是你掉进世界缝隙里退不出来,我就不是重启游戏舱那么简单了,还得送你去医院”· ·“去你妹的医院,少哄我了”那人往地上啐了一口,“你TMD就是个女干商,一个游戏贵上天,说好四个小时,我才玩了两个小时不到就被踢出来,坑爹呢这是”· ·“话不能这么说啊大哥,你若没有违反规定是可以正常体验到梦境结束的。
西林王是历史上有名的仁君,他不可能做淹城这种事的,剧本上也没有这么写·而且我已经劝过你了,可是你不听我的劝啊,我也是万不得已为了你的安全才强制登出的。”
 ·“那你这游戏怎么设置的我就改变个剧情就玩不下去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这游戏这么蠢那我跟看了个电影又有什么分别”· ·“都说了我们是梦境体验……”· ·“少说那些没用的,你让我游戏玩了一半就是你不对,你得负全责,我今天没玩到结局不说,还白耽误我俩小时,你得赔偿我损失,把游戏的钱退给我”· ·顾小西暗自翻了个白眼,得,又碰着讹钱的了。
他从吧台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在那人面前说,“大哥你得讲道理啊,你看游戏须知上明确写着‘为最大程度呈现故事的完整- xing -,提升玩家的游戏体验真实度,玩家应按照系统提示顺应及推动剧情发展,强行更改剧情导致的系统报错或终止游戏等后果,由玩家本人承担。
’这须知你读也读了,字签也签了,怎么到头来全赖到我头上”·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顾小西把文件夹推到那人面前,又用圆珠笔在那句话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那人将文件夹举到眼前瞪着眼睛煞有介事的读着,还不住将视线在纸张和顾小西脸上来回移动,突然趁顾小西不防将须知从文件夹中扯了下来,三两下撕了个稀烂,又揉成一个球砸在顾小西脸上,“什么狗屁须知,老子可没看过,你现在非得退我钱不可”· ·那人说着便隔着吧台将顾小西的衣领揪了起来,举起拳头作势就要往顾小西的脸上砸去。
 ·“先生你不能这样,”顾小西眼看着那拳头就要砸下来,吓得缩成一团颤抖着,“我,我,我这店里是有监控的,你再打我,我就要报,报警了……”· ·谁知那人却- yin -恻恻地笑了起来,“报有本事你就报你当我不知道你这游戏不太合法,你有本事就去叫警察过来,大家好好查一查”说着又将拳头举了起来。
 ·“欢迎主人您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迎宾娃娃娇嗲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原本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均是一愣,纷纷向门口看了过去。
 ·下午没开灯的屋内有些昏沉沉的,那半扇没关紧的门还在不安分地来回晃动,有一两粒细小的光斑透过钉着木板的窗户零星洒在地上,屋内七七八八的机器指示灯红橙黄绿地闪烁着,还不时发出嘀嘀的声响。
 ·顾小西还没来得及看清,只觉得领口一松,揪在他颈间的力量突然就被卸去了,只听得轰的一声,那个前一秒还举着拳头要揍他的人,此刻像是一个破碎的沙袋一般,被一个高大的人以肩为轴,在空中画了一个圆满的抛物线,重重摔在了地上。
 ·“法治社会,文明人是不使用暴力的·”来者站在原地冲那人微微笑着说道,“你是自己迅速地滚呢,还是留下一只手再迅速的滚呢”· ·顾小西也朝那人看去,只见那人在空气中形成的光粒轮廓仿佛还在,人却瞬间不知所踪了。
 ·顾小西还兀自发着楞,却突然觉得眼前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般挡在吧台前面,从大门投进来的微弱光亮在那人身上勾勒出金色的光圈·· ·“Hello,顾老板,我是韩天”· ·昏暗的室内那人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寒天我还叫冰粉呢· · · · · · ·第2章 第二章 寒天·顾小西去墙角摁了个开关,室内突然变得亮堂起来。
 ·那个自称叫韩天的人好像被灯光晃了一下,他皱着眉偏头轻轻躲闪了一下,待双目适应了这光度,便展开双眉爽朗笑了起来·· ·“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顾小西这才将韩天仔细打量起来,一个帅气周正的男人,穿着休闲随意的衣服,却浑身散发着有钱人的贵气;他的长相有些凌厉,眉峰锐利、唇瓣单薄,眼角眉梢却含着笑,莫名笑得很温柔。
顾小西心里有些奇异的感觉,这个人看起来有些眼熟,仔细想来却又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了·· ·顾小西没有再往下想,他一贯记忆力差的要命,只是喉咙内痒个不停,他下意识地咳嗽了两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胸口震了过去。
 ·见他面色苍白,韩天忙伸手过去握住他的肩膀关心道,· ·“你怎么了,刚才受伤了吗”· ·顾小西不太习惯别人的触碰,他微微往回退了一步,轻轻挡开韩天的手说道,“没什么,可能岔气了。”
 ·韩天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好似僵了一下,很快便不着痕迹地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勾了勾嘴角:“没事就好”·· ·顾小西蹲下身从吧台里找到水杯往嘴里灌了两口,感觉喉咙里稍微舒坦了一些,心口还是有股灼烧的疼痛,他用手轻轻揉了揉心口,站起身看到韩天仍站在原地不发一语地看着他,好像在期待什么一样。
 ·“呃……你是来玩游戏的吗”顾小西在一片尴尬中捉了个话头问道·· ·那人摇了摇头无耐说道,“顾老板你可真是记忆不好,连自己的顾客都不记得。”
 ·顾小西脸上的尴尬更加的明显,他的记忆力的确很差,好像从他记事起他就总记不得事了,他在脑子里飞速搜寻这“韩天”这个名字,“呃,对不起我确实记忆力很差,你经常来吗”· ·“那倒没有,”韩天随意的说,“今天是我第二次来。”
 ·“哦,”顾小西放下心来,那还不算什么熟客嘛,看来他的记忆力还没有差的那么离谱·· ·“我半年前过来在你这里办了一张超级会员卡,”韩天上身往前倾了倾,轻靠在吧台上,“你当时还告诉我说我是你唯一的超级会员呢。”
 ·顾小西的笑容凝在了脸上,他终于想起这个韩天是谁了·“筑梦乐园”从来都是按次收费,一场游戏500块钱,而这个人说每次收费实在麻烦,所以用够买下整个游戏厅的价格在自己这里买了一张超级会员,他唯一的超级会员。
 ·顾小西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按照顾小西的习惯,来体验梦境是需要预约的,因为一场游戏四个小时,耗心耗力不说,从梦境跌落到现实的巨大心里落差也需要时间来平复,所以他一天最多接一场游戏。
今天虽然只进行了半场,但是由于之前玩家的不遵守规则,他反而比平时更觉得疲惫··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而此刻的他就好像被金主买断或者说包养的小情儿,金主要来玩,他总不能说我这两天不方便吧。
 ·“那你今天是来玩游戏的吗”· ·“本来是,但是看你这么累,那我就临时改主意了,”韩天笑着说,“我挺饿的,你请我吃顿饭怎么样”· ·顾小西眼前亮了一下,吃顿饭算什么,比玩游戏强太多了,“吃什么啊”· ·“你请我,那就你定呗”· ·“那吃寒天行不行啊”顾小西随口一讲,说完自己就吃吃笑了起来。
 ·韩天楞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看着顾小西兀自在发笑,自己也不觉好笑起来·· ·顾小西瞬间有一秒尴尬,他收起了笑容故作严肃说道,“呃,还是你来定吧”· ·“你跟之前真是一点没变。”
韩天没有答他的话,仍是眉眼含笑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没什么·”韩天把视线从顾小西脸上拿开,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看了他两眼,“你确定你不用把这个去掉吗”韩天指了指顾小西的鼻子。
 ·“啊”顾小西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鼻子,“哦”顾小西把塞在鼻子里的卫生纸拿出来丢在垃圾桶,“走吧”· ·韩天皱了皱眉,走过去一手贴住顾小西的额头轻轻往后推,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抬了起来,往他的鼻孔里仔细看着。
 ·顾小西宝贵的头颅都掌控在别人手中,自己却半分都动弹不得,他心理泛起一丝的窘迫,但是韩天的手暖的像一块刚从开水里拿出来的热毛巾,熨帖的他连耳朵都跟着红了。
 ·“呃,你干什么呢”· ·“看看你还流不流血·”韩天松开手,“好像已经不流了,不过你还是去卫生间洗一洗吧,不然这么出门,人家还以为你被打劫了。”
 ·顾小西仰了半天头,脑部有些缺氧,浑浑噩噩地“哦”了一声,便从善如流地去了洗手间·· · ·顾小西的游戏厅在这个城市最繁华城区里的一个老旧街巷里。
不远处高楼林立,鳞次栉比,而这里房屋低矮,街道拥挤·这个城市的千千万万的道貌岸然,晚上都汇聚在这片虹霓绿酒中,这里有歌舞场、有温柔乡、有醉生梦死,也有纸醉金迷,有人世间最精致的烟火气,也有世界上最虚情假意的迎来送往。
 ·顾小西边走边向道路两旁来回巡视者,好像他才是初来乍到的异乡客·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宅男,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店里消磨时间,出来吃饭的机会几乎是没有,而他所知道的也不过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摊小贩。
 ·他不知道像韩天这样拥有身份和财富的人一般都去什么地方吃饭,他盘算着身上的钱够不够去他所知道的一家高档俱乐部,不禁有些后悔自己这么轻率的答应他的要求。
很快他脸上就浮现出了为难的神色,“呃,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韩天无所谓地说,“都可以·”· ·顾小西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家看起来门楹高贵的酒吧,“要在这里吗”· ·“这可是喝酒的地方,你会喝吗”· ·韩天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禁伸出手来想在他直愣愣的头发上揉两下,手停在空中,又不无遗憾地缩回来揣进兜里,“你是不是太沉迷游戏了,都很少出门。”
 ·“在这吃碗粉吧·”韩天说着,便向一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粉店走了进去·· · ·“筑梦乐园”是游戏厅的名字,也是漆园出品的游戏程序的名字。
 ·顾名思义,“筑梦”就是构建梦境,“乐园”就是自欺欺人·· ·“筑梦乐园”有上千个梦的场景,一个场景就是一段人生,悲欢喜乐,成王败寇,都浓缩在游戏短短的四个小时里。
这游戏说起来并不能算游戏,就像刚刚那个玩家说的一样,不过是个角色扮演的电影·而最受欢迎的电影,都是那些成功者的人生·· ·只需要500块钱,就可以进入一场意- yín -的盛宴,完成一场虚无的狂欢。
 ·漆园是什么人,顾小西已经不记得了,而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经营这个游戏厅,他也不记得·顾小西在这里年复一年,在一个又一个的游戏脚本里醉生梦死。
 ·所以来这里玩的人大多是失败者,顾小西见了太多落魄的loser,破产的企业家,十八线的小明星,滞销书作家,还有许许多多碌碌无为的普通人·· ·他们花500块钱来买一剂精神□□,然后在梦境里虚幻地高潮。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在游戏里满足了,然后虚弱地向他微笑,继续回到自己籍籍无名的生活中去·· ·也有人玩完之后不知道是心态崩了还是彻底参悟了人生,去永恒地追求了自己的终结。
 ·当顾小西知道他一个玩家在玩完他的游戏之后自杀的时候,他陷入了沉重的自责中,他歇业了整整一个月,每天去看心理医生,他曾经以为自己在游戏中看过了那么多的生老病死,已经麻木到好像在殡仪馆工作一样,而当真实的生命在他不远处陨落时,他才发现梦境终究是梦境,而人生才是真切会痛的。
 ·熬过了一个月,顾小西终于想明白,那个自尽的玩家的死其实并不能怪在他的头上,人生有那么多的瞬间去刺激你产生各种各样的冲动,也许一场结局并不完满的电影,也许一首伤感的歌,也许一本书上几个刺眼的字,也许情人说的一句狠心的话,也许是你抬头再看不到缀满繁星的天空,也许是楼下的早餐摊再也做不出你曾经吃过的味道。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但最终做选择的,只有你而已·· ·可顾小西还是让他的心理医生帮他拟了一个心理承受能力的测试出来,那些心理状况已经十分脆弱,以至于不能通过测试的玩家,顾小西不仅不建议他们进入游戏,而且将绘有他心理医生二维码的卡片塞到了他们手中。
 ·还无意间形成了一个由良心引发的产业链·· ·而眼前的这个人,显然不属于他从前的客户中的某一种·· ·韩天端正的坐在狭小的饭桌前,他精细地把香菜和肥肉挑出来放在一个空碗里,拿筷子夹粉的姿态优雅的好像在切一块昂贵的牛排,碗周干净的像没有动过筷子,连半滴油星都没有溅出来。
 ·顾小西不禁疑惑起来,他帅气而多金,看起来并不忧郁也不颓丧,他过着别人所期待的人生,又为什么来这里寻找所谓的梦境· · · · · ·第3章 第三章 修行·顾医生合上病例,沉默地站在原地。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空气- shi -润,几只喜鹊叽叽喳喳地站在窗外的银杏树上嬉闹·· ·窗台上的绣球花开的热闹,一簇簇殷红的花团,随风轻轻颤动着。
 ·可画面仍是白的刺眼,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铺,白色的医疗器材,轮椅上坐着的那个人穿着的白色毛衣·· ·混合着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说不上刺鼻,却也绝对不算好闻。
顾医生扶了扶眼镜,这副静默的画面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张先生……”顾医生张了张嘴,又识趣的闭上了·· ·顾医生刚刚认识这对病人的时候,自己只是一个刚毕业的住院大夫,那是一场著名的高速连环追尾车祸,七八辆价格在七位数的豪车被撞得稀碎,结局是七死六伤,还登上了当晚的新闻头条。
 ·顾医生记得那是一场泼天的闹剧,死伤员都是二代,非富即贵,家属一个个恨不得把医院掀过来,却也无法把那一个个尚且稚嫩的生命从死神手中抢过分毫·· ·如今二十五年过去了,顾医生不仅变成了顾主任,还是坐在轮椅上这位张昊先生的私人医生。
