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三个影子 by 一碗月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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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三个影子 by 一碗月光(上)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我有三个影子,第一个消失在真正遇见你以前,第二个消失在你回头看我那一刻,第三个消失在你朝我微笑之后··而后日出,我成为人,与你相爱。
 ·以上文艺范儿在装逼,真文案如下:· ·一个算命的总在遇鬼,一个抓鬼的总能看命,互抢生意就算了,还特么是你不死就我死的关系· ·受:简青竹你自己说,你死还是我活绝不给你第三个选择·攻:要死一起死好的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爱我。
受:……王八蛋· · ·摸不着头脑丧躁受×精分腹黑攻· ·问:丧躁受是什么受·答:就是又丧又暴躁的受。
 ·短命鬼牵着手约好要蹦蹦跳跳一起活到老~·    ·灵异神怪,杂糅世界观,HE~·    ·将不坑大业进行到底· ·每天早上六点更新~(*^▽^*)· · ·新文《室友日常研究报告》打着滚儿求预收~(づ ̄3 ̄)づ╭?~· ·(*^▽^*)文案如下:· ·研究生毕业半年,过完年回单位,舒杨替父还债之后遭遇“被辞职”,抱着箱子回家的路上手机也没了,剩下各大银行的空卡和身份证,落魄到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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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新意:太好了,最烦基佬了··舒杨:你是直的吗·成新意:你说呢· · ·很久以后——· ·成新意:铁直铁直的舒老师请你解释一下,这反应什么意思·舒杨:铁直铁直的成同学,说话之前请先看看自己干了什么。
 ·P.S.非师生恋,年下,HE.· ·有时候生活让你特别难过,也许是为了给你美好的礼物呢·· · ·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app点击“小说详情”,进去点击右上角小圆圈里的“作者专栏”,然后就能看见啦~·用网页的小伙伴也可以直接点我名字进入专栏收藏哟· ·欢迎移步~~~鞠躬致谢· · ·======================================================================·文章类型: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作品风格:轻松·所属系列:·文章进度:已完成·文章字数:346188字·第一卷 棠花·第1章 一只手· ·晚自习下课。
许一行最后一个出门,迎面的风一来,带了点儿血腥气·他重重叹了一下,轻声嘟囔了一句:“又来了·”· ·反身将教室门一锁,钥匙搁在了门方上头。
手放下,中途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搭住了,汗毛一下子竖起来··他猛地往后一窜,“我- cao -”了一声··转头看见是发小陈霜,许一行松了一口气,忍不住骂道:“你他妈走路没声儿啊”· ·陈霜被他的反应吓了一大跳,忙后退两步:“对、对不起,我、我才想起来,明明明、明天,我值、值日”· ·见他可怜巴巴的,许一行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本就一胆小兮兮的小结巴,这会儿被自己吓得更加不会说话了,于是低头看着他,说:“对不起小霜,不是故意吼你的,我吓一跳·”· ·“不不不不,是我对、对不起”陈霜说。
许一行:“是我对不起·”·“是我、我对不起”陈霜很固执地重复·· ·许一行借着教学楼旁昏黄的路灯光,瞪他半晌,皱眉:“行吧行吧是你对不起,你怎么还没回走吧。”
他说着就要抬脚,衣角却被人拽住了·· ·他回头:“干嘛——啊”·陈霜震惊地看着他,瑟瑟地问:“我、我又又又,又吓着你了”·许一行看了他背后一眼,默念了一句什么。
 ·“你、你怎么”陈霜瞪大了眼睛,扬起脸看他,显得又惊慌又可怜··许一行快速摇摇头,安抚地说句“没事”,又问:“怎么了”· ·陈霜嗫嚅着:“钥钥匙,我、我……”·许一行又在心里甩了自己一巴掌,自己麦苗拔节似地长,就忘了人陈霜只有一米六。
 ·教室门开得高,他刚才顺手将钥匙放在了门方上··本来打算回去在班级群里讲一声的,方便明天来值日的人拿,但愣是没想起来,陈霜这样的会够不着。
 ·一边骂着自己,一边伸手拿下了那钥匙,手腕往下的途中,又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皱着眉转头,余光瞄到陈霜站在他另一边,两步开外,双手抓在自己书包带子上。
 ·眉心一跳··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顺着那只手望上一看,许一行猛地一口咬住了下唇,硬生生将到嘴边的喊声咽下去,转头将钥匙递给陈霜:“快快快回家,天晚了,我不跟你一起走了。”
 ·“你你你,是被我我、传染了”陈霜惊讶··许一行皱着眉:“赶紧走小结巴话这么多呢”· ·陈霜点点头,别人骂他小结巴他都会生气沮丧,只有许一行说的时候不会,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了解许一行。
可能是知道许一行这会儿心情不好,他也没问为什么不跟自己一起走,赶紧将钥匙揣兜里··走出几步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回了个头·· ·许一行像是料到了,立在教室门口,正对着他,见他转过来,挥了挥手,又催了一句:“快走走走,回去晚了你妈又骂你。”
 ·等陈霜走远了,许一行才一巴掌甩过去,挥开了那抓着自己的手··透过面前半透明的人形,能看见另一边的实验楼,墙皮蓝色·· ·他伸手摸了一下额头,忍无可忍地说:“大哥哎你怎么又来了还动上手了我他妈现在是在被你追着跑吗不知道现在到处都是抓鬼的吗真不怕死还是怎么的”·“反正我也死了。”
面前的人,不,面前的鬼轻声嗫嚅了一句·· ·那是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放开许一行后,从胳肢窝下拿出了自己的一只断手来··断手截口处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钝的东西截断的。
饶是许一行见多了各式各样的鬼与死人,还是忍不住觉得有点儿恶心·· ·这答话堵得许一行一下没法说话··他顿了一顿,又气急败坏地说:“你就不能现个正常点儿的样子吗你说说你这样除了来吓我还能吓谁”· ·鬼大哥委屈巴巴地:“我不知道怎么变,也没心思变。”
许一行无奈地看他一眼,气结:“行吧行吧·”· ·“小许啊·”鬼大哥见许一行抬脚就走,连忙跟上去喊了一声··许一行顿下脚步看着他,提起了眉毛。
鬼大哥赶紧换了个称呼:“许哥啊·”· ·“……”许一行瞪了他一眼,见他又要改口,忙挥挥手,“我答应你还不行吗我帮你找老婆,大哥,大哥你赶紧找个地儿躲起来吧,你这现身现得太张狂了吧不出三分钟,立马一堆人等着抓你信不信你知不知道现在一只鬼卖得有多贵”· ·那鬼大哥忙笑了笑。
