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之罪 by k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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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之罪 by kef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 ·文案· ·一千年前,神界遭受了一场浩劫·· ·初代神折算大半,还搭上了那时的神界之主·· ·创世神崇吾用盘古神斧将凶兽封印,自己也遭反噬,从此销声匿迹。
 ·一千多年后,初代神萧冥在人界干上了治病救人的工作,遭遇了一系列的似是神秘怪异又好像早有预谋的事,最终找回了他的大佬的HE故事·· ·创世神大佬和初代神小甜心千年后的再会。
 ·不虐,高甜· ·内含各种取向的故事,涉及天灾人祸,神魔鬼怪· ·主受文,又名老公的马甲到底有几层两对西皮(潜在cp多对)。
 ·主西皮:尧光X萧冥 副西皮:恍黎X金不浣· ·夫夫一拍即合心心相□□有灵犀如胶似漆一心一意从一而终甜甜蜜蜜和和美美带娃打怪··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奇幻魔幻 情有独钟 甜文 ·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冥尧光 ┃ 配角:恍黎金不浣 ┃ 其它: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 · ·第1章 第一章:神医萧冥·自天地之始,已有千余年,昼夜朝夕,未有停歇。
是时四方安定,国家各自为政,自给自足,互不干扰,民众虽未及开化聪慧知天命,也得和乐平安短暂一生··有一小国,名曰萤国,以其国君姓氏为国号··萤国南边有一城邦,名为‘善养’,以其气候温润,花果粮食出产丰富,善养百姓得名。
在这城邦之内有一位举城闻名的医者,名曰萧冥,人称萧神医··这萧神医不但医术高明,寻常如风寒、腹泻,进而癫狂、中邪,甚至是脚气、针眼等病均可医治,并且宅心仁厚,问诊、药品之资全凭病者心意,若是遇到揭不开锅的家庭,不仅一文不取,还要私送钱财。
萧神医看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又长得清秀剔透,身型修长,平日里常着一身水色,待人又极为和善,自有一番仙风道骨,世人皆谓萧神医乃天神下凡也··“三年前,我上山打猎,不幸为狼群所围,虽得两位猎户相救,但已是半个身子都跨进坟墓之人,一直昏迷不醒,我家那婆子听闻萧神医大名,连夜收拾好行囊便要去寻他。
这善养虽不大,但那时,我家在山脚下,那神医在城镇中,我们周围几家人又都没有马,我家婆子走了一天一夜才到那城镇所在,也不管夜半,便去敲门求救·那萧神医被半夜吵醒,也不恼,听说了情况后,立刻收拾了药物,寻了两匹马,随着我那婆子连夜赶到我家,救醒了我。
我们山中猎户,并无多少钱财,只好以打猎所得的山珍馈赠,萧神医也是丝毫未取,说要是执意答谢他,就送他几个我们自家种的果子,他带回去给他家小儿吃·”酒肆外的桌子旁坐着一位官府的听差,宽脸大眼,看起来极为忠厚,正绘声绘色地跟一位平头整脸身穿黑衣的外地人讲述着城内的这位奇人。
“果真是是宅心仁厚,照您说,三年前这位神医便已有自己的孩子了”·“那倒不是,这位小儿不比神医小多少,据说是神医一位挚友临终托付之孤,现如今大约是十六七岁了。
说起来也怪,这神医如今也应有二十六七了,却尚未婚嫁,我们城主都曾想为他赐婚,但都被他回绝了·这城中也是,不少女子都倾慕于他,媒人一度踏坏他家的门槛,也没瞧见有进一步的发展。”
那人笑了笑,道“如此天人,城主想是希望这位神医安家落户于此,保得一方城邦安宁和乐·”·听差的仰头喝了一口酒,道“这倒也是,据说五年前萧神医初到善养,便就是为城主的妹妹治好了不时癫狂发作的病,自此便得到了城主的信任。
至今,所有贵人都是找萧神医诊治的·”·“那这位萧神医,可有何癖好”·“癖好.......”听差的脸上浮现出为难之色“这神医平日里洁身自好,也不赌不嫖的......”突然又似想起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凑近那位青年“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青年点点头,附耳过去。
“........”·“您这话当真”·“千真万确”· ·是日,天朗气清,萧冥的医馆按照往常时刻开门看诊。
此时医馆外已有快十个人在等待··一位白衣少年给他们分发完写有次序的小木片的号码牌,开始洒扫··这少年微微躬着身子,拿着扫把,扫的极是认真,不急不躁,好像扫去这医馆前的尘土,便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事。
那门前等候问诊的病者,看着这位风采逸然的少年,都不禁想到了同一件事上··这位少年做着事不开口的时候,可真是风度超然,颇有几分萧神医的神采,只可惜......·一位身着布衣,看打扮就知是某富贵家族家仆的矮小男子,满面讨好地走近他。
还未至对方面前,那少年眉头一皱,“刷——”地将扫把毫不迟疑地扫向对方足下··那家仆急忙收住脚,身子往后仰,歪了一下,惊险躲过,稳住身形,脸上的慌乱又转化为了讨好的笑容。
“恍黎公子.....不知今日萧神医是否有空出诊呢我家小姐身体有恙,还劳烦萧神医走一趟了·”·那少年眉宇间染上了一丝不耐烦,他看起来也只有十六、七岁,却完全没有同龄人的该有的阳光天真,反而时常冷着一张脸,让人不敢靠近。
拿着小木片候诊的病人们看着周遭氛围都变得急躁起来的恍黎,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顺道再对那家仆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恍黎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皱起眉看着那矮自己半头的家仆,不太友善的开口。
“她身体有恙哪门子恙”··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这个......我们下人自然是不太好过问主子千金之躯的病状....想是..想是不寻常的病症,还需萧神医前去诊断呀。”
恍黎不屑地笑了一声,道“你们这位千金之躯可也真是娇贵,怎么没几日便又抱恙了”·其实本地人都心知肚明,这当地有名的财主刘老爷高龄方得一女,十分宝贝,自小便万般疼爱集于一身。
今年这小姐刚满十七,据说已经倾慕萧冥三年·而那刘老爷从来女儿便是要什么给什么,三天两头以各种缘由请他到府内问诊,问诊最多只需一炷香的功夫,可耐不住刘老爷强留,非是要他和自家女儿从琴棋书画聊到人生远方,不到一个时辰不得放行。
·那家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勉强应对道“想是身上还未大好,便又有加重之势......”·恍黎“呸”了一声,“照这意思,是指我们大人医术不精,未能治好这千金之躯”·“岂敢岂敢萧神医的医术无人可疑只是我们家老爷,心疼小姐得紧,这还没药到病除,终究是不放心的,还请公子告知神医,何时方便,派轿子过来接也使得。”
“便是你们老爷心疼女儿,便要受累我们大人,是什么道理”·“这.....神医来府内问诊,自然不会少了该有的问诊、药物之资。”
“谁跟你提这个了你们便是吃准我家大人- xing -子好,越是得寸进尺了·”·那家仆脸涨得通红,早听之前来请神医的几位家仆说受过这小子的刁难,如今自身一体会,才真真感受到他人口中所说那从头顶至脚趾的焦灼不安感。
“这.....”他勉强开口,还想再申辩两句,又被对方挥挥手制止了··“别吞吞吐吐了,我今日便告诉你,你也可把这话传达给你家老爷听,我家大人绝不会......”·话还没说完,便被医馆内传来的萧冥的声音打断了。
“请告诉你家刘老爷,我今日申时便过去,不必派人来接,本就只隔了一条街,步行过去便是·”·那家仆得了许可,满心欢喜的连连称谢,也趁机溜走了。
恍黎揪着扫把,一脸不满,朝医馆内抱怨道“大人......您又何必应允他呢·”·那原本温润的声音中不易察觉地带着一丝无奈,叫到“恍黎,你进来。”
被点到名的少年撇撇嘴,目光朝下,不情不愿地挪步到萧冥的问诊桌前··上一位病患,刚领了药走开,下一位站在门口,很有自觉地没过来··萧冥幽幽叹了口气。
“他也不过是受命办事,又何必为难他呢若你实在看不惯那刘老爷,以后我便推脱掉·”·恍黎语气也是从来未有过的温顺“那大人可要说定了,不可再去了,那刘老爷心思细致又狠毒,要得就是大人你长此以往地往他府上去,到时候你不愿娶也得娶了,否则便要担上负心、始乱终弃的骂名。”
“今日我便向那老爷小姐表达我的意思·只是你这- xing -子.......也当收敛一些,戒骄戒躁·”·“大人可休要说这话了,本是少年心- xing -,都同大人一样整日约束,垂暮老人一般,大人看了不知更为担忧呢。”
门口候诊的几位病者都是一惊··这城中,敢说神医是垂暮老者之人,也只有这位公子了吧··而那神医也未觉他的话有何不妥,只是笑了笑,挥手让他走开,继续看诊。
及至正午,看诊的人渐少,萧冥揉着脖子,正要从椅子里起身,一位白衣老者很快又出现在了问诊桌前··那老者头发已半白,脸上沟壑纵横,嘴角却带着从容不迫的笑。
萧冥抬眼看着那老者的脸,嘴角也露出一个浅笑··“不知老者有何病症呢”·那老者轻笑了一声“若我知是何病症,对症下药即可,又何须劳烦神医呢”·萧冥不慌不忙地回应道:“老者此言差矣,天下多是可诊之症,却无药可解。”
“偏神医多得是法子可解,必是有常人不可及之处·”·萧冥好笑道“萧冥一介庸医,只解寻常药理,通一般医术,药到病除,全仰仗一位天人。”
那老者微微眯起眼“哦不知是哪位天人又有何神通”·萧冥拱手道“自然是仰仗浣水大人您,不辞辛劳,为我寻觅收集药材了。”
那白衣老者哈哈哈大笑,旋即化出真身,乃是一位和萧冥年纪相仿的青年人,身着一身天蓝,束着头发,明眸皓齿,朱唇一点红··“冥水大人就莫要抬举鄙人了,担当不起担当不起啊”·萧冥看着对方快要咧到耳朵的嘴角,笑道“我看您可是受用得很呢。”
遭到揭穿的某大人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得意,又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萧冥··锦带虽小,但实为一个乾坤袋,里面装了许多植物动物的药材。
“冥水大人这次要怎么谢我你可知那孟槐神兽在我拔毛之时差点将我踩同那蝼蚁一般踩死,还有那猼訑,见了我就跑,我远远看去,发觉上次拔了它大腿上毛那一块竟然还秃着.....你说说,这堂堂天界神兽怎么愈合能力如此之差。”
这萧冥确是天界的天神,只是已几百年不为天界效力,只是混迹于人界··天界的神大致分为两派,倒不是权力利益的集团,只是属- xing -上的差异,一是生于名山之神,二为生于大川之神,比如今日这位浣水大人也是水神。
自萧冥在人间做起了治病救人之事,便托常下人间来拜访他的金不浣在天界帮他收集一些药材·许多神兽的毛发甚至是粪便都有药用价值,就如孟槐之毛,很小一簇,佩之可避凶灵小鬼。
有的神兽毛发还可辟火,止梦魇,驱蚊等,那孟槐的粪便晒干外敷于伤口,还有极佳的止血效果··“我在善养城中寻得几处不错的酒家,大人必定喜欢,正好是正午,我们即刻便去,可好”·金不浣痛心疾首的扼腕立刻拨云见日。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 ·一个时辰之后··金不浣背恍黎背出了积云酒楼··原因只是某位大人吃得太撑,走不动道了··恍黎背着昏昏欲睡的某人啧啧称奇“浣水大人生就一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抬的模样,却能吃下一整只的烤羊腿、酱猪肘,再加几条醋鱼,几十个生煎,难道乾坤袋都是用这位大人的胃袋做的”·走在旁边的萧冥哈哈大笑。
金不浣伸手拧了拧恍黎的手臂,闷声道“就属你机灵”·恍黎吃痛地吸了口凉气,道“再如此,我就将大人扔下去不背了·”·金不浣收回手,一动不动了。
恍黎又开始发难“大人,您好像比我上次背您重了·”·“.......”·“您还是控制控制体重吧,不然以后您走不动道我都背不起了不是”·“........”·是可忍,孰不可忍·金不浣猛地直起上身,盯着面前的后脑勺,想做出一些实质- xing -的反击。
片刻之后,又被自己肚子里不可忽视的炸裂般的饱腹感给压了回去,继续缩回了恍黎背上,权当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冥水大人,下个月便是开阳帝君登帝统领天界一千年,设宴于天宫,你可要来”金不浣侧过脸问。
·萧冥原本带着微笑的神情一顿,很快又恢复之前的气定神闲“天界也并不缺我等闲人,便不去凑热闹了,那些正因伤病痛不欲生的百姓更加需要我·”·“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大人。”
“不明白什么”·“大人钻研药理,苦心寻找可治病症的药材,行医问诊,不问富贵善恶,然人之一生不过须臾数十载,不论前生如何,死后不过一抹尘灰,又何救焉”·萧冥惊愕了片刻,笑道“不知俗世为何物的浣水大人竟也关心起这些问题了吗”·金不浣不满地哼了一声。
及至医馆,萧冥才要作答,便被突然在面前跪下的身影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早上七点更新,有大纲有存稿,欢迎入坑·· · · · · ·第2章 第二章:异使求诊·眼前是一位平头整脸的青年,看起来年岁比萧冥稍长一些,身着一身布衣,端正地跪在他面前,不卑不亢,头发束得一丝不乱,颇有些刚强的气质。
 ·“萧神医,鄙人清越禁卫军副将张柯,替我家将军前来求诊·”· ·萧冥忙不迭地把人从地上拉起来,进了医馆·· ·萤国北方有一盛产玉石的国家,名曰清越。
 ·这清越国在萤国千里之外,两国井水不犯河水,请越国每年还会有来使到访,奉上上好的的玉石珍宝,萤国也以最高礼节接待来宾,以同等价值之物馈赠,两国人民,虽相隔千里,尚有往来,有清越到萤国,萤国到清越定居的人民,两国各城邦也给予其与本地百姓的相同待遇,如此安定和平之风,几十年未变。
 ·恍黎扶着金不浣去医馆二楼卧室休息,又煮了一壶茶给两人斟上·· ·萧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据我所知,贵国一向太平,将军怎会受伤呢”· ·张副将抿了一口茶,眉头紧锁。
 ·“神医有所不知,清越的确一直与各国交好,多年未有干戈之争·但与我国南方一城接壤的有一独立城邦,此城极是古怪,草木不生,鸟兽不鸣,且人丁稀少,即使是边境接壤处也未见有戍守之兵,因其常年雪白,飘落白色的粉末,人称飞霜城。
以往曾有别国,想将此城纳入自己的版图,出兵八千,仅有一人逃脱·”· ·“唯一逃脱的那人,一路逃了回去,面呈那国圣上,说完‘入我城者杀无赦’七个字,即刻七窍流血而死。
圣上震怒,出兵两万围剿,却是一人未还·自此,再无人敢打那城的主意,我国虽与之相邻,多年来也从未进犯·”· ·“但这半年以来,驻守飞霜与我国之间边境的士兵常无故消失。
将军觉得这飞霜城过于蹊跷,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招致无谓之灾·但就在一个月之前,那些失踪的士兵的尸体都出现在边境五里之内,飞霜城的地界上·驻守的将领派了十余人到那城中,回收将士尸体,亦是打探其中蹊跷,最后连这十人,与那几十具尸体也都消失不见了。”
 ·“圣上震怒,立即调两千精兵与将军,命令他即刻出发,攻打飞霜·将军回想此前别国的战况,唯恐有失,折损更多将士,便召集众将士,说明此次任务的凶险,只带领自愿前往的二十一人进入飞霜,其余暂留在城中,我本要与将军一同进退,却被执意留下,临走时将军嘱咐我,若是他们二十余人七日内不归,便要我带着他的亲笔书信,回都复命。”
 ·“众将士均以为此次是有去无回,然而两日之内,那五十一位将士和将军一齐回到了城中,但他们都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萧冥沉吟片刻,问道“可是刀剑之伤”· ·张副将脸上显出一些惧色“的确是刀剑之伤,但若是仅仅如此,假以时日修养,倒是能够治愈。
怪就怪在,这些刀剑之伤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他口干舌燥地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水,继续说道“那时我和其他将士,在交界处等得他们归来,但每一个都已是血肉模糊,马匹无一带回,据他们说,都是被自己砍死了。
他们的右手都失去了控制,去触碰周遭的一切事物,也包括攻击自己,他们身上的那些伤,都是自己用武器或徒手造成的.......每当询问至他们在飞霜中到底经历了什么,右手便会向自己攻击,制止他们提起任何有关城内的消息。
身上的伤还未及愈合,便又再加重,如此循环往复,保不齐哪一天便会魂归黄泉·”·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 · 萧冥微微低着头,手里摩痧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二十多人,目前可有因攻击自己而死的”· ·“三天之前我离开清越,还未有一人死亡·”· ·萧冥了然地点点头,“虽然目前还没见到那几十位具体状况,但大体上能断定,这些将士的状况,皮外伤用寻常草药亦可医治,手臂不受控制应该是中了某种邪术。”