 ·准确的说,应该是躺在床上这位的私人医生·· ·床上的这位浑身插满了精细的管子,靠着各色液体艰难维持着他生命基本的运输,最先进的仪器时刻监控着他的每一丝体征。
但是二十五年过去了,他却总没有任何要醒过来的意思·· ·张先生还是坐在床边的轮椅上,从顾医生的角度看过去,他原本挺拔宽阔的肩背已经佝偻,他的鬓角还有头顶都缀满了银发,看起来比同龄人还要更老一些。
·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张扬跋扈的少年·· ·顾医生清楚的记得,当他得知他的爱人被确诊为“持续- xing -植物状态”时,他的眼中喷出的炽热的焰火,仿佛能将眼前的主治医生灼成齑粉,那句“他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判决,仿佛比诊断他的那句“可能永远站不起来了”更重千钧。
 ·张先生其实还是有可能站起来的,只要他认真配合复建,学会使用辅助行走器具就有机会脱离轮椅·· ·但是他没有,他把那把助理递过来的拐杖远远丢在一旁,狠狠地发了一通脾气,他颓丧地坐在那个低矮的轮椅里,一坐就是二十年。
 ·心里的支撑断裂了,外部的支持再坚固,也不足顶起一个失去了希望的皮囊·· ·躺在床上的那个人面容安详,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岁月没有带给他太多的痕迹,只是被子下面的部分消瘦的厉害,饶是再精细的照料,也无法阻止时间带给他肌肉纤维的萎缩。
 ·熟悉的滴答声已经不复存在,床上的那个人身体里的机能构造在今天早上的8点15分彻底终止了运转,和病房里那些静止的医疗器械一样归于沉寂·· ·张先生已经这样坐了半个小时了,顾医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别离。
与那些死神横刀夺爱带来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相比,这种迟来了太久的分别总是显得无比的宁静·· ·再密不透风的爱在日复一日的床前照顾和无边无际的等待面前都会一点点被土崩瓦解,时间是世上最狡猾的东西,它可以把爱变成负担、变成怨怼、甚至变成恨。
 ·顾医生说不清此时的家属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也许在有的人的心里,这一份牵挂就好像手中紧紧攥着的一根风筝线,线的另一头是亲人摇摇欲坠的生命·细细的一根绳索上面被绑架了太多的强求,当线被扯断的那一刻,看着风筝的远去,心中反而有一种夹杂着罪恶的解脱。
 ·“请节……”· ·就好像被切断了电源,话还没说完,画面就黑了下去·· · ·顾小西从游戏舱里坐起来,心中有一种不出的- yin -郁沉闷。
 ·韩天还在游戏舱内沉睡着,呼吸均匀,胸口有节奏的起伏·· ·顾小西看着韩天叹了口气,别人来玩的都是苏爽脚本,恨不得上天入地逢人便开金手指,他倒好,上来就是个这么郁闷的故事,从头到尾都在守护伺候一个不会说话的植物人,还一伺候就是二十年。
 ·顾小西摘掉韩天的脑机等待他醒来,心中郁结的情绪却始终无法纾解,干脆拿起抹布仔细擦拭起他的游戏舱来·· ·顾小西的游戏厅里面有两个脑机游戏舱,已经用了挺多年了,除了颜色有些陈旧,并没有什么使用上的不便。
脑机游戏在如今的法律上还处于灰色地带,说不上违法,也不在法律保护的范围,但是这个游戏有一定的危险- xing -,不出事则已,一旦出了问题,顾小西很难逃出法律的制裁。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所以每当玩家进入游戏的时候,顾小西也必须跟他一起进入场景,系统给他随机安排一个角色时时陪伴在玩家周围,漆园对这个角色起了一个梦幻的名字叫做“售梦师”,顾小西撇撇嘴,什么“售梦师”,就是系统管理员罢了。
 ·监督玩家的一举一动,如果玩家违反游戏规则,尤其是重度OOC到影响世界发展的时候,顾小西便出面强制终止游戏,将玩家带回现实世界·· ·系统没有报警,顾小西也没有进行干预,那就说明,角色张昊在游戏中死亡了。
 ·跑游戏里受苦修行来了,有钱人的心思真是新颖又别致·· ·身后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顾小西转过身去,· ·“你醒了啊”· ·“嗯。”
韩天的情绪难得的有些低落·· ·“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韩天低头沉默了半晌,抬起头眼神虚无地说:“心口疼”· ·顾小西看显示器上各项指标都还正常,知道他还没从情绪中走出来,便安慰道,“可能是游戏的后遗症吧,你那个角色生前有心脏病,最后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去世的。
所以你现在心口会不太舒服……”· ·“嗯·”韩天似乎还是没从游戏中回过神来,仍有些怔怔的·· ·顾小西有些不解的问道,“怎么挑了这么个脚本。
我看你挑人设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个狂拽酷霸屌炸天的角色。”· ·“张昊,张日天,是挺酷霸拽的·”· ·“没看见酷霸,光看见苦逼了。”
 ·“嗯·我有一个亲人,也是这样,但是我却没有来得及……”韩天说着说着,声音就淡了下去·· ·“对不起,我,我真不知道……”顾小西内心无比后悔自己的失言,心里越急,嘴里却越说不出话来。
 ·韩天看他急的额头都冒出汗来,便轻轻笑了一声,“不要介意,都过去了·”· ·他从游戏舱里坐起身来,见顾小西还是垂着头恹恹的,便打起精神说道,“好了,我还没怎么呢,你怎么比我还入戏。”
 ·“我去给你倒杯水吧”顾小西没有应他的话,自顾自地转身去了休息室·· ·韩天见自己招的他这样,心里有一分好笑,剩下九分就是说不上来的一种情绪。
 ·顾小西端着水杯放到韩天跟前,自己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韩天端起那个熊猫造型的马克杯观赏了半晌笑道,“超级会员就是待遇不同,连喝水的杯子都这么别致。”
 ·顾小西方才把注意力放到那个杯子上,不禁也回过神说道,“啊,不好意思,我家纸杯用完了,你要是介意,我就出去给你买一个回来”· ·“不用不用,”韩天把杯子握在手里说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说毕便就着那杯子喝了一口水,眼睛在屋内来回打量着·· ·顾小西这家游戏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装修中透漏着九十年代的复古风潮,不知道是真的过于陈旧还是有意为之,一进门的展厅里放着几台老式街机,甚至还有红白机。
墙上贴的都是任天堂的画报,看起来都有些脱色·最先进的设备要数那两台“筑梦乐园”的游戏舱,被很好的隐蔽在最里面的游戏室里··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连接外面游戏大厅和里面游戏室中间的一个休息室,这里简单放着桌子、沙发和床,床上乱七八糟堆着没有叠起来的被子和漫画书,看起来就是顾小西生活的地方。
 ·顾小西看到韩天的视线在自己床上徘徊,脸上不自觉的烧起来·在这样一个光鲜亮丽的人面前,自己的这点邋遢、封闭、懒惰、不求上进的宅男形象被彰显的愈发突兀,他不着痕迹地挪腾着坐在被褥前面,希望能把这些令人难堪的痕迹挡住一星半点。
 ·谁知“叮”的一声,韩天将手中的马克杯放在了玻璃茶几上,站起身向自己走了过来·· ·顾小西心中大惊,这可是床啊,他过来做什么他的身体僵成一块石头,几乎没办法挪动一下,他心里快速地盘算着,韩天如果要对他做点什么,依照他们这种身材上的差距,他有没有把握能迅速逃脱他咽了口口水,喉结在颈中上下游动,还是干脆放弃抵抗,眼一闭、一睁,不就疼一下,也就过去了。
依照韩天这种颜值,自己也算不得吃亏……· ·韩天距离顾小西越来越近,他大步跨过来,单膝跪在床上,· ·“啊,你家墙上怎么挂了一个拂尘”· · · · · ·第4章 第四章 咒语·“诶,你家墙上怎么挂了一个拂尘”韩天单膝跪在顾小西的床上,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墙上挂着的那个物件。
“我真挺久没见过这东西了,上一次看见还是在你家附近的菜市场,有个大姐自己扎了个这玩意在赶苍蝇·”· ·“嗯”顾小西扭过头也往墙上看了两眼,“哦,老古董了,听说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
我爷爷说原来这拂尘的穗子是纯白色的,只是年代久了就变黑了,诶你可千万别动它,上面都是灰尘·”· ·“那可真是名副其实的‘拂尘’了,”韩天说着往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既然是太爷爷传下来的古董,怎么不好好收藏起来”·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我也不懂,我爸说能辟邪,挂着就挂着呗。”
 ·顾小西看韩天仍在盯着那拂尘看,连忙趁机把床上被褥还有零星散落的几本书收了起来·· ·“这是什么书”韩天眼疾手快,看顾小西作势要将一本灰色封皮的书塞进床头柜的书架上,便伸长了胳膊从他手里拿了过来。
 ·“《西林王传》看不出来你对历史还挺感兴趣的”· ·“什么叫看不出来”顾小西撇了撇嘴说道,“我看起来一副没文化的样子吗”· ·“那倒不是,”韩天快速翻着那书笑道,“我以为你会更喜欢那种……就是年轻人会喜欢的东西。”
 ·“我倒也不是喜欢历史,就是前几天刚玩过一个《西林王》的脚本,因为那个故事没有玩完,我就有些好奇,所以买了本书随便看看·”· ·“前两天就是那个在店里闹事的玩家”· ·“嗯。”
顾小西点了点头·· ·“对了,我还一直想问你呢,为什么那次你会中断游戏,就像今天我这个脚本,你也是随时可以喊停的吗”· ·“道理上我是可以随时终止的。
但是如果玩家没有违反规则,我也不会随意干涉人家,我可不想被玩家追着打·”顾小西揉了揉鼻子,现在那里还有点疼呢·· ·韩天了然地笑了笑,“那玩家知道他违反规则吗”· ·“按道理是不知道的,我之前所有的玩家都说进入角色后他就没有了现实世界的意识,你今天有吗”· ·“没有。”
 ·“对啊,”顾小西点点头道,“玩家是意识不到自己在玩游戏的,他的思想完全是角色的思想,而他的行为决策基本是由角色本身的基因所决定的。
换句话说,一百个玩家玩同一个游戏,同一个角色,都会打出同样的结果·”· ·“没有玩家发挥的余地吗”· ·“还是有的。
基本上玩家自我意识的强弱决定了他这个角色- xing -格中有多少会是由本我所支配的,我查过手册,这部分的设定不超过10%·”· ·“那就是说总体来讲,还是角色在支配玩家”· ·“是这个意思,所以不管是谁玩西林王,可能有活泼的西林王,内向的西林王,但是西林王就是西林王,他不会变成商纣王或者是武则天。”
 ·“嗯,我明白了,”韩天用手指敲了敲下巴,“那就是说,那天那个玩家的自我意识太过强烈,已经开始控制角色了”· ·“按道理上限10%的人格设定不会有这么大的自主权,除非他偷偷对游戏进行了修改。
我在网上查过,‘西林王屠城’这个插件确实有人在卖·但是作弊的人他们没有想到系统纠错的能力这么强,这个玩家刚一表现出要水灌洛城的意思,系统就对我发出了强烈的警报。
毕竟它严重违背了‘西林王’的人物设定·尤其西林王这个人,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还是有名的贤君,这个中学历史课上稍微听一听就知道了·”· ·“那你的这本书怎么说,”韩天将手中的书举起来摇了摇,“有时候历史也总有些不足为人所道的部分。
上位者的手段通常都不怎么干净·”· ·“我还没看完,”顾小西挠了挠头说道,“不过‘洛城攻防战’那一章我跳着看了,他确实没有用水战,是三个月后重越国请降的,那个玩家确实在严重的违规行为,所以我只能强制退出游戏了。”
 ·“你在游戏中也是一个角色吧,你要怎么退出手里有一个遥控器吗”韩天玩笑道·· ·“那当然不会了,那种古风的脚本,我手里拿个遥控器才是最大的OOC吧,”顾小西从衣领里面拉出来一根红色的绳子,绳子中央坠着一枚小小的白玉,“喏,就是它咯,关键时刻我对着它施个咒就退出来了。”
· ·“我,我能看看这个玉吗,”韩天盯着那枚玉坠,又抬起头看着顾小西的双眼说道,“我的意思是,这个里面是有什么芯片吗”· ·“应该是吧,我对石头不太懂,”顾小西将红绳脱了下来放在韩天手中,“我觉得它就是个塑料做的。”
 ·韩天将那枚白玉捧在手心仔细看着,那物件花生大小,雕成葫芦的形状,莹润小巧,看起来倒有几分可爱·韩天将它举起来仔细看着底部,似乎缀着几个细小的文字,但仔细看过去,却又什么也看不清楚。
 ·“你那得拿放大镜看吧,”顾小西从韩天手里拿过玉葫芦,眯着眼凑着底部看了半天,“我觉得那就是个裂痕·”· ·“你在游戏里对他施个咒就能退出来”韩天问道。
 ·“对啊,那还有假,我一直这么玩的·”顾小西把葫芦重新挂在脖子上说道·· ·“那你念一个我看看呗”· ·“不要吧”顾小西把葫芦放在衣服里面,“超中二的好吗,在游戏外面喊游戏里面的暗号。”
 ·“那有什么,这里又没有别人·”韩天促狭笑道·· ·“那你怎么不念,”顾小西用手托住下巴说道,“要不公平一点,你念一个我听听,我再考虑要不要念给你听。”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我念一个也行,”韩天思索了半天说道,“只是我玩的游戏少,一时想不起来什么好的……”· ·“你可以说……”顾小西激动地站起来喊道。
 ·“等等,有了,”韩天对顾小西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我们是穿梭在银河的·火箭队”· ·韩天拍了拍衣角重新坐在椅子上,“怎么样,是不是超怀念”· ·对面的顾小西捂着嘴坐在床沿上几乎抖成了一个筛子,韩天推了推他的肩膀也忍笑道,“、喂你是不是牙疼。”
 ·顾小西咳嗽着使劲摇了摇头,然后摆摆手道,“不是不是,你们这个年代的幽默我不懂,我果然跟你不是一个童年·”他好不容易理顺了情绪,站起身拽了拽皱巴巴的衣服说道,“您先怀念着,我去喝口水。”
 ·韩天抚着下巴仰着头仔细想了想说道,“后面好像还有个‘喵喵’……”· ·“噗……”顾小西一口水喷在了地上,他猛地咳了两声对着韩天问道,“你这帕结束了”· ·“结束了。”
韩天点点头微笑着·· ·“后面没有了”· ·“没有了喵·”· ·顾小西擦干了嘴又重新坐回床沿上拿起那本书道,“嗯那我们继续讨论‘西林王’吧。”
 ·韩天从顾小西手中将书抽开放到不远处的一个桌子上,对顾小西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开始你的表演·”· ·“表演啥”顾小西装傻道。
 ·韩天指了指他的衣领,“表演你的咒语·”· ·顾小西挠了挠头道,“真没啥可看的,就是个系统口令而已·”· ·“哎你不觉得很神奇吗,”韩天慢悠悠说道,“你念个口令,就从梦里醒了,你不想知道,你现在念一念,会不会醒呢”· ·“嗯”顾小西愣了几秒说道,“你说笑呢吧,我现在就醒着啊,又不是在游戏里。”