这一笑,头顶的血便顺着额头流进了眼睛,多余的淌下来进了嘴,他却丝毫不介意,不过也许是因为鬼没有感知能力·· ·他似乎十分激动,想要感谢一下许一行,可是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手忙脚乱地再次将断手夹在胳肢窝下,用完好的那只手去拽许一行的胳膊。
“哎哎哎”许一行忙后退了几步,一手指着他,“离我远点”· ·鬼大哥忙嘿嘿笑了两下:“那我走了啊。”
许一行点点头,见那虚影消失不见了,才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面一个黑青的椭圆标记,是那男人留下的··自然,一般人是看不见的·· ·这鬼真是,托人办事还这么不真诚。
许一行“啧”了一声,本来可以轻易擦去这点痕迹,想了想还是没动手·也不是多同情那鬼,就是怕自己擦了痕迹他来找不着了,又去街头乱晃··最近抓鬼的人有点儿多。
 ·“啧·”他忍不住又叹一声,摇了摇头·· ·刚刚出了校门,立时围上来两男一女,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看许一行脸上不耐烦了,其中那姑娘忙吼了一句:“都给老子闭嘴闭嘴闭嘴”· ·等旁边那俩停了嘴,她白眼一翻,凑过去拽住许一行胳膊,问:“许哥,你有没有看见过一只断了手的鬼”· ·这三个是许一行家那条街上摆旧摊的三兄妹,都是孤儿,跟着算命的钱老瞎子当学徒的。
钱瞎子取名十分随- xing -,枯干的大手一挥,这三个徒弟就分别叫了阿大、阿中和阿小··每个都比刚刚升高二的许一行大上好几岁,这种时候还偏偏要叫他哥。
 ·三个人白天在城中心摆摊,不在天桥上,就在地下通道,一个瘸腿,一个不会说话,还有一个得了绝症··但是瘸腿的阿小晚上却跳得比谁都欢快,不会说话的阿中是个话痨,得了绝症的阿大强壮得像村口的大牛。
 ·许一行每次看到他们,脑子里都自动滚过UC震惊部的标题:“看完后我惊呆了天桥算命师的真实面貌令人发指”· ·听了阿小的问话,他眉毛一挑,问:“你们仨不好好学算命,学别人抓鬼做什么”· ·阿大内敛不说话,阿中- xing -子跳,脱口而出:“钱糊了心呗”·阿小这一听,心说大家都心知肚明就算了,你还大咧咧给老子嚷出来,完全是找打还不自知啊·她个子非常矮,于是跳起来,在阿中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放屁我们是在为世界和平做贡献”·阿中不敢说话了。
 ·“哦·”许一行拉长了声音,径直过了马路··后面三个忙跟过来,也不说话,只静静贴着他走··许一行刚开始还十分无所谓,过了一条街后转过身去,忍无可忍地拧起眉头,马上就要炸毛了:“我他妈欠你们的是吧”· ·阿小嘿嘿笑了两声,而后敛了表情,仰着头十分严肃地看着他,缓缓高举起手,郑重地伸出了中指。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阿大觑了许一行一眼,赶紧伸手去拉她··阿小回头骂了一句,又伸出了食指,对着许一行说:“两碗·”· ·许一行又挑了挑眉毛,垂眼看着她不说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阿大和阿中,咬了咬牙:“三碗”· ·见许一行转身就要走,她忙跳起来喊:“五碗五碗行了吧”·“行吧。”
许一行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想了一想,又弯腰凑近她,说了一句,“阿小姐姐你真大方,其实我本来想说四碗的·”· ·阿小气急,扬手就要打他:“我说你啊许一行,你他妈可真行”·“小姑娘家家的,”许一行老气横秋地摇摇头,侧身让了让,没让她碰着,“说话好听点儿成不这会儿不叫哥了所以到底听不听我说还是您几位自个儿找去”· ·阿大闻言一把扯住了阿小:“听听听,一行,你说”·仙水三中校门开在一条繁华的大街上,这个时候几个人已经穿过了马路,站在路边。
许一行扬起下巴,朝着左手边点了点头,而后抬脚就走·· ·“哼”阿小气呼呼盯着他背影,嘴里念念有词,被阿大拖着夹在腋下,往许一行指的方向去了。
 ·等人走远了,许一行顿了脚叹了口气,看向自己右手边那条巷子,自言自语:“啊我没事儿找什么事儿”· ·他前脚走了,后脚从三中校门口转出来个少年,穿的却是隔壁省大附中的校服,左胸前面一个小小的校牌,上头写着:高二1班,简青竹。
少年身姿极挺拔,竹竿似地立在街头第一盏路灯下面,光照着他脸上,半明半昧之间,一双眼睛显得十分幽深·· ·他看了看左边,又往前走了几步,到了那巷子口,望过去,见着了一路新鲜的血鬼痕迹。
最后眯了眼,看着远处许一行已经快要看不清的背影,小声说了句:“有意思·”· ·“许一行·”他停了一会儿,缓缓将这名字念出口,而后侧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三步之外站着一只小鬼,眼睛奇大,眼睑几乎拖拉到了鼻子旁边,面色惨白·· ·那小鬼对上他的目光,吓了一大跳,才发现眼前这人能看得见自己··又见这少年人神色平静,小鬼再一愣——·自己作为鬼,竟然吓不到人,这实在是太伤自尊了· ·他心里气愤,猛地往前窜了两步,一脸要吃人的表情,龇着牙咧着嘴,恶狠狠地冲眼前人摇了摇头。
简青竹似笑非笑,歪了歪头,还是看着他·· ·那小鬼又是一惊,缩了一缩,觑了简青竹两眼,忙踮着脚后退了几步,见他没有动作,才一转身慌里慌张跑了。
边跑还边嘟囔了一句:“这什么狗屁年头啊,全是人吓鬼”· ·简青竹盯着那小鬼的小脚印看了一会儿,伸了个懒腰,又紧了紧书包带子,继而像个乖巧的三好学生似的,露出个明朗的笑容来。
稳着步子走开时,他终于接上了先前的自言自语:“我可算找着你了·”· ·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上路请多关照· · · · · · ·第2章 见鬼了· ·许一行住的那条街,位于仙水市南边的一个区,区名十分简单粗暴,就叫作城南区。
老让他想起《城南旧事》·· ·城南有许多老建筑,算是仙水市中心的陈址,中间有一条街,两边大多是两层的旧青砖房屋··这街看上去十分沉静,名字也很甜美,叫作棠花街,然而气氛却是实打实的嚣张杂乱。
 ·街上几乎一半门面都是冥器店··换句话说,那些店家要么专卖给死人的玩意儿,要么就是卖死人的玩意儿·· ·剩下的多是些陶器店··还有两家卖跌打损伤药的,两家理发的,两家卖馍的,三家卖面的,四家裁缝铺,一家照相馆,一家算命的,以及好多家杂货铺和麻将馆。
当然,这些都是从铺面上能看得出来的,铺面背后是做什么生意的,不进去还真不好说·· ·算命的那店面,不对,那摊子,就是钱瞎子和他三个徒弟的根据地。
 ·钱瞎子的摊子总支在他家门口的台子上,正对街面,又没超出那条线,不算到了街面上,城管想管也管不着,每次看见都气得直跳脚··每次许一行路过算命摊子,都会生出一种错觉,这师徒四人马上就要牵匹白马蹄儿朝西了。
 ·因为是旧街,漏水断电是常事,渐渐就有很多人家在别处买了新房,只在这街上开铺面,或者直接把铺面租给别人··但也有不少人家一直住在这里,比如许一行家,又比如钱瞎子和他的三个徒弟。
 ·给钱瞎子的仨徒弟指了路后,许一行径直回了棠花街·· ·他回家要打钱瞎子的门前过,今天路过时钱瞎子竟然还没收摊儿,他于是蹲过去,跟钱瞎子一起在那台阶上并排着:“哎,老头儿。”
钱瞎子不理他,许一行也不在乎,笑一笑,看四周没人,问:“你知不知道你那三个徒弟在干嘛抓鬼是你让他们去的”· ·见钱瞎子转过来,他知道那小圆墨镜下头的眼睛正看着自己,于是乐着:“阿小今天答应了给我五碗符水,先谢过钱爷爷啦”·他说完起身就走,钱瞎子在后头骂:“许一行小王八蛋你趁火打劫”·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许一行吹了声口哨,算是回应,长腿两迈,转眼已经走出老远了。