 ·“神医有法子可解吗”· ·萧冥脸上浮上了一丝担忧“倒是有一物可压制,但不知是否能持久.......”· ·张副将见萧冥迟疑不定,又“咚——”地一声跪下了。
 ·“此次千里求诊,实乃众将士病情危急,恐怕这怪病,天下无他人可解,还望神医随卑职前往清越,当面诊治·”· ·萧冥眼见他又跪在自己面前,头疼地又将人拉了起来。
 ·“萧某岂有见死不救之理,张副将无须如此,三日内,我与善养城主辞行,便立刻上路,可好”· ·张副将本以为这次求诊十有八九会落空,毕竟是远在千里的他国,且那病状又无端,如此顺利求得应允,不禁连声称谢,心中十分激动。
 ·“如此我便立刻着手置办车马,等神医一旦准备好,我们便即刻出发,此次不论是否能治好将士们的怪病,清越必定重重答谢·”· · ·三日后,一行人整装待发。
 ·金不浣和恍黎也执意要跟去,萧冥无奈,只好带上了他们·· ·一行人在医馆外等着还在整理东西的萧冥,金不浣和恍黎旁若无人地斗嘴·· ·“浣水大人,此番为何要同我们前往我们家大人尚不能顾及自身,如何再分心来关照您”· ·“你一黄口小儿尚能前往,我为何不能同去倒是你,更像个拖油瓶。”
 ·“大人的衣食住行都要我来打理,倒是您,我可无暇顾及·”· ·“你家大人又不是三岁孩童,何须你来照顾,你这小儿定是没离开过大人。
也难怪,冥水这么好的- xing -子,才把你惯得如此任- xing -·”· ·“浣水大人可不要再小儿小儿地胡乱称呼,我.....”· ·恍黎还没说完,萧冥从医馆内走出,重重咳了一声,打断了他还没出口的话。
 ·萧冥转向张副将,“东西已经备好了,即刻便可上路·”· ·张副将及其余三人,还有一个小厮便一起出发了·· ·恍黎和张副将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后面是小厮驾着萧冥和金不浣的马车。
 ·行至城门口,城主带着几位侍从早已等在那处·· ·萧冥下了马车,对他行了礼·· ·那城主命人拿过一个托盘,托盘内放着一壶酒与两个酒杯。
 ·那城主亲自将酒杯满上,递与萧冥·· ·“神医这一去,何时可归”· ·“清越在千里之外,若能顺利治愈病症,想来也是要一月之久。”
 ·那城主自己也端起酒杯,欠身行礼·· ·“想来神医到我善养,五年有余,佑我一方百姓和乐安康,鄙人妄居城主之位,却也比不得神医悬壶济世。
仅以薄酒送别,愿一路顺风·”· ·萧冥正待要喝,只见那城主抬手,将一抹尘灰弹入酒中·· ·萧冥不解其意·· ·“宁恋家乡一抔土,勿恋他乡万两金(注),还望神医早日得返。”
 ·说罢,城主便饮尽自己杯中酒·· ·萧冥颔首表示明白,仰头满饮杯中酒·· ·马车里的金不浣拉起帘子,和车外骑着马的恍黎悄声嘀咕“这善养城主倒是十分器重冥水大人,这话里话外尽是不舍之意。”
 ·恍黎小声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些不满“多年来,我和大人四处漂泊,从未决定过要定居何地,每到一处短则三日长则半年,从未有安顿之意,这次虽一呆便是五年,大人却从未定下心在此落脚。
只是他人可不这么想,大人在此行医治病,原是遵从自己的内心,而这些凡夫俗子便要理所应当将大人视作自己的私有物品·浣水大人,可有听过贪得无厌一词”· ·金不浣愣了愣,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你又是何出此言呢想来善养众人并未有对不起冥水大人之处,你这话又是从何而起”· ·恍黎目光变得有些凌厉,压低了声音“善养众人近三年就未有过不治而死之人,只要尚存生之心者,哪一个没有看到明日的朝阳,那些奇珍异兽,仙草灵芝也就罢了,浣水大人当真不知大人用何物医治那些病入膏肓,无药可解之人然人心隔肚皮,那日大人在城主府中告辞,我在偏厅等候,分明听到有都城使者,暗地里向城主授意,说当今圣上正在寻觅不老丹药,要城主请人入都研制。
而那位道貌岸然的城主担心的并未是他一城泱泱百姓,而是用大人得到多少政绩和款项·而那都城来的使者,也是借此敛财,双方相决不下,放大人出城,乃是兵行险着,以其为拖延进取之招,谋更多的款项,中饱私囊。
现如今,圣上的意思是给足优待,请人入都,他们如此拖延,若致使圣上震怒,也只需将罪名都扣到大人头上·”·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 ·金不浣几百年一直生活在神界,还从未听过这人界如此繁杂算计之事,听得他这样一番解释,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冥水大人可知道此事”· ·恍黎皱起眉头,“我想大人是知道,但想必不会因此就离开善养.......”又转过头问“浣水大人可知道,为何大人对善养如此在意我每每问到这,大人都以各种理由搪塞,难道真的仅仅是偶然吗”· ·金不浣看着恍黎那双清澈的眼睛,喉咙有点发紧,那些打岔的玩笑话被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好在萧冥及时回了马车上,催着出发,终止了这个话题··注:《西游记》· · · · · ·第3章 第三章:初识怪症·从萤国出发去清越,为了尽快到达,走了一半水路和一半陆路。
每日除了坐下来吃饭和晚上睡觉的时间,其他时候都在马不停蹄地赶路··张副将习惯了行军打仗,连日赶路,这一点车马劳累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萧冥和恍黎倒也没显出什么劳累和不适,倒是金不浣,两天下来,就受不了了。
还好又过了两天,陆路变成了水路··那船上挂着着清越代表王室贵族的白底金色长剑图案的旗帜··那是清越派来接他们的船只··清越人尚武,尤好剑术,不仅是王公贵族,平民百姓中,大多数男子都善用剑,国民均可佩剑出门,并且认为剑比较其他武器都更加高贵。
一上船,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几人都躲到了船舱里··金不浣咬着一块烧饼,含含糊糊地对张副将道“你们清越产玉,人都说君子端方,温润如玉,你们倒未受其影响,一味地只是打打杀杀。”
张副将没在意他话中的不得体之处,耐心地解释道:“几十年前,开国之初,清越的确尚文,并未重视武力干戈等事,倒也和平度过了十几年的时间·直到大约二十年前,方才开始尚武。”
萧冥追问道:“一国风气突然改变,必是有极为重要的原因,贵国又是为何呢”·张副将道:“的确如此,此事源于二十年前的异族大战,因清越长时间尚文,军队又未有经历过战争的磨砺,在大战中损失十分严重,先王痛心疾首,便大肆募兵,甚至亲手- cao -练将士,又令国民上下均废其书,各乡镇县舒设置练武堂,分拨各精兵常驻,要四十岁以下男丁每日必得参加练武。
至此,清越尚武之风延续至今·”·恍黎又问道:“清越一向和平,从未有听人说过异族大战·”·那张副将神情变得有些古怪,道“此事以过去多年,且是国家机密,所以并未有太多消息传到别国,公子不清楚也是寻常。
二十多年前,先王例行在年初祈愿于武祠山,于寺内祈福之时,不觉陷入昏迷,苏醒之后,大惊失色,原是因其诚心爱民为神祗所召,托以神谕,称清越将为异瞳人所灭,是时,生灵涂炭,必先提前防范。
先王半信半疑,恐为人所误,不敢有所动,直到先太子巡查北方边境一带,竟为异瞳人所杀,先王悲痛欲绝,举国上下便开始了一场清除异瞳人的血战·他们大多分布在北方,也集中起来,抵死反抗他们比起常人,有着更强的战斗力,又是殊死之战,当真是以一敌百。
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活到最后的几十人已是强弩之末,均被活捉,赐死在了刑场·一直到今日,我国但凡有异瞳人降生,都会被立即处死,以绝后患,别国的异瞳人也从来不许入境,入境杀无赦。”
·几人听完这尚武的缘由,都陷入了沉默··金不浣看了看旁边的两个人,刚咬了一口的烧饼,有点咽不下去··萧冥幽幽叹了口气,像是想到了那血流成河的场景,道“那异瞳之症,原是一种病.....竟成为了不幸的象征。”
张副将神色变得冷峻起来“事关国安民泰,也只得如此,宁可滥杀无辜,不可错放一个,否则那遭受灭顶之灾的,便是泱泱众生·”·恍黎不以为然,神色也不太好看:“便是要那少数人为多数人陪葬么,生为异瞳,又何罪之有。
以莫须有的罪名,便将人杀尽,难道多数人的天道便是天道·”·恍黎话说得过火,却没引来萧冥的制止··张副将皱起眉头,露出一个矛盾的神色,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几位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说出这些话自然轻巧,然但凡目睹过,或者经历过那场与异瞳人大战的人,都不会想要再次与他们对战。
二十年前,我们失去了十万人,剿灭异瞳人花了整整一年.......你们可知异瞳人只有不到八百人吗......”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艰难道“我父亲,也在那战场上为异瞳人所杀.....”·恍黎还欲反驳,却被萧冥拉住了衣袖。
 ·在船上呆了三日,上岸便已是清越的国境,几人先寻了一个看起来干净的酒家果腹··“张副将,我们可是要去那与飞霜相接的城镇”·“圣上将将士们安排在了西南方向,七皇子镇守的沂南城内,再过一天便可到达。”
萧冥奇怪道:“此城可是在边境处”·张副将摇摇头:“并非”·“那为何会有皇子镇守可是清越每个城都有王公贵族统管镇守”·张副将又摇了摇头,“神医有所不知,圣上有过十二位皇子,其中夭折了三位,现有九位,除了七皇子,其余八位都在都城内,随圣上处理各类事物。
原是七皇子一出生便缠身病榻,大病小病不断·在十岁那年,因一场大病险些丧了命,幸得一神人指点,称那都城戾气太重,七皇子身子弱,扛不住那戾气,必要将其养在气候温润的沂南,方得以长命。
于是七皇子便移居到了沂南,成了唯一外放的皇子,时间一久,便也顺理成章,成为了沂南之主·”·“圣上就不怕这七皇子霸主一方,自立为王”·“这倒不会,七皇子自幼体弱多病,虽经过那场大病后身上再无大碍,可终归是虚弱得很,也不喜习武练剑,更无养兵自重之举,况这沂南并不邻近边境,在西南中部,城内只有几千保护城民之兵,尚不如其他城主坐拥数万精兵。”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萧冥颔首表示了然··几人草草果腹,便又开始赶路··第二日午后,一行人终于到达沂南城··张副将领着几人到了城中一处宅邸。
“将士们都在七皇子府中修养,”一边说着,又唤来府中的老管家“七皇子还未回府吗”·那老管家行了个礼,道“尚未回府,昨日得殿下书信,称不几日便可得归,要老奴照顾好众将士。”
张副将跟众人解释道“七皇子一个多月前就奉旨南巡,考察南方各城民情,那将士们染上怪病后,此事也传到了七皇子耳朵里,他便将人安置在了府邸中,待他回来想办法解决。”
张副将考虑到几人连续的舟马劳顿,本想等他们休息好了再开始诊治,然萧冥却让其他两人去休息,他即刻去诊断病症··金不浣本就帮不上什么忙,倒是没有推辞,去客房休息了,恍黎跟着萧冥去查看病情。
几人穿过府内花园,通往后院··一整排的客房,门都大开着··后院内少说有二十个家仆,都忙活着送水递饭洗浴之事,根本无暇分身,似乎他们在照顾着二百号人。
那门户洞开的房内不时传来某种隐忍不住的低吼与嚎叫,伴随着器物摔碎在地面的声音,气氛十分诡异··张副将领着两人走进最近的一间房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正半趴在地上捡瓷器碎片的家仆,那家仆颤颤巍巍地将碎瓷片捡到自己的牵起的衣摆里,身体微微颤抖着。
家仆几步远处,是坐在一张椅子里的身着染满了血污的蓝色布衣的男子··张副将向对方行了个礼,向那人道“将军,这位便是萧神医·”·那将军的手臂被绑在椅子的扶手上,额上沁出了一层薄汗,眉间尽是倦色,头发也四散开来,一些发丝被汗沾- shi -,正贴在他的脸颊上。
他刚抬头看了看来人,还未来得及开口,便突然瞪大了眼睛,大吼了一声那被绑在椅子上的手臂,显然是有自己的想法,用力地在那绳索中挣扎着,挣扎不出,便往上一抬,把手臂的主人都掀下了椅子,下一秒就将连着那禁锢着自己的椅子高高地扬起,毫不迟疑地朝着来人砸来。
张副将还没来得及动作,恍黎便飞起一脚,直接踹到了那椅子上,“砰——”地一声,把椅子连着人,都往后撞到了身后的一张茶桌旁··萧冥把还在地上捡碎片的家仆拉开,让恍黎把人制住。
恍黎点点头,抬起一脚踩在那座椅上,一面飞快地上前将那还在乱动的手臂按在椅子上··说来也奇怪,那李将军是多年行军练武之人,竟能被这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给轻松制服。
萧冥迅速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上前几步,扯开瓶塞,倒出了一丸丹药,塞到手臂主人口中,一边郑重嘱咐道“这药不要嚼,直接咽·”·那人张嘴含了那药,困难地吞咽了一下,喘了几口粗气。
恍黎还是压制着那人的手臂,静等着那手臂的劲松下来··大概过了快半柱香的时间,恍黎感觉手上一松,便收回了了自己的手··萧冥皱起眉,问那将军道“感觉如何”·那人看了看自己被绑住的手臂,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捏成了一个拳头,又松开,露出一个不敢相信的表情,看了看面前的萧冥,“能动了”·张副将上前,惊喜地看了看那不再胡乱发疯攻击的手臂,解开了绑着将军手臂上的绳子,又仔细确认过,确认没有问题,大喜道“神医果然名不虚传。”
萧冥摇摇头,对张副将道“现在高兴,为时尚早,也不知是否只是一时的效用,但也先让各位将士服下这丹药吧·另外这瓶药是外伤所用,外敷创口。”
说着便将那一大一小两个瓷瓶递给了他,再次嘱咐道“口服的这药,一定记住嘱咐所有将士,不能嚼,直接咽·”·等到夜幕降临,二十一位将士都服过了丹药,那不受控制的手臂也都安静了下来。
·张副将安排几人在府中进食,那些服下丹药的将士终于得以安心休息,都已睡下,只有那位将军陪着他们坐了下来,那将军从那古怪的病症中脱身出来,换上了一身黑衣,头发打理地一丝不乱,他脸上的轮廓分明,下颌紧绷,眉眼间仿佛自带着一种威严与自制。
张副将跟在他身后入席,转向几人道“这位便是镇守南方边境的李将军·”·萧冥几人略施了个礼··李将军也拱手还礼,道“几位不远千里而来,又解决了这等怪病,李某替众弟兄谢谢诸位,还请各位必定多留一阵子,容禀圣上,好生酬谢一番。”
萧冥道“李将军不必挂怀,只是现在还不能放下心来,这药虽一时压制住病症,待要观察几日,才能确定是否药到病除·”·李将军颔首表示赞同,“神医此言极是,今日府中厨子准备得仓促,只有这些清越的特色菜,也不知是否合几位胃口,等稍后几日,必大设宴。”
萧冥道客套了几句,便问起了那古怪的飞霜城:“请问将军,那日众将士进入飞霜,是怎眼一番情景又有什么遭遇”·李将军像是被人提起十分不愉快的经历,不自觉地拧起眉,挥手让旁边伺候的侍女给在座的几人都倒上酒,又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边吃边说。”
那侍女给其余几人都满上了酒,来到恍黎跟前,疑惑道“这位公子看来年纪尚小,可能饮酒”·恍黎把酒杯推了过去,道“无妨,满上便是。”
几轮推杯换盏后,李将军才谈起了那日在飞霜城内的遭遇··“那日我带领众将士入城,那飞霜城极是怪异,目之所及,均是一片雪白,且不断飘落着白色的粉末,马蹄印不到半个时辰便会被掩住。
我们穿过一大片空无一物的平原,和被白色粉末覆盖的枯树林,到了一个村落,四人宽的道路两边整齐排列着房屋,均是门洞大开·奇怪的是那村落中竟有同你我一般的常人居住,那街道两旁甚至有商人摆摊兜售一些小玩意儿。
这场景实在有些诡异,我们便躲在远处看那众人动作·”·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李将军仰头喝下一杯酒,面色不太轻松,继续道“那村落中众人虽外表同常人一般,但却仿佛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村头卖花的小姑娘,永远吆喝着同一句话,却没人买一只花,扛着糖葫芦的小贩,从村东头走到西头,反复来回,所有人都只机械地重复自己的动作·”·“这村落太过诡异,我们便绕路走过,沿着一条干涸的河流的河床继续前进,那河虽已干涸,湖心却有一条船,船上有一少年,看着约莫与这位恍黎公子一般大,身着一身白衣,就站在船上看着我们。
说也奇怪,众人眼见那少年分明还在那船上,眨眼间便到了跟前·”·“他似是极不耐烦地问清了我们的来意,便吹了个口哨,招来了一只身形巨大、通体雪白的白鬃犬,它大得像一头熊,口中还能喷出火焰。
那白鬃犬一路驱赶我们,将我们逼回边境入城处便离开·它一走,我们便患上了这怪病·”· · · · · ·第4章 第四章:尧光殿下·结束了晚饭的几人,出了府邸,在沂南大街上散步。
那街上倒是热闹,推着热腾腾小吃的商贩沿街叫卖,卖各式花灯笼的小摊前围着许多人,卖面具的摊贩前有许多小孩子扯着父母的衣角偏就是不走··金不浣好奇地问道“冥水大人,那丹药是如何制成的我替你寻觅的药材中似乎没有能够应对这怪病的吧”·恍黎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萧冥一脸平静道“正应对此症的的确没有,但那孟槐之毛发可驱走寻常的邪灵,压制邪术·往常我只是给病人佩戴到荷包中即刻,但此次的怪症实为凶险,那毛发在人体内,又不会被人消化,便可更好地从内而外地发挥作用。”