 ·“你怎么知道现在不是游戏呢万一你现在就在一场游戏之中而你自己却不知道呢你刚刚也说了,游戏中的人是没有自我意识的,他基本是由系统带着走。”
 ·顾小西觉得好像有谁冲他的脖子上吹了一口凉气,浑身惊奇的鸡皮疙瘩隔得他心头发痒,“不,不可能,哪有这么真实的游戏·”· ·“‘筑梦乐园’就这么真实啊,当我是‘张昊’的时候,我都能感受到心撕裂的感觉。”
韩天的眼神中充满了少见的严肃和认真,而这种少见的一本正经,让顾小西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 ·“不可能,我还是不相信·”· ·“你好好想想,真的分得清现实和梦境吗”韩天把手放在顾小西肩上,缓缓地说。
 ·顾小西皱着眉仔细的思索着,他从小就生活在这片老旧的街道上,尽管他过的迷糊颓废不知今夕是何夕,尽管他记忆力差得像一个老年人,但他还是记得小时候爷爷甩着那拂尘唱“漫拭英雄泪,相随处士家”,他那苦酽酽的茶,浓得像一碗中药;还记得小学时因为忘带了一本作业,在教室外战战兢兢地蹲了一个上午,那个脚麻的感觉好像到现在都还没消;他记得每年春天,前面街道上那遮天蔽日的三角梅,红的像是天上的晚霞,他也记得游戏舱那有规则的嘀嘀声,熟悉的就好像自己的心跳。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吗· ·“我不信·”顾小西喃喃道·· ·韩天在耳边轻笑着,“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回想从前了,仔细分辨现实与梦境的你,又怎知这不是别人的一场梦呢”· ·顾小西微微地摇着头,“这不可能……”· ·“你试一试,试试不就知道了,只用念一个咒语……”· ·“念一个咒语”· ·“对,就跟你在游戏里一样,几句话而已,念出来一切就好了……”· ·顾小西垂下头像自己的心口看去,他鬼使神差地将那枚还透着炙热体温的玉葫芦握在手中,口中轻轻念道,· ·“时不我与,归去来兮,天涯咫尺,不如归去……”· · · · · ·第5章 第五章 蓝柯·五七卧在塌上,双目专注地望着窗外。
 ·窗外星云熠熠,皓月盈盈,辰宿璀璨似雨,河汉耿耿如练·· ·漫漫凉夜,穷极无聊·五七从西边起,一颗一颗地数着天上的星星·· ·数到第三万六千五百零一颗,五七从塌上坐起身,净面更衣,饮粥食粟。
 ·远处钟声澄澄、鼓音隆隆,五七放下箸匙,正是五更二点···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五七随众人一起渡了忘川,踩过石桥,在还乡台上静静候着。
望天门前乌压压站了一地的人,白衣的胜雪,玄袍的如铁,远远望着,好似一盘散落满地的残棋·守门人瞪圆了眼睛盯着墙上那炷更香,待那最后一寸燃尽成灰,嘴里吆喝了句什么,轰隆一声巨响,门开了。
 ·望天门的铁门槛高约三尺,经过时,需得撩起衣摆,迈高了腿,方才走的过去·望天门内外的人自觉地站作黑白四列,两列出,两列进,出的往东,进的往西,往东生,西则灭。
 ·五七着玄袍,便也从玄袍人手中接过执符,正是他一日值昼的开始·· ·五七如常人一般坐卧起居,但他却不是人·· ·他本名不叫五七,五七只是一个标号,说全了是叫蓝柯第五七,蓝柯司第三十七名黑无常,掌世间冤情孽债,司天下痴缠虚妄。
 ·但他本名如何,连他自己也未必说的清楚·· ·千百名黑白无常,一出望天门便四散无影·炎炎烈日下,竟如滴水而蒸了一般·· ·望天门以东便是生界,生界既生,一草一石,都似有灵。
 ·五七是喜欢这样的生气的,风有灵,水有灵,连空气都有灵,他一手持执符,在乡野不疾不徐地走着·· ·那执符也是有灵的,嗜血好杀,闻到灵识的味道,便剧烈地抖动起来。
 ·五七将那执符举起来,指向西南的那一侧闪着妖异的红光·· ·五七扭转了头便朝着西南走去·· ·行不过半里,五七便踏进了一片芦花地,那芦苇皆是及腰高低,密密地长了好一片,放眼望去,就好像刚下了一场薄雪一般。
 ·五七脚下踩了- shi -漉漉的泥,他往后退了两步,用那芦苇的杆轻轻掸着衣摆·· ·“哥哥……”· ·五七站直了身体,往那芦苇丛深处看去。
 ·“哥哥救我……”· ·五七越往深看,那声音便愈发的明晰·· ·一个半大的孩子陷在芦苇下面的沼泽深处,还堪堪能看得到他的一只小手,整个人已经被泥水吞没了。
 ·五七站直了身子,他想动,却又半点动弹不得·· ·“你又想乱施好心了·”· ·五七眼珠动了动,却见一个白衣人在他面前站定,从袖中取出一个幽黑的葫芦,拔出塞子在鼻下仔细嗅了嗅,· ·“嗯,好酒真舍不得全喝完了。”
他仰起头将那壶底残酒一饮而尽,连最后一滴也不放过·随手将葫芦向那孩子的方向抛了出去·· ·那葫芦飞到那孩子的头顶上,便浮在半空中飞速自转起来,好似把四周的光都卷走了一般,方圆之地兀地暗了下去,黑洞洞竟有一丝可怖。
不过片刻,便有一团光从那沼泽地里破土而出,那光混沌一团,忽明忽暗,孱弱地跳动着,又好似一个会呼吸的肉球,刚离了母体,又瞬间被那黑色的葫芦吞噬了·· ·“收”· ·那葫芦刚吃了一灵,得了令,便餍足地飞回了白衣人的袖子中去。
 · ·“那孩子分明还能救一救·”五七对着白衣人,不冷不淡地说·· ·“能看到你的人,便是已死之人,已死之人,如何救得”· ·五七不欲与他分辩,便也从袖中取出一枚白色葫芦,向那沼泽地丢去。
 ·玉壶回转,遍地都洒满金光,那孩子一生的悲欢喜怒,便如同跑马灯一般重现在眼前,寻常人的一生看完不过一柱香的时间,这孩子香还没点着,便灭了·· ·统共不过七八载的记忆,五七一滴不剩地收回转玉壶中,转身便往回走。
 ·“这样的景象每日不见一百也有五十,你今日又生的哪门子的气”· ·五七却也没看那人一眼,只顾往前走着·· ·“你救了他又如何,生在这样一个乱世,每日受冻挨饿,一生颠沛流离,又有什么意趣”· ·“有什么意趣却也不由你说了算,”五七停了脚步,看着白衣人,“十九,你没看到吗那孩子抓到了鱼,就有了吃的,有了吃的,他跟他娘,便能活,他娘还等着他……”· ·“他娘已经死了,”十九淡淡说道,“我来的路上,便已经看到他娘的尸身了,已经被饿狼食尽血肉,就在那个山坡下面。”
 ·五七抬头看了看十九,想说些什么,却又无奈咽了下去·· ·“就算你救了他,你吃半年的罚不说,他活着也是受尽苦楚·”· ·五七看着那片芦苇,又好像什么都没看,“人生百味,苦辣酸甜皆是天赐,活着总比死了强,更比不死不活了强。”
 ·“罢了,”五七背过那芦苇地向远处走去,“这便也是那孩子的命,命定如此,便也不能强求·”· ·十九站在原地,五七的背影越来越远,风吹着他宽大的黑色衣摆,好似一只飘然欲飞的墨色蝴蝶。
 ·“也不是不能强求·”· · ·碧穹天一日,人间已一年·· ·五七与十九搭伴已经不知道多久,每回五七收完逝者的回忆,回头总能看到十九在甩他的黑色葫芦。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十九这个人,虽然皮厚嘴贫,但路上有个伴,好歹不会寂寞·· ·哦,他也算不得人,也不过是一个无名无姓,不死不活,不生不灭的怪物罢了,标号十九的黄粱司的怪物。
 ·在人们的眼中,还是恶鬼一般的怪物·· ·昼夜交替,五七和十九又回到了还乡台,望天门如时打开,黑白两列应声而入,五七迈过门槛,将执符还给了当值的人,又一次回到了碧穹天。
 ·世人总言- yin -司地狱如何,自然是望之可怖、闻之丧胆之地·· ·不过是生人的杜撰罢了·· ·正如那孩子见了黑无常便喊哥哥,活人再想不到,碧穹天竟是另一副景象。
 ·雕梁画栋,琼楼玉宇,说起来也好个所在·· ·只是这里无风无月,无云无雨,无花鸟鱼虫,无飞禽走兽,无生,无死,无过去,也无将来·· ·人世间总是热闹的,喜也热闹,忧也热闹,生也热闹,死也热闹,与那相对的,碧穹天则是无穷无尽的寂静与空旷,任何的声响,但凡置身在这碧穹天下,也像被吸入无底深渊一般坠入死一般的寂静。
 ·可谁有想到,这样沉静冰冷的碧穹天,竟在蓝柯司出了一位情圣般的执印长官,因着爱人喜好热闹,便把人间的那套风花雪月搬过来学了个十成十,非要为他造一个精致的假象。
 ·于是碧穹天便有了日月,便有了昼夜,有了这璀璨夺目的星辰·· ·碧穹天的穹顶缀满了吸了光的云母,闪烁起来,便好像天上的繁星·· ·“又在看天每天都看,有什么意思”十九不解的问。
 ·五七没有看十九,仍是抬头仰望着星空,“好看·”· ·“好看假的又有什么好看”· ·五七回头看了十九一眼,又扭过头淡淡的走了。
 ·“哎,我说你,怎么总是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噤声·”· ·不知谁低声喊了一句,二人都收了话锋,朝着东南方向垂首而立。
 ·碧穹天底下,不论站在哪里的黑白无常,都朝着一个人静穆施礼·· ·远远望着,那人着一身白色长袍,高冠博带,广袖阔衣,行走间衣袂纷乱,飘然欲飞。
身后跟着数童子,手捧莲花,脚踩祥云,还没看真,便消失不见了·· ·若不是这满地的黑白无常到处站着,还真以为进了王母的瑶池·· ·这位便是碧穹天蓝柯司的执印官邺风了。
 ·待邺风走后,五七又抬头望着星空,从西往东数,一共三万六千五百零一颗,每一颗都是邺风下令嵌上去的,最后那一颗是红色的,是最大的一颗,他们说那是月亮,也是邺风亲手缀上的。
 ·邺风掌蓝柯司一千六百年,敦敏持重,克己奉公,做的最荒唐的事,不过是给沉睡在黄粱司的沥云,造了一片星空·· ·“你每晚都注视这星空,你说这碧穹天的星空,跟人间的星空有什么不同”十九问。
 ·五七茫然看了十九一眼,“有什么不同”· ·十九笑道,“我常听人道,人间的小孩,自识字起,都要诵读几句话,‘日月盈仄,辰宿列张’,说的就是这天地有序,日月有灵的道理。
那人界的星宿是生的,是活的,是在无穷变化中的,而这里,千百年也只是一个样·”· ·“千百年都一个样五七不解的问。
 ·十九抱着手臂敲了敲下巴道,“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五七,你还不明白吗除非是假的·”· ·“这里三万六千五百零一颗,我每天都数一遍,一颗不多,一颗不少,又怎么会是假的”· ·“正因为一颗不多一颗不少,所以……”· ·“所以什么”· ·十九抹了抹自己的鼻子,“唔,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去挂号归档了……”· ·五七看了十九一眼,心想十九嘴里成日里没个正经,总归说不出什么真凿的道理,不过又是戏弄自己罢了,便甩了甩袖子,兀自先离去了。
 · · · · · · · · · ·第6章 第六章 归宁·归宁路上寂静无声·· ·仍旧是黑白两列长队,像两条泾渭分明的长河,平静而缓慢地流动着,一纵向死,一纵向生。
 ·五七如其他黑无常一般,将白色葫芦捧在胸前,默默往前走着·这是一条每日都要走一遍的路,被无数往返的无常的衣摆涤荡的光可照人的地面上,隐隐映出两列同样黑白分明的模糊影子,亦虚亦实,似幻似真。
 ·路的尽头便是碧穹天的档库重地·· ·前行的队列逐渐慢了下来,五七便也随之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仰望着天空,碧穹天下,无论在哪个角落,不管是在五七的卧房,还是档库前的广场,看到的都是同一片星空,同一轮红色的月亮。
 ·红月下便是两幢高耸入云的牌楼··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左手边的上书三个篆体大字“蓝柯司”,右边便是“黄粱司”。
 ·人死如灯熄,肉体寂灭,记忆和灵魂总该有一个去处·· ·人本能恐惧死亡,以为死亡即是人生的终点,殊不知,肉身凡胎化尘化土,滋养万物,复得新生,而灵识也要重归六道,或为草木、或为山石、或为鸟禽、或为蝼蚁、或为人为畜,抑或风雨水露,此蕴复趣他蕴,是为轮回。
 ·无休无止、不终不息·· ·而轮回间的休憩调度,皆由碧穹天蓝、黄二司司掌·· ·蓝柯司总领黑无常三百五十余,执印长官邺风;黄粱司总领白无常三百七十余,执印长官沥云。
 ·黑无常引识,白无常渡魂,人在弥留之际,由黑白无常共同将灵识剥离,名为“洗灵”·灵魂转入轮回重生,而记忆便是无用的拖累,需要将其洗去尘封,灵魂方可解脱。
 ·千百年来蓝黄二司各谋其职,各尽其责,是故生死有法、乾坤有序·· ·正如逝者的灵识在此各奔前程,原本同路向前的黑白河水也好似被礁石分作两流一般分道扬镳。
 ·蓝柯司的守门人手中执一宝鉴,入门的黑无常需将手中的白色葫芦托至头顶,由宝鉴验过方可入司·· ·蓝柯司内陈列着数不清的巨大的柜子,那些柜子高耸入云,仰起头来也望不到顶;柜子之多一直延绵直看不清的远处,像勇武的天兵一般排列着,而究五七这半世,也没有走到柜子的尽头。
 ·柜子上整齐码放着一般大小的白色葫芦,那些白色葫芦里面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像有呼吸一般平稳又有节律地跳动着·· ·五七走到最新那一列柜子面前,将手中的葫芦抛在空中,不消片刻,那葫芦嘴里便冒出一缕青烟,像认路似的,在空中划了几个圈,嗖地一声便钻到柜子上的葫芦里去了。
很快,那缕微弱的青烟便凝成一颗球形的光团,虽然比旁的略小些,却也有模有样地跳动了起来·不消片刻,那葫芦里的光便被瓶身遮了起来·· ·在看不见的瓶身底部,几个朱红的篆字“蓝柯第五七封印”被悄悄地镌了上去。
 ·五七将空中落下的葫芦接在手里塞住瓶口,放在耳边摇了一摇·那葫芦里空荡荡的,一点声音也无·五七便知道已经归档干净了,算是了结了今日这桩公案。
 ·五七心里又是一阵熟悉的闷痛,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说起来也奇怪,黑无常,不过是一具会行走的死肉而已,有没有心还未可知,居然就觉得心里空落落了。
 ·五七顺着柜子往回走,一路上总有低鸣哀恸的声音夹杂着- yin -寒风声向耳朵里钻去,弄得五七心里更加的七上八下·· ·蓝柯司是存放记忆的地方,这里只有进的门,没有出的路,那些逝者一生的悲喜荣辱,爱恨痴缠,生前无论如何惊天动地、气壮山河,最终不过成为封印在这暗无天日的逼仄容器内的一口哀叹,与那乞子妓人摆在一起,永无再见天日之时。
 ·五七想着白天的那个孩子,灵识剥离时却也不似常人般发出尖锐的哭喊声,死后也是乖顺安静,看来“洗灵”时并没有遭受太多的痛苦·· ·五七正想的出神,便听“铛”的一声脆响,在这空旷死寂的空间里,显得尤为突兀,将他着实吓了一大跳。
 ·原来是他一个没留神,衣袖将身边柜子上摆的一个葫芦拂了下来·· ·四周的黑无常静静看过来,透出问询的眼神,五七连忙蹲下身将那葫芦拾了起来。
 ·说来奇怪,这个葫芦通体冰凉,与别个葫芦触感不太一样·· ·也不像别个葫芦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微光,放在柜子里,几乎要被湮没在无边的黑暗里。
 ·但是掂起来又有些沉重,摇晃起来又有些沉闷的低响,确实不是一个空的葫芦·· ·那葫芦在手中轻微地颤动着,拿的久了竟有些麻手·· ·五七突然想起了什么,前几次从这里经过,便也看到这个不会发光的葫芦,不知为什么总在柜子的边缘上,他以为是有人动过了,就顺手放了回去,如今看来,竟是它自己震动着挪了位置。
 ·许多人尘缘未了,心愿未结,便是死也不能瞑目,“洗灵”后那些无处安放的牵挂和怨怼便郁结在了那残留的记忆里,总想着能散逃出来,或去了愿,或去作祟。
 ·只是碧穹天这地方,非生非死,不- yin -不阳,密不透风又守卫森严,岂是那些残魂败识能成事的·· ·是日夜里,五七却没有像往日一般数着星星等待天明,竟也幽幽睡了过去。