 ·“世风日下啊,人心不古啊,许一行小王八蛋啊——”钱瞎子用唱戏的调调哼了一句··最后一个“啊”的音拉得老长,拉到最后气息不稳,停下来吭哧吭哧咳了几下,又清清嗓子,坚持着拉完了。
而后他点点头,似乎是对自己的唱腔很满意,又转向街面,对着摊儿扮他的瞎子·· ·没一会儿摊子前面的小凳子上坐下来一个少年,穿着省大附中的校服,昏黄的路灯光笼在他身上,勾勒成一层透明衣衫。
 ·少年笑眯眯地说:“爷爷,我想算算命·”·钱瞎子头没动,微微侧了耳朵:“行,算什么”· ·“算一算我能不能在这街上住。”
少年还是在笑··钱瞎子以为自己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什么”· ·少年又耐心地说了一遍:“我想在这街上租个房子,离我学校近,好上学,但是我不知道这里适不适合我住。”
 ·钱瞎子“哦”了一声,这条街确实也有人租房子,因为房子旧了,也因为传说喜欢闹鬼,所以房租不如其他地方贵··于是问:“钱卜还是八字占梦和求签也成,但我习惯摸骨。”
 ·“拆字吧·”少年说··钱瞎子一怔:“孩子你在说笑呢,老头儿我是个瞎子·”· ·“哦,是呢。”
少年笑,“对不起,那就八字吧·我叫简青竹,简单的简,青色的青,竹叶的竹·生辰八字我写您手上吧·”·钱瞎子又一愣,估摸着这小孩对- yin -阳有些了解,才会刻意不从口里说出自己的八字。
还是点点头,伸出了手来·· ·简青竹饶有兴味地坐着,看钱瞎子掐手指,隔了一会儿听他说:“你心里有个疑惑,来这街是来找答案的·”·是肯定句,简青竹带笑应了一声“是”。
 ·又过了一会儿,钱瞎子说:“你住这街,怕是会遇上死对头,大凶·”·简青竹脸上的笑意越发浓起来,又应了一声·· ·再过了一会儿,钱瞎子停了手,怔了半晌,说:“你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吧瞎子提醒你一句,做事要三思。”
 ·“为什么”简青竹歪了歪头·他长得非常俊朗,这表情让他看上去十分阳光,就好像疑问只是纯粹的疑问··钱瞎子顿了顿,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怎样,十分严肃地说:“天命不可违。”
 ·简青竹脸上的笑意没退,十分有礼貌地应:“我知道了,谢谢钱爷爷·”·钱瞎子又是一怔,问:“你怎么知道我姓钱”· ·“听前面那位同学说的啊。”
简青竹指指下街的方向,又笑了笑,将一张整钱放进钱瞎子手心,欢快地说,“咱们以后就是一条街上的邻居啦,我没爹也没妈,还请钱爷爷多照顾”·他说完起身,却没接着往街深处走,而是反身出了棠花街。
 ·就好像是专门来找钱瞎子算命的·· ·风打着卷儿飘过··才九月份,刚刚开学的日子,其实还挺热,哪怕夜里退凉也不冷,但钱瞎子还是抖了抖身子。
像是被吓着似的·· ·过了一会儿却又开始拉着他的戏腔,唱的仍旧是“许一行小王八蛋”·· ·斜对门那家泼了盆水出来,一个尖利声音骂:“钱瞎子你还睡不睡了大晚上唱什么唱招魂儿啊”·钱瞎子嘿嘿笑了两下,唱够了站起身来,自言自语:“小王八蛋的魂儿我可招不来。”
 ·他将摊子下面的木板抬起,转身放在屋里,又把两根小板凳收起来,整条棠花街便沉入黑夜了·· ·第二天下午,许一行放学回来吃晚饭时,见到对门那家正在洗桌椅板凳,吃了一惊。
那家已经搬走好几年了,连门面都没开··他跨进门,喊了一声:“姐我回来啦”· ·忘了说,许一行家开的就是照相馆。
 ·这照相馆一向门可罗雀,走过的都不会多望一眼,店面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地开着,业务跟棠花街大部分店十分契合——·主要是拍遗照、做遗照·· ·打理这店的是许一行的姐姐,名叫许迟迟,她的正式工作,是市殡仪馆的葬仪师。
 ·许迟迟听见他声音,淡淡“嗯”了一声,许一行端起她放在桌上的面条:“对面干啥呢”·“说是有个小孩儿租了他家屋子,正清理呢,今天晚上就要住进来。”
许迟迟挑起一根面,对自己的厨艺进行着直白而诚恳的评价,“太难吃了,你快点到周末行不行”· ·许一行自动忽略了她后面那句话,诧异地问:“小孩儿一个小孩儿住咱街这破地方还真有人租呢”·许迟迟看着他:“嗯,跟你一样的小孩儿。”
 ·“我不是小孩儿·”许一行皱起眉,“咱街还真有人租呢”· ·跟许迟迟对话,许一行每次问超出两个问题时,都只能得到一个回答,所以他从小就形成了个习惯——得不到回答就重复问题,直到得到答案。
因而他又问了一遍··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许迟迟隔了半天才答:“所以说你小孩儿吧,你出去看看,仙水市房价涨成啥样了·你姐我辛辛苦苦这么些年,十年前可以买一套小房子,想着等你大点儿再买,五年前就只能买一间屋了,现在估计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哦对,咱街又破又旧,所以房租便宜·”许一行三两下吃完,把碗往桌上一撂,顺手扯了一张纸巾,“我上晚自习去了啊·”·许一行走了半天了,许迟迟才放下筷子叹息了一声,而后自言自语:“真难吃。
咱街才不破,以前的市中心呢·”· ·棠花街上的大部分人都抱着这种想法,以前的市中心呢·· ·晚自习下了课,那断手的鬼没出现,许一行松了一口气,跟陈霜一起到了街口,见他走远了,才自己进了棠花街。
陈霜家从前也住在棠花街,不过他妈妈说这街见鬼,家里又做生意挣了点钱,于是搬家了·· ·废话,许一行想,你搬家走的时候身后就跟着一只呢·· ·他想着想着自己乐了,经过算命摊子的时候,还大声朝里头喊了一句:“五碗”·隔壁楼上的麻将馆应声传来一句:“碰”· ·走了好几步才听见背后一个声音传来:“许一行”·他住了脚,阿小一溜风似地跑过来,跳起来一巴掌拍他肩上:“跑什么不要你的符水了”·“你师父画好了”许一行问。
 ·阿小摇摇头:“没啊·”·“那不就结了·”许一行摊了摊手,抬脚就走·· ·“你不问问我昨天成果怎么样”阿小一手扯着他书包,飞起眉毛。
许一行抱起双臂,认真思考了两秒,低头看着她,说:“就你们仨,估计见了鬼也抓不到吧·”· ·阿小“哼”了一声,转身就走:“瞧不起谁啊”· ·真抓到了·许一行心下一跳,难怪今天那断手鬼大哥没来找他赶忙拽住阿小的马尾:“真抓到了”·阿小拍了他手一巴掌,得意地点点头:“虽然不是断手的那只。”
 ·许一行“啧”了一声,松了一口气,正想说话,旁边一个清朗声音已经响起来:“断手那只在我这里·”·路灯昏黄··他应声转头,看见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目测比自己要高一些,穿着隔壁附中灰色的校服,脸很平静。
 ·以为是没事儿搭话的,许一行看了一眼没在意,也不理他,又揪着阿小问:“你师父……”·“断手那只在我这里·”旁边那少年又重复了一遍。
 ·许一行转过去,皱着眉:“哎我说你什么毛病你知道别人在说什么啊插什么话想说话回去找你妈呗·”·那人平静地答:“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妈,还有,我在跟你说话,我说断手那只鬼在我这里。”
 ·许一行白眼翻到一半,愣了,跟阿小对视了一眼,又侧头皱眉看着那少年··少年笑一笑,凑到许一行耳朵边,轻声问:“见鬼了啊”· ·“啊”许一行被他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热乎乎的气息在耳朵旁边特别痒。
伸手去搓耳朵,就这么一耽误,面前的人转身就走,他慌忙追了上去·· ·阿小跟在后头,正想跟着跑,钱瞎子喊了一声:“回来”·“师父”阿小跺了跺脚,“那个人说……”·“回来”钱瞎子又喊了一声。