金不浣一愣,一时没领会他的意思··恍黎补充道“那药衣是我研磨的,浣水大人这下可明白为何这药千万不能嚼了吧·”·........·........·半晌,金不浣发出了一声从内至外,真情实感的反呕。
几人沿着大街也不知走了多久,各种新奇的玩意儿目不暇接··金不浣拉着恍黎要去玩那套木偶的游戏,萧冥刚在席间喝了不少酒,头脑发晕,便寻了一凉亭坐下,不和他们一起,让他们结束了再来寻他。
那凉亭位于两条街的交汇处,和那热闹的灯火中隔着一段距离,亭内有些看不清··正是八月,那凉亭旁又恰好有两株桂花树,虽是看不分明,可那袭人的香气却似乎因为看不清的缘由更是渗入了他人的感官,萧冥深吸了一口,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晕乎乎地想起了刚刚席间李将军提到的那只通体雪白的白鬃犬,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酒醉的胡言乱语“我也曾....也曾认识那么一只....”·萧冥躺上那亭中的长椅,抬眼恰好能看到半圆的月亮。
盯了半晌,又觉得那月光太亮了,便抬手覆在双眼上,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也不知是否是喝了酒的缘故,原本敏锐的感官都变得迟钝起来,萧冥竟未发现,那凉亭中一直坐着一个人。
那人眼见萧冥进来,一直到躺下呼呼大睡,都一言不发,安静得好像连呼吸也没有··他在昏暗不明中静静地看着睡着的那人,眼神好像在看那天边的月亮··半晌,他起身走到了躺着那人的跟前,借着月光细细打量着他的脸,又轻声地坐到了他身旁,那双通透的眼睛仍是片刻不离地紧盯着他的脸。
睡着那人似是感到了些许不适,在那长椅上翻了个身,挪了挪脑袋,恰好压在了旁边坐着的人的衣袖上,还不自觉地像小动物似的嗅了嗅,满意地又闭上了眼睛··坐着那人依旧是一动不动,月光静静地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堆在他的眼角上,如果不是他伸出的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似乎没有人能读懂他的心绪。
不远处传来恍黎的金不浣的声音,“冥水大人冥水大人走啦”·亭中无人回应,金不浣几步踏上台阶,才发现萧冥在那长椅上睡得正香,头下枕着一片散落的桂花。
 ·次日,萧冥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原本以为能就此清闲下来的各家仆,一大早又忙上了··萧冥跟随张副将逐一查看了各人的情形,那怪异的病症停歇了一晚,又分毫不减地发作了起来。
萧冥皱眉道“此种症状应是为人邪术所致,听昨夜李将军所言,施术者想必就是那位唤来白鬃犬的少年·此类邪术大都会有一定的期限,假以时日,也能够自行解除。
但这期限又全凭当时施术者所定,也不知何时才是尽头·”·张副将的眉头更是拧成了一个小疙瘩“可有他法可解”·萧冥似是思虑再三,道“施术者自然可解,杀掉施术者亦可解。”
“除此之外,再无他法”·萧冥颔首··那张副将的脸上显出迟疑的神色,那神色忽而转为愤怒,又转为无可奈何··那飞霜城极是凶险,过去就曾有千万兵马折损于那,虽那二十余人都得以活着归来,但也是生不如死的状况。
此刻纵使带足兵马前往,也未必能全身而退,难道真要等到那猴年马月,等这病症自然消除吗谁又知道那施术者所定期限是多久呢若是一个月,三个月,半年尚且有安歇之日,若是十年、二十年呢在那之前,众将士又撑得到那天吗·萧冥看着他神情,道“此事尚有余地,昨夜听李将军所言,那施术的少年也未必歹毒至极,张副将若是真想解决此事,便可与萧某几人一同进入那飞霜城,寻得那少年,将事情解决个明白。”
张副将犹豫道:“神医能做到如此地步,张某感激万分,可那飞霜当真是凶险无比,张某自身尚不能无法保全,即使身死,本也不足为惜,可要是连累神医,岂不是害了等待神医救治千千万万的人。”
萧冥眼神坚定,“千千万万人的命是命,那二十多位将士的命便不是么便是以多搏少,若是心甘情愿,又有何不可况且这一去,怎就必定失败呢,张副将必得信我一次。”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张副将一怔,看着眼前这位似乎比自己年轻了快十岁的神医,莫名地生出了某种安心感··半晌,他才艰难地欠身,向萧冥行了个大礼,迟迟没有抬起头“无论如何.......张某先谢过神医.......若有任何能相帮之处,张某万死不辞。”
如此,进入飞霜的事已大致定下·萧冥与张副将商量,并不需太多人前往,他们几人另加两个侍从便可··到了夜晚,七皇子府的老管家在府内大设宴席,说是七皇子的意思,要为几人送行。
张副将问道“殿下现在何处”·老管家道“城南似乎出了事,殿下赶了过去,临走嘱咐老奴将几位伺候好,也不知能否来得及为几位送行。”
“殿下事务繁忙,能安置众将士已是大恩,无须再劳心挂念......”正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神情有些古怪请老管家借一步说话··几人倒是没有见外,在席上自顾自地吃喝着。
但总感觉....这气氛实在是有些古怪.....·萧冥则被周围人所传达出的奇怪氛围弄得有点无所适从··他仰头喝了一杯酒,便看到旁边的侍女直直盯着他,一脸惋惜,再看看其他人,似乎所有人都以这种神情盯着他们几人。
·萧冥奇怪地问旁边的人“浣水大人,今日是怎么了,这些侍女小厮好像都有点怪·”·金不浣扫视了一下周围伺候他们的人,皱眉道“有么我只觉得今日的菜特别丰盛美味。”
恍黎不紧不慢地喝着一碗汤,低声道“大人这都不明白他们都觉得我们此行必是送死呢·”·其余二人均是一愣··半晌,金不浣才缓缓从抬起头,嘴里塞着东西,脸颊鼓起,颇似某种小动物,他一口咽下嘴里的东西,道:“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在吃死囚行刑前最后一餐........”·萧冥:“浣水大人,恕我冒犯,我感觉你每一餐都吃得很像最后一餐........”·“啊有么......”·“没有么....”·恍黎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凑近那二人,低声道“我听闻将士若是第二日有殊死搏斗之战,战前一天必有美食美人伺候,唯恐第二日便是死期,定要将人世之欢享尽,方能不抱憾而走。
那些美人都是军队驻地之处的民女,若是有仰慕之人,便在那人上战场的前一天进入那人的帐篷中·现在美食已下肚,不知等会儿......”·金不浣一口酒“噗”地喷了出来,惊疑地看向恍黎,旁边的几位侍女赶紧都围了过来,又是清理器具,又是拍肩捶背的。
萧冥头疼地扶额,道“等回了善养,我定要把你那些歪门邪道的书寻出来扔掉·” · ·等吃饱喝足,夜已经深了,各人都回了自己房间歇下··萧冥打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房间内茶桌旁的人影,顿时心中一紧,一个念头顿时浮现在脑海。
难道真还有美人·听得声响,那人转过身子,朝萧冥笑了笑,那笑容里倒显出几分动人心魄的清丽··那人和萧冥看来年纪相仿,身量纤纤,着一身鹅黄,肤如凝脂,双颊微粉,眉宇间似是有男子的英气,又着女子之细腻妍丽。
萧冥一时有点恍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人站起身来,稍欠身施了个礼,倒是没有半点不适,道“阁下想必便是萤国的萧神医了·”·声音清亮温润,但确是男音。
萧冥一怔,颔首回应称“是”,心内惊疑不定··若真如恍黎所说,他赶走美人便是,可如今面前的是位男子,他若是会错意,岂不是闹得尴尬··那人见萧冥也不过来,便走到了他面前,“小人名曰方秋叶,大人唤我秋叶便可。”
“噢....”萧冥有点抗拒地往后退了一步,找出自己平日的镇定自若“公子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那人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便主动上前拉了萧冥的手臂,“神医明日便要起程前往那险地,此刻便不再多言语,我先服侍大人更衣,如何”·萧冥好似被火舌舐了一般,连忙抽手,惊道“公子到底想怎样”·那人见萧冥虽逃开了两人的接触,但还是往房内走,以为只是他的欲拒还迎之举,好笑地又跟了上来,径直上前拉住了他的腰带。
他脸上始终带着笑,言语轻佻,像是习惯了这种情形,“我想怎样......不如神医先说说想怎样吧·”说着,便一把扯松了手里的腰带···萧冥活了一千年,尚未受过如此对待,脖子以上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平日里的镇定淡然全然不见,揪着快到被扯掉的腰带,像是被逼往绝境的人护住自己最后的武器,跟对方对峙着。
那男子虽看起来身量纤纤,力气却不小,萧冥被闹得不行,想着结束这场闹剧,便手上一用力,扯回了自己的腰带··谁知,那人却一点也没松手,连着被扯回的腰带一块,撞到了萧冥怀里,顺势“吧唧——”一口亲到了他脸上,在那上面留下了一个- shi -痕。
·萧冥一怔,连耳朵尖都红透了··那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臂圈上了萧冥的脖子,凑近他的耳朵,声音染上了甜腻··“神医还想怎么样我们......慢慢来”那最后的尾音无端拖得很长,使人耳根发麻。
这下,萧冥连腰带都不想要了,径直把人从身上推开,逃出了房间··刚拉开门逃也似的走了两步,便撞到了一人身上··萧冥首先感受到的,便是那人身上传来的某种像是瓜果又像是花瓣的清甜味道,甜,又带着点清冽。
那味道莫名地让他平静了下来··那人眼疾手快地拉了萧冥一把,没让他跌到自己身上··萧冥道了句抱歉,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人··那人着了一身白,面上似是波澜不惊,像一幅静止的画,寥寥几笔,似是信手拈来,却是费尽心思又极力克制,极富□□。
那对黑色的瞳孔透着淡淡的疏离,却又不显得冷酷,嘴唇微微抿着,似是有些不悦··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冥隐约觉得那张脸庞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很快便意识到,那是这人身上发出的帝王之气··凡生为帝王之命的人,都会散发出这种隐隐的光芒,不仅如此,若是在天上,云雾中看那人所在之处,那一整片都是散发着光芒的。
只是这光芒,并不是常人所能看见的··他突然记起,上一次看见比这更耀眼的光芒时,已经是一千多年之前了··正值萧冥出神之际,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竟是他房中的那人追了出来。
那人却没再靠近··萧冥转过身,看到那人朝这边欠身,行了个礼,道“尧光殿下”·原来这位就是清越的七皇子··印象中应是个病恹恹、孱弱的角色,这一看来,却一点也无病弱的痕迹,反而比萧冥还要高出一个头,身姿挺拔。
这位皇子殿下目光扫过那人,又看了看面前衣衫不整的人··察觉到他目光的萧冥不自在地拢了拢散开的衣服,想开口解释,又觉得难以启齿··一回到房间,发现这个人对自己意图不轨,所以夺门而出·萧冥正羞愧地快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见那位殿下对站在门口那人挥了挥手,道“你先退下吧,神医明日还要起身前往飞霜,勿要来打扰。”
那声音清冷,却有好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萧冥一细想,更不是滋味,堂堂清越国皇子的府上,竟有两男子半夜乱搞,还惊动了家主,也不知这府邸的主人该如何想法。
罢了罢了,本也无甚交集,明日便离开了,还费这心思作甚··虽是这样安慰自己,萧冥还是忍不住抬眼去看他的脸色··正巧那皇子殿下也正看向他,两人短暂对视了片刻,倒是对方先移开了目光。
这位皇子微微欠身向他行了个礼:“神医来清越这些时日可还习惯尧光冗务缠身,一直未有机会拜会·”·萧冥急忙还礼“殿下客气了,清越气候宜人,吃食也很丰富,没什么不惯的。”
尧光的兴致好像比起刚才好了一些,本来是极为清冷的嗓音,此刻又好像含着浅笑,让人感觉亲近··“神医唤我尧光便可·”·萧冥不敢应允,发觉对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有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问道“怎么了吗”·尧光抬手指了指自己左边的脸颊,“神医是受伤了”·萧冥抬手用力蹭了一下左边脸颊,看了看自己染上了一点粉色的指尖,突然反应过来,脸上又发起了烧。
那是刚才屋内那人亲他时留下的胭脂··他尴尬地笑了两声,卷起自己的衣袖,十分暴力地搓着自己脸颊,想把那羞于启齿的证据给消灭掉··尧光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却让萧冥感觉更为尴尬,想下一瞬间就逃走··正巧刮过一阵冷风,萧冥急中生智地打了个喷嚏,还借口说要走,对方却先开口了··“夜来风急,神医也便回去休息吧。”
萧冥求之不得,说了句“告辞”便落荒而逃··尧光却还是站在原地未动,他看了看那离去的身影,嘴角的浅笑慢慢抽离,那黑色的眸子也变成了极浅的褐色,像是某种野兽的眼睛。
 · · · · ·第5章 第五章:初入飞霜·次日一早,一行人便出发了··除了张副将和萧冥三人,还有四个没见过的将士一同前往。
让众人意外的是,七皇子尧光也要一同前去··张副将苦拦不下,只好一齐上路了··同行一共九人,都骑在马上,却有那么几个脸色不太好的··萧冥三人在队伍的最后。
金不浣骑着马到了萧冥旁边,“冥水大人,怎么你也一大早地黑着一张脸昨日也有美人上你那屋去了”·萧冥真是有苦说不出,昨日夜里在那位殿下眼前出尽了丑,想着又不再相见,便也没什么,谁知却一起上了路,每每看到他就让人回想起昨晚不太愉快的经历。
他无精打采地挥了挥手,表示不想谈这个话题,又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为什么说也”·金不浣指了指旁边精神不佳的恍黎“你看他。”
萧冥虽是情绪不佳,但脑子还算灵光,纠正道“不,我是指你的第二个也·”·金不浣“哦”了一声,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昨晚有一个侍女去了他那屋.....你说说,就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破孩,竟也下得去手”·恍黎并不否认,黑着脸瞪了金不浣一眼。
萧冥吃惊,吞吞吐吐地问道:“你们....你们...昨晚她怎么...你..”·最终还是没问出一句完整的话··金不浣道:“他嘴可严了,要不是我亲眼所见,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恍黎始终是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萧冥幽幽叹了口气,感到某种身为家长,看到孩子长大、即将离开自己的忧伤··还有一个黑着脸的,是走在最前面的张副将。
从早上开始萧冥就感到张副将不敢直视他,但又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两人唯一交流的几句话对方也都很敷衍,便也没做他想··到了夜晚,一行人在客栈中落脚。
三人聚在萧冥房内饮酒··正在兴头上,门外有人敲门,萧冥应了一声,又想起门好像闸上了,起身去开门··拉开门,发现是张副将··那张副将神情有些古怪,也没进屋,就堵在门口对萧冥鞠了一躬,郑重地道歉。
萧冥正纳闷,张副将就一股脑地将自己如何以为萧冥有龙阳之好,如何安排那人去到他房里以答谢奔波劳碌之恩,又得到了如何结果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都说了个明明白白。
·那张副将素来是个直肠子,憋了这些话一天,才终于说了出来··萧冥倒也没什么,说了几句无事,便把这事翻篇了··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等到他轻松地回到酒桌旁,却看到了两人怪异的表情。
“.....”·萧冥无奈道“你们笑吧”·房内沉寂了片刻,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冥水大人怪不得你一天都是黑脸居然是这样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怎么不知道大人你还有这种爱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路上行了两日,终于到了那与飞霜邻近的城市,一行人休整了一晚,一大早便从那边境处进入飞霜城。
萧冥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在一行人面前的,是漫天的雪白,天地相接,竟不知哪里是尽头,似是走入了异世界·地面有大概一尺深的纯白的粉末,马腿踩上去,轻飘飘地也不着力,像踩进了泡沫。
天上也不间断地飘下雪白的粉末,落在众人肩上、头上,视野之内,远传有一片像是冬日被白雪封锁的树林,枝叶上都覆满了白色粉末,明明是春日,却不见一点绿色··又或者那树林本就是那不着边际的粉末垒成的呢·一行人御马向前,队伍走得十分缓慢,可见之处没有一个活物,万籁俱寂,耳边似有远方的铃铛声传来,但那声音似有似无,听不真切。