 ·睡梦中只见荒野之间一个幼小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那孩子不发一语,双手垂在身体两边,见他走近了,眼珠只一转,发出怨毒的光来·· ·五七便被惊了一跳,转眼便见那孩子掷了一个什么东西直向他面门飞来,他飞身闪躲,只见衣袂纷扬间,却是十九的面容,那人嘴角噙着一抹嘲笑,随口说着,“你可真傻。”
 ·五七满脑子摸不清个经纬,刚欲上去问个究竟,却听见巨大的轰鸣声排山倒海而来·远处黑云密布,战火连天,硝烟顷刻间便曼延到了眼前,无数个黑白无常便好像从地缝中钻出来的一般与千军万马厮打在了一起。
 ·五七一跃而起,从那纷乱中抽身出来,捡一处高地站了·远远看着那手可摘星的“蓝柯司”的牌楼上挂着一个什么东西,被风吹的来回飘荡,还未看真切,便听得一声巨响,一阵尘走砂飞,那庞然大物竟轰然倒塌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五七心中大惊,忙向蓝柯司跑去,却不知不觉走进一片无边雾海之中,四周的厮杀声轰鸣声戛然而止,又恢复了寻常一般的寂静。
 ·五七在迷雾中逡巡着,四周白茫茫一片,方向难以辨认·· ·“五七,你是谁”· ·有声音从一个方向传了过来,五七不由自主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五七,你是谁”· ·那个声音又问了起来·· ·“我是谁我是五七·”· ·“‘五七’是谁”· ·“‘五七’是谁”五七跟着念了一句,“‘五七’就是‘五七’。”
 ·“那‘你’是谁”· ·“‘我’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难道你都忘了”· ·“我都忘了我忘了什么”· ·“你难道忘了你忘了什么”· ·“我……”· ·“你真叫人失望”· ·五七停下了脚步,白雾变得稀薄,似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留给他一个绝尘的背影。
 ·“十九是你吗”· ·五七看不真切,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人偏了偏头,却没有转过身来,只见一个白色的拂尘在他臂间甩了一甩,那人便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白色的葫芦,无光无亮,在原地旋转着。
 · ·五七从梦中醒来,只觉得胸前被人狠狠锤过一般,疼痛都闷在心口里·· ·他看时日尚早,便坐起身向外走了出去·· ·等他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走在了归宁路上。
· ·空旷的归宁路上空无一人,光亮如镜的地面上反- she -着穹顶的星光,宛如一条璀璨银河,五七在那星河里孑然独立,对影成双,顿时间便有种巨大的怆然向他袭来。
 ·五七又看到了在那梦中轰然倒塌的“蓝柯司”的牌楼,仍是威严耸立,岿然不动,站在台阶上的守门人目不斜视地看着远方,他心中大安,不知怎得就放下心来,便有了回去的意思。
 ·刚迈出脚去,却听得一阵脚步响,五七下意识地便绕到牌楼的- yin -影里藏了起来·· ·却见黄蓝两司的守门人从阶上踏了下来,与新来的守门人在交接换岗,五七抒了一口气,不禁好笑起来,自己不过睡醒闲逛,怎得就跟做贼的一般。
 ·他正欲从藏身处出来,却见一个身影趁着守门人离开的空档,向黄粱司内遛了进去·· ·“十九”· ·五七心中疑虑,转眼看那四人还在交接,便提着衣摆,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这是五七第一次进入黄粱司,碧穹天内纪律严明,未司其职不得入内·黄粱司内不像蓝柯司设有千万座巨大的柜子,五七只觉得跟着十九弯弯绕绕经过了许许多多的路口,每一道路口又好像通往一个未知的世界。
但他却无心游看,只一味悄悄跟在十九身后,又怕跟的丢了,又怕被十九发现·· ·最终一道石墙挡住了十九的路,这便是黄粱司的尽头了,这里光亮如昼,温暖如春,一涌泉水从石壁中汩汩流出,散发出晶莹的光。
 ·五七虽未来过,却也明白,这是黄粱司的禁地——“往生泉”·· ·让灵魂洗净罪恶冤孽,重获新生的泉水·· ·只见十九从怀中拿出一个白色的物件,放在那泉水中洗了起来。
 ·五七心中惊异,这“往生泉”是碧穹天圣物,多为天神圣子转世渡劫所用,是碧穹天禁中之禁,寻常鬼官哪敢随意靠近,更枉论随意使用·而眼前的十九,竟然如此胆大妄为,难道不怕遭惩受罚吗· ·五七正想着,却见十九转过身,向自己走了过来。
 ·五七四下看着,正寻着藏身之处,却听得十九说道,“不用躲了,我早就看到你了·”· ·十九走到五七身前停下脚来,一手握拳摆在五七的面前,“你看这是什么”· ·十九将手掌摊开,只见他手中盛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葫芦,散发着盈润深幽的光。
 ·“知道怎么用吗”十九用两指将那葫芦捏在手里,又握在手心,默默念道:· ·“时不我与,归去来兮,天涯咫尺,不如归去”· · · · · · ·第7章 第七章 催眠·顾小西慢慢睁开了眼睛。
 ·原本模糊的世界没过多久便渐渐清晰起来·· ·头顶上悬挂着的营养液无声地滴答着,顺着细长的透明管子缓缓注入手臂,四周五颜六色的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着,每隔半分钟便会发出“嘀”的一声。
 ·游戏舱··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顾小西缓缓坐起身,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将身上的设备都摘掉,他戴着可笑的脑机,像一个在理发店烫头烫到恍惚的中年阿姨,坐在游戏舱里发起呆来。
 ·游戏舱· ·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感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龙卷风呼啸着包裹了他,将他抬至高高的天空上,又狠狠地甩在地上·· ·顾小西用指节在游戏舱壁上轻敲两下,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真的是游戏· ·顾小西一手撑着他沉重的脑袋,太阳- xue -突突地疼,他实在是回想不起他怎么进入游戏舱的·· ·这种陌生的茫然感又涌了上来,顾小西运营“筑梦乐园”这么多年,进入游戏少说也有几百次,但从没有一次下机的感觉是这样的,空虚、眩晕,甚至还有一些恶心。
 ·他两手心搓热了贴在眼眶上,垂着头用力地回想着游戏里的场景·· ·“碧穹天”这个脚本他玩的不多,玩家嫌这个游戏的气氛太压抑,太暗黑,黑白无常的人物设定,还很不吉利。
 ·“五七”这个人物的剧情他也不怎么熟悉,这个故事的剧情走向以及人物结局,他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等等,“五七”· ·顾小西愣了一下,这个脚本的管理员,难道不是“十九”· ·为什么自己会成为“五七”· ·顾小西下意识地低下头,他摸了摸胸口,玉葫芦不见了。
 ·顾小西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他飞快地想到,在进入游戏前,他跟一个叫韩天的人待在一起·· ·那个人对他的玉葫芦问长问短,还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一个不祥的念头从顾小西的脑子里飞过,快的好像是天上的惊雷,就那么一瞬间的时间,却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玉葫芦是“筑梦乐园”游戏的密钥,是游戏的总开关,没有了玉葫芦的“筑梦乐园”就好像一个没插电的计算机。
而拿走了玉葫芦就等于拿走了“筑梦乐园”,也拿走了他的整个家当·· ·顾小西飞快地摘掉身上的设备,伸直了腿就要从游戏舱里迈步出来·· ·谁知脚一挨地,才发现整条腿都是麻的,好像有千万根细小的针尖从他的脚心钻进去,混在血液里,在血管中碰撞乱窜,还不断往大腿上蔓延。
顾小西脚上一软,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这么真实的疼痛感,怎么可能会是梦境· ·顾小西揉了揉摔疼的屁股,脑子里胡乱想着。
 ·“欸,这是怎么了,怎么坐地上去了·”· ·顾小西闻声扭过头去,却见韩天右手端着水杯,从休息室悠闲迈步进来·· ·看见顾小西茫茫然坐在地上,像一个刚学会走路就摔了跤的幼儿,顶着一头被脑机压的乱糟糟的细软头发,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仿佛看见了一个怪异的外星人。
韩天不着痕迹地偷笑了一下,将水杯挪到左手上,右手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拽到游戏舱沿上坐着·· ·“这个游戏也没那么激烈啊,你怎么都睡地上去了”韩天将手里的水杯递到顾小西眼前笑着说道。
 ·“你没走”顾小西扭过头盯着他的脸疑惑地问道·· ·韩天抬头看了看表,“我是该回去了,但是我总得等你醒来吧”· ·顾小西也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看表,“刚过去一个小时”· ·韩天勾勾嘴角“嗯”了一声,将水杯在顾小西眼前晃了晃,“喝口水”· ·顾小西没有伸手接水杯的意思,他低下头盯着脚下的地面,思绪不知道在哪里飘荡,嘴里却喃喃道,“感觉好像过去半辈子似的……”· ·他又扭过看着韩天,那人挑了挑眉,眨眨眼睛笑了一下。
 ·“你是‘十九’·”顾小西盯了他半晌,开口说了一个肯定句·· ·韩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顾小西明白的这么快,没有想象中的懵逼和惊慌失措,顿时便觉得少了许多的乐趣。
 ·“对啊,”很快他便轻松地说道,“这个人物好像也没什么意……”· ·“你是管理员,是你开启的游戏·”· ·“嗯,对啊。”
韩天满不在乎地说,“我以为会很复杂,但是- cao -作起来也挺简单的·”· ·顾小西看着韩天,沉默了半晌又说道,“你是我的客人,你要玩什么游戏都随你挑,但你为什么要拿我的管理员”· ·“因为你睡着了啊”· ·“你……”顾小西努力回想着进入游戏前的场景,“你对我催眠了”· ·“噗”韩天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哪有这个本事,是你太困了吧”· ·顾小西脑补着自己睡着了像一具等待解剖的尸体,被人从脖子上摘走了玉葫芦,又被连拖带拽地塞进了像棺材一样的游戏舱里,戴上脑机插上营养液,仿佛是等待进入一场不明结局的活体实验,他心中一阵恶寒,隐隐生起气来。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那你为什么不等我醒来,或者把我叫醒了再开始游戏”· ·“呃……”韩天犹豫了一下,“因为我想体验一下控制游戏的感觉,一直以来都被游戏所支配,我想试试看在游戏中保持清醒是什么感觉。”
 ·“管理员并不是能控制游戏的角色,‘筑梦乐园’也不是这种能任你发挥的游戏”顾小西摇了摇头,压抑着语气中的怒气,“你自己也是签过免责同意书的,你知道这个游戏对人心里承受能力的要求。
我在玩家进入游戏前,都是要反复进行确认的,就是怕玩家接受不了真假两个世界的反差,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受刺激……你居然没有告诉我就让我强行进入游戏,你……你做事情太不考虑后果,也太不尊重人了……”顾小西说到后面,情绪有些难掩的激动,不自觉地声音便高了起来。
 ·韩天将水杯紧紧握在手边,又松了开来,他沉默了半晌说道,“对不起,是我大意了,我以为你经验丰富,应该会适应的很快……”· ·“我就算经验丰富,作为玩家进入游戏也跟其他人一样没有现实意识,从游戏出来也一样懵逼你不跟我商量就自己做决定,也太霸道了”· ·韩天有些惊异地看着顾小西,半晌又颓丧地垂下头来,原本从游戏中退出的喜悦心情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轻轻叹了口气,“是我的错……”· ·顾小西看着韩天低垂的头顶上一个好看的发旋,他突然一个激灵,眼前的这个叫韩天的人,可不是他的什么好友哥们,是一个买断了他的游戏的大客户,是他的电,他的光,赏他饭吃的VIP,金主都不过提了一个想当“管理员”的要求,他有说“不”的立场吗· ·顾小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颓丧地吐了出来,就好像是一个充满了气又没系口的气球,前一秒还鼓着圆滚滚的肚子,声势浩大看起来挺吓人,刚被人一松手,就噗噗地到处乱窜,最后蔫不兮兮地躺在角落里,回想自己刚刚说的那一堆理直气壮的话,不知道是梁静茹隔空给他的勇气还是被鬼上了身,人金主平易近人不把他当孙子,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人家爸爸了。
 ·“你……你是不是想害死我然后继承我的‘筑梦乐园’”顾小西用余光看了看韩天,半开玩笑地缓和着气氛,不自觉便伸手往脖子上摸去。
 ·结果脖子上空荡荡的,什么玩意也没有·· ·韩天倒也好眼力见儿,连忙把玉葫芦从脖子上摘下来给顾小西脑袋上套了上去·· ·谁知顾小西看起来脸不丁点儿大,反骨却鼓的挺高,那拴玉葫芦的绳子在他鼻子上狠狠刮了几下才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颈间。
 ·顾小西握着完璧归赵的玉葫芦,心里越发不太好意思起来,给金主摆脸子看,金主给他道歉,世界上还有这种事·· ·“……我刚刚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刚从游戏出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心态崩了,你别太介意……”· ·“嗯,”韩天干笑了一下,“确实是我欠考虑了,我应该跟你商量一下的。”
 ·“呃,”顾小西挠了挠头道,“毕竟你是客户,以后还是你说了算,我就是一时冲动,你别放在心上……·”· ·韩天看了顾小西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绪。
 ·顾小西心里一下子便没了底,他心里觉得韩天肯定是不高兴的,毕竟一个老板被员工给训了,老板涵养好嘴上不说,心里肯定痛快不到哪儿去,而且他刚刚那两句道歉也苍白的像贫了血一样。
 ·“主要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什么真假世界的,本来就很玄乎,我又是经营的这样一种人生体验的游戏,时间长了神经真的有点恍惚,真的不经吓的”· ·韩天看着顾小西一脸真挚地在解释个不停,连额头上都冒出了几粒汗珠,便轻笑着叹口气说,“我了解的。”