 ·阿小低了低头,紧接着蹭进了屋,钱瞎子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嫌自己命长还是怎么的”· ·算命摊儿上的声音很快听不见了。
那少年走得飞快,许一行跟在他后面,还没搭上话,已经看见自己家了·· ·他咬咬牙,打算过家门而不入,先追上去问清楚了再说,没想到前头的人突然停了下来。
他没刹住步子,猛地撞上去,额头磕上了人后脑勺·· ·“我说你……”少年回头瞪他一眼··这么一凶,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突然活泛了很多,比刚才笑眯眯的样子讨喜多了。
许一行管他瞪不瞪,忙问:“哎,这位同学你谁啊那大哥不对那鬼是我认识的”· ·“然后呢”少年冷冷觑他一眼,“关我什么事。”
说完转身去开旁边的厚重木门·· ·许一行一惊,心想这他妈是小偷啊,当着人面儿就敢干事儿了·还没想完对方已经一把拉开了门,又砰一声关上了。
 ·“我- cao -”许一行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才反应过来,“那个小孩儿”· · · · · · ·第3章 天师证· ·许一行愣了愣,上去拍了几下门,里面没有声响。
他想不过,顺势踹了一脚,转身朝自己家走,正想开门,一个东西砸后脑勺上了··诧异地回头,看见旁边滚落下去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再抬头一看,见那少年趴在二楼窗户边,正饶有兴味看着他。
 ·“你他妈傻逼吗”许一行十分震惊,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态度这么恶劣,分明不认识,一来就是下马威··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当然,他没想起来自己刚才踹了人家门。
少年笑了,点点头回答:“你是挺傻逼的·”· ·没等许一行开口,他已经扬起了手··手上挂着个小袋子,像是古代人用的锦囊··他看着许一行,笑了一笑,让扎口的绳索套上食指,稍一使劲儿,小袋子就在半空中一圈一圈地转着,好像随时能飞出去。
 ·许一行一看就皱了眉,扬起下巴:“你究竟要干嘛”·里面是那只断手鬼,他已经感觉到鬼气了,先前鬼大哥在自己手腕上留的痕迹在发热。
 ·“不干嘛啊,”少年笑,“这种情况,只能是卖钱呗·这只鬼在地上逃了很久了,又重,地府都出通缉令了,灵关着急得很,可贵了·”·“真他妈钱串子。”
许一行锉了锉牙,心想难怪阿小非要追这一只,一边大款似地扬起下巴,问,“多少钱我买了”· ·少年想了一下:“你买不起,不过你可以帮我做件事来换。”
 ·两个人一上一下,一垂眼一仰头··借着旁边昏暗的路灯光对视了半天,许一行突然笑:“哟,我说呢,原来是个捉鬼的啊·”· ·“眼神儿不错。”
少年也笑了笑,而后爽利地将头收了回去··哐当一下,窗被关上了,旧式木框相撞的声音绵长,玻璃哗啦啦响了半天·· ·许一行瞪着那窗,咬牙切齿地说:“天师怎么了了不起一个见习天师吧跩什么跩”·他又要转头,后面窗户轰拉一声又打开了,许一行不耐烦地斜他一眼:“有完没完了”· ·“不是见习的,有点儿眼色成吗”少年不满地说。
说完一抬手,放过来一只纸飞机··那纸飞机在半空中转了两个小弯,又直直冲过来,正中许一行额头··他本来想躲的,纸上却下了术法,愣是没躲开·· ·第二回了,就这么几分钟之内,被砸第二回了· ·他一下气急,顺手摸出了书包侧兜里的墨水瓶,扬手正要扔出去,少年猛地又拉上了窗户。
动作简直行云流水,看上去就像天天都有人提着墨水瓶要砸他·· ·这梁子他妈的是结下了·许一行恨恨地想·· ·在原地站了两秒,他骂了一句,弯腰去捡那纸飞机,刚刚捡起来,纸已经打哈欠似的,自个儿展开了。
上面印着什么东西,许一行拿到眼前,在家门口的路灯下照着看,发现手上竟然是一张捉鬼天师的凭证·· ·右下角黑黢黢一小块,是地府里酆都大帝的大红印章,被复印之后糊成了一片,看上去有点儿恶心。
 ·“神经病吧”他看见纸上的内容,再次被震惊了··谁没事把天师证的复印件带在身上啊没事拿出来砸人,顺便告诉人家“我是抓鬼的”·奇葩· ·说着有病,还是又举起来,仔细看清了。
右上角是天师免冠寸照,少年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有点严肃··面部线条清晰但不锋利,眼神温和有力,鼻梁从正面看起来也极高,唇线几经起伏,唇角微微朝上··像是一幅画收尾的一笔,随意上扬,但勾勒得恰到好处。
 ·这长相,放在古代可能得叫剑眉星目,硬朗且显正气··可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一行总觉得这脸虽然没有表情,但总隐隐带了点儿不屑的气息·· ·说实话,就自己一个十六七岁同- xing -的眼光来看,这小子长得不错,就是人有点儿太- cao -蛋了。
他咂咂嘴,才看见那照片下面的名字——简青竹·· ·名字不错,还挺有韵味儿,只是人跟名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大头照旁边是住址,已经更换成了棠花街29号。
许一行抬眼,看了看对面的门牌号上一个黑色的“29”,“啧”了一声··行动够快的·· ·他看完转身,将那纸又揉成一团,准备拿钥匙开门,没留神手上还拿着墨水瓶。
 ·那瓶子的纸盒早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一个不注意,瓶身顺势就溜了出去,他伸手去捞没捞着,下去砸在门槛上,顿时墨水四溅··“- cao -”他后退两步,还是觉得脸上突然冰凉了几处。
 ·又低头去看衣服··三中的校服是墨蓝间白色的,深色的裤子和黑运动鞋就不说了,夏季校服前面的白色被糊了好些点子·· ·他转头狠狠看了简青竹的窗户一眼,想也不想,捡起个碎片就扔了过去。
碎片砸上玻璃又弹了下来,跳了几下,在街道上滚远了·· ·旁边有人路过,看见他对着别人家的窗户念念有词,回头了好几次··许一行余光瞥着了,一记眼刀飞过去,大声喊:“看什么看啊,没见过帅哥啊”· ·“有病”路人骂了一声,慌忙走了。
 ·许一行气呼呼地进了家门,看到许迟迟留在桌面上的纸条,她今天又加班不回家··估摸着又是乡下哪位老人死在家中,发现得迟,想要赶紧办白事,出殡时间算在凌晨,连夜给请过去整理仪容了。
总是会有这样的事·· ·他叹了口气,扔下书包,拿起水桶和扫把簸箕,又开了门口屋檐下的灯,认命地打扫起地面来,等到清理得差不多了才收住情绪···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拄着拖把立在门口,许一行转头看了看对面的窗户,突然觉得这事情处处透着诡异。
这条街上,只有钱瞎子一家和许迟迟知道自己通灵·· ·钱瞎子虽说是个假瞎子,本事却的确是有一点的,而且跟自己死了的老爹有交情··听说两个人是在同一个清水道士手下学的术法,一个主攻算命一个主攻符咒,算是同门。
 ·许一行从小就能看见奇奇怪怪的东西,听说是因为煞气重··他这体质本来学捉鬼是极好的,先前也有好几个茅山宗的道士非要收他为徒,但他自己并不喜欢。
加上老爹也有些介意,觉得抓鬼太凶暴了··于是许一行没成为个天师,反而是浪费了“天赋”,被许老爹带着,学了算命·· ·但终归还是要在- yin -阳之间打转。
小时候已经被吓得够呛了,他可不想一辈子跟脏东西打交道,只是没办法而已·· ·跟阿小要的符水,就是能暂时盖住自己的引鬼体质的··不过也只是暂时。