同行的几人都保持了沉默,胸中莫名地气闷,有点喘不过气来··但那气氛却显然并未影响到金不浣··他伸手接了一把那似是从天上飘下的白色粉末,用手指捻了捻,奇怪道“这东西是什么怎会漫天遍野都是难道是糖霜——”说着便要往嘴里送。
萧冥瞥见他的动作,赶忙出声制止“不要吃”·离金不浣更近的恍黎更快一步,用力一掌拍开了他那只接着粉末,正往自己嘴里送去手。
金不浣向来是个随便惯了的- xing -子,也被两人吓了一跳··一行人都看向金不浣,尧光低声道“这飞霜城内处处蹊跷,请各位勿要轻举妄动·”·萧冥面色很是难看,压低声音故意不让其他人听见,“浣水大人,当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金不浣愣了愣,看了看自己手心的那点粉末,恍然大悟。
白骨委飞霜,零落从草莽··草死东风吹复生,骨枯东风吹不荣··三人不敢声张,恐因其造成其他人的惊慌··正当金不浣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甩着手时,萧冥突然感到某种东西的靠近。
四周俱是一片雪白,况且地面还有堆了马腿半截的白色粉末,这之中若有什么东西想要靠近袭击,定是防不胜防··萧冥抬眼看向队伍右侧,顿时拧起了眉毛,勒紧缰绳朝队伍右边移动,大喊了一句“大家当心”。
二十步之内,有一团藏在那白色粉末下的凸起正疾速靠近,像某种动物,眼见便要碰上那队伍最右侧的张副将··萧冥心下道,糟了··逼近了五步之内,那东西从那粉末中一跃而起,直冲着张副将的脖颈而去·电光火石之间,萧冥拔出身边人的剑,往那跃起的白色圆团挥去。
“噗——”大量的鲜血在空中喷涌了出来··那圆团被利落地分为两半,原本涨圆的体态,涌出了大量猩红的血液后,变成了两截空皮··那怪物看起来像个装血的口袋,虽身体被分为两半,那张扁平的似鱼的嘴,仍开合着,让人能看到里面层层叠叠的尖牙,没有眼睛和鼻子,那圆团上立着两个三角的耳朵,身体两侧各有两只鸡爪一般的脚。
众人都围了过来··萧冥看了一眼那鲜红的血液,向众人道“这东西应当是吸人血的,又通体雪白,方才穿行在粉末之下,不易察觉,各位可要当心·”·众人望向那东西嘴里的尖牙,面色都不太好看。
“真是邪门儿,活这许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个玩意儿·”·那本该是金枝玉叶、没见过此类诡异凶险之物的尧光,却意外地十分平静··张副将对萧冥连连称谢。
萧冥答了几句勿要挂心,又转向了一旁的尧光,他把剑锋朝下,将剑还给他“情急之处,擅自用了佩剑,失礼了·”·尧光接过剑,正要说什么,四周便传来了哗啦哗啦的响动声。
恍黎在几人之外,大喊了一声“大人”·方圆百步之内,地面上出现了无数个诡异的白色凸起,像是收到了某种召唤,齐齐地从四面八方涌向了一群人。
不知是谁抱怨道“将军可没说有这种东西·”·张副将大吼了一声,如往战场杀敌,大声喊道:“各位不要惊慌下马围成一圈拔剑”·九人迅速围了一个圈,朝外迎击那些还贴在地面的白色团子,待那些东西从下跃起,便一击毙命。
那些将士虽未见过这些邪门的东西,心中有些不安,却都是上战场命、伸手了得之人··况且萧冥只是个医者,都能砍死那东西,也给一行人胸中增加了一些把握。
然而正当手起刀落之时,众人才发觉到任务的艰巨··“靠这东西怎么这么沉”·那些将士用足力气朝那圆团劈去,本料想是同面团一般柔软易破的质地,轻易能从中斩开,几十只也不在话下,没曾想却是像劈向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那削铁如泥的宝剑也只在那东西的肚子上豁出一条小口,随之而来的巨大冲击力震得人手发麻。
那写噬血的东西一时近不了几人身前,便都扑向了旁边的马匹,一咬住那马,便几十只地扑了上来,将那口中的猎物撕的粉碎··而另一边,恍黎握着剑,一手一个,周围的地面溅满了血。
金不浣和萧冥都没有佩剑,也没有带其他武器,赤手空拳地把那些东西给砸飞··萧冥踢爆了一个腿边的圆团,环顾四周··越来越多的圆团排山倒海而来,他们弄死的不过冰山一角。
这样下去他们要不是精疲力竭而死,便是要落入这些东西腹中··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啊”·旁边的的一名将士被那东西一下子咬住了脖子,扑到了地上,他掐着那圆团奋力想扯下它,旁边奔涌而来更多的圆团一股脑地扑在了他身上·“啊”·“恍黎,看着点。”
萧冥毫不迟疑地捡起那人的剑,三两下便将他身上的东西都扫了下来,又从袖子里寻出一贴止血的膏药,低声说了句“忍着点”便把那贴药覆在了他血流如注的伤口上。
·刚处理好那人,旁边又有一位将士被那些怪物给围住了··得想个办法.....·萧冥拿起剑抬手想要划开自己的掌心,准备用自己的血圈一个阵,他的血那些邪物不敢迫近,将一行人护在里面,再做打算。
他正把那剑抵在手心,正待要划下去,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的尧光一把抓住了他的剑侧了过去,划到了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上··萧冥一愣··尧光手掌中流出的血滴在地上,五步之内,那吸血的圆团竟都不敢靠近,四散开来。
是了这种身上带着帝王之气的人,邪物也没法近身··但他自己又是如何得知的呢·他围着整个队伍走了一圈,流下的血迹把所有人都圈在了里面,自己则站到了阵眼的位置。
那些想扑往人身上的东西,一跃起就仿佛被看不见的墙给弹了回去,迫近不得·但它们也并不离开,就守在那保护阵之外,一个接一个地围成了圈,又层层叠叠地覆在一起,好像围成了一个圆筒,将他们困在了里面。
几人从刚才那危急紧张的战况中脱离了出来,都疑惑地看向了刚刚用血圈阵的尧光··察觉到众人迷惑的眼光,尧光开口解释道“十岁那年,救我一命的道士曾说,王室本就是天命选中的一族,王族各人多少有一些驱邪镇妖之能,今日一试,果真如此。”
话语间却毫无意外之感··萧冥又是一愣,不知道这位皇子殿下是有所隐瞒还是确实这样认为··在人界,能凭几滴血便抵挡住这成千上万的邪物,若是寻常王室,才真叫人奇怪。
即使是清越国未来的圣上,这样的情况也未免过于了··其余几人虽也认为十分蹊跷,可尧光虽远离清越的权利中心,但也毕竟是一国皇子,何况还救他们于危难中,想来也没有什么问题,并不敢造次。
张副官长舒了一口气“真是多亏殿下搭救了·”·萧冥试探着拿出了一贴膏药,走向那人“殿下请用,这是止血的膏药·”·那膏药对人有极好的止血疗伤的作用,但对于神却毫无作用。
不知是否是因为神的寿命很长,伤口愈合比常人要慢上许多··尧光却没有接过那贴膏药,目光淡淡地落在萧冥脸上,道:“这阵恐怕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神医认为我们应当如何摆脱这些邪物呢”·萧冥看了看四周越堆越多的邪物,总觉得这东西有点熟悉.....·片刻之后,便豁然开朗道“我忽然记起,上古之书曾记载,有一噬血兽,无睛无鼻,球身禽足,想必就是此物,它们吸食人血为生,从不落单,要出现必是成千上万,并且——”·他话音未落,却突然变了脸色,看向尧光身后。
在两人五步之内的阵圈中,有一颗一人高、像是尖牙的东西拔地而起··萧冥猛地拖住尧光的胳膊往后退了几步,看了看四周,不出所料地看到相似的几根尖牙拔地而起·众人惊慌失措的围拢在一起,萧冥感到脚踩之处开始剧烈地震颤,心内一沉,把刚才未完的话补充完整。
“并且每次出现都伴随着身形大出普通噬血兽几千倍的噬血后出现......”·话音刚落,那被保护阵圈起来的人连带着被撬起的白色粉末、泥土块儿陷进了一张漆黑的巨口中。
然而在千钧一发之际,金不浣拉了一把恍黎,挥出了自己的七星软鞭,那鞭扎进了结界之外的地面,带着两人飞出了那大口中··剩下七人连同着各种东西囫囵地滚在了一起,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 · · · ·第6章 第六章:同行者谁·“啊谁压着我腿了”·“这怎么一点也看不见”·“起来你他妈重的要死”·众人的声音在不同的角落响起,萧冥跌坐在黑暗里,手里还拉着另一个人的手。
那是在他们掉入这噬血后嘴里之前拉住的尧光··等眼睛逐渐习惯了黑暗,萧冥看向旁边的人,虽不分明,轮廓也能看个七七八八,“殿下,你没事吧”他隐约感到那人也在看他。
对方那处变不惊的声音响起,“没事,你可有事”·萧冥回想起刚刚,所有人掉进这怪物肚子时,虽是一片兵荒马乱,这人却一直以一个保护的姿势揽着他。
他未免也太过镇定了··尧光松了松和萧冥交握在一起的手,却被萧冥反手拉住··刚还在地面之上时,状况过于紧急,萧冥无意中竟拉住了对方受伤的那只左手。
他看不见那手心是否还在流血,只好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掌心——·不要说黏腻的血液,他连伤口都没摸到··他有些惊愕地抬头,看向旁边那人··对方的目光却好像没离开过他身上似的。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静静相对,尧光那对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异乎寻常··然而这诡异的氛围并未持续多久,便被寻过来的张副将打破了··“殿下神医这怪物好像要开始消化我们了,刚刚兄弟们试了,这怪物的肚子十分坚硬,没办法捅破,要不,您二位试试”·经历了刚刚与噬血兽的对战,想必这些将士们也意识到了他们二人的‘不凡’。
萧冥率先起身,压下了心头的怀疑与试探,借了一把剑,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走到那怪物的肉壁前,手上一用力——·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咔——”地一声,那剑折为了两段,一半直挺挺地卡在那壁上,进入了两寸,一半在萧冥手里,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怪物像是感觉到了疼痛,身躯一震,晃得众人歪歪斜斜··片刻,那黑暗中突然- she -进了一丝光亮,众人正惊奇地抬头望去,一团乌黑的东西便铺天盖地而来。
萧冥瞳孔瞬间变大了一圈,大吼道“大家别让那东西钻进身体里去”·那席卷而来的,竟然是密密麻麻的飞虫··原来那噬血后本身是没有消化这些东西的能力的,每次将人吞下后,便要再吞下一群食肉飞虫将他们一一肢解,方才好吸收进体内。
最糟糕的便是,那些飞虫要钻入人的口鼻、体内,从内至外,双管齐下地肢解躯体··那飞虫不仅凶恶异常,还数量众多,把原本就看不见的众人仿佛包裹进了一个蝉蛹。
那些虫都一致绕过了萧冥,意料之内的也绕过了尧光··此起彼伏的声音不断响起··“啊妈的,这东西往我耳朵里钻”·“啊它咬了我的眼睛”·“疼疼疼”·耳边传来的都是窸窸窣窣的虫子的声音,那近在耳畔,鲜活的血肉被一点点蚕食掉的声音和让人心惊的尖叫声。
萧冥脱下自己的外衣,将外衣扑倒那些人身上,将那些食肉飞虫扑走,旁边的尧光却一点没有帮忙的打算,只是立在一旁看着他··他来不及在继续猜测尧光到底是什么来头,因为那被扑下来的虫子已经又附上了各人。
他扑一个二个,那三个四个五个便又裹满了飞虫,他忙得团团转··突然,萧冥灵机一动,从乾坤袖中找出了一大把褐色的毛发——那是之前也有揉在药丸里的孟槐辟邪的毛发——又在心中默念了几句“对不住”,转向旁边立着、没事人似的尧光,问道“殿下,你有火吗”·萧冥属水神,没办法自如地用神力点火。
尧光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那一大把毛发便噌地燃起了火苗··“多谢”·萧冥将神力集中于右手之上,手心便聚起了一股透明的气流,那气流围绕起来,变成了一个透明的气泡,又将那气泡轻轻推入空中。
那气泡缓慢地移动着,那些飞在空气中飞虫但凡碰到这气泡,便被吸了进去,圈在其中··萧冥又将那着火的毛发扔在被飞虫所困的几人身上,飞虫为了闪避那火光,骤然飞起,便猝不及防地被纳入了那气泡中。
等那众人身上的飞虫都差不多被包裹进了气泡中,萧冥将最后一点燃烧的毛发扔进了那气泡——·“啪——”地一声响,那一团飞虫便都着了火,在气泡中乱窜,像一颗颗小小的火球。
那气泡上附有萧冥的神力,那些飞虫不敢触碰,便在气泡中一点点地烧成一撮没有生命的粉末,落在了地面 ·· ·即使如此,还是死了两个将士··大量飞虫从五官钻入了那两人的身体中,在他们肚内剔骨食肉,又穿破而出,将他们的肚子开了一个大洞。
另两个和张副将要幸运得多,那飞虫只是在其皮肤表面留下了许多淌着血的坑··萧冥让那两人服下了止血和消炎的药物,又去检查了那两具跌坐着、面目全非,肚子上开了个大洞的尸体。
萧冥皱起眉··那尸体的状态看来分明是....·正疑惑着,那装着他们的怪物突然又是一抖,这次竟比上次的动静还要大·仿佛是连着翻了好几个滚,连带着也把那肚子里的人翻了好几圈。
片刻之后,又是一束光照进了黑暗中··还来·萧冥正定睛看那洞口,想看看这次还有什么招数,便隐约看见了一张人脸。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那洞口响起,正朝他大喊着“大人你带他们游上来”那是恍黎···众人还没来得及明白过来那话的含义,冰冷的水便一股脑地倾了下来,打- shi -了各人的衣裳,很快又淹到了小腿。
萧冥豁然开朗,问道“各位,有不习水- xing -的么,我可以带着游上去·”·张副将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点头道“行军之人,定是习得水- xing -的,神医勿要担心。”
旁边一直没有出过声的尧光却突然开了口··“我不习”·张副将:“.......”·萧冥:“.......”·萧冥虽是怀疑他的话,但也不敢就此事随意对待,便挪到了尧光旁边,宽慰道“殿下不必担心,萧某水- xing -很好,定能送殿下平安出这怪物肚子里。”
话音刚落,本来只是淹到大腿的水一下便漫过了各人头顶,众人都猝不及防地呛了几口水··.......·萧冥心道:浣水大人.....调水的状态还是一贯地任凭心意啊.....·他一只手拉了尧光的胳膊,一只手绕过他,想去揽对方的腰,谁知那人却在水里灵活地侧了个身,躲了过去,让他扑了个空。
萧冥一怔,那人却伸过手臂揽住了他的腰,带着他往上浮去··......·果然不识水- xing -都是随口说说的.....·可是....他也不是不识水- xing -吧.....·萧冥也懒得挣扎,就这么被人拖着浮了上去。
到了洞口,才发现是恍黎踩在那怪物上,拿自己的剑卡在那东西的大嘴上,迫使它一直张开嘴··站在旁边的是正在调水的金不浣,那一簇指头粗细、晶莹的水柱就这么停滞在空气中,取之不竭般地流出了潺潺水流,倾入那巨口中,便成了汹涌的水流。
那噬血后被金不浣用自己的软鞭绑住了四只脚、动弹不得··那本来该盘踞在周围的成千上万的噬血兽却也都不见了··所有人出了那洞口后,正分辨着所处的方位,那庞大的噬血兽也突然消失不见。
萧冥道“应该是被人收回去了,这东西本来就不该是人界该有的,定是被人故意放到这里有意阻拦......不过,这是何处”·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众人环顾四周,已不是当初遭遇了噬血兽袭击的平原,在他们北边百步之内,有一个村落。
张副将道“想必是将军之前有提到的那座活死人村庄,若绕过村庄,我们便可和那少年遇上,便如之前众人的路线可好”·萧冥刚要点头,就被旁边的恍黎拽住了衣角。
“张副将,无意冒犯,之前我们所经历的凶险李将军并未提及,想必也未经历过,我们不妨进入这村落中一探究竟,若是能寻得其他线索最好,若是没有,便再按原路绕过此地可好”·一个将士争辩道“这村落如此古怪,恐再生事端,不如尽快找到那少年吧。”
恍黎却不松口“事端便是有,有我几人在这里又岂是不能解决的救你一次便能救你两次·”·萧冥又要去扯恍黎的衣角,站在旁边的尧光开口了“这位公子的话也不无道理,我们便去这山庄一探究竟,几位都是神通广大,想来也不会有何损失。”
于是几人便从村落的东头进入了村庄··按理说,他们的确不应该冒险进入这村子遭遇无端的麻烦,但恍黎一向是事不关己的态度,竟如此主动要进去一探究竟,还有那七皇子也帮着他说话,真是奇怪。
萧冥正暗自奇怪,恍黎便拉住了他的一边衣角,还未开口,声音便直接传到了萧冥的脑子里··那是只有他们能互通的以心传心,在两人接触的时候便可与对方通话、或是共享记忆。
萧冥看了他一眼··恍黎的声音在他脑袋里响起··“大人,方才我与浣水大人脱离那怪物之口后,四处寻觅了一番,便瞧见了这村落的古怪之处,大人千万仔细留意。”
萧冥亦未开口,便将自己的意思又传达给了恍黎··“有何古怪之处”·恍黎:“大人还是自己看吧,此外,那同行的几人.....”·两人便这么挨在一起,交换着信息,缓慢地走着。
众人已经走到了那东头,金不浣用脚蹭了蹭地面深褐色的泥土,又抬头看了看没有飘着白色粉末的空中“只有这处令人舒坦一些,倒是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那村落确正如一个寻常的村落,街边的一些行人不紧不慢地行着,筐里挑着山珍的猎户穿着一身动物的毛皮,好看的小姑娘们穿着粉嫩的衣裳在街边看团扇等小玩意儿。
萧冥眼见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旁若无人地向他们走来,双眼无神,口中仍不住地吆喝着“糖葫芦——糖葫芦——”只是那声音像蒙了一层霜,- yin -惨惨地飘进各人耳朵里,像是随时都能断气。
萧冥不禁奇怪道“这人怎么——”话还没说完便突然收了声··他看见那人惨白的面孔上点缀着两颗全然不同颜色的瞳孔··那瞳孔分明没有一丝温度,看起来十分诡异妖冶。