 ·顾小西看他笑了,便也松了口气说道,“就是这么个意思吧,虽然我冲你发火是我不对,但是就算你是VIP,你把我吓傻了,以后谁陪你进游戏呢你不为我考虑,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下啊”· ·韩天被他的歪理逗笑了,他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很对”· ·韩天看顾小西也没什么其他的异常,便起身将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搭在了手臂上,“我得回去了,还有一些事要处理,过几天再来找你玩。”
 ·顾小西点了点头,韩天离去经过门口,迎宾娃娃娇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主人慢走人家一直等你回来哟”· ·顾小西心里暗骂一声,心道早晚要把这个妖艳小贱货换掉不可。
 ·他低头看看胸前的玉葫芦,闭上眼将那句烂熟于心的口令默默念了一遍·· ·顾小西胆战心惊地睁开眼,游戏舱还是那个游戏舱,顾小西也还是那个顾小西,连妖艳小贱货也还是一样谄媚地挂在门口,他搓了搓头发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我就说嘛,游戏就是游戏”· · · · · ·第8章 第八章 三月·窗外的天昏沉沉的,小雨缠缠绵绵已经下了好几日。
 ·店里冷清清一个客人都没有,顾小西百无聊赖,伏在吧台上看那本《西林王传》··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眼睛盯着惨白的纸张,思绪却天马行空地在大脑缝隙里随意游走。
半晌过去了,书本却一页都没有翻过,不知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欢迎主人,您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迎宾娃娃娇嗲的声音突然响起,随着一阵嘈杂的响动,几个人推开店门走了进来。
 ·顾小西闻声从吧台后面站起身来,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抖着雨水挤在门口·大概有六七个,个儿高的头都快杵到门框上,个儿矮的还像个小豆芽,一个个皮肤黝黑瞳仁儿晶亮,头发上都- shi -漉漉的,雨水顺着下巴颏滴到衣襟上,肩膀上都是一整片濡- shi -的痕迹。
 ·顾小西打量了那些孩子几眼,其中一个孩子身上还穿着蓝白色的运动校服,他心里估摸着这几个孩子的岁数,看起来都还没成年的样子·· ·那个小豆芽手里倒是拿着一把合住的折伞,不住地往地上淌着水,他握住伞把在地上甩了几下,画出几道长长的水线。
 ·顾小西皱着眉盯着那尚在淌水的雨伞,就听见那个高个儿的男孩张口说道,“喂,这里是网吧吗”· ·顾小西从角落里拿出一个水盆去接那雨伞,心里有一丝不悦,他看了那高个儿男孩一眼道,“不是。”
 ·那男孩“切”了一声,低声说了句“走错了”,扭过身就要往外走·· ·“诶,这有游戏机诶”那个小豆芽把雨伞丢到水盆里,在裤子上抹了抹手上的水,一屁股坐到游戏机前噼里啪啦摁了起来。
 ·“拿两百块钱的币来”那小豆芽把按键锤的梆梆响,扭过头用下巴冲着顾小西说道·· ·顾小西没有接话,他轻轻把水盆放在门口的地上,转过身回到吧台后面继续坐着,拿起那本《西林王传》细细翻看。
 ·“我说你聋了吗我问你拿200块钱的币”那小豆芽眼巴巴看着顾小西坐下不理他,便从游戏机前蹦了下来,一溜小跑冲到吧台上,垫着脚也只比吧台高不到半个头,嘴里气哼哼的嚷道。
 ·顾小西把书合起来放到一边,看了一眼小豆芽说道,“身份证带了吗”· ·那小豆芽愣了一下,“这么麻烦,没带”· ·顾小西说道,“那不好意思,有规定的,必须出示了身份证才可以玩。”
 ·那小豆芽转过身冲那几个人说道,“你们谁带身份证了”· ·那几个孩子面面相觑摇了摇头,顾小西垂下眼轻笑一声。
 ·那孩子见顾小西眼里都是嘲意,心里大不痛快,便睁大了眼睛去瞪他,刚张开口要说些什么,从后面挤过来一个身材略胖的男孩,拍拍他的肩把一张身份证递到了他手上。
 ·小豆芽眼睛一亮,洋洋得意地将身份证甩到顾小西眼前,“喏,你要的身份证,这下可以了吧”· ·顾小西把证件拿起来一看,又仔细算了下岁数,轻轻笑了一声。
 ·“十五岁,还没成年呢,我不能给你开·”· ·“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那小豆芽跳起来锤着吧台叫道,“又不是不给你钱,成不成年关你屁事啊”· ·顾小西看着那个穿校服的小孩,想了想说道,“XX中学不知道老师管不管学生上游戏厅。”
 ·小豆芽扭过头狠狠剜了穿校服的孩子一眼,那孩子闻言垂下了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顾小西看了看墙上的表,“现在还不到放学时间吧,翘课出来的正好我也是XX中学毕业的,还有年级主任的电话呢,要不然我打个电话让老师送个大人的身份证给你们”· ·“算了算了,咱们走吧”有人在底下悄悄的拉那小豆芽的袖子,“我想知道有一家网吧不管小孩玩,咱们去那吧。”
 ·那小豆芽表情恶狠狠的,还想张嘴再说点什么,却听见吱哑一阵门响,两三个小孩已经随着那高个儿男孩推门走了出去,小豆芽低声骂了一句,也转身拿了伞,跟着跑了出去。
 ·这群孩子一走,店里便蓦地清静了下来·· ·顾小西愣愣地看着满地污黑杂乱的脚印,突然也没有了收拾打扫的心情,穿了件衣服打着伞便走出了门去。
 ·从游戏厅推开门出去,撑起伞,右转,直走50步,左转,直走100步,路灯口下台阶,一共25阶,天黑路滑,注意脚下·再直走,道路第二个巷子,右转。
 ·“三月面馆”·· ·店前铺了拆开的废纸箱,给顾客蹭鞋底用的·· ·透过玻璃门,店里面灯火明亮,却一个食客也没有,玻璃门的里面贴了一张A4黑体的大字。
 ·“旺铺转让·”· ·顾小西在门口合了伞,又将鞋底的泥水蹭了干净,方才伸手去推门·· ·“哟小西来了”· ·店老板原本坐在出餐口前玩手机,见顾小西进来,喜笑颜开地问道,“有阵子没见你了,还是老样子”· ·“嗯。”
顾小西点点头,随意找桌子坐下来,将雨伞合起来挂在了桌子沿上·· ·没几分钟,店老板便将一碗热气腾腾汤清葱碧的阳春面端了上来···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顾小西原本不怎么饿,看到这碗鲜气撩人的细面方引得馋虫踊跃,不觉食指大动起来。
 ·顾小西两手捂住碗沿,对着汤面轻轻吹了一吹,小小喝了一口·· ·一口热汤下了肚,原本被雨天冻得冰冷的肠胃瞬间便暖了起来·· ·店老板坐在对面看他斯文地挑面吃,指尖夹着半根燃着的烟,像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父亲,· ·“味道怎么样,没有变吧”· ·“嗯,”顾小西点了点头,将最后一口面咽了下去,用纸巾擦了擦嘴上的油,“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味。”
 ·店老板没有说话,将香烟放到嘴边吸了一口·· ·“怎么不做了呢”顾小西问道·· ·店老板看了顾小西一眼,顾小西指了指门上张贴的白纸,“要转让了”。
 ·“你看到了啊”店老板吐了口烟圈并不怎么在意地说道·· ·“一直是这个味,大家都吃腻了啊,”店老板叹了口气,“现在的人口味都变了,喜欢吃新鲜的花样,这种单调无聊的味道,已经不适应时代了。”
 ·顾小西心里有些失落,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便跟着叹起气来·· ·“你叹什么气啊”店老板含着烟嘴笑了起来。
 ·顾小西心里回想着,这家面馆自从他记事起就开在这里了,还不止,据他爷爷说,这家面馆自从他爷爷记事起就开在这里了,从以前到现在,在这样一个北方的城市里,做的都是一碗道道地地的上海阳春面,面韧汤鲜,现在吃到的,仍然是几十年前的老味道。
 ·顾小西小的时候他爷爷就总领他来吃面,一个佝偻的老头领着一个屁点大的孩子,孩子坐在椅子上,头比桌子高不了多少,碗比脸还大·· ·后来孩子坐在椅子上,碗还是那个碗,却已经没有孩子的手掌大了,对面的老头也不在了。
 ·顾小西看着对面的店老板,以后连这个熟悉的味道都要吃不到了,心里莫名的伤感起来·· ·“那你把店卖了有想好去哪里吗”· ·“走一步看一步吧,以后的事情谁说的上来呢”· ·顾小西托着下巴转过头去,玻璃窗外的街道黑漆漆的,一个行人也看不见,雨好像越下越大了,不远处一盏幽黄的路灯,在雨水的遮蔽下也变得昏暗起来。
 ·顾小西和老板都没有说话,玻璃上映着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一点猩红的火光在店老板的嘴边明明灭灭·· ·“我要回去了,一会天黑透了路上该不好走了。”
顾小西站起身把伞抖了开来,将饭钱放到了店老板手里·· ·店老板推脱着,说是最后一顿饭了,就当是送别·· ·顾小西说什么也不依,把零钱塞进店老板宽大的围裙口袋里就往店外面走。
 ·“欸小西你等一等”· ·顾小西撑起伞站在门口回头望着,店老板从墙上摘了个什么东西下来,找了个外卖的塑料袋裹上,塞到顾小西怀里道,“这个你拿着吧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以后就见不着了,留着当个念想吧”· ·顾小西搂着怀里的东西,摸起来像是镜框一类的东西,他也没有细问是什么,道了谢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夏天的天气总是令人难以琢磨,不过10分钟的路程,顾小西回到家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瓢泼般的倒了下来,绕是他撑着伞,也- shi -了半个肩膀和一整条裤子。
 ·他回到家里飞快的洗了个热水澡,又将大厅里杂乱的泥脚印打扫干净,这才想起走的时候店老板送了个东西给他·· ·店老板将那画框包裹的并不繁复,顾小西简单将塑料袋撕了开,一副木色相框就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原来是这个·· ·顾小西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来·· ·这原来是三月面馆墙上挂着的一副相框,相框正中心缀着一枚老照片,黑白色,只有相框的三分之一大。
 ·画中的人物扮着戏装,是个年轻旦角,身段风流,容貌娇丽,顾盼神飞·· ·顾小西小的时候就在三月面馆见过这幅画,他的爷爷爱听戏,他多多少少对戏有些了解,便拉着店老板问,“这是杜丽娘吗”· ·店老板那会比现在年轻多了,好歹没有那么圆的肚子。
 ·他咧嘴笑了笑,“这是李香君·”· ·顾小西将这副相片放在鼻下闻了闻·· ·唔,有股葱花的味道·· · · · · · ·第9章 第九章 宗学·“欢迎来到由漆园游戏公司出品的‘筑梦乐园’,以下是安全提示……”· ·顾小西摸了摸颈间带着体温的玉葫芦,有些无聊地低头看着脚尖。
这个游戏他已经进入过无数次,而这段没有什么温度和感情的女声语音提示,他也已经听到耳朵起茧·· ·他转头看了看那个新玩家,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屏幕,耳朵竖的像天线,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都写着“期待”两个字,生怕有哪个字被遗漏过去。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这个玩家是第一次来到“筑梦乐园”,算是慕名而来,想体验一下这个传说中的实感游戏,让顾小西给他推荐一个游戏脚本。
· ·顾小西甚至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那个未经思考的名字便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欢迎进入情景体验游戏之《西林王》,游戏正在加载中,请稍候……”· ·大屏幕上的白色句点在不停地闪动着。
 ·硕大的汉字从屏幕瞬间消失,整个空间陷入一片黑暗的沉寂·· · ·“天下一乱一治,其所以然者何天时变化自有之乎……君不肖,则国危而民乱;君贤圣,则国家安而天下治。
祸福在君,不在天时……”· ·“纪善曹纪善”· ·一个稚嫩的声音脆生生的响起,众人都向那传声之地看去,只见一个粉团似的孩童从桌案前站了起来,高昂着头,两个总角精神抖擞地扎在头顶,显露出骄慢的神色来。
 ·授讲先生曹广曹纪善放下手中的书卷虚着眼朝那孩子看了看,原来是郭司马的小公子郭愈在喊他·· ·曹纪善先前收了郭司马家夫人不少好处,要特地关照这郭小公子些个。
这孩子如今刚刚九岁,是这宗学里年纪最小的学生,如今突然喊他,不知是饿了还是内急·· ·曹纪善不敢怠慢,忙从台上走了下来,走到那郭小公子跟前问询。
 ·“周甫年藐视宗学,学堂上公然睡觉·鼾声如雷,有伤斯文,于圣人不敬、于天子不忠、于先生不恭、于同窗不友,请纪善予他重罚”· ·那小公子人虽比桌案高不到哪里,一张嘴却是铿锵有力,字正腔圆,一串话念出来连个绊子都没有打,倒不知是谁教他的。
嘴里说的虽是正经话,但从一个娃娃口中说出来,却显得那孩子可亲可爱,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那小公子环视一周,见众人纷纷捂着嘴暗笑,不禁伸出肉乎乎一只小手在在案上狠狠一拍,立眉怒道,“我看谁敢笑,都军法处置”· ·众人见状便哄笑地更加厉害。
人人都知郭司马治军以严苛著称,看来这小公子八成是在家里学的这样跋扈·· ·曹纪善看这孩子年纪虽小,说话却有些见识,生怕回到家里跟大人翻出些什么话来,便也没有由着众学生哄笑。
他挺直了肩背嗽了两声,走到郭愈后排桌前站定,从袖中抽出一柄戒尺,对着伏在桌上酣睡的少年人清瘦的肩胛中间,用力敲了下去·· ·“哎哟……”· ·那少年人背上吃痛,冷不防从梦中惊醒。
一手揉着眼,一手别到背后揉着肩,懒洋洋地从桌案上坐起身,靠着墙打了个哈欠道,“下学了啊……”· ·“梆”曹纪善在桌案上狠狠抽了一下,“下什么学谁说下学了上课不好好上,满脑子都想的下学周甫年啊周甫年,圣上英明阔达,送你这样的人入官读书,你不知好好珍惜,整日里游手好闲,懒惰散漫,斗鸡走狗,不学无术,上负天恩,下辱斯文。
自己不知羞耻,反而变本加厉,影响旁人,明日我便到圣上面前请辞,你这样的学生,我曹某人教不了了·”· ·“哎纪善”周甫年挠了挠头说道,“纪善教的都是为君之道,我等为臣为子之人,将来又不做皇帝,学这些做什么不如我哪日面圣亲自问问皇帝陛下,看是不是大逆不道……”· ·“你……你……”那曹纪善已经上了些年纪的人,哪里经得住他这么歪曲编排,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没喘上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你……你休要含血喷人,老夫所授皆是圣人之道,岂容你这等低贱莽人信口胡言……你……你给老夫出去出去”· ·那周甫年便也不恼,只笑眯眯的站起身,从后门走出去了。
 ·那纪善回到座前坐下,手里握着茶盏剧烈地咳嗽着,待气稍稍顺了些,方拿起书卷准备重新诵读起来·· ·一个身量高挑的少年站起身来,称要解手,那纪善眼也未抬一下,摆摆手便让他出去了。
 ·顾小西坐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这出闹剧·如今他所在的是重越的宗学,专为权贵子弟开办的贵胄学堂,而那刚刚被撵出去的人便是未来的西林王,十六岁的周甫年。