 ·自己从来不会在其他人面前露出什么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可这叫简青竹的小子,明显是冲自己来的··到底是为什么·跟阿小他们一样,知道自己经常见鬼,于是来求帮忙· ·可这他妈是个求人的态度吗· ·啊,心烦· ·许一行噼里啪啦收了工具,洗了个战斗澡,几乎把脸皮搓破才洗干净了墨水痕迹。
而后坐在书桌前面琢磨这事··想着想着就十分烦躁,他猛地坐直了,回手在自己书包上甩了两巴掌,过了半天才静下来,认命地掏出了晚自习没做完的物理卷子。
 ·看着一道电场的大题,开始了更加爆炸的心路历程:·这他妈什么世道啊老子一个算命的还要写卷子这什么破卷子啊大题开头就是没学过的知识点· ·啊,这什么世道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早上醒来,许一行发现自己连被子都没盖,直接坐在书桌边的无靠背凳子上,仰头就倒向了身后的床。
高难度动作··他叹了一声,起身揉了揉肩·· ·他睡眠一直不太好,老做梦,梦见- yin -曹地府是常事··要么就是梦见各种变幻的场景,一会儿在山巅,一会儿在水里,到处都是妖魔鬼怪,见过的没见过的一大堆,每次醒来都一身汗。
就像自己真的出去跑了百十个地方似的,累·· ·这么一醒,就想起阿小欠自己的符水··符水能防鬼,当然不仅是在白天的现实生活里,也在梦里。
 ·他想着掏出手机,给阿小发了条信息,提醒了一下给他的五碗别给忘了,让钱瞎子赶紧画符··而后麻利地起床洗漱··十分钟之后,他蹲在了楼下路边。
 ·简青竹一出来就看见对面蹲着个人,立马砰地甩上了门··许一行“嘿”了一声,跳起来,快步走过去,大喊一声:“简青竹你跑什么跑我他妈能吃了你吗”· ·“跑什么跑”简青竹拉开门,疑惑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个杯子,“我忘记带水杯了,怎么了你有事吗这位同学”· ·竟敢装作不认识·昨天拿矿泉水瓶和天师证砸了我的是鬼吗· ·许一行皱起眉:“我——”·一个字刚刚吐出来,简青竹手一扬同时脚往后一退,门又是砰一声。
“——- cao -”许一行忙往后退,差一点儿就要鼻子眼窝一趟平了·· ·三秒之后,简青竹面无表情的脸又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把雨伞:“我伞挂门背后呢,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要下雨,差点儿忘了的。”
他边说边往街面上走,走出两步才回头:“我说这位同学,你到底有什么事儿啊大清早站我门口哦不,蹲我门口。
抄作业吗可我不是你们学校的,爱莫能助·”· ·许一行盯着他,难以置信地上前去,一把抓住他领子:“简青竹我警告你,别他妈以为我不知道,冲着我来的吧你正一道还是茅山宗的哪门哪派的师父是谁跟我爸什么关系”· ·简青竹听他问完,噗嗤一声笑了,歪了头看着他,笑眯眯的温和样子一点也不影响噼里啪啦的嘴炮:“您谁啊我就冲你来了你这破脾气,是不是街上随便抓个人都能呛起来莫名其妙踹我门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还上赶着找骂呢脑子有问题还是心理有问题电视剧看多了吧还哪门哪派我说你这是自恋到无可救药了还是被害妄想症我一个捉鬼天师你这体质不赶紧跑来巴结我说什么我冲你来你有资格吗我冲你来”· ·许一行气急,拽着他的手猛地就紧了。
看来不打一架过不去了·下一秒却看见简青竹微微偏开头,表情难言,竟然有点委屈的意思,看着他身后,半惊半喜地喊了一声:“迟迟姐”· ·啊迟迟姐· ·“许一行”许迟迟的声音炸雷似地响在耳边,“你怎么又欺负人”·转眼人已经到了旁边,揪起了许一行的耳朵。
 ·许一行十分委屈:“放放放老姐,讲讲道理什么叫又啊这家伙绝/逼有问题”·“我看有问题的是你再给我骂一句脏话试试”许迟迟皱着眉,手下用了力,“你先放开人家”·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许一行吃痛,回头看了简青竹一眼,发现这人脸上的不屑已经没了,早换了一副纯良少年被压迫又不愿把事情闹大的无奈隐忍神色。
 ·得,奥斯卡最佳男演员啊· ·他又惊又怒,不由自主松了手··简青竹趁许迟迟不注意,冲他咧开嘴一笑,伸手拿下他的爪子,理了理自己的校服领子。
又在许迟迟再次看过来之前,迅速换了一副好学生的神情·· ·“迟迟姐,原来你住这里啊”简青竹摸摸裤兜,手往脸上一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刚才还他妈没戴眼镜呢·许一行心里火花蹭蹭地,快要燎原了·· ·许迟迟这才放下许一行耳朵,两下拍了拍手,温柔地对简青竹笑了一下:“昨天对门的阿姨说来了个小孩儿要租这里,没想到是你啊。”
“嗯,是我,那个地方不想再住了,会想起妈妈·”简青竹低了低头,难过的神色一闪而过,又笑了一下,“迟迟姐是才下班吗”· ·说着双手提了提书包带子,一副“我马上就要乖乖去上学天天向上考个好成绩以免无脸见爹娘”的样子。
智障小学生似的,还是那种背地里欺负了人,又要在家长面前显示自己很乖的智障小学生·· ·分明人高马大还要装可爱· ·许一行觉得自己要吐出来了,翻了个白眼,心里却对那句想妈妈有点诧异。
见两个人都没有理自己的意思,他面无表情地说了声“我走了”,转身就朝街口走去·· ·身后许迟迟还在道歉:“青竹,我家行行脾气不好,姐跟你道个歉,有空来家玩儿,就在你对面。”
 ·听着两个人的声音一来一去,许一行心里忽然一片悲凉,不知道怎么的,生出一种被人劈腿了的感觉来··虽然他没谈过恋爱·· ·但关键是背叛感,背叛感太强烈了啊不对,是被背叛感。
    ·这他妈什么世道啊· ·快走到街口的时候,身后的人渐渐近了,简青竹清朗的声音跟着就响起来:“小行行,你还行吗”·许一行站住脚,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人,从脸到声音,通通跟里头的灵魂不搭调··表里不一· ·“怎么”简青竹歪了歪头,带了笑意看着他。
 ·许一行瞪着他,总觉得他这笑容里面有- yin -谋,过了半天才咬着牙,问:“你他妈到底怎么回事搬到我家街上来,抓了跟我有约定的鬼,还认识我姐”·“我说了,”简青竹加深了脸上的笑意,拍拍自己的上衣口袋,又指指他手腕,“你得帮我做点事儿。”
 ·果然是来求人的,可是能有点求人的样子吗许一行心里又咆哮开了·· · ·作者有话要说:·【注】·清水:道教的一个流派,茅山宗也是,这个大家应该都挺熟,茅山道士嘛~·里面提到的很多东西,大部分借鉴自道教,专用名词我会尽量出注释,有些没注释的就是我自个儿编的,嘿嘿嘿~· · · · · ·第4章 不能吧· ·两个人正在街口僵持着,后面响起来个声音:“一一,一行”· ·简青竹忍不住笑开了,“哦哟”了一声,又挥挥手,学着陈霜的口气说:“一一,再见”·“我- cao -”许一行骂了一句,看着他走远了。
 ·陈霜从旁边的侧街跑出来,看见许一行旁边的人先走了,问:“那,那个人是,是谁啊你你你同学附中的,耶”·“耶你个大头鬼”许一行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这一巴掌看似很重,但是绝不痛,他手下用劲的分寸感特别好·· ·陈霜毫不在意,显然是习惯了,只是摸摸自己后脑勺,认真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的耶”·许一行:“……”· ·转头看着简青竹的背影,朝前走了几步,许一行才解释:“新搬来的邻居。”
又问:“今天不是你值日吗怎么这么晚”·“嗯”陈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递到他面前,“不不,不是我,我晚,是你,早”· ·才六点半,许一行捂住了脸,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有病。