竟是异瞳人·下一刻,萧冥突然意识到,这整个村子中所有人,这些肉体中只剩了魂魄一角的人,竟都是异瞳人·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下一瞬间,身旁一人已经挺剑向那小贩刺去——·他下意识地便要去夺那人的剑——·同时,旁边一把闪着寒光、锐利无比的剑突然朝他的胸膛刺了过来——·电光火石之间,有三把剑猛烈地碰撞在了一起,发出了尖锐的声音——·旁边的张副将只见那两位将士的剑被打落在了一旁,尧光执剑护在了萧冥面前。
在那惊险的时刻,尧光不知如何便突然从队伍的最后,绕到了萧冥和那两个将士之间,毫不犹豫地出剑挑开了那两人的剑··四人便如此静静对峙着··那扛着糖葫芦的小贩倒是面不改色,还未走到跟前,便身形僵硬地转了个圈儿,往另一个方向而去,依然用那瘆人的声音叫卖着。
那率先像小贩发难的将士虎口被震得发麻,脸色极为难看,刚才他那一剑使出了九成的力,势必要取人- xing -命,没曾想却被这在王室都没什么存在感,一向被认为是个药罐子的不中用皇子给轻松拦下了。
那两人出剑时毫不犹豫,丝毫不见之前面对噬血兽时的紧张,剑气比及之前更是锐利了不止一两点··若不是错觉,这两人方才在对付那些怪物时一定隐藏了自己真正的实力。
另一个拿剑阻拦萧冥的将士冷着一张脸,毫不退缩道“剿灭清越所有的异瞳人是我国人的责任,神医远道而来,虽是上宾,但也有可管之事与不可管之事·”·他斜睨着萧冥,话说得并不客气,指明了萧冥是在妄图管自己不该插手之事。
萧冥向来待人和气,但这次也并不退让··“自然是如此,但这小贩是已死之人,便无须再对其刀剑相向了吧·”·那将士一怔,道“方才分明还就在各位眼前,如何说他是已死之人”·“虽是还能行走,但刚才各位应该也看见了,那人全然不像个正常的活人,连一□□气也没有,三魂七魄只剩一角,为人强行地压制那体内,若非如此,早已是一具白骨,两位又何须费心对付”·那将士道“恕在下冒犯,从刚进入飞霜境内起,神医几位面对诸般怪异之境,均能泰然处之,还于鄙人有救命之恩,能- cao -控气流,还能凭空引来水流,即使是神医修得辟邪驱魔那一套,也未免过于厉害了吧鄙人没有别的意思,也不认为神医怀有祸心,只是大家进入这飞霜,便是豁出了生死,若连同行之人的身份都不清楚,如何能安心”·萧冥没有答话。
倒是恍黎不屑地笑了一声,语气中尽是嘲讽,道“这位哥哥还真是会祸水东引,要知晓我们的身份,不如先将你们的身份告知清楚还有放出那些噬血邪物的原因,也一并告知了吧”· · · · · ·第7章 第七章:真相过往·那二人均是一怔,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张副将被恍黎的话也震住了,不可置信地问道“恍黎公子是什么意思那些怪物竟是他们放出的”·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恍黎盯着面前的那名将士,道:“方才我和浣水大人眼见你的两个同伴就立于不远处,手中拿着一只黑色的锦囊,收回了那千万只小的噬血兽,又从袖中放出一群黑色的飞虫,使其飞入那噬血后的口中。
可众人从那怪物肚中出来,却说那二人已死,死在那怪物肚子里的定是他二人的分、身·”·的确如此,方才在那怪物肚中,萧冥再次查看尸体便注意到,那尸体只是两具空壳而已。
张副将疑惑道:“他们又有何理由做出此事”·恍黎转向他,咄咄逼人的气势丝毫不减:“这一点便要问他们了,张副将不远千里请来我家大人,又进入这凶险之地,在某些事上却诸多隐瞒。
此番,若是常人,早不知死了几次,大人看重你的情义,阁下便是如此相报”·张副将一怔,脖子以上涨得通红,半晌才勉强道“飞霜之事....张某确有隐瞒,但决计没有过害几位之意....张柯绝不是...绝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萧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 yin -郁起来,道:“张副将此番,究竟是想要为众将士和李将军寻得解脱之法”他一字一句地补充道,“还是想要去杀死那个仅存的异瞳少年”·原来那恍黎和金不浣在几人困在那噬血后肚子中时,便与那少年打了个照面,那人看起来和恍黎一般大,一边瞳孔是常见的黑色,一边却是非常剔透的蓝色。
如果当初李将军领着人和他对峙过,便肯定不会忽视他那双鬼魅般地眼睛··但这些情况他却对几个人只字不提,而是连夜修书一封,快马加鞭呈于圣上,圣上便指派了玄武阁——直属于每一任最高统治者管辖的秘密部门,负责处理许多不见光的绝密事件——的四位能人和他们一同前往飞霜,务必要将那个异瞳少年身首异处。
他们的行动只由圣上管辖,不论是张副将还是皇子尧光,都无权干涉,每次发布任务的默认条件便是: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促成任务的完成··张副将将他所知之事向众人解释清楚,又转向向萧冥,面上的表情十分纠结,道“并不是我有意欺瞒各位,实在是......”他像是说不下去,捏紧了拳头“实在是此事事关我国生死存亡,实在是由不得个人.......”·恍黎面前的那位将士冷哼了一声,道“是又如何玄武阁接到的绝密任务,从来不顾计较任何后果,别说是你萤国几个小人物,便是你国的皇子,若阻拦在前,又有何杀不得”·萧冥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尧光,不禁想到,方才种种,那几人连本国皇子的他都未有被顾忌过,当真是不计手段。
他瞥了一眼张副将,语气中带着不屑“玄武阁各人,为圣上效忠,便是为国家效忠·若是计较着区区几人的死活,便是置清越千秋大业不顾·”·他看向萧冥,拱了拱手,语气间却一点也不客气,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道“方才种种,确是试探阁下几位,若有冒犯,还请原谅了。
不论几位是什么来头,勿要阻拦我们,否则休怪玄武阁众人不客气·”·正相持着,一声巨响突然从那村庄后方传来··众人视线之内,村尾的一座房屋在外力的强压下被砸地粉碎,一瞬间,那房屋便“轰——”地一声,燃起了熊熊的大火。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火舌竟然从那村尾的房屋又窜上了那整整一排的茅草屋顶··本已死在了噬血后肚子里的两人便在此时露了脸··他们毫不避讳地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身形高大的,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燃烧的木料,扬手便将那东西丢到了那没有着火的房屋上。
那人提高了声音,不知在对谁说话:“我知道你看的见,若是还不出来,我就要先烧了这村镇,再将这些死人一一剁碎·”·旁边那个腰间挂了一个黑色锦囊的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截纯黑色,三寸大小,竹筒状的东西,他往那筒口凑过去,正对着那燃烧的房屋一角,轻轻吹了口气,那火势便瞬间蔓延了起来,四处乱窜的火苗像一只灵活的猫。
一个白色身影在村尾那燃烧的房屋后一闪而过··那四人便没再管其余几人,立刻追了上去··萧冥正要跟过去,却被张副将一把拦住··“神医不要再参与此事了方才神医应该也看到了,这玄武阁下各人均是从小便被秘密地训练,若只是寻常武术倒也罢了,他们所习的,均是逆天毁神的妖术,纵使再大的能耐也奈何不了。”
张副将神情十分激动,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等他们.....他们杀了那少年,将士诸人的怪病也便能痊愈,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了·”·正在拉扯之间,一只白色的庞然大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径直扑向了萧冥。
那是李将军提到过的白鬃犬··那只一人高的白鬃犬本是露着凶牙,咆哮而来,却在扑向萧冥时呜咽了一声,变成了一只只到他的膝弯的小狗,像是见到了久别的主人般,在他的膝盖上亲热的蹭来蹭去。
之前刚听到李将军提到喷火的白鬃犬时,虽然他心里清楚地知道,不可能是他认识的那只,但还是不切实际地期望着——·但萧冥一眼就认出那不是他想象中、或者说是幻想中的那只狗。
虽然外形几乎一模一样··那狗蹭了蹭他的膝弯,又张嘴咬住了他衣服的下摆,一个劲儿的往后拖··萧冥看了看那狗,便让恍黎和金不浣先去追那几个人。
那狗咬着他的衣摆,拖着他踉踉跄跄地绕出了那燃烧着的村落,到了那村落后一片干涸的河流旁,那河床中亦是覆着一层白色的粉末,河流中央搁浅着一艘货船··他踏上了货船,走进了光线昏暗的船舱。
萧冥鼻间闻到了一股香火的味道··那船舱四周都挂着纯黑的布帘,遮住了可能会透进来的阳光··四周的布置像一个祭台,正中间桌上微弱的烛火闪烁着,左边的桌上有一个光滑的广口瓷瓶,萧冥走近一些,发觉里面装着深色的玉石。
那是招魂玉··右边的桌上的鼎中插了几只招魂幡··那白鬃犬朝桌上的一个沾满了深褐色污迹的东西狂吠不止,萧冥拿起那东西,发现是一本小人连环画。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那连环画的封面被大片的褐色污迹盖过,已看不清上面的图案··他察觉到了这连环画上不寻常的力量的流动,动了动手指翻开了连环画,一些陌生的画面和声音便一股脑地在他的脑海中炸开,好像为着这被聆听的时刻,已经等了太久。
 · · ·世人皆赞母亲于骨肉之爱,又是否理解孩童于母亲之爱·那是一个太小的村落,隔绝于世,将世人投来怪异的目光摒弃在外,守着一亩良田,绕过一条寂静的水流,便是一整个世界。
村东头卖花,村西头买瓜,夏日里戏水捉鱼,冬日里溜冰堆雪娃娃··还是个垂髫小儿的旷予,总爱把芍药叫做迎春花··“旷予,那是芍药不是迎春,喏,这才是迎春花。”
他母亲总是会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纠正他··母亲不知道,他本就是次次故意叫错那花的名字··他知道那浓烈的色彩是芍药,淡雅的嫩黄是迎春,他总是太聪明了。
他羡慕对门那家的小子,分明还比他大一岁,看起来却是痴痴傻傻,他的母亲便要万事为他- cao -心,每天送他去不过是五十步之内的先生那里念书,给他准备许多她亲手绣上了花的手帕,因为他总是弄丢,下午也照例是要来接他,给他带上刚做好的糕点。
难不成那小子才是先生口中所称的有大智慧者若是变得同他一般痴傻,便也能得到那样的照顾吗·不,不对,那人还有父亲照顾他的母亲。
可他只有母亲一个人,一味地只是照顾他,又有谁来关照她呢·他做一个聪明的孩子才正正好··母亲喜欢他的聪明,能跟邻居们夸耀,他是先生所教最好的学生了,大家也都夸他漂亮,和母亲长得一模一样。
他欢喜看到母亲脸上那种带着一点点得意的笑,但却不能明白这些东西有什么可羡慕·对门的那小子,从来没有被人夸过,可旷予却觉得,他便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父亲,已经是八岁那年,他从私塾回家,便撞见了那个面色- yin -沉,高大的男人·他和那人对上了眼,被吓得立刻躲到了厨房去··妈妈过来拉扯他说,那是你爹爹,让他好好看看你。
旷予挣扎着,偏不要过去,他被那人吓坏了·他对着母亲的耳朵,悄悄道,那人真的是父亲吗可是他看起来很可怕,他的两只眼睛怎么会是一样的颜色呢·母亲笑了出来,怎么会可怕呢我们这样的才是可怕呀。
可怕吗可是他周围的人都是这样的呀,他从未觉得有何可怕,别人也没有··那位父亲没坐多久便离开了,不知怎的,又把母亲惹哭了,旷予希望他下次不要再来了,有他在的时候,母亲都没有好好看过他两眼呢。
·他要不要试着把鞋子穿反呢母亲便能每天都提醒他了··没过多久,旷予的小算盘确是没办法继续了·母亲不仅注意不到他左右脚的鞋子是否又穿反,甚至连他叫错花的名字也不再纠正了。
村里的大人们不知为何,都变得忧心忡忡起来,对面那小子的母亲甚至都不为他再绣新的手帕了·每到天色暗下来,早早地母亲便让旷予睡下了,不许他夜晚点着油灯看那些连环画。
但旷予喜欢这样早早的睡下,因为这段日子他都是和母亲睡在一起,早晨又会被母亲叫醒··还是照例去私塾听先生讲课,但先生也总是心事重重,再也没讲过这村落之外的山山水水、形形色色。
旷予觉得不讲也罢,若人人都像他‘父亲’一般,长着一双那样的眼睛,那该有多可怕呀,他愿意一辈子待在这里,捕鱼溜冰虽是年年如此,乏味了些,但总不至于叫人无端害怕。
但他似乎总是不能如愿··那日夜里,一切都发生地太过突然·· · · · · ·第8章 第八章:九死一生·他仍在睡梦中,却被母亲给叫醒了,满屋子爬满的火焰将他二人包裹住,烤的人面皮发麻。
屋外便是几千圣上钦点的精兵,派来剿灭这个隐蔽的异瞳人村落的··他们将整个村落都点了火,一等那屋内的人受不了火跑出,便立刻杀死,即使是强忍不出,也要被烧死在那屋内。
屋外尖叫声不绝于耳··母亲在这个时刻却无比镇定,家里只有年幼的儿子,眼前的绝境激起了她最强大的保护幼子活下来的本能··她把被褥打- shi -,裹在两人身上,便一把抱起他往厨房走。
厨房那里有一扇正对村庄后那条河流的窗,如果他们能避过那些精兵,藏入河流中,说不定能够逃过一劫··那木质的窗框被人用木条多钉了几层,便是要防止有人从那地方出来,那窗框正燃烧着,火焰炽热地要让人留下泪来。
母亲抱着他,裹着那- shi -被褥奋力地用肩膀去撞那窗框··每一次撞击都让怀里的旷予感到一阵眩晕··砰——·一下——·砰——·两下——·砰——·三下——·........·他听到母亲喉咙底发出的那种似乎是动物临死前的呜咽,他感受到母亲那颗快速跳动着的心脏好像下一瞬间就要炸裂,那种拼死一搏的力道震得人头皮发麻。
终于,那窗框被撞开了,两人一同摔了出去·混乱中,原本被抱在母亲怀里的旷予连同着那被子,摔了出去··耳边尽是整个村落燃烧的声音,和不绝于耳的惨叫。
本以为是逃出生天,却没想到那窗外也是有人把守的··旷予被摔倒一旁,起身便看到他母亲摔在一人脚下··那人身着一身黑衣,衣摆上印有一个复杂的乌龟和蛇缠绕的复杂图案,那人也有一双令他恐惧的黑眼睛。
母亲转过头,大声喊着让他快跑,他却只是呆坐在原地··他看到了那人手中的剑从腰间拔出,手起剑落——·不要··旷予,快跑——·不要。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快跑——·不要·那剑毫不迟疑的扎进了母亲的心窝里,好像剑下并不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母亲惊慌失措的表情停滞住,眼睛睁得很大,渐渐地,像被人抽取了魂魄一般,软软地躺倒在了地面上··旷予尖叫起来,手脚并用地向他母亲扑去,那凶手拔出那把插在母亲心窝的剑,便向他走来。
他呆愣在原地,满脸都是泪水,看着那人手上的剑还滴着他至亲的血··那大概就是他的结局了吧——·那人迫近他三步以内,剑尖直指他的心窝——·那剑尖还没刺进他的心窝,他却被旁边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人一脚踹在了肚子上。
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还没起身,便又被踹上了脊背··模糊中,他看见这个踹他的人也穿着和那凶手一样的衣服,长着一双黑眼睛,但那脸庞看起来却有些熟悉。
母亲说过,那人是爹爹——·爹爹会救母亲吗现在还来得及还来得及的·他反手便抱住了他的腿,还没叫出那句爹爹,便又被一脚踹得更远,到了屋后的河边。
那人面色很是难看,把他踹入了水中··旷予呛了一口水,大声咳着,不住地往回看他母亲,眼里的泪不停地流下来··快要来不及了....·再不快一些.....·他看见那个杀死母亲的人把母亲又从他们逃出的窗框扔了进去。
旷予再次扑到了面前的人的腿上,声音嘶哑得不行,快要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爹爹,母亲.....母亲快要死了....·而那人终于没再踢开他了··那人的黑眼睛闪烁着,好像晃荡的河水。
他低声对旷予说着什么,旷予却没听进去几句··只记得他嘱咐着要他躲在河里,千万不可随意靠近房屋这边,等他来寻他才能出来··旷予便麻木地躲在河里,藏在贴着河边生长的树根下,不住地发着抖,晃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他用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隔绝开岸上那些尖利的声音··刀剑相接的尖锐碰撞、房屋倒塌的声音、燃烧的声音....以及让他最不能够承受的,那些往日熟识之人垂死的尖叫声。
那火光刺眼得要命,将天空也映得一片血红·旷予分明是泡在冰冷的河水中,却感觉自己从内至外地都快要燃烧起来了··他等了整整一晚··终于,天蒙蒙亮的时候,爹爹来找他了。
爹爹把他藏在巨大的斗篷里,带着他赶了一天的路,把他安置在了自己的住处·· ·从那开始,他才终于开始明白,原来两只同样颜色的眼睛才是寻常,是‘好’的大多数。
而他们,这些瞳色异于他人的才是极少数··并且这些大多数要灭掉他们这些这些少数··因此他决不能随便出门,让别人发现自己,不然就会被那大多数杀掉。
为什么呢·什么为什么·就因为两只眼睛不一样便要被杀死吗....可是旷予没有做过错事...先生不是说只有做错事的人才会受到惩罚吗·这些问题爹爹也没法回答。
白日里爹爹很早就得出门,一直到深夜才能回家,每次他都要等到爹爹回家,再和他一起睡下··夜幕一降临,他便会变得惶恐不安,一点点的声响都让他如惊弓之鸟。