 ·他并非第一次进入《西林王》游戏脚本,但还是无法将眼前这个顽劣少年与历史书上的英明圣君联系到一起·· ·低贱莽人·· ·顾小西用手轻轻敲了敲桌沿,有些玩味的思索着这个词。
 ·西林王朝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算不得什么伟大盛世,历史课本里提到了,也不过寥寥三两句·· ·而史家对西林王此人却是评价甚高,说起来都是雄韬伟略、厚德流光,是略不世出的帝王之才,只可惜……· ·这世间的万物,怕就怕在“只可惜”三个字上。
 ·只可惜福薄寿短,英年早逝,且膝下无子,无以为继,百年后一群旁系左支的叔叔弟弟自相残杀争夺帝位,生生把千辛万苦挣来的国业家业给败光了·若是那西林王再多活个十几二十余年,这历史格局说不定就被改写了。
 ·顾小西前不久刚读过那本《西林王传》,对西林王朝的历史还是略有知晓的··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西林国和重越国原本是一母同胞的两个亲兄弟的封地,只是当父母的偏心,把富庶丰饶的重越封给偏爱的弟弟,贫瘠荒芜的西林封给了哥哥,自此原本相亲的兄弟两个便由此生了嫌隙。
哥哥妒忌之心日久,便由生怨毒,屡屡派人到重越寻事讨荒;而弟弟也恃宠而骄,从不把骨肉亲情放在眼里·待父母百年之后,两国干脆撕碎了最后一点情分,弑天子,夺军权,分别自立为王,从此便开始了西林重越长达百年的交恶。
 ·传至周甫年父君那一带,原本就疲惫不堪的西林愈发的积贫积弱,只落得个在强兵之下的苟且度日·· ·重越王照着祖宗留下来的那一点脸面,留得西林一点残喘之机。
老西林王立即奉上自己尚且年幼的小儿子到重越做质子去了·· ·说好听些是西林的王子,不过是个名号高贵的阶下囚罢了·重越宗室内谁不知道他是老西林王送来合战的牺牲品,哪里会有人正眼瞧他,更枉论精心照料了,只怕过得比浣衣娘的儿子还不如。
· ·西林来的低贱莽人·· ·西林战败之国,便是国君也不过是卖子求安的无能之人,生的儿子又能高贵到哪儿去·· ·何况此人惫懒顽劣,不学无术,不是莽人又是什么· ·只是个中细节书中都未曾详细提到,不过是游戏设计人的揣测演绎罢了。
 ·顾小西正兀自出神,忽而听得学堂外一阵喧闹,学生们也顾不得正在授课的纪善,纷纷跑跳出门看热闹去了·· ·顾小西信步踱至池边,小荷塘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站了了不少人,顾小西知道,那被人群围在中央的便是吏部沈尚书家的大公子沈叶初了。
 ·“求求几位公子都退后些,给我家公子留个喘气的地儿罢”· ·沈叶初的书童小厮忙着将围观的人疏散开,又忙不迭地用衣衫下摆在一旁扇着风。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半合着眼躺在地上微微喘着气,- shi -透的衣衫紧紧裹在身上,衣衫上的水像小河般淌在地下,将身下的砖石洇- shi -了一大片·那少年苍白着一张脸,不住地打着摆子。
 · ·“快别扇了,没看到你家少爷冷的慌吗”教习的师傅将沈叶初扶坐起靠在自己身上,对那愣头小厮喝道·· ·那小厮原本见他少爷溺水,三魂唬的丢了两魄,脑子里早就没了主意,被那教习一骂,眼泪鼻涕一遛儿往下淌,脚下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上,没头没脑便把自己身上的衣衫解下来往沈叶初身上盖。
 ·“不用你的腌臜衫子”,教习师傅一把把沈叶初抱了起来,抬腿便踹了那小厮一脚,“还不赶紧回去禀报你家老爷夫人,去请大夫到府上”· ·瞧热闹的众人眼看着沈叶初也救了过来,那小厮又是一副滑稽样子,嬉笑着也就散开了。
 ·池塘边种了一排杏树,杏花开的正热闹,一阵风过,漫天红霞飘飘洒洒,像是哪位仙人坐在云里将胭脂盘打翻了一般·· ·那杏树下站着一个玄衣少年,他低着头垂着肩,远远瞧着,好像身上穿的衣衫有千钧重似的,脚下的方砖也被水洇成了深色。
那飞舞的红色花瓣跳跃旋转着沾了他满身,却带不来他浑身上下一星半点的暖色·· · · · · · · ·第10章 第十章 退之·因着沈叶初溺水的缘故,宗学便休了半个月的假。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由于游戏的智能化设置,没有意义和剧情的时间便被一笔带过,就好比一部不断快进的录影带,只有遇到主线和支线剧情的时候才会正常播放,而这其中的差别只有管理员知道,玩家却丝毫没有异样的感觉。
 ·第三天的时候,系统便提示顾小西到宗学去走一趟·· ·顾小西作为系统的管理员,大部分时间是不参与玩家的故事的,但又是玩家完成主线剧情不可或缺的角色,只在关键的时候对玩家进行指引、提点和帮助。
 ·夜晚的宗学空无一人,幽暗寂静,月色的照耀下,嶙峋的山石树木看起来就像狰狞怪异的恶鬼,透露着一丝恐怖·· ·顾小西提着灯笼,在系统的指引下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周甫年所在的地方。
 ·即便是在昏暗的灯光下,周甫年也显得很不好·他被绑在马棚里,垂首佝背,垢面蓬头,透过杂乱的污发,可以看到他的脸上青肿一片,被撕裂的衣衫也褴褛的挂在身上,散发着马圈的恶臭。
 ·周甫年听到脚步声,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来,看了来人片刻,一语未发,便又垂下头去·· ·顾小西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指长的尖刀,将缚着周甫年手臂的绳子割开,将身体已经快要僵住的他从马棚里拽了出来,从包裹里拿出两个馒头塞到了他的手上。
 ·周甫年怔怔地看着手里白花花的馒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小西·· ·“快吃吧,你应该三天没吃饭了吧·”· ·顾小西确定地看着少年,这宗学果然是不怕周甫年逃跑的,甚至连个看门的人也没有,因为他们知道,是不会有人滥施好心,让一个低贱莽人脏了自己的手的。
 ·那少年便也不多说话,一口便将那馒头塞进了嘴里·馒头在嘴里鼓鼓囊囊的,撑的少年的脸像一个浑圆的包子·· ·“你为什么帮我”少年吃完了一个馒头,抬起头来问道。
 ·“因为我也是西林人·”顾小西将手里的水囊递给他道··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那少年并没有伸手去接那水囊,他低下头,好像低笑了一声。
 ·“为什么叫‘也是西林人’,这里并没有第二个西林人·”· ·“那你是什么,你是重越人吗”顾小西问道。
 ·“啧”那少年侧过头啐了一口,“宁当狗也不当重越人·”· ·顾小西笑道,“那你既不是西林人,也不是重越人,那你是什么人”· ·那少年愣了一下,略想了一想道,“我便是这天底下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人。”
 ·顾小西又笑,“你如今被绑在这马圈里,过着牲畜一般的日子·没饭吃,没水喝,我若不来,你便饿死了,还说什么自由自在的人,只能是自由自在的鬼吧。”
 ·那少年有些气恼地将手里另一个馒头丢在地上狠声道,“谁稀罕你救了”· ·顾小西看着那个白色的馒头在地上滚了一滚,掉进马圈污臭的水沟里。
 ·“你若不稀罕我救,我便将你绑回去·”顾小西说着,便作势要伸手去拿他·· ·那少年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识伸出手挡在面前。
 ·顾小西勾了勾嘴角,“你躲什么”· ·那少年意识到自己的防备,站住脚偏着头不发一语·· ·“你若想做天底下最自由的人,那我便告诉你,你就要有天底下最至高无上的权利。
不然你只能做重越人一辈子的玩物,像落水狗一样,被人嘲弄、奚落、被人绑在马圈里,活活饿死·”· ·顾小西看那少年浑身颤抖起来,便紧逼着说道,“我知道你都懂,你还没有认命,你也不必灰心。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西林的太子快死了·”· ·“什么”· ·那少年猛地回过头瞪大了眼睛问道,“你说什么”· ·“你那个名义上的哥哥快死了,你父亲也快不行了。”
顾小西满意地看着周甫年脸上浮现出似痛苦又似痛快的复杂神色,“你的机会来了·”· ·周甫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复又睁开眼沉沉看着他道,“你凭什么觉得我认为这是机会。”
 ·“就凭你给自己起名叫‘退之’,以退为进,再图谋之,这难道不就是你的计划吗”· ·周甫年有些惊异地看着顾小西,“你……”· ·“你别管我为什么知道,你只要知道,我是来帮你逃回西林的就可以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周甫年狐疑地看着顾小西·· ·“不凭什么,你只能相信我·”· ·周甫年有些无力地垂下头,“罢了,就信你这一回。”
 ·顾小西“呵呵”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周甫年奇怪地抬头看着他,“你既然是来帮我的,那就走吧。”
 ·周甫年往前走了两步,见顾小西仍站在原地不动,“怎么你现在是后悔了吗”· ·顾小西摇摇头道,“这世上的人,多是记吃不记打。
只有付出沉痛代价,才知道要长记- xing -·”顾小西指着那潭臭水说道,“那个馒头,是给你救命的东西,你却将他丢掉了,现在你去把他捡回来吃掉,我才会带你走”· ·“你”周甫年有些难以置信地瞪着顾小西,“你别欺人太甚”· ·顾小西定定地看着他,“照你现在的情形看,你是绝无可能凭一己之力就离开重越的。
所以,吃不吃你说了算,带不带你走,我说了算·”· ·眼前的这个人,一瞬间从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变成了十恶不赦的大恶人,爱恨交加的情绪在周甫年心里翻滚。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顾小西,几番挣扎思量,终于认命了似地跑过去蹲在那臭水滩前,将那个被臭水浸透了的馒头捡了起来挤了挤,盯了那馒头半晌,终于心一横,塞进了嘴里。
 ·顾小西内心酸楚地看着吃完馒头的周甫年伏在树边呕吐,几乎不曾把肠胃呕吐出来·顾小西这才想到,这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跟那晚来店里的几个中学生一样大小,甚至连去游戏厅的资格也没有。
 ·史书上提到的不过就是“周甫年少而为质,- xing -刚毅,命多舛,幸未移志·”寥寥数语而已·· ·而眼前的他,却是活生生的,活生生的愤懑,不甘和痛恨,还有活生生的煎熬和苦难。
 ·顾小西叹了口气,幸之,生在帝王家,不幸,也生在帝王家·· ·顾小西和周甫年一前一后地往外走着,一路上两人都未发一语·· · ·“我没有推他下水。”
经过那小荷塘,周甫年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顾小西不解问道·· ·“我没有推沈叶初下水。”
周甫年又正色答道·· ·“这重要吗”顾小西头也没回的说·· ·身后的少年沉默了半晌,“不重要。”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 ·回西林的那个晚上,周甫年专程绕道飞来寺去拜了佛祖·顾小西在佛寺外面的巷子口等他,他从未知道,原来强大如神祇的男人一样是需要其他的神佛庇佑的。
 ·佛宇巍峨,妙相庄严·顾小西昂首望着高耸的楹联:· ·“苦海架慈航看出没众生有登彼岸有溺深渊”·· ·顾小西看着周甫年的背影,不过是自己度自己罢了。
 · ·“军师,孤还记得,八年前,是军师的两个白面馒头,把孤从绝望境地里拉了出来,若不是军师当年的仗义相救,周甫年到今天,也许不过是重越都城里的一个流氓混混罢了,说不定早就被乱棍打死了。”
 ·周甫年端起酒樽,作势便要敬他·· ·顾小西哪里承受的住这个,如今的周甫年已经顺利回归西林继承大统,早已不复当年的低贱莽人·在他指挥下的西林新军,东征西伐,将重越攻打得节节败退,不仅收复了许多被重越霸占的失地,连一统天下,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顾小西忙不迭地躬身将酒樽举过头顶深深一揖,“陛下说笑了,陛下真龙天子,纵使遭遇小舛,也必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臣下不敢居功·反倒是老天待臣不薄,让臣得遇明主,一生追随陛下,倒是臣的福分了。”
 ·周甫年指着顾小西笑道,“你这张嘴倒是能说会道,孤可记着呢,你那个臭水馒头,令人永生难忘啊·”· ·顾小西和臭水馒头的故事,在周甫年的几个心腹忠臣之间也是个人人皆知的典故了,周甫年说完众人都笑了起来,连顾小西也跟着笑了起来。
 ·“重越……”周甫年虚着眼睛看着远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如今西林离重越,便只剩一个洛城了·”周甫年将酒樽重重放在案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众人都心知这意味着什么,表情便不由自主地肃穆起来,只剩下必得的志气和雄壮的豪情,和着酒气在腹内回荡·· ·“待我攻下洛城,逼进重越皇帝老巢,将那黄龙捣烂,也替陛下狠狠出这一口鸟气。”
 ·武将军一番话,又说的众人笑了起来,“武将军,你吃了酒且去歇歇吧,陛下志在天下,可不是为出一口气来的·”· ·周甫年摆摆手笑道,“不妨不妨,老武舞刀弄剑之人,心直口快,况且我心底这口气也想好好出出了。”
 ·“陛下受命于天,占尽天地人和·重越如今朝中无人,我军攻入重越,如入无人之境·刚听探子回报,那郭老将军受了风,已经起不来床了。
臣数来数去,重越能派来守城的,也就是那个纸上谈兵的沈叶初,和郭家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郭愈了·”· ·“你说谁”周甫年拿到嘴边的酒一顿,又问了一遍,“你说派谁来守城”· ·“郭将军的小儿子郭愈”· ·“不是,还有一个”· ·“沈叶初”· · · · · ·第11章 第十一章 醉夜·“在西林王的随葬品中,考古学家发现了一个葫芦形状的玉瓶,瓶底镌着‘乾坤玉瓟’几个篆字并一方小印,印字已经被磨损,字形难以辨认。
整个玉瓶通体圆润,雕纹精美,保存完好,属于本次考古发现中的重要文物·瓶内盛有粉末状物质,经检测为人体骨灰,西林王本人的尸身在棺椁中被完整保存了下来,这个玉瓶中盛放的骨灰是否为随葬人员尚有待考证。
如今这个西林王乾坤玉瓟被收藏在……”· ·顾小西一边吃着外卖一边看着《发现西林王》的考古纪录片,正觉得这玉瓶看着眼熟,门口的迎宾娃娃又响了起来。
 ·“欢迎主人,您是……”· ·“吵死了”娃娃的声音戛然而止,顾小西抬头去看,却见一个十几岁的瘦弱少年气势汹汹地站在游戏厅的门口,原本挂在门边的迎宾娃娃被他拿在手里,开膛破肚,连电池都掉了出来。