 ·行吧,反正作业也没做完··他一把揽住陈霜脖子,弯下腰在他耳边说:“小霜,打个商量,物理卷子借我一下呗·”·陈霜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一一、一行,你不能老、老是这,这样……”· ·这可怜巴巴的语气,搞得自己像个校园恶霸,许一行叹了一口气,咬咬牙说:“我发誓就这一回了”·陈霜看了他半晌,终于是抿起嘴唇,点了点头。
许一行一脸“你很上道”的表情,郑重地拍了拍他肩,吹了一声口哨·· ·想了一整天之后,许一行决定要主动出击··于是他在放学之后,飞奔到了隔壁学校……的门口。
 ·省大附中跟仙水三中十分不一样,毕竟一个重点,一个普高,升学率和学习氛围都天差地别,建筑风格天差地别,学生看人的方式,同样天差地别··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连校服都要好看些。”
这是阿小先前的评价·· ·但是许一行非常不屑,总觉得附中怎么了,附中也不过就是个高中而已,谁念的不是高中似的··他在附中校门口站着,其实也不算扎眼,毕竟两所学校几乎围墙挨着围墙,中间的小通道都不够两个人并肩的,一出校门学生们就混作一处。
 ·但是附中的很多人瞧不起三中的确是事实,而此时的许一行又非常像是来找茬的,因而还是有不少人侧目··他不说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总有点不耐烦·· ·细看许一行会发现,他五官清秀,皮肤常年也晒不黑,其实是十分显乖的长相,但因为个子高,让人联想不到可爱,又因为表情的缘故,总让人有点不敢接近。
·这跟简青竹正好相反·· ·他现在立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脚踩在花台边,即使穿着校服,脸上没什么凶恶神情,也是一身“敢靠近老子就灭了你”的气场。
 ·附中虽然晚自习下得晚,但是下午放学的时间跟三中是一样的··站了一刻钟左右,校门口人已经稀稀拉拉了·· ·有两个女生在旁边看了很久,一个说“你去”,一个说“他不会打我吧”,一个又说“哪会打女生,他还那么帅”。
两个人还没争出个结果来,就看见对面站着的人突然转身走了·· ·紧接着,一个少年从学校里出来,从她们身边经过,轻笑了一声··等他走过之后,两个女孩子又开始说悄悄话了,一个说“简青竹哎”,另一个说“你听见没他在笑”,一个说“还是他帅些”,另一个又说“不知道他明天还来不来”。
 ·被人跟简青竹放在一起讨论的事,许一行当然不知道,事实上他并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人··他只是在看到简青竹的那一瞬间想起来:我为什么要上赶着来找人不是他要求我帮忙吗· ·于是转身就走,没想到简青竹一直跟在后面。
 ·快走到棠花街的时候,旁边车子和行人都少了,他停脚转头,挑起眉毛:“跟着我干嘛”·“嗯”简青竹一脸无辜,“我回家啊。”
 ·走了几步,简青竹又转头看他,笑得意味深长:“我刚才在学校门口看到你了,看上我们学校哪个女生了吗怎么没等到人就走了啊”·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许一行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啊。”
简青竹接着笑,“我就是想说,你还有心情等人呢那只断手鬼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许一行抿起嘴唇看他,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手腕。
 ·简青竹收起笑脸,说:“你考虑好没有帮我一个忙,这只鬼就还给你·要卖还是要干嘛,随你·”·许一行抱起双臂:“为什么是我”· ·“因为啊。”
简青竹上前两步,凑近他,“小行行,你不是学算命的吗没算出来自己有血光之灾我需要一个有血光之灾的人来帮忙。”
 ·许一行一愣:“才认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别他妈这么叫我”·“小一一·”简青竹笑得很张扬,字咬得非常清晰,并且尾音多拖了半秒。
 ·许一行语结,最后气急败坏地说:“我没事给自己算什么命啊神经病”· ·简青竹一挑眉毛,敛起了玩笑的表情,语气沉沉:“没空跟你耗了,你来不来吧反正这鬼散不散魂跟我也没太大关系。”
“跟我也没什么关系·”许一行皱起眉·· ·“好的吧·”简青竹摊摊手,边走边说,“唉,那今天晚上十一点,我就自己去城郊百坟地杀这鬼祭地了,正好害怕那些东西没得吃呢。”
“王八羔子”许一行骂了一句,转身出了街口·· ·眼不见心不静,反正许迟迟这几天都在忙,估计也没时间给他做饭,不回家吃晚饭了。
快走到学校附近的小吃街,许一行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不仅没带钱包,连手机也没带·· ·“我靠”他骂了一句··算了,一顿不吃也饿不死,反正气也气饱了。
 ·在街口站了一会儿,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黑色印记,已经淡到几乎看不清了··他最后皱着眉叹了一口气,转身朝学校走去·· ·那只鬼找了他不止一次,许一行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了自己能见鬼,并且见鬼的同时又不抓鬼,于是找了过来。
一个暴暴躁躁一个唯唯诺诺,几次交流下来,许一行还是知道了些信息·· ·鬼大哥的死因是车祸,当时是跟老婆一起,在高速路上出的事·他当场死亡,老婆还剩一口气。
这鬼大哥用情深啊,虽然自己死了,又担心老婆,竟然避开了来索命的黑白无常,成了个游魂·· ·却没料到老婆也死了,不仅死了,魂魄居然不见了·· ·鬼大哥一直守在她身边,没有见到她魂魄飞出,可人确实是死了。
孤魂野鬼里没有见过她的,地府又下了通缉令,只能说明他老婆肯定还在人间,说不定是被人捉了··但一般鬼魂被人捉走之后,最终也会通过各种途径被送往地府,但鬼大哥等了很久,就是没等到她的消息。
这才找上了许一行··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这事说麻烦也还好,只要许一行想,感知一只鬼其实还不难··说不麻烦呢又有点无从下手,谁知道他那短命的老婆是不是被谁抓走炼丹药去了。
 ·说起来最近兴起了一派歪门邪道,这左路子竟然拿人的魂魄来炼丹··许一行有一天路过一座荒坟的时候,听两只鬼说地府派出了些大人物到人间,准备彻查此事。
 ·咦·想到这里,许一行愣了愣,啧,简青竹那小子,不会就是什么地府派来的官员吧· ·“不能吧”他转眼又否决了自己。
想得太入神,没在意到自己说出了声·· ·占了晚自习讲卷子的刘师太停下话头,安静了两秒钟之后,全班哄堂大笑起来··许一行莫名其妙地抬头,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话了。
有点尴尬,但他不擅长控制表情,脸上仍旧是习惯- xing -的不耐烦,在这种时候看上去就跟挑衅似的··就看见刘师太指着自己:“许一行走廊给我站着去”· ·许一行表示很委屈,但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不就随口说了句话嘛至于吗· ·铃声一响,刘师太出来,站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什么表情啊许一行你说说你什么表情我知道占了晚自习你们不开心,但是有什么不满下次直接说,不要在上课的时候给我拆台你自己看看你那英语成绩,哎呦喂我都没眼看”·说着摇摇头,狠狠瞪他一眼,一推眼镜,走了。