他希望爹爹每日能早些时候回来,最好是趁着天黑之前,或者每日就不要再出门了,多多陪着他,他很害怕··他把心中所想都告诉爹爹,后者一开始仍是冷着脸不予反应,之后却慢慢地态度变得温和起来了,耐心地告诉他,爹爹必须要出门完成自己的事,如果他害怕,便多点一盏灯。
还会摸摸他的头,让他晚上不必等他,早点休息··旷予觉得,照这样下去,爹爹可能也会早点回家··就有那么一天,太阳才刚落山,旷予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但那脚步声却比平日里的要急促一些。
房门被推开,旷予便扑进了他的怀抱··爹爹一把把他抱了起来,焦急地走向屏风后的床榻,一边向他叮嘱说,一会儿有几个人要到这里来,无论如何,你要乖乖地藏在床下,不要出来叫人看见,好么·才刚把旷予藏到床下,几个人便到了房间内。
是当天任务提前结束,非要闹着来他住处喝酒的一行人··他们围坐在房内正中央的桌旁,一边饮酒,一边商量着明日的行动··他们隶属于玄武阁,没有负责北边集中的异瞳人剿灭,而是率领了一只几千人的精兵,负责散居的一些偏僻山村里的异瞳人的剿灭。
旷予睁着眼睛盯着床板,一句不差地把他们的话听了进去··加上爹爹,那桌上共有四个人··几人交谈之间都是在聊行动中的一些事,一面是抱怨任务安排得太紧凑,一面是玄武阁内最近推行的奖励制度。
大约半个时辰后,那桌上的人好似都不想再谈论关于明天的任务,便都没说话··良久,一个沙哑的男声却絮絮叨叨地开口,带着点醉酒后的含糊不清——我昨天杀了一个孕妇,看那肚子大小,怎么也得有八个月了......她...她跪下来求我放过她.....我没法刺她,只好割断了她的喉咙......后来四队那矮个的小子过去,竟然剖开了她的肚子.....跟我说那里面是个女孩儿.....我当时真想....真想一剑刺死他....但是我有什么资格呢....我手上沾的血,可比他多太多了....·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十分冰冷,你偏要提这个吗便是你有千般地不愿,明日照常要如此,何必说这些话来使人不快·那沙哑的男音毫不客气地回敬道,你还会不快我瞧你可快乐得很呢,你有心吗动起手来,你比谁都狠。
那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某种隐含的怒意,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想这样你下手不狠,便放过那些人了么怎么,要等你亲眼看到那神谕应验再来夸耀你的仁慈·旁边一个听起来似乎较为年少的声音劝抚着两人,都是奉命行事,何必如此较真呢我们不也是为了清越么·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那个沙哑的声音似是含着极大地不满,为了清越呵呵,若是连这个借口都失去了,我们该怎么办·你醉了。
熟悉的爹爹的声音响起··那人又呵呵笑了两声,反问道,是么·那低沉的声音猛然拔高了几度,伴随着椅子推开摩擦在地面的声音,你他妈能不能别没事找事·我没事找事我告诉你,我才是这屋子里最清醒的一个·要打架能不能出去别在我家中放肆。
怎么,你是心疼家里这桌椅板凳,还是心疼别的什么东西·那沙哑声音的主人将矛头又转向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爹爹身上··你什么意思那熟悉的声音冷冰冰的,好像没有丝毫的波澜。
旷予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们知道·他们知道他在这里·那沙哑声音不急不缓道,我说什么你旷拟不知道你以为玄武阁众人不知道不过是还未将你压干榨尽,便留着那东西,真到哪天....我告诉你,你自己也指不定得搭进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熟悉的声音坚持道··虽然那声音似乎依旧是旷予觉得爹爹的防线好像正在一点点地瓦解掉··不知道我说什么你不知道,我们可清楚的很——他突然笑了起来,怪异中又有点癫狂——那我今天就得来说一些大家都不知道的事。
那冷淡地声音咬牙切齿着——你最好是能说出什么,让我在你说完这话之后决定不要撕了你那嘴··静默在空气中停留了一会儿,这段无端的留白却像是他们最后的可退之路。
那沙哑的声音的主人清了清嗓,好像有些口干舌燥、喉咙发紧··他犹豫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却抛掉了那酒醉之人语速极慢,断断续续的说话方式和故意惹恼他人的轻佻,开口道——·你们可知当年先帝被托以神谕的真相· · · · · ·第9章 第九章:他的选择·之后的事情发展却远远超过了旷予的想象。
再回想起那时的情景,他只记得那时躲在那床底,急促地呼吸着,手脚冰冷,他似懂非懂,但却敏锐地感觉到了那房中因那人一句话便收紧了的气氛··那低沉的声音咬牙切齿道,你他们最好现在给我说清楚不然我一会儿撕的,就不只是你的嘴了·那个不怎么开口的年轻一些的声音也变得不耐烦起来,别插嘴你让他自己说清楚·那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道——·你们可知,当年武祠祈愿,先王确被托以神谕。
可那神谕并非提醒异瞳人将灭我清越,生灵涂炭··而只有八个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克制某种情绪··房内似乎只剩下偶有风刮过烛火的声音。
他说——·汝将为异瞳人所代··话音刚落,房内便响起了瓷器砸碎的声音——·那冰冷的声音也随着响起——·你他妈放屁你到底想干嘛·紧接着便是各种器物落到地上的声音,拳头砸在肉上的那种闷响,座椅板凳的破裂声,和不绝于耳的骂声。
我放屁我看你是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愿相信半个字的真话··你他妈那是真话吗你嘴里有过半句实话吗·那人像是被逼急了,怒吼着了一声,像是被打到了要紧之处。
我告诉你我他妈即便说了三十年的假话,刚刚那话也是真的你这么有种,怎么不亲自去问统领你知不知道,太子遇刺之事便是他起的头他和圣上就是狼狈为女干我们不过是被他们利用的狗屎他们可轻松得很,却让我们每个人手里都沾满了血永远没办法从这里面全身而退·那一片混乱的声音便戛然而止,只剩下一人粗重的喘气声。
旷予不明白,怎么为了这样一句话,便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但那几人在听过了那话后,却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政权的更替、统治者的变更,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历史进程,但有人却在这其中做了弊。
圣上被托以神谕后,便与玄武阁统领秦珏相商··至高的权利和地位,是不可能放弃的··贸然举兵围攻异瞳人,不免名不正言不顺··若是能有更好的政治旗帜,便能得到百姓的支持,名正言顺地开始围剿异瞳人,但空口无凭,怎样起头·便故意将一直养在宫中的太子派去北边边境巡察,在其中动了手脚,嫁祸于异瞳人,便顺理成章地大肆掀起战争。
用心之险恶歹毒,神不知鬼不觉地,让那异瞳一族无端强加了误国殃民的罪责,让百姓自己来主导推进他们的灭亡·· ·四人不欢而散,分离时各自都揣着一颗五味杂陈的心。
爹爹打扫好那些摔碎打坏的桌椅瓷器,脸上却是从未有过的疲倦··他第一次,主动向旷予谈起了自己的事,也不管他是否真的能够理解··玄武阁这个秘密的部门,直接由最高统治者管理。
其中有一整套十分完整的选拔、培养可用之人的机制··大多能人异士并非是成名之后被搜罗去了这个最为机密的地方官,而是五六岁便被投入了这个地方,经历了其中极为严苛甚至是残酷的历练才能最终被纳入玄武阁编制之中,参与到机密任务中。
在这筛选过程中损耗掉的那部分人,便再也一去无回··那些孩童,包括他在内,大多数就是路边衣衫褴褛、形容可怜的小乞丐··他们无亲无故,过早地便饱尝了人世的艰辛,连每日的温饱尚无法保证。
便是这样的人才便于控制··只要能给他们温饱,便是刀山火海,都能够一闯··条件十分简单,只要跟随那些人,便能够住在屋檐之下,能吃上干净热乎的三餐。
一开始,是为了温饱··连爹爹旷拟这个名字都是这个地方给的··更大一些,只要能够在那些人中脱颖而出,在凶险任务中得胜幸存,那随之而来的名誉和权利便足以让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虽然并没有正式地被承认过,但他们的确是这个国家除了统治者之外,掌握最核心机密、拥有至高权利的人·虽然那权利建立在绝对的服从上··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再大一些,你便再也无法从这组织中脱身了。
参与的不可见光的事物越来越多,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离开这里,便是直接选择了被抹杀的结局··这里下属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不可替代的存在,失掉了个人,还能有成千上万的人补上来,他们更加残酷、凶狠,带着年轻人建功立业的冲劲和不谙世事的天真,以为自己把握住了人生的命门。
他也不过是这组织的一员·惧怕、厌烦这里的同时,无法抽身地依赖这这个地方··二十年浸润,让玄武阁的生存法则刻进了他的血肉里,那任务之外的自我怀疑与冲突偶尔像针尖似的戳破那些糊弄自己的虚假气泡,却又很快地复归了平静。
他无处可逃,从二十年前进入这个地方开始,似乎已经注定了·· ·情况似乎并没有因为那一晚的事件而改变,爹爹仍旧早出晚归··就这么过了半个月。
在一个如常的夜晚,变故又发生了··他如往常一般,挨着爹爹安稳地睡着··床头那幽暗的烛火猛地闪了一下,旷拟上一刻还紧闭的眼睛瞬间睁开了,手按到了身边的剑上。
他将被子盖住旁边的旷予,翻身下床,眯起眼扫视过房内的每个角落··旷予下一秒也醒了过来··    自从那次的浩劫后,他也变得十分警惕。
一个黑影从房梁上翻了下来··玄武阁特有的暗黑的衣服和花纹快要隐入黑暗中··他并不避讳自己的暴露,低声说了一句话·竟是那晚那个低沉又冰冷的声音。
他说,你知道我为何而来··旷拟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剑,那寒光在昏暗的房间中一闪——那这就是我的答案·话音刚落,那剑便毫不犹豫地刺向了那隐在黑暗中的人。
那人侧身躲过,脚尖勾过旁边的茶桌,踢向旷拟,下一瞬间便被他用剑削得四散开来··两人缠斗在一起··旷拟的剑擦过他的手臂,划破了衣袖,带出了一条血痕。
你为何不拔剑·那人曲起手肘撞在旷拟的后腰上,后者立刻发出一声闷哼··跟你打,无须拔剑··旷拟手中的剑猛地转了一个方向,斜刺向身侧人的腰侧,那人又转身躲开,一脚踹到了他的心窝。
旷拟退后了几步,气息变得粗重起来··那人眼神中似乎没有一丝的情绪,进攻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他像是要故意激怒旷拟,冷冷道,你从小便软弱,到如今也并无一点长进,你明知若是不使出全力,便毫无胜算,出手时依旧是拖泥带水。
旷拟没说话,像是在揣度他的心思··那人继续道,在决意带这个孩子回来的时候,你便应该料到这一天.......你已经走到了我们的对立面·但现在还不算晚,若是放弃他,便还有机会。
旷拟看向他,一字一句道——我的答案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那人似是十分瞧不上他,露出了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表情十分凶狠··妇人之仁从小你便如此,这一次,依旧是我来帮你做决定吧·话音刚落,那人已抽出了腰间的剑,几步便来到了床榻前,抬手便要向那一团被子刺去——·旷拟来不及细想,瞳孔猛地放大,勾起旁脚边的圆凳便向那人飞去——·那身影向一旁一闪,躲过了那飞来的圆凳——·却正好迎上了旷拟从后面刺来的剑。
那圆凳撞在墙上,摔得粉碎··旷拟手中的剑刺入那人背后之时,他却突然领悟了过来——·他分明是故意将背后的破绽留给他的——· ·可是已经迟了,那一剑正正好从后面洞穿了他的心脏——·那是他们自小便在残酷训练中习得的,必要一击毙命的本事。
那抵着被褥的剑尖似是无力的垂了下去··旷拟毫不怀疑,若是他真心想置这孩子于死地,即使此刻他已万箭穿心,也能使出那致命一击··旷拟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双目撑圆。
他果然帮他做出了选择......·旷拟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句,师兄··那人嘴角露出了一丝血痕,转头看向他,脸上的表情却突然轻松了··他似是心满意足地呼出了一口气,涌上了口腔的鲜血让他的话音有点含糊——你走吧,明日一早,统领见我没有得手而归,便要派第二批人来取你们的命了,我的马就在屋外。
旷拟艰难地挪动着脚步,声音发紧地问了句,为什么·那人反手捏住了那还插在自己背后的剑,用力地拔了出来,他好像十分疲倦,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床榻边,看向床上已经露出了头,一脸惊慌的旷予。
·从你带回这孩子开始,我便知道,你会是第一个要逃离玄武阁的人.......很奇怪......你在我脑海里还一直都是那个软弱、拿不定主意的师弟.....就像你明知道自己便是拼死,也要护着这孩子,却没办法对我下杀心。
从小,你不愿意下杀手的小兔子,我能帮你杀掉,长大了,你不愿意做的决定,我也能帮你决定.......你这小子,还嫩得很,担不起玄武阁的使命........·他被血呛住了,难受地咳了起来。
旷拟的拳头捏得青筋暴起,他低声道,师兄,我们一起走吧,只要逃出清越,我们躲起来,谁也找不到的·那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好像已经精疲力竭了。
我走不了了......我已经、已经离不开这里了.......没有了玄武阁,我便无法面对自己曾经手下的血债——那些我曾经深信不疑的东西.....我不能骗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天都变得如此艰难,我感受不到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着我,要把我引向万劫不复.....我、我已经走不了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人袒露出他的挫败与绝望,还有那破碎的灵魂··同僚都说他没有心,或许的确如此,他那颗心啊,很早以前就已经经不起自己的拷问了。
若是再不封存起来,可怎么再残喘于世·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他咳了起来,继续说道——·可是你不一样——无论如何,你必须为了这孩子活下去......他需要你....你还有路可逃....旷拟....走吧...·旷拟抱起床上的旷予,捡起了地上沾满了血的剑,一言不发地走向了门口。
身后传来那人轻飘飘的告别··旷拟身形猛地顿住,也不回头,僵硬地点了点头,开门走进了夜色中··旷予揽紧了爹爹的脖子,靠在他肩膀看向那门中,昏暗光线里坐在床边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
像是那天他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去,却无能为力,万般的牵挂嘱咐,都化为一句简单的珍重——因此生再无相见之日··啪嗒——·两滴滚烫的热泪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仰起头,却只能看到爹爹那绷紧的嘴角··那搂紧了自己双臂,不似平日的坚实可靠,不可抑制地发着抖·· · · · · ·第10章 第十章:乘船潜逃·他们骑着马一路向南,最近地出境关口在他们到达之时已经收到消息,加紧了盘查,两人只好奔往南边的靖水关,日夜兼程,不敢落下一步。
但各地对于异瞳人的盘查都十分谨慎小心,陆路人太多,关卡密布,两人只好走了水路··那是一艘很大运货船,从他们所在之地开往清越最南边的城邦··旷予白天都躲在船舱中的房间内,只有晚上没人的时候才会到甲板上呆一会儿。
有人问起,旷拟便推说他身子弱、又患了风寒,无法抵抗风吹日晒··那船上负责押货的人,大多是练家子,仗着那船上大多是他们的人,便横行霸道,但凡有看不顺眼的,便要百般找茬。
好在旷拟二人一日中多半时候都是在房间中,倒也省下了不少麻烦··一天夜里,二人如往常到甲板上吹风··两人呆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便要回船舱中休息了,途中经过一个角落时,却听见了一阵打斗声。
一个恶狠狠的声音传进了两人的耳朵,话语中夹杂着不堪入耳的话··接着就是拳脚落在人身上的闷声,和被打那人隐忍的闷哼声··旷拟朝那地方看了一眼,不想惹上事端,便牵着旷予回了房间。
旷予说,那是船上押货的打手在欺负他们隔壁房间的书生哥哥··旷拟便问他怎么会知道此事··旷予说旁边房间的衣柜里有一个洞,可以看到旁边房间的情形。