 ·顾小西站起身仔细看了看,原来是那天晚上来店里吵着要玩的小豆芽·· ·“连玩都不让人玩,还说什么‘欢迎主人’”那孩子高昂着下巴站在门口,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他向前伸直手臂将手掌松开,娃娃“啪”地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顾小西掏出手机道,“你还未满18岁,要想进来玩再等几年吧·要么你现在就回家写作业,要么我给你的老师打电话让他带你回去。”
 ·那少年挑眉笑了笑,眼角一颗小痣若隐若现·他从口袋里甩出一个卡片撂在吧台上,“你不是要身份证吗,给你”· ·顾小西狐疑地拿起那张卡片仔细看了看,“你叫韩天27岁”顾小西将身份证照片跟本人来回比对几次,“这是你本人你有27岁”· ·那少年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你要看身份证我都给你拿来了,你还要怎么着啊,烦不烦你是派出所还是街道办啊”· ·“韩天……”顾小西仔细端详着这张身份证,这证件上的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连名字都这么凑巧。
 ·“我觉得这不是你本人,抱歉不能让你玩·”顾小西将身份证放在那少年面前,不容商量的说道··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死脑筋,送上门的生意你不做你管我几岁呢,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顾小西不欲同他多纠缠,干脆走到吧台后面坐下来,端起那碗已经半凉的盒饭继续吃了起来。
 ·“哎你信不信我找人打你啊”那少年半天等不到顾小西的回应,气急败坏地用拳头砸着桌子·· ·“韩亮”· ·一个严肃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
顾小西也抬眼往门口看着,余光里那少年好像遭受了雷击一般,僵直了身体机械地转过身去·· ·家长可算来了·顾小西心里松了口气,这才放下盒饭又重新站了起来。
 ·韩天· ·顾小西有些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还真是他认识的那个韩天·· ·几天不见,韩天看起来比之前疲惫了许多,下巴上也长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眼下都是一些深色的痕迹。
 ·韩天对着顾小西点了点头,便转身对着韩亮沉声说道,“你跟母亲说你去同学家补习,原来是来逛游戏厅”· ·韩亮低着头看着脚尖不发一语。
 ·“还偷拿我的身份证”韩天将吧台上的卡片拿起来放进钱夹里,“这么大也不是个孩子了,怎么好的不学净学坏的母亲刚还没出院,你就不能让她少- cao -些心”· ·韩亮这才抬起眼看了韩天一眼,好似哼了一声道,“反正又不是你母亲,她气死了气坏了你不是更高兴”· ·“你说的什么话”韩天顾忌顾小西在旁边,忍住怒意不发,只低声跟韩亮说道,“你现在还是学生,不能进游戏厅,跟我回去”· ·韩亮扭过头瞥了顾小西一眼,“凭什么你可以来,我就不可以来,我偏要来,下次还来”说完扭过身推了顾小西一把,飞也似地跑了。
 ·顾小西原本站在一旁半尴不尬地看人家教训孩子,冷不防莫名其妙被推了一个趔趄,韩天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才稳住没向身后的博古架上倒去·韩天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了,不好意思地说道,“实在对不住,让你看笑话了,不过我先得去把那个小兔崽子逮回家,回来再跟你道歉吧。”
说完也风风火火地走了·· ·顾小西云里雾里地看着吧台周围被碰翻在地踩得稀烂的盒饭,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 ·韩天说的“回来”,却一直没有来。
 ·顾小西没有刻意地去在意这件事,却总觉得有件事忘记了做一样,在脑子里萦来绕去,却始终理不出个头绪·他每日浑浑噩噩地打着游戏,日子却一天比一天更觉乏味。
顾小西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以前也是这么过的,怎么突然就变得如同嚼蜡起来·· ·连“筑梦乐园”都不想玩了·这个游戏尽管耗时耗力,从前虽说是在陪玩家,但多少是带着一些好奇与探索的心理的,但突然连这个心劲儿都没有了。
有玩家找来,他总推说游戏在升级,或者设备坏了,心情极度沮丧的时候,甚至一连几天都在打烊·· ·一个受惯了孤独的人,一旦给予他多余的关怀与热闹,等他再回归孤独,孤独会变得更加寂寞。
 ·正如一个喝着白开水都能觉得幸福的人,突然给他喝起了香气四溢的茶水,那白开水便再也满足不了他那变得比从前挑剔了一点点的味蕾了·· ·这个城市并不多雨,可一旦下起来,却也缠绵多日,叫人心情沉郁。
· ·这天顾小西正举着伞走在家附近的小巷子里,他瑟缩着攥着领口,秋天- shi -寒的风从衣领钻进去直窜到脚底,连眼皮上都是冰凉的·他心里默默想着,要是能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来熨帖熨帖他冰冷的胃袋就好了。
 ·顾小西下意识地便往一个熟悉的地方走去,到了门口才反应过来,这个曾经带给他无数回忆与温暖的“三月面馆”,已经如逝去的春光一般不复存在了。
如今屹立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家如现在的天气一般冰冷的凉皮店·顾小西摸了摸空荡荡的胃,只觉得这初秋的微寒叫人更加难以忍受·· ·他叹了口气,低着头魂不守舍地转过身去,哪知步子还没迈开,便同一个人撞了个满面。
那人锃亮的皮鞋踩在- shi -漉漉的地面上,被溅上了点点泥斑,原本挺直的裤脚上,也因浸了水,显得些许狼狈·· ·雨水在那人的伞面上汇成一条小溪,打在顾小西的雨伞上“噼啪”作响。
 · · ·顾小西日子过得有些混乱,不用打卡没有公休的他过得今夕不知是何夕,连星期几都不知道了·· ·不过距离韩天说“回来”,大概过了有一个多月。
 ·太不真实了,原来才一个月而已,他分明觉得已经有一年之久·日子在这一刻好像忽然才转了起来·顾小西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韩天,这一切虚假的好像游戏里的场景。
顾小西叹了口气,不自觉地摸了摸颈间的葫芦·· ·韩天将汤面和啤酒端到顾小西的面前,看他兀自发呆的样子好像一个刚睡醒的小孩,心里一软便好笑起来,“发什么愣饿傻了吗快吃吧”· ·“哦”顾小西回过神来,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都打散,低头看着眼前的这一碗面,汤清叶绿,上面还卧着一颗饱满的鸡蛋,他吹了吹汤面,小心地喝了一口。
饱满的暖意直达心底,明明是最日常不过的家常饭,却觉得意外的美味·· ·韩天看他不过喝了一口汤,眼底都- shi -润起来了,便打趣他说,“我看你的厨房里很多东西都过期了,好几百年没开过火了吧”·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顾小西吃了一口面,“嗯,自从我爷爷去世以后,就没人给我做饭了。”
 ·韩天看了顾小西一眼,不知是该道歉还是该安慰,便低下头将啤酒瓶打开没有说话·· ·顾小西见状连忙笑了笑说,“你不用介意这个,我这么多年其实已经习惯了。”
 ·韩天用筷子挑了挑面条,又放在碗上道,“你别觉得我虚伪,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顾小西嘴里含着吃了一半的面,有些茫然地看着韩天。
 ·韩天将香烟夹在自己手指上,一手习惯- xing -地拨动着打火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介意我在这抽吗”· ·顾小西摇了摇头,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烟灰缸递给他。
 ·“我不记得有多久,我都没吃过一次正经的家常饭了·”韩天点了点指尖的香烟,举起易拉罐喝了两口,“家里请的星级厨师,做的菜点精致、高级,却没有任何的感情,吃起来像在吃五颜六色的塑料。
出门就是各种菜馆、公司的食堂、飞机上的商务餐,还有……”韩天指了指顾小西的垃圾桶,“外卖·”· ·两个人相视笑了一下,韩天继续说,“那天来的那个小男孩,韩亮,是我弟……也不算我弟,是我爸跟别的女人生的,就是不是我妈……”韩天说话有点颠三倒四,眉眼间皱着一块化不开的沉郁。
 ·“我爸前段时间死了,家里很多乱七八糟的事,还有韩亮,真让人心烦……”· ·“你知道我的家庭比较复杂,所以我就羡慕你这种简单的……”· ·“我这种也太简单了……”顾小西喃喃道,“光杆司令一个人。”
 ·“上个月,那个女人生病,我送她去国外接受最好的治疗·你说我一个继子,做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尽了吧,你猜他们私底下怎么说我的……”韩天手中的易拉罐被捏的变形,连指节都红了起来。
 ·“呃……你是不是喝醉了……”顾小西看着韩天醉眼迷离的样子,有些手足无措·窗外天已经黑透,隐约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韩天的西装被雨淋透了晾在阳台上,勉为其难地穿着顾小西的家居衣服·那衣服明显比他本人小了一号·他满脸的愁容,举在空中的手指间燃着半根香烟,看起来又颓废又滑稽。
 ·顾小西心里嘀咕着,他今天该不会真要住这儿吧·· ·“我没醉”韩天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将香烟拧进烟灰缸里,“我还要玩‘筑梦乐园’呢,陪君大干三千场,我才是‘西林王’”· · · · · · · · ·第12章 第十二章 落水·曹纪善握着书卷来回踱着步,对着纸张念念有词。
 ·书座后的学徒们一个个正襟危坐,摇头晃脑地跟着诵读·待纪善转过身去,立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处,悄悄说着小话·· ·沈叶初将手中的书卷也放了下来,起身来到曹纪善身边低声说要去解手,那纪善视线粘在那纸上似的,连看也未看他一眼,只摆了摆手,便走到另一边去了。
 ·青空绿穹,碧树凉风·· ·沈叶初信步往荷塘边走着,宽大的衣衫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只翩然欲飞的玉色蝴蝶·· ·荷塘边的杏树在风中瑟缩着抖落漫天满地的春红,迷了人眼,扰了塘鱼。
 ·沈叶初在塘边坐下,红色的花瓣落在水面上,仿佛落了微雨,激起一圈圈清浅的涟漪·数不清的锦鲤团簇在水中,与花瓣相映成趣·· ·“啪”地一声脆响,一粒石子被投入水中央,鱼儿受了惊似的四窜而逃,只一瞬的功夫,适才熙攘热闹的鱼群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红色的水纹飘荡着扩散到远处,直至不见。
 ·沈叶初皱了皱眉,只见那杏树低下坐起一个人来,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裤,衣衫上重重叠叠铺满了红色的花朵,就连他被睡乱了的发髻里,都藏着几瓣·· ·那人拍了拍身上的落花,嬉笑着走到沈叶初身边坐下,嘴里还叼着一枝细草,“鱼有什么好看的”· ·沈叶初看那人满脸不羁,笑意轻薄,便不欲理他,只转过头去,继续看着那以归于平静的水面。
 ·“你这样看哪能看出鱼来,瞧我的”· ·那人从怀中掏出一把自制的弹弓,又从口袋里取出一粒细小的石头,在眼前略比划了几下,只听“嗖”地一声,石子划过空气发出锐利的呼啸声,直直向池塘中央投去。
只那一瞬,原本平静的水面上荡起波纹,虽看不真切,却能觉到,在那碧色的池水深处,有鲜活的生命在暗自涌动着·· ·那少年得意地将弹弓举在沈叶初眼前摇了摇,“我新做的,你要玩吗,借你使使,不收你钱。”
 ·沈叶初眼珠微转了转,看了那弹弓一眼,又将视线转了回去,仍是一语不发·· ·“你这个人,真没劲·”· ·那少年将弹弓收了回来,利落地站起身来拍拍屁股道,“罢了罢了,我可不跟呆子玩,我去用我的至尊无敌大宝弓去- she -一只大雕回来,让有些人也开开眼。”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话还没说完,那少年便一溜烟似的撒丫子跑了·· ·好容易落得个耳边清净,余光中那少年也没了踪迹。
沈叶初两手撑在身后高昂着头,闭上双眼感受清风的温柔抚摸,馥郁苦涩的青草气中夹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红杏的甜意,叫人神骨俱清,心旷神怡·· ·“哟,挺舒服啊”耳边传来少年欢快的声音。
 ·沈叶初睁开眼,没想到周甫年这么快便回来了·· ·“送你的”周甫年话刚说我,便丢了一个东西在沈叶初脚边。
 ·沈叶初低下头看了看,竟是只半死不活的杜鹃,双翅在地上轻微震颤着,羽毛上沾染了点点血迹,“这是什么”沈叶初不解地看着周甫年。
 ·“鸟啊”周甫年好笑地说,“鸟你都不认识这是我刚打下来的”他对着那杏树“啪”地- she -出一枚石子,那树枝微微晃动两下,如雨的花瓣便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沈叶初皱眉看着那只已经停止挣扎的杜鹃,颇有些不喜地说道,“无聊·”· ·“你说什么”周甫年听得沈叶初低语,脸上的笑容瞬间便拉了下来。
 ·“我说无聊,”沈叶初直直望着周甫年的眼睛,“每天不务正业,斗鸡走狗,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无聊·· ·周甫年脸色大变,他原是有意显摆手里的新玩意,又拿猎物来讨沈叶初欢心,没想到对方不仅不领情,还同那些势力小人一般看他不起。
周甫年握紧了拳头,怨毒的话到了嘴边,刚要不管不顾地说出来,可看着沈叶初的脸,他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得自嘲地哂笑道,“呵,我知道,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豪门贵子,原是看不起我的,又怎会真心同我这样的低贱莽人来往,是我不自量力,自取其辱了。”
 ·周甫年两步走上前,将那死掉的杜鹃拎起来远远丢进了池塘里,转身便要离开·· ·“若想别人瞧得起你,总得自己先瞧得起自己·”· ·周甫年站住了脚,沈叶初仍站在池塘边,冷声说道,· ·“你信命吗”· ·“命”周甫年偏过头,却没有转身,“谁要信这种劳什子东西”· ·“人一生出来,便有了高低贵贱之分。
有人出身豪门富贾,被捧为掌上明珠,有人出身王侯贵胄,却沦为阶下之囚·你说,这都是注定的吗”· ·周甫年有些惊异沈叶初竟能跟他说这样的话,他偏头看着那杏树,未发一语。
 ·“你为什么给自己取名\'退之\'”沈叶初轻声道·· ·周甫年愣了一声,“退之”二字不过是自己偶感诗- xing -,随手书文时所用的名字。
他从未向人提起过,而旁人又怎会屑来知道他的事情·· ·沈叶初向前走了两步,在周甫年身后停下,“‘以退为进,再图谋之’,这难道不是你的本意吗”· ·周甫年猛地转过身来,有些讶异地看着眼前跟他差不多身量的少年。