 ·许一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愣地看着人走了,回头的一刹那,余光瞥见刘师太背后有一张脸,还冲他笑了一下··汗毛瞬间立了起来,他狠狠一惊,猛地站直了,定睛看过去,却又什么都没看见。
刘师太的背影还是刘师太的背影,步伐铿锵有力,腰杆挺得老直,没有变成怪物的脸·· ·错觉· ·正在发愣的时候,教室里出来好多人,都在看着他起哄。
同桌张扬拍拍他肩:“六六六啊许一行”·“什么鬼”许一行皱着眉·· ·张扬以为他在装,伸手指指他,笑得很欢:“不愿装/逼才是最厉害的装/逼,我懂我懂”·说完朝走廊尽头的厕所去了。
 ·许一行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想把刚才那张脸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心道可能是昨晚没睡好··都怪那个王八蛋天师· ·他推开看热闹的众人,怏怏地回到座位上,拿手撑着下巴,又叹了一口气,另一手抓过前面陈霜的后领子:“刚才刘师太在说什么”·陈霜转头,睁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刘师太之所以被称作刘师太,是因为每个学校都有一个灭绝师太般的存在,刘师太就是三中的那个存在··全班能听到许一行那句话,是因为当时没人敢说话,没人敢说话是因为刘师太正在教训人。
 ·她拿着新学期摸底考试的卷子,苦口婆心鼓励了半天,又威逼利诱恐吓了半天,最后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能不能给我挣点儿气,啊”·这么一句之后,所有人要么害怕,要么麻木,要么厌烦,反正都不开口。
 ·然而摸底考试考了38分的许一行接了口,说:“不能吧”· ·啧,许一行抹了一把脸,将坏运气进行到底·· ·他虽然总是抄作业,但成绩其实还好,独独一个英语是永远的痛。
关于算命的为什么要上学这一点,除了掩盖自己的灵异体质,更好地在现实社会里生活而外,更重要的是因为许老爹说过:“我们要相信科学好好学习才是唯一的出路”· ·也不知道他一个算命的,是怎么有这么了不起的觉悟的。
 ·可惜许老爹早就没了,要不然许一行一定要抓住他领子,好好扯扯他,打破砂锅问一问·· ·下课之后跟陈霜说了自己有事,许一行慌忙出了学校,跳上了开往城郊的公交车。
12路,终点站是百坟地·· ·到最后整个车厢只剩他一个人,那司机好奇,又看他穿着校服,问:“小伙子,这么晚了跑百坟地干什么”·许一行抱着手臂,靠在旁边把手上,一脸严肃,从后视镜里跟司机对视了一会儿,回答:“去拯救地球,保护世界。”
 ·“哦·”司机大叔拖长了声音,心想这孩子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吧,想了想于心不安,问,“你爸爸妈妈给你的牌子呢”·许一行疑惑地“嗯”了一声。
 ·“小朋友,就是如果你走丢了,就把牌子给大人看呀”司机大叔放轻了声音,好像是害怕吓到他,“挂在脖子上,或者书包上你带没带”·这话说完,刚好到站,门哐当一声开了。
 ·许一行哭笑不得,说:“叔,说真的,您是不是狗血电视剧看多了您看我这样子像个傻子”·“谁家大傻子也不说自己是傻子啊”司机大叔嘟囔了一句。
 ·许一行无奈地摆摆手,跳了下去·一下车就看见笑得张牙舞爪的简青竹,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大叔看见下面有同伴,心想可能是来寻刺激的叛逆少年,但还是不放心,于是又喊了一声:“小伙子,报警电话是110,可记好了啊”· ·这话又引得简青竹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公交车开走了,他还在笑,笑到最后喘了口气,说:“小傻子别怕,哥哥等下带你回家·”·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去你大爷的简青竹狗耳朵啊那么灵”许一行很震惊,简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这人不是一直假惺惺地很矜持吗怎么不装了· ·简青竹听了这话又开始笑,许一行指着他,恶狠狠地:“你他妈高冷人设被狗吃了”·刚刚说完,简青竹一下子站直了身子,瞬间面无表情。
 ·这是在演川剧吧变脸的速度赶上翻书了· ·许一行咋舌,还没开口,简青竹已经扬起手,扔过来个袋子··他皱着眉一把接住了,发现那东西还是热的。
 · · · · · ·第5章 肥诱饵· ·许一行诧异地挑挑眉毛,因为他闻到了烤饼的味道··打开袋子,果然看见两个热腾腾的烤饼。
不闻到食物的味道还好,一闻到瞬间觉得前胸贴后背了··肚子跟着咕咕响了一长串·· ·他“啧”了一声,将袋子重新系好,扔了回去,一字一顿地说:“我,许一行,不受嗟来之食。”
·简青竹一愣·· ·他下午回去的时候,许迟迟正站在门口,看到他就叹了一声:“你说我们家那混蛋,钱包不带,手机也不带,吃空气吗”·简青竹当时笑了笑:“迟迟姐别担心,那么大人了,还能饿着吗”· ·附中的晚自习要上到十一点,所以他是提前逃课出来的。
路过学校旁边烤饼摊的时候,顺便买了两个,想着要是许一行吃过了就自己当加餐··刚才听许一行那动静,确实没吃晚饭·· ·虽然是顺手,但好歹算是心软了一次,别人竟然不领情。
他见许一行这反应,觉得实在是太中二了,忍不住就想讽刺:“哟,还知道嗟来之食呢”· ·他说完,就见许一行邪邪一笑,走近两步凑到跟前儿,一把将自己手里的烤饼又抢了回去。
 ·许一行一边拆袋子,一边看着简青竹脸上不再故作姿态的表情,用十分邪魅狷狂的口气说:“不受嗟来之食,但是受抢来的·”·说完一大口咬下去,差不多咬掉了小半个。
 ·简青竹又是一愣,紧接着再一次开始笑,在笑的间隙骂了一句:“许一行你他妈神经病啊”· ·以为这人不会爆粗口呢,那么道貌岸然的。
许一行摇摇头,不过如此嘛,年轻人啊还是兜不住··这么想着,他又狠狠咬了一口烤饼·· ·如果解决问题的速度像解决烤饼一样快就好了。
 ·简青竹觉得自己不过愣了一下神,许一行已经在抹嘴了··还没开口说话,就见许一行直直朝他走过来,顺手将那废袋子团成一团,在与他撞上肩膀的瞬间,塞进了他书包的侧兜里,并且顺势在他校服上抹了一把。
 ·“啧·”简青竹看着已经跟自己错身的许一行,嫌弃地抓住了左边袖子,感叹一样说了一句,“许一行你可真恶心·”·说着抬头赶上去,许一行回头看他一眼:“嫌恶心嫌恶心脱了呗。”
 ·才九月份刚开学,天气还热,两个人穿的都是夏季校服,一脱就打赤膊了··简青竹看着他不说话··许一行幸灾乐祸半天,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因为看见了他在一瞬间生生压下去的白眼。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一行开始觉得简青竹像个人了··但也仅仅是像个人而已·· ·先前他那句来百坟地杀了鬼大哥祭祀的话,明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明知道是激将法。
嘿,现在自己竟然真的跟着来了,简直像随呼随到的手下似的··让人有点不爽,却又没有办法发泄怒气··不爽·· ·百坟地站离坟场已经不远了,走出十分钟,路灯光渐渐没了。