刚才虽然看不太分明,可是他还是认出了那个瘦削的身影··旷拟拍了拍他的头,让他不要再偷看别人·又转念想到,许是旷予每天闷在这狭小的房间中太过无趣,便又出声安慰,说再过几日便可下船了,等出了清越,他们二人便可再无顾忌。
旷予乖巧地点点头··那货船虽是开到最南边,但途中会停靠几个口岸卸货··每当这时,旷拟都格外谨慎,唯恐会有官兵上船盘查··好在一连过了五个口岸都未有官兵盘查,剩下三个口岸无事发生,便可安全抵达。
许是晚上的风太凉,旷予真就患上了风寒,连夜晚都咳个不停··深夜,只有旷拟二人房内还亮着灯··旷予本已经安然睡下,却又从睡梦中咳醒了,船上找来的药喝了两日也不见好,旷拟便起身去取暖炉上温着的热水。
旷予正要喝下第二杯热水,房门便被敲响了··旷拟下意识地便要去拿床边的剑··门外却传来一个十分客气的声音:“打扰了,在下是住在隔壁的吴愿。”
旷拟起身去开门,把剑背在身后··是旷予提过那个住在隔壁的书生··吴愿的下颌处还有未愈合的淤青,身形确是十分瘦削,给人以手无缚鸡之力的印象。
他拱手向旷拟行了个礼,道:“近日总是听见阁下的公子咳嗽不止,想是染上了风寒,孩子染病总是不易好,那船上的草药恐是收效甚微,我这里倒是有几副治风寒的药,因我也常染病,便随时带在身边,效果也是极好的,若是不嫌弃,便请收下这药。”
说着,便拿出了几个纸包··旷拟看了他一眼,犹豫着··吴愿坦然一笑,心下明白他的顾忌,道:“吴愿本只是个无用书生,断无害人之心,且在下就住在隔壁,若是有意加害,也能被立刻拿住,未免太不聪明了。”
这话说的不无道理,且旷予又病得严重全无好转之兆,不如试试他这药··旷拟拱手称谢,接过了那几包药材··吴愿又嘱咐道:“一日三次,三碗水熬成一碗水,如此下来,三剂之后,应有好转。”
旷拟点点头,又道了谢·· ·那药确是有效,旷予服下三帖后,咳嗽明显少了,食欲也好了一些··身上大好后,旷予又想去甲板上吹风了。
旷拟禁不起他缠,只好把他裹得像颗粽子似的牵了出去··旷予照例问道,爹爹,还有几日能下船啊·旷拟便回答道,还有七日··下船之后,爹爹就能永远和旷予在一起么·旷拟远眺着映着一弯月亮的江面,眼睛被风吹得眯起,他抬手摸了摸旷予的头顶,嗯了一声。
旷予没听出爹爹语气中的动摇··两人拉着手回房,行至房门前的走廊,两个快速移动着的身影擦过他们身旁,前面那个人大声地粗喘着,竭力奔跑着,想甩掉后面那个牛皮糖似的身影。
·后面一个是身材高大又壮实的打手,一步不落的追在后面,脸上全无着急,仿佛一个成竹在胸的猎人在追赶着精疲力竭的猎物··旷拟瞥见那前面一人正是那隔壁的书生吴愿。
他没有迟疑,伸手推了门,却没进去,对旁边人道——你先回房好好呆着,也不要给其他人开门,等我回来··旷予点点头,进了房间··旷拟循着二人方才的方向跟了过去。
他在甲板上找了一圈,并未见到人影,便下了一层,去到船上厨师、小工等人的居住之处··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那下面甚是闷热,且光线昏暗,角落里不知都堆着些什么东西,看不分明。
他抬脚不小心踹到了旁边的器皿,被那旁边经过的光着膀子的厨师狠瞪了一眼·空气在此处似乎都停止流动了,其中充满了热烘烘的汗味和东西腐烂的味道··离他最近的一个房间的门半掩着,传来骰子撞击在瓷筒中的声音和热烈的买大买小的声音。
旷予瞥了一眼那房间内,便很快绕过了那处,后面那几个连着的房间都门户紧闭着,他经过那每个门窗前,凝神听里面的声音,却都静静的··转过最后的一个同样是在屋内赌钱的房间去,是一个堆着闲置炉子、便桶的死角,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旷拟静静立着,耳朵里充斥的却都是旁边房间内各人卖力的叫喊声,他盯着那黑暗的角落半晌,正待要转身,便听见了吴愿的一声呜咽——·他飞快地避过了那些挡在他脚边的器皿杂物,走向那被一大块废旧屏风后的遮挡处,便看见那刚刚从他旁边而过的那个打手正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底下那人无力地趴着,看来已经精疲力竭··那打手见来人,便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了衣服里,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遍,口气不甚友善的开口,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旷拟一言不发,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对方··那人被看的有点不自在,有点恼怒地骂了一句——你他妈有病啊··话音刚落,旷拟手中那不知何时、从何处掏出来的匕首,便划过了那人的咽喉——·那人的表情僵了一瞬,没说得出一句话,便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轻飘飘地扑向了地面——并且是倒在了离地上吴愿很远的地方。
旷拟蹲下身,把奄奄一息的吴愿扶了起来,背到自己背上··正要离开,那背上的人扯了扯他的衣角,气若游丝,他说他的东西还在那人手里··旷拟伸过一只手托住背上的人,弯腰下去摸了摸那地上死人的胸口——果真摸到了一颗微凉的珠子。
那是一颗透亮的水蓝色珠子,约有核桃大小··旷拟把那珠子递给背上的人,吴愿接过来,珍而重之地捧到了心口上·· ·那日旷拟杀了那人后,便趁着夜深将那人尸体扔入了江水中。
那船上虽有人发现那人的消失,倒也并不清楚其去向,以为他是在哪个口岸私自下了船,倒是神不知鬼不觉··吴愿那日伤得很重,一直在床上静卧养伤,旷拟每次也便帮他送去一日三餐。
再过两日,他们就可抵达终点了··却没想到,在前一天靠岸的地方却发生点了意外··那日午时,船刚一靠岸,竟涌上了大批的官兵,要逐一盘查船上各人。
原是这船上本有几个富商,因着急赶路,也便上了这船,却没想到被那押货的各打手压下了所有随身所带钱财,富商反抗,他们却变本加厉,对其施以皮肉之苦,连日以来,各人都是叫苦不迭。
偏生这其中有一财主,- xing -子十分刚烈,睚眦必报,趁着那船靠岸卸货之时,托了一位青年将船上重重恶行与行船的路线、时刻都报于官府,并让其告知,若是能惩办了这帮恶人,必当以万两黄金报答。
还以自己最后的财物托以那人——从他口中拔出的两颗金牙——一颗给官府,一颗给他,只要能在其卸货逃匿之前招来官兵,将以黄金百两相谢··那青年果不负所托,招来了一大批官兵。
派来官兵的是他们所靠岸之城的城主,一来是想兑现那黄金万两,二来也是想私吞货物··派来官兵盘查只是个幌子,拿下那所有打手,借机吞并货物才是最终目的。
偏那城主十分机警,必要将所有押货打手抓齐,以防有人逃回告密·所以,当他从那富商口中得知少了一人时,便下令让官兵搜查整条船,势必要找到那人··旷拟佩着剑,坐在房中茶桌旁,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等着官兵搜查到这边。
旷予在床榻上躺着,闭着眼睛··官差已经到了隔壁吴愿的房间搜查,旷拟低声又一次对床上的人叮嘱了一句——无论遇到任何事,都不要睁眼,装睡即可。
旷予没睁眼,喉咙里嗯了一声··很快,那官差已经到了房门口··旷拟起身,和那搜查的官差打了个照面,平静如常地让对方随意搜··那官差绕过那一目了然的茶桌、径直走进了里间的床榻之处。
他低头看了看床榻上闭着眼的旷予··旷予似是感受到那目光,面上虽是一动不动,藏在被子里的手却不自觉地蜷起··旷拟似是不经意地解释道,小儿日前感染了风寒,身体还未大好,还望见谅——·那官差答了句无事,便开始从那房内衣柜等可以藏人之处一一检查。
房内只有窸窸窣窣、那人仔细翻找着的声音··旷拟又坐回那茶桌前,也不去看那官差,气定神闲地喝着茶··那官差检查完毕,倒是没急着离开,竟站在床边看着假寐的旷予,不知在想什么。
旷予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心中一紧,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依然是装作气定神闲的样子··那官差细细打量旷予的样子仿佛要将他看穿··旷拟手里的茶杯都快要捏碎了。
那官差看了半晌,终于缓缓向旷拟道——我家小儿也是这个年纪,每当这季节交替,也常染上风寒,想是年纪太小身子弱,每遇此症,常用麻黄汤服下,两天定能药到病除,孩子的病症想是不能拖的。
旷拟起身向他拱拱手道,确是如此,前两日也已服下治病之药,想来应无大碍了··那官差点点头,又看了床上人一眼,便告辞离开了··旷拟起身关好门,手心里全是汗。
 ·作者有话要说:·说起来有点傻,但是我迎来了第一个收藏.......我会继续加油鸭·· · · · · ·第11章 第十一章:强行突围·总算是平安躲过了这意外。
第二日傍晚船便要到终点了,旷予收拾了好了自己那几件不多的东西,早早地便静坐在茶桌旁了··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旷拟把自己的剑拔了出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被突然叩响了,响起了隔壁书生的声音··打扰了,眼下是否方便呢·旷拟朝旷予使了个眼色,后者赶紧躲到了里间··旷拟收好剑,去开了门,便迎上了吴愿使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他站在门口,一手把着门,立在那门口,没有丝毫想要请对方进来坐坐的意思。
他欠身行了个礼——上次幸得搭救,这几日身上伤又未好,也多次仰仗阁下打点琐事,未来得及道谢·眼下就要下船分别,阁下若是不嫌弃,便携上公子,一同前往寒舍小住几日,让吴愿聊表感激之情可否·旷拟一口回绝,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称他二人要急着回家,不便久留。
吴愿又问及具体住处,想着日后有机会一聚也可··旷拟冷冰冰地答道,说那日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不需答谢··吴愿看出了他的抗拒,也没再强求,灰溜溜地离开了。
 ·到了傍晚,天边的晚霞烧得通红··众人排队下床·旷予被旷拟抱在怀里,脸埋在后者的怀里,一动不动··那岸边有十几个身着布衣的彪形大汉,有一个身穿深蓝色布衣的正跟前面下来的船夫问着什么。
只听见深蓝色布衣那人大声地爆了句粗,又泄愤似的,朝那船夫一脚踹去··想是货物被扣下来之事还未传到这里,这次押货,行船千余里,却赔了货物也赔了几十个打手进去,想是十分过不去了。
旷拟搂着旷予踏上了岸边,低着头,正想一声不吭地绕过那十几个彪形大汉却突然被一个穿着棕色布衣的大汉给拦住了··那大汉手里的刀定定地挡在他面前,他和旷拟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又刻意地瞥了他怀里的旷予一眼——·旷予突然认出,对方竟是原本在船上的一个打手·糟了·旷拟迅速拔出了腰间的剑,迎击那人手里的刀,利器相接,发出了十分尖利的碰撞声。
那原本对船夫发难的蓝色布衣的大汉也突然转过了身,几步逼近了旷拟,摸出了腰间的一把匕首,从后面朝他腰际而去·旷拟转了个身,躲过了那一击,左手捂紧了旷予。
那蓝色布衣向众人大吼发令道——把他给我拼死拦下来能不能要回那扣下的货就看这遭了·原是那在上一个口岸被扣押的打手一并都被收押进了当地的牢狱中,当天,旷拟二人的通缉令也到了那城,悬赏了一千两黄金要那二人项上人头。
那些打手丢失货物,无法回去复命,便商量着要着人连夜走陆路去到大本营通知剩余兄弟,把那人拿下,或可补那货物的亏空·当晚就将各人身上私藏的钱财都凑了起来,贿赂了一个狱卒,放出了一个人.......·一时之间,众人都纷纷亮出了自己的武器,毫不客气地往旷拟身上招呼去——·旷拟低声对怀里的旷予说了句别怕,便毫不留情地挺剑迎击那些大汉——·玄武阁各人均是从小便在这刀光剑影的历练下成长的,尚能在与长期训练的精兵禁卫军的对战中以一敌百,这些空有蛮力的大汉自然不在话下。
他一手执剑,刀刀毙命,亦是毫不留情··等收拾完那十几人,正待要离开,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那黑色的外衣鬼魅一般冲进了旷拟的视野中。
他们背着即将隐没的夕阳而来,像是黑暗来临前的征兆··旷予感到所依靠着的那胸膛下的心脏仿佛就要跳出来——·他听见那马蹄声迫近,停在了两人五步之外。
旷予认出了那个开口的声音正是那晚那个少年般的音色··那人的声音此刻却透着冷酷··哥,这次便对不住了··旷拟蹲下身,把旷予从怀里放了下来。
旷予睁开眼,那烧红的晚霞刺得人眼发痛··爹爹的在他耳边的低语一如两个月前··只是这次他还未来得及失魂落魄··可那种绝境中垂死的冷静一如那日他和母亲被困于火焰中,让他心惊肉跳。
旷拟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嘱咐着——·等会儿你往左边的路走,能跑多快跑多快,不要等我,你往那山上跑,一路向北,便能出清越国境·等你出了国境,爹爹就来找你,听清了吗·旷予没点头,眼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
他含含糊糊地说,爹爹,你骗人··旷拟摸了摸他的头——爹爹没有骗你,只是...你看,爹爹还有自己的事情没有完成,等结束了这些事,爹爹一定来找你.....等会儿爹爹一拔剑你就快跑。
旷拟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剑,把旷予往左边推了一把——·旷予便发了疯似的往左边跑去,眼泪都糊在了脸上··那骑着马的三人中最后的那人立刻策马去追——·眨眼间,却被逼近了跟前的旷拟挥剑斩断了马腿·旷拟眼睛通红,显露出一种逼人的气势,又飞快斩断了旁边两匹马的马腿——·骑在马上三人均是迅速踢开了马,一瞬间三把剑都已出鞘,直指旷拟——· ·旷予往那左边的路一路往下,穿过了一条人声鼎沸的大街,本该直接过那护城河上的桥,却踉踉跄跄不自觉转入了一条死胡同——·他正要往回走,便听见那巷口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分明是追着他而来的,十分急促,甚至有些凌乱··他看了看面前那快是他四倍高的围墙,一边往回看一边往那围墙看去,只好徒手去爬那围墙,用手指抠进那凹凸不平的墙面中,脚也跟着卡在那凸起的石块间。
他爬上那墙的一半,听见那人的脚步声已经十分近了,便更加卖力地往上移动着,可就是这一急,他脚下一个没踩稳,身体便失去了附着物,直直地落向地面——·砰——·啊——好疼——·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他听见一个声音这样说。
旷予睁开眼睛,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落在一块软垫上··他吓得跳了起来,看向那地上的人——·是之前船上住在隔壁的吴愿·地上那人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之前因为在船上被人打的脸上的淤青还未消除,看起来刚才旷予砸到他身上那一下可能有伤筋动骨。
吴愿看向旷予,似乎对于他是异瞳人的事实一点也不吃惊··他将自己身上的包裹打开,拿出一件外衣,蹲下身帮他裹头上,遮住他的眼睛,便带他回了自己的住处。
伏在那人背上,旷予低声问他为何会知道他的身份··吴愿笑了几声,又好像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倒吸了口凉气,轻声回答道——·你能从那挨着墙壁的小孔看我这边,又怎知这边没有能够看到你那边的小孔·旷予默然。
 ·吴愿出生于当地的书香世家,他带着旷予回家,也并未向家人、家仆隐瞒他的身份,只吩咐大家人命关天,不可乱说话··很快,城内便发布了旷予的通缉令。
吴愿府中虽是上下有议论之声,但都未敢把这事泄露出去··吴愿让旷予避过这俩日的风头,也便于他为他将后面的路程安排好再动身··没想到过了几日,城中的搜查愈发紧了,官兵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
夜里,吴愿的书房还亮着灯,书房的塌上斜倚着睡着的旷予··书房内点了助眠的熏香··有人叩响了房门··吴愿起身去开门——是他的妹妹吴巧。
哥哥,我有事告诉你——·外面的风有点大,吴愿便拉着她进了书房··她瞥了一眼塌上安睡的旷予,神情有些迟疑,压低声音道——·哥哥可知道,现在城内各家各户,都在搜他·吴愿点点头——自然是是知道的。
那哥哥可知道,若是从我们家中搜出了这孩子,上及父母,下及家仆,所有人都要担上藏匿逃犯的罪状那告示上写得清楚明白,那可是满门抄斩.......·吴愿一怔,半晌才勉强回答道,把他藏在书房的暗室中,想来......便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吴巧比及吴愿小了三岁,但- xing -子却十分刚烈坚韧,并不退让··哥哥是真的不知道我们府上这几十号人,保不齐有一天会为了自保将这事泄露出去,到那时,即使是掘地三尺,官差也要将他找出来。
吴愿沉默着没说话··我知道哥哥重情义,可哥哥是否知道自己正在拿整个府上的身家- xing -命冒险·.......·哥哥,可否听我一句——纵使是天大的恩情要报,却不能以这种方式。
你已是仁至义尽,今晚就让人带他离开吧,保不齐明日官差便要上门了··吴愿那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那张温和清秀的面庞上难得笼上了一层- yin -郁··她的话的确没错。