那人低眉顺眼的站在面前,看起来像空气一样温润无害,而藏在他温顺眼神后的,却是能看进人心里般敏锐的洞见·· ·周甫年说不出话来,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地看着沈叶初从他发间摘下一朵红色的花瓣,嘴里还轻笑着,“人的一生很短,一不留神就退老了。”
 ·沈叶初将花瓣拿在指尖,在周甫年眼前晃了晃,便任其被风吹走了·· ·夹着花瓣的风梳过沈叶初的发梢,扬起阵阵芬芳,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宽大的衣衫上投下点点光斑,整个人像镶了一层贵气的金色,令人目眩神迷。
周甫年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前这个少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就好像从天而降的救赎他的神明·· ·鬼使神差地,周甫年伸出手来轻抚着沈叶初的脸庞,将自己的唇瓣凑了上去。
 · ·周甫年突然间的逼近令沈叶初来不及反应,他下意识地觉得周甫年恼羞成怒想要咬他,可他却被魇住了一般一动也动不了,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任由那个干燥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到了自己的嘴上。
 ·沈叶初惊诧地睁大了眼睛,还未来得及伸手将眼前这个登徒子推开,那人的唇已先行离开了,视线却还肆无忌惮地粘在自己脸上,带着一丝得逞的、不明所以的笑意。
 ·被戏弄了·· ·沈叶初恨恨地懊恼着,好像藏在心底深处最温热柔软地方的那颗珍珠,被人觊觎了,窥探了,拿着刀,剖了出来,一边亵玩,一边品头论足,说成色不怎么好。
 ·沈叶初只想转身离开这个恼人的地方,可周甫年的手还紧紧地拉拽着他的胳膊,两人推搡着,别着劲儿在角力,很快一场旖旎暧昧的情动,变成了两个少年人之间力量的角逐。
 ·沈叶初身上的功夫出自世家正统,功底深厚,拳脚扎实,可耐不住周甫年浑身的野路子,手拽住他的手,脚扭住他的脚,像块被晒化了的橡皮糖一样紧紧的粘在他身上,拔也拔不走,推也推不开,功夫越深,越无计可施。
· ·两人在草地上扭打翻滚,突然只听“扑通”一声,两人脑后无眼,纷纷滚入池塘,掉进了水里,与锦鲤同游·· ·周甫年自来到重越,便成天混在各类鱼塘水池里,像泥鳅一样自在。
他三两下游到池塘边,正甩发上的水珠准备上岸,谁听得不远处传来阵阵水声,他扭过头去细细一瞧,竟是沈叶初在水中挣扎沉浮··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难为沈叶初一身的硬铁功夫,沉进水里也如秤砣一般直往下坠,是个纸船旱鸭子。
鼻子眼睛里被呛满了水,张大了口却叫喊不出,眼看着就要溺进去了··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那一刻,有人从水里托举着他,将他从水里救了上来·· ·沈叶初像一滩烂泥一般虚弱地躺在地上,好像被人把命从血液里抽光了一样。
他大口喘着粗气,神志又逐渐清明了起来·· ·四周不知怎的围了许多的人,呜呜糟糟吵得人头疼·书童在一旁哭的像个泥猴儿一样,好像他家主人已经宾天了一样。
他心底好笑,一口冷风从咧着的嘴里灌进来,又剧烈咳了起来·· ·有人过来给他围上了宽大的衣物,被冷水夺走的体温好像又恢复了些·稀里糊涂地,又被人簇拥着离开了,四周全是人,七嘴八舌的,像一群吵闹的乌鸦。
 ·沈叶初转过头往回看着,那玄衣少年仍在树下站着,他低着头垂着肩,孤零零像一只被遗弃的大雁·- shi -漉漉的衣衫紧紧贴着他单薄的身体,看起来比自己要寒冷百倍,连脚下的方砖也被水洇成了深色。
那飞舞的花瓣仍旧跳跃旋转着,像无边的红雨·· · · ·作者有话要说:·有个小插曲,昨天刷微博在首页刷到一个蛮红的网剧的一个人物,跟我的“蓝柯第三七”撞了名字= =,我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火星撞金星的机缘,这个剧确实没看过,但是题材又有类似的地方,一瞬间冷汗全下来了。
为了避嫌我只能忍痛把这个人物从出场章开始全部改成“五七”了·说起来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原来只是让基友说一个好听的数字,基友随口讲了“三七”,我听起来觉得顺耳就采用了,算起来也有大半年的缘分了。
看来这缘分也终究也只能到这里,不过名字终究是个代号而已,更何况这个名字也确实是个真正意义上的代号·不过给正在看文的小天使带来不便真的很抱歉,看到“五七”也不要觉得陌生,其实都是一个人。
话说真的有看文的小天使嘛T T· · · · · ·第13章 第十三章 酸梨·“公子,门外有人求见,是那个人……”书童在床前低声说道。
 ·“那个人”沈叶初侧卧在床上,将手中的书卷放下道,“谁”· ·“就是那天推你下水的人”书童两腮鼓着气,脸上露出愤愤的神色。
 ·“不要胡说,哪里有什么人推我下水”书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也跟着瞎传·沈叶初深觉不妥,便正色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讹传,仔细传到老爷耳朵里”· ·书童心里有些委屈,便红着眼扁着嘴说道,“小的不敢胡说,小的是听郭小少爷的小厮说的。
说公子落水的时候,郭小少爷就在门外站着呢,他都看见了,千真万确”· ·“他都看见了”沈叶初吃了一惊,不自觉地便攥起了书童的手。
他与那人那些亲昵的举动,不知被他看了几成去·可他转念一想,那郭愈年纪尚小,八成还未懂人事·把他们看成是在打架,一不小心被推下水也未可知·· ·沈叶初心下有些烦乱,却听那书童又说,“公子,我把那个人撵走吧,他害你溺了水,又受了风寒,还见他做甚”· ·沈叶初这才记起外面还有人在等着,便放开了手说道,“你叫他进来吧,我听听他有什么话说。”
 · ·周甫年有些局促地坐在沈叶初床头的椅子上,两眼忍不住四下望着·他说起来出身西林皇族,自懂事起就被扔到重越皇宫为质,吃穿用度都跟下人无二,何曾来过这种富丽华贵的地方。
这里的帐慢色泽鲜艳,质地轻薄,看起来比他身上穿的衣料还要柔软舒服;这里的地毯花纹繁复,触感柔软,比他脚上穿的鞋还要体面·沈叶初躺在那堆看起来价值不菲的丝绸中间,起来有些苍白单薄却又雍容华贵。
周甫年坐在椅子里,有些局促地将手脚收紧,未多时紧绷着的腰腹间便浮起了一层薄汗·· ·沈叶初看周甫年低头不语,便有些奇怪地说道,“你来这里是同我打哑谜的吗”· ·周甫年这才慢腾腾动作起来。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展开看来是两个青色的梨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那油纸包捧在沈叶初眼前道,“我听说喝了梨熬的汤,风寒就能祛的快些·”· ·沈叶初看了那油纸包两眼,“多谢费心”· ·周甫年见沈叶初并没有嫌弃的意思,忙欣喜地将东西一股脑放在床头的桌案上,突然“铛”的一声,有东西被他一不留神给推到地上去了。
 ·周甫年连忙手忙脚乱地伏身下地去找,沈叶初见他急的这样,便侧过身去抓他道,“不妨事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叫他们来找吧”· ·周甫年却一门心思趴在地上寻摸了半晌,从床下捞出一个冰凉的东西举在手里说道,“我找到了”· ·“啊,好,找到就好”沈叶初有些怔怔地,周甫年像个孩子一般两眼散发着愉悦的光芒,好像一个过年讨到糖吃的孩子。
沈叶初自小家教严格,坐卧行走,都不得逾越规范法度,喜怒不幸于色,好恶不言于表,是以难得见到这样纯粹的喜悦与欢乐·· ·周甫年将那个玉瓶拿在手里来回摩挲道,“这个葫芦真好看,是玉雕的吗”· ·“嗯,”沈叶初点点头道,“是莫罗国进贡的物件,算不得什么好东西,远不比我重越匠人工艺精湛、情趣高雅。”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周甫年仍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个瓶子,“这样就已经很好了,这么大一个葫芦,还刻的这样细致·”· ·“不如送你好了,既然你这么喜欢”沈叶初试探地说道。
· ·“不用、不用,”周甫年连忙将那玉瓶放回原位,“我看看就好,君子不夺人所好”· ·沈叶初淡淡笑了笑,便没再多话,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哦对了”周甫年挠挠后脑说道,“‘退之’这个字,我从未对人讲起,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沈叶初原本正端着盏子吃茶,突然间好似被呛到一般嗽了两下,连忙从枕边找来帕子捂住口,喘了两下说道,“我只是……那天无意间看到你丢下的草纸,就是你随手会写诗的那些纸……”· ·“哦”原本探着身子听沈叶初说话的周甫年若有所思地坐回了椅子上,“我有在纸上写我的字吗”他有些不解地喃喃道。
 ·“嗯,嗯,”沈叶初看了周甫年一眼,咬着茶盏点头道,“有的……”· ·周甫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哎哟,我得回去了,还得回去宗学扫院子。”
 ·书童刚端着茶碗进来,便看到周甫年与他擦身而过,拍了拍他的肩说道,“记得给你家公子煮梨汤喝”指了指桌案转身便风也似的跑了出去。
 ·书童一脸茫然地将茶盘放下,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插着腰说,“怎么倒走了,连口水也不喝他不会是来要挟公子的吧叫你不要说是他推的你”· ·沈叶初有些嫌弃地看了书童一眼拿起书道,“不是他推得,不要乱说了。”
 ·书童捏起桌案上的青梨瞧了两眼又放在鼻下闻了闻道,“谁拿这种东西来看病人啊,不会是什么凶器吧”说完又将那梨子丢回纸包里拍了拍手道,“真是寒酸”· ·“你怎么这么多话”沈叶初将书卷放了下来,“叫你去煮汤就快去,小小年纪每天唠唠叨叨的”· ·书童瞪大了眼将那两个青涩的梨子丢进茶盘端了起来,“叫我熬这种东西,熬好了你又不会喝真不知道公子为什么会跟这种人来往”· ·沈叶初两眼盯着书卷,纸张上的汉字却突然不认识了一般。
 · ·周甫年从沈宅出来,一路上哼着小曲儿,乘着快风,飞也似地奔了回去·· ·周甫年自在宗学入了学,便每日住在这里的柴房中,做做洒扫浆洗的活计,算是他入学的学资。
这里原本就风景不俗,到了夜里更少有人来,清幽静谧,便如他一个人的世外乐园·· ·周甫年推开门,刚一入园,便觉得眼前一黑,腹部紧接着传来剧痛,他不自觉地躬下腰去,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的手臂扭住缚在了身后,紧接一阵蛮力拖着他,将他不知带去了哪里。
 ·冲鼻而来的是一股恶臭,周甫年落在一片还算柔软的草垛间·来人将他脸上的头套摘下,周甫年眼前的晕眩还未落下,便听到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向他砸来,· ·“知道为什么绑你么”· ·周甫年晃了晃头,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为首的蹲在眼前,凶神恶煞地冲他甩着手里的铁棍,不远处还站着两个,都虎视眈眈地瞪着自己·· ·周甫年冷笑一声,将一口口水吐在那人脸上,“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 ·那人一抹脸上的口水,甩起棍子冲周甫年的腹部又狠狠砸了两下,“你他妈有病吧”· ·那人站起身来退后两步,冲那两人摆了摆手手道,“看来这小子还没受到教训。”
 ·那两人走上前冲着周甫年便是一顿拳脚,嘴里还嘟囔咒骂着,周甫年别过脸咬紧了牙关忍受着,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殴打渐渐终止,剧痛却留在肌肤上愈演愈烈,周甫年疼的脸都变了形,耳内嗡嗡直响。
 ·“小子,骨头还挺硬的一声都没吭”那人又蹲在他面前,用铁棍挑起周甫年的下巴,“知道为什么绑你吗”· ·周甫年撇过头咳嗽着呕了一口血,两眼直直地瞪着那人道,“不知道。”
 ·“小子诶,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害人家落了水,生了病,连圣上都惊动了好好反省反省吧不是什么人你都惹得起的。”
 ·那人站起身一脚将周甫年踹倒在地上,“野鸭子也知道拣高枝儿站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模样·”· ·周甫年听着那人的话音儿,慌忙地爬起身冲着离去的那人喊道:“你说的,是沈,沈家吗”· ·“呵呵”那人回也没回地凉凉说道,“自己想吧”· ·“沈家……”周甫年眼前一暗,又一口黑血从口中喷了出来,“沈……竟是那样厌恶我吗……”· · ·打人的那三人刚气势汹汹地走出院门,便狗腿似的向站在墙边的一个小小的身影躬下身去谄笑道,“郭小少爷,您交代的事小的们都办妥了”· ·那郭小少爷站在- yin -影里,半晌没有讲话,只摆摆手,他身边的家奴便对着那人腹部飞快地砸出一拳。
那人吃了一痛,像虾米一般蜷成一团低嚎着 说道,“郭少爷……您这是做什么,难道过了河还要拆桥不成……”·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头上冷冷响起,“叫你给他个教训,谁叫你下那么狠的手了,打坏了他杀了你全家也赔不起。”
 ·那少年说着,便背着手转身离开了·随从的家奴冲那几人丢下一包银两,低声道,“赶紧滚吧,再让我家少爷在京城看见你们,就都别活了。”
 ·郭小少爷上了轿,家奴点了灯,在外面小心问着,“少爷,那姓周的小子要怎么处理”· ·半晌,只听轿内传来漫不经心的声音道,“先饿他几天,等他想明白了,我再来救他。”
 ·轿帘随风飘起,显出轿内人嫩生生一张小脸,眼角一颗小小的泪痣透着血红·· ·那家奴低低一笑,“您说的是”· · · · · · ·第14章 第十四章 施舍·夜空皎皎,凉月如霜。
 ·周甫年有些酸涩的仰头望着星空·· ·算算日起日落,已经是他被绑在马棚的第三个晚上了,这期间宗学一直在休假,当真没一个人来救他·· ·也对,像他这样的人,原本就没一个可交心的朋友,又有谁能降尊纡贵来叫一个低贱莽人来污了自己的手呢· ·就连自己唯一觉得跟那些人不一样的人也……· ·算了,不提也罢。
 ·“退之,退之·”· ·想不到这一退,竟然退到马棚这种污臭的地方,说不定还要命丧于此了·· ·周甫年自嘲着低笑了两声,扯着嘴角和腹部的伤口,又是一阵撕裂的疼痛。
 ·这三日里水米未进,饶是铁打的身躯也支持不住,周甫年已经饿到连神智都有些昏聩了·· ·居然幻象着有人会来救他·· ·幻象着有人拿清冽甘甜的水润泽他干涸的嘴唇和火烧一般的喉咙,幻象有人松开了勒进他肌肉里的细细的绳索,减轻了他身体上的疼痛,幻象有人在他嘴角上涂抹了刺鼻冰凉的药膏,蛰的他满脸钻心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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