 ·半夜,旷予一睡醒,便被吴愿领着,摸黑离开了住处··吴巧巧本来领着两个护送旷予走的家仆到了书房,却猛地发现那里谁都已经不在了··外面正下着小雨,将两人包围在逃不出的- yin -冷中。
两人甚至没有找个地方躲雨,便一连走了两个时辰·天都大亮了,才在一处不知名的山中的一个茅草屋中休息了片刻··那茅草屋想是山中猎户偶尔过夜之处,床榻、火炉倒是一应俱全,只是都蒙上了一层很厚的灰。
两人都冻得发抖,便找了那房屋一角堆着的木料生火,一边把衣裳烤干了··吴愿找出包裹中的准备好的干粮,给两人补充体力,一边跟旷予解释他们将要走的路线。
旷予似懂非懂,问他为什么会突然决定马上出发··吴愿拿着一根树枝拨动着面前的炉火,说,再在那处待下去太危险了··不论对于他们还是对于旷予都太过于危险了。
后面这句话吴愿没说出来··要让一个无辜的小孩来承担这些事情可能会发生的后果,也未免也太残忍了.......·吃了点东西,烤干衣服,两人便出发了··他们几乎都是绕着那能踏上康庄大道的山路走,因为那样才能避开人群。
他们爬上一座山,又翻下一座山,有时行走在野草及膝泥泞小道,有时穿行在密林中··连着走了三天,两人脚底都起了不少水泡··吴愿搂着旷予,问他是否觉得很累。
旷予摇摇头,没说话··他的话越来越少了,大多时候都双眼放空着,不知在想什么··根据吴愿估计,按他们的速度,必得要在这山上走上个两个月,才能由一处十分险恶山崖处通过,才能从那唯一没有布防的边境出去。
走险恶的山路自然是辛苦,可那一山之隔的平原上却有更多确定的危险在··可即使如此,命运也没能放过他们··他们在那险恶的山间行走了大半半个月,若是遇到猎户的茅屋,便住那屋内,没有便爬上树休息,以防半夜野兽近身,但就那树上也是不安全的,旷予之前便被树上的一条小蛇咬了一口,万幸的是那蛇并没有毒。
一天傍晚,两人找好了一处空的猎户的茅屋休息,吴愿便要去找一些野果解渴充饥·两人带的干粮虽足够,但山林中并不好找水源··旷予坚持要和吴愿一同去,在后面慢步跟着。
经历了这许许多多的事,旷予总是不愿再半步离开身边的人··吴愿理解他,便也由着他跟上··在这大半个月里,两人倒是尝遍了各种野果,知道哪种比较美味,哪种有毒。
吴愿下了一个短却陡的坡,找到了几株野果树,兜起衣摆盛着摘下的野果··他摘了许多,直到那衣摆快要兜不住,才停下动作往回走··他刚好走到那短而陡的斜坡上,衣摆里装的果子不小心掉出了几个,他下意识弯了腰想去捡,却脚下一滑,栽倒了一边的草丛中,顺着那另一边的陡坡滚了下去——·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 · · · · ·第12章 第十二章:我不能死·吴愿的右腿被捕兽夹给夹住了。
一看那尺寸,至少是夹猛虎的大小··两人置身于山脚下的一片草丛中,身上的衣服都被划开了许多口,脸上身上尽是血痕··旷予却顾不上身上的伤口,双手捏住那捕兽夹的两块铁片,奋力地想掰开那东西。
可他却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儿,任凭他如何费劲,也无法对那捕兽夹产生丁点作用,反而是让吴愿被夹住的右腿更疼了··那被夹住的右腿渗出了大量的血,捕兽夹上的锯齿颗颗入肉。
吴愿面色惨白,额头有冷汗不住地往下滴落着,牙关紧咬··他很轻的拂开了旷予捏住了捕兽夹的手,艰难地开口——这附近既然布上了捕兽夹,便一定会有猎户在这附近....保不齐有人不会抓你回去领赏金....我没法走了.....你自己把包裹带上....走吧....·旷予脸色一白,尖叫着,第一次表现出一个几岁孩子的崩溃,他涕泗横流地哭喊着——·我不我不我不我不走我再也不走了·他再也没办法抑制住心里那快要把他淹没的痛失所爱所带来的巨大的恐慌和崩溃。
他的眼泪好像已经积蓄了太久,终于在这里爆发了··他至亲的人都在他眼前一个个地消失了··他再也不想感受到那种切肤之痛··如果那些人是想要他的命,那就让他们拿去·不过是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兴许还能从这源源不断的痛苦中解脱。
那就拿去吧拿去·旷予不住的哭着,吴愿十分艰难地用双臂环住了面前这个孩子,他的眼角也- shi -润了,却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他轻拍着旷予的背,气若游丝地在他耳边说道——·我是死过一次的人.....知道那有多简单...在我活着的前十几年,每一刻我都认为自己立马死去也可,直到我遇到了一个真正的知己.....可那时我却真的死去了......可我不甘心...不甘心让爱我之人等不及我,多年的相知不得善终......所以我回来了...没有遗憾....旷予...你一定不能、不能放弃自己的- xing -命.....·吴愿推开了旷予一些,把怀里的一颗核桃大小、透明的水蓝色圆珠拿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了杂乱的人声。
两人朝那处望去,发现是十几个人擎着火把而来··吴愿道,定是那捕兽夹上定是连有铃铛,引来了猎户··他将手里的珠子塞给了旷予,像是使出了全身最大的力气把他往那黑暗中推了一把,第一次不似个读书人一般,失态地大吼着——·快走·旷予踉跄着退后了一步,感到自己的心脏再次被人狠狠地揪了起来。
他脸上泪痕未干,转身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最后一次看了一眼那躺在草丛中的吴愿··黑暗中,他甚至看不太清他的脸,好像他离开的每一个人,都没来得及好好告别过。
 ·旷予脑子里一团乱麻,黑暗中也辨不清方向··他只顾挪动双腿不停地走着,一直到精疲力尽地瘫软在地.....·吴愿的话他听不明白,此时也不想去明白,他太累了......·他就这么瘫倒在地迷迷糊糊地睡着,意识却还在脑海中保留着些许。
睡了不多久,他便被十步之内的一阵似是非人的呼吸声给警醒了··他猛地坐起身,与那道在黑暗中发着亮光的眼睛对视了片刻,背脊上便爬满了冷汗——·黑暗中他只看得清那野兽隐约的轮廓和皮毛上的花纹。
那是一只虎··那虎在一旁静静地窥视着,也并不动作,似是在估计面前猎物的战斗力如何··旷予跌坐在地上,冷汗爬满了额头··他只在先生给的书上看到、听说过这东西。
他已是身心俱疲,刚才的一通发泄似乎抽干了他的所有力气··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便是最后的结局吧··他身体一软,便又如方才那样地躺下了....·他似乎已被恐惧和疲倦打败了,自从那场屠杀开始,他便没有真正的安心下来过。
而此刻,知道自己即将要走向死亡了,那些不确定都被确定代替——他终于能够安心了——安心地等待死亡··事情或许本该这样结束··最后一个异瞳人在逃亡中被野兽袭击而亡,清越太平盛世指日可待。
事情或许本该如此的··若是没有旷予怀里滚出来的那颗蓝色的珠子,事情走势可能完全不同··可就在那一瞬间,旷予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这一路走来,母亲、爹爹、还有抛下了自己生活的吴愿——他们为何而离开·他突然忆起在母亲怀里时,那拼死撞击窗框的力道,那垂死却不甘的呜咽,爹爹每一次把他搂在怀里,说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没事,还有.........·他来不及细想,眼泪便又涌了出来。
他心惊地察觉到那怪物的呼吸竟已在咫尺之间,他猛地从地上坐起了身,直视着那随时会扑过来一口咬掉他头的野兽,双手四处搜索着——抓到了一块石头··他毫不犹豫地便向那野兽头上砸去,同时爆发出了气势如虹的吼叫——·我不·旷予像是疯了一般,将随手可抓住的东西都往那怪兽身上扔去,目光牢牢地锁住面前的野兽,眼里慢慢是坚定。
他怎么能死呢·那么多人便是为他死了,为他活着而死了··他绝不要··决不能够··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脑海中画面的最后一幕便是那被激怒的野兽朝着旷予扑去,后面便再也没有了。
萧冥深吸了口气,感觉自己仿佛受到那连环画中人情绪的影响,胸腔中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他环顾四周,发觉这艘破旧的货船一如那连环画中的布置,但从船的大小来讲,这两艘船差别却十分大。
 ·那白鬃犬已不知去了哪里,打斗声传进了萧冥耳朵里··萧冥绕出船舱,看向在那河床中间对峙的五人··恍黎和金不浣不知去了哪里··那被人包围的少年眉眼间与那连环画中的八岁小孩一模一样。
那四人将那看起来有些单薄的身影围在其中,五人都气喘吁吁,脸上丝毫也不轻松··离那少年最近的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手里擎着一把巨大的斧子,挥动生风,动作中却丝毫不见用这武器的沉重笨拙,那斧刃正朝着脸去,少年仰头躲避,毫不留情地抬脚踹上了他的肚子,那风刃堪堪擦过他的颌边,留下一丝清晰的血痕。
那少年看来虽单薄,但那脚的力度似乎极重,将那看来似乎相当于三个他的壮汉踹开了十步之外··那腰间挂了个黑色锦囊的人对几人低喝了了句什么,片刻之后漫天黄沙便席卷而来,周围四人都不见了。
萧冥被那突然而至的风沙吹得眯起了眼睛,他眼见那少年的脚底下无端卷起了一团旋涡,那旋涡顷刻之间便卷作了一阵旋风,裹挟着层层黄沙,将那少年整个包裹了进去,并且越变越大。
萧冥心下一惊,便毫不犹豫地也扑进了那旋风中··那风沙扑得他脸生疼,眼睛也睁不开,感觉自己像在被人拉扯着的一张薄纸··那旋风将他卷上了半空中,拍打在他脸上的泥沙都灌进了他嘴里。
他凝神控制着体内的神力,在那旋风中生出一股与那风相抗的风力,那凶猛疾速的旋风似有减缓之势,萧冥手心一合,那旋风便忽然停滞住,风沙都静悬于空中——·萧冥睁开眼的瞬间,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下一秒,失去了那风力支撑的萧冥便垂直着,从那半空中栽了下去——·“诶”·.......·好在他立刻在左手手心形成了一团气流,托在他身下,减缓了那落下的冲击。
他被那气流托着,缓缓落下,朝下一看,发觉那下面并不是方才几人所立之地,而是一片似乎不着实处的漆黑,可那漆黑中兀自燃着一团小小的火焰,照亮了下面的情景。
他瞥向一边,却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睛··尧光立在那黑暗中,微微仰头看着他缓缓落下,那目光中含着某种萧冥不太理解的情绪......好像他已惯于立在黑暗中,承受无边苦寂,又似有不甘之意,带着些许期许。
那张俊朗的脸在萧冥的视线中慢慢放大,两人的目光莫名地胶着着,也靠得越来越近....·萧冥心下一动,左手的气流在他分神之时分散了,他身下一空,猛地栽到了地面上——姿势十分不雅地摔了个狗啃泥。
.......·尧光一怔,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栽下来,赶忙去扶他··萧冥欲哭无泪,面朝下地趴在原地一动不动··啊.....为什么......他总有法子....在这位殿下面前花式丢脸·“可是摔到了哪里”·萧冥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起身,不敢与尧光有眼神接触,语气如常地答了几句无事。
“可是,这是何处”他眼角余光瞥见那方才被卷入了旋风中的少年离那火焰有些远 ,默默看着他二人··尧光答道:“想是地界。”
萧冥心想,你怎知这是地界,还想问你又是如何卷进来的·又转念一想,自他们进入这飞霜城内,这位殿下的各种举动都让人不好琢磨,问了也未必能信他的话,便将满肚子的疑问压了下来。
尧光的目光静静落在萧冥脸上,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道:“地界终年黑暗,连光也穿透不入,全无人气,时间在此停滞,满眼皆是无休止的黑暗,无始无终·”·天地间共三界,神界、人界、地界。
神界为神之居所,人间乃人之居所,凶兽妖魔生于地界,三界倒也不相干扰,可不知是从何时起,许是那邪物也无法忍受漫长无边的黑暗,上不了神界,竞相继涌入人界混迹人群之中,自此,地界中便鲜少有活物存在。
萧冥用指尖凝结了一块冰晶,想以那光反- she -到那黑暗中,却也什么也照不见,漆黑中,只闻见几人的呼吸声··他说得没错··那团火焰想必也是他点燃的。
可是他又是如何知道的·尧光语气十分温和地补充道:“我十岁时,便被拉入这地界过,所以对这里有些了解·”··萧冥突然敏锐地察觉到,这人除了隔空点火、以血驱邪、处变不惊甚至还会读心术·尧光眼底的笑意就快要藏不住,缓缓道“神医的怀疑都写在脸上了。”
........··那旁边立着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那我们如何出去”·萧冥轻咳了一声,不自然地转开脸,道:“这地界中必然有凶兽离开时撕开的裂口,运气好的话,兴许很快便能找到,就从那裂口出去。”
那少年紧接着问道:“若是运气不好呢”·“若是运气不好.......”萧冥神色一僵,“那便永远出不去了”·尧光没有错过萧冥那语气中的僵硬,心中一动。
萧冥转向那半隐在黑暗中的少年,犹豫着开口:“......你是旷予吗”·那少年冷着脸点了点头,看起来有点难以接近··萧冥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了那些有关他的景象,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又觉不妥,把准备好的说辞都咽了下去,专心地找起了可能的裂口。
萧冥突然想起尧光先前所言曾被拉入地界之事,问道:“尧光殿下当初是如何出来的”·尧光一时之间没答上来,似是在认真回忆那时的情形,半晌,才缓缓回答道:“若是真想出去,便是寻上千年也可。”
尧光眼神十分- yin -郁,抬眼望着四周无尽的黑暗,突然沉默了起来··萧冥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异常,只是抬眼去看头顶那黑漆漆的一片,道“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找到,自从之前地界破了个大口——这不就有个裂口吗”·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幻魔幻·旷予也抬头顺着萧冥看去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见那漆黑的一片中,居然漏出了一点点的光亮。
 ·半晌后,几人又重回到了刚刚被卷入旋风那处,那干涸的河床中··恍黎和金不浣好像正在追赶什么,眼见他们几人凭空出现在了面前··恍黎叫了一声“大人”,几步便走上前,十分刻意地插入了萧冥和尧光之间,问道:“大人也被拉入了那地界中”·萧冥点点头,“你们也是”·恍黎点点头,道:“那些人.....”·话音未落,距他们不远的船上便传来了不小的声响。
旷予第一个冲了过去,直奔那船而去··刚要踏上船,那船便同那不远处的茅草屋一样,卷起了一团火光·· · · · · ·第13章 第十三章:跟我走吧·旷予像是没看到那火似的,仍一个劲儿地冲上那船。
萧冥唯恐那火烧着他,跟在他身后也冲了过去,一边将神力凝于手上,掌中一捏,那干涸河床的范围内便猛地下了大雨··几人都被那雨当头淋下,都呆愣在原地——·那船上更是糟糕,如遭开闸泄洪,那跳动的一团火焰顷刻间便如哑火的鞭炮,甚至没冒出一团青烟。
萧冥见火已止,便又松开了掌心,那奔流的水便止住了··那船虽之前被火引燃,但好在那火并未烧起多久,并未有多大的损伤,反倒是那突如其来的大水,把船舱压得塌陷了一块。
旷予:“........”·萧冥:“.......”·站在一旁,浑身被淋- shi -的众人:“........”·好在尴尬的场面并未持续多久,旷予几步跨上了船,那船舱中又响起了器皿破碎的声音。
萧冥跟了上去,看到那四人正在破坏那片祭台··燃烧的烛火方才被扑灭了,招魂幡也被烧焦了,四周的布帘也被烧得东一块西一块··那个块头很大的壮汉飞起一脚便踹向了左边桌上盛着深色招魂玉的瓷瓶——·旷予没来的及阻拦,便眼见着那瓷瓶摔了个粉碎,里面的玉石都滚了出来,哗啦哗啦地四散在那因为时间久远而有些腐朽的木板上。
一颗透明的水蓝色珠子也慢慢地滚了出来,在那红色的招魂玉中十分扎眼··随着那祭台被几人破坏殆尽,萧冥察觉到从四周涌来的不正常的力量··船外,那不停飘落的粉末似是停滞在了半空中,眨眼间又消失在了眼前。
那触目可及白变成了漫天的红——·鲜红和暗红交杂,流动的鲜血和干涸的血迹,竟比那白还要刺眼··不远处,那村落中原本半死不活移动着的各人像是连那点魂魄一角都被人抽去,横七竖八地躺在道路中央,那原本整齐排列在两侧的小屋燃烧着,火焰冲天。
·一如二十年前那个夜晚··旷予瞳孔放大、双目撑圆,崩溃地大叫着扑向那壮汉,那惊人的声势如同被一只被逼急的狼——但就在他快要碰到那人衣角时,却变成了一只破损的风筝,丧气的、软绵绵地倒向地面,低声地呜咽着。
这是他复原千方百计复原了那原有世界下的真相··他花了所有的时间,将这不毛之地构建出了这虚假的现世静好,一如往常··他甚至复原了这这货船,回忆在那段他和爹爹整日便是待在房间里百无聊赖的时光。
他还能从衣柜里的小孔偷看隔壁的吴愿··故人已已,世界之大,竟没有他的落脚之处··这次,那四人将萧冥和旷予都围在了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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