许一行正在懊悔,觉得自己应该带一个手电的时候,脖子上忽然一凉··他反手一巴掌挥过去,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简青竹声音带了点怒气:“干嘛”· ·“你他妈才干嘛”许一行一把甩开他手,转头瞪着他,“这到处都是野坟堆,别他妈动手动脚的谁知道你是不是鬼”·简青竹听了这话,表情微微一变,早听说他天生体质奇怪,能触摸鬼魂如同实体,看来果然是真的了。
哪怕是自己,也得借了符咒或者阵法才行的·· ·他于是冷笑一声,把一个冰凉的圆柱形东西往他怀里一塞,朝前走了几步:“鬼他妈能摸到你才怪了。”
许一行丝毫不在意他嘲讽的语气,一把抓起来,发现是个旧式金属壳的手电筒,触感冰凉··只有简青竹抓过的那地方是温热的·· ·他跟上去,慢悠悠地说:“鬼他妈摸不到我,鬼才摸得到我。”
简青竹挑挑眉,没说话·· ·四周已经零零散散见得到许多野坟了·· ·百坟地是仙水市最神秘的一个地方,在没有公墓的时候,整个仙水死了人都往这里埋,一层垒一层。
听说是清末时候一个风水大师说的,仙水是极阳之地,坟墓会破坏掉龙气,因而当时的知府下令,在整个无损阳气的格局之外,划了块儿地,专门作为仙水的坟场··后来仙水的人,渐渐就习惯了将死人埋在这里,直到城市规划兴起,修建了公墓,百坟地才成了荒草杂生的野坟堆子。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听说上头觉得这么一大片地空着浪费,也想过要规划,但是每次一动工就下暴雨,一下暴雨就冲出一层白骨来··上面的人不信邪,硬要人去清理无主的白骨,但是工程一动就死人,一动就死人。
来来回回几次,到最后也没人敢碰这块地了,只有些城郊的人家,闲不住,在坟堆外围的野地上种庄稼·· ·许一行走着走着想起这传说来,问:“你说那什么风水先生说的龙气,真的还是假的”·简青竹没搭话,许一行踢了他一脚。
他缓缓回过头来,把手电筒从下往上一照,翻着白眼吐着舌头,直直朝着许一行撞过来·· ·许一行唬了一跳,“我- cao -”了一声,赶紧往后一窜。
简青竹狂笑起来,许一行一拳砸过来,被他侧身让开了·他笑了一会儿才说:“哎,我说你,见过多少鬼了还能被吓到”·语气听上去居然有点恨铁不成钢。
 ·许一行瞪他半天,最后咬牙切齿地说:“简青竹,你要高冷就给老子高冷到底,一会儿狂笑一会儿冷笑的,你他妈精分吧你爷爷我是算命的,不是抓鬼的”·“哦,对哦。”
简青竹立即收了笑,点点头,话音又一转,“什么龙气你也信真要是龙气,还能被一点坟墓破坏了还算命的呢,本事都喂狗了吧狗都比你有本事。”
 ·许一行气结:“狗比我有本事你怎么不找条狗来谁告诉你算命的就要懂这些了术业有专攻懂不懂”·简青竹笑了一声,退了两步,跟他并肩往前走。
手电光四处晃着,地上种的卷心菜看不见影踪了,野草多起来·· ·他边看边说:“谁说的还术业有专攻呢,你们- yin -阳先生不就什么都懂一点吗看看人家钱爷爷,再看看你。
给土地看命数那叫风水先生,给人看命数那叫算命先生,反正都是相数,你既然是个算命的,怎么能不懂这些呢”· ·“我他妈跟你真是无话可说简青竹。”
许一行叹了一口气,“看看你从学校出来那装逼样儿,看看你跟许迟迟说话那假惺惺的劲儿,怎么一跟我说话就这么欠呢”·“哎呀。”
简青竹吃了一惊似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今天下午在学校门口是在等我啊”· ·这口气,差点就信了·· ·许一行无语地看着他,简青竹耸耸肩,笑得很开心:“编排你是我人生最大的乐趣。”
“您才认识我刚好整一天,”许一行上下晃晃手里的电筒,伸出食指来,“这人生乐趣可太没价值了点儿,改得这么容易·”· ·“不不不。”
简青竹住了脚,将他手一拢,拍拍他手背,语重心长地说,“不是改得容易,是以前没乐趣,遇见你才有了·”·他说完不等许一行开口,侧头看一眼黑夜:“到了。”
 ·许一行收起到了口边的“啧”,一把抽出自己的手,踏过去一步,站到了他身边··四周一直轻吹的风突然就没了·· ·他心头微微一惊,拿着电筒四周晃了一下,看见荒草静止着,到处都是微微凸起的小包,下头也不知道埋了多少人。
许一行从来没来过百坟地,因为他天生招鬼魂,- yin -气重的地方不常去··现在看起来,这下面应该是有一个巨大的阵法,他们俩现在就站在阵中心·· ·“简青竹,你在这里画了个阵”他惊讶地问。
“是有个阵,不过不是我画的·”简青竹回答,“你很厉害啊,我第一次来都没发现这里有个阵·”· ·许一行“啧”了一声:“你那天师证是酆都大帝闭着眼睛签的吧抓鬼的看阵还不如我一个高中生呢你还记不记得杀鬼咒是什么你死了不要紧,拜托不要拖累我。”
 ·简青竹卸下自己的书包,从里面翻出个保温杯来,说:“第一,我也是高中生;第二,酆都大帝不是谁都见得到的;第三,天师证也不是他签的,其实是地面上的灵关签发的,只是地府走个流程盖他的章而已;第四,杀鬼咒我不常用,我只收鬼,你要不信我就自己赶紧背一遍。”
许一行:“……”· ·这人回答问题的风格,跟许迟迟完全两个极端啊· ·灵关嘛,他知道,沟通地府和人间的,像是地府在人界的外交大使馆,专门跟他们这些抓鬼的打交道。
没想到天师证水分这么大竟然都不用地府的人亲自把关· ·简青竹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补了一句:“但是天师证也不是每个抓鬼的都能拿得到的,我是十五岁那年拿的,听说一千年就出了一个。”
许一行“啧”了一声,当然不信·· ·他顺手将书包扔在旁边,一屁股坐了下去··懒得去看简青竹在干什么,也知道为什么简青竹非要他一起来了,更知道下面的事情用不着自己去做。
 ·这阵里地形封闭,早就形成了自己的平衡··然而平衡并不是- yin -阳对半,只是个相对稳定的局面,百坟地只有- yin -气没有阳气,也算是一种平衡。
活人一来,就容易引起失调··- yin -气每被抵消一点,阵法就得吞掉新的人,以除掉多余的阳气,来保持自身早已形成的存在模式·· ·他天生招鬼,煞气重,简青竹带着他进来,分明是想用他身上的煞气来遮盖自己的阳气。
顺手一用而已,还指望自己一个算命师去抓鬼吗·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自己从小被这样的人盯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就着了简青竹的道呢认都不认识就跑来,万一出事可找谁哭去· ·他心叹一声,抬起头来。
就是这么一抬眼,整个人突然就炸毛了,急切地小声喊:“简青竹”· ·“嗯·”简青竹回答了一声··许一行咬咬牙,说:“你他妈是来喂鱼的吗”· ·他已经看见了,距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出现了很多人,啊不,鬼。
男女老少都有,全是一脸惨白,穿着也是五花八门,从长褂、西装到裤衩、短裙,不一而足··关键是,那些鬼正在朝他们涌过来·· ·一个个面无表情,但是状态都很诡异,好像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把自己撕碎。
比起鬼来,更像僵尸一些·· ·“哈哈·”简青竹干笑了两声,直白地说,“你确实是个肥诱饵,但是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许一行屁股上踹他一脚:“我他妈不肥”· ·“你还踹上瘾了是吧”简青竹猛地站起身来,回头瞪他一眼,把一张天师符和一张护身符往他怀里一塞,“省着点儿用”· ·紧接着,还没等许一行反应过来,他已经飞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将人踹出了阵法中心,踹进了包围过来的众鬼。
 ·神他妈接下来的事不用我做,神他妈保护好我,神他妈我不肥·许一行心里暗骂,失去平衡扑过去的同时,不忘狠狠高喊了一声:“简青竹我- cao -/你大爷”· · ·作者有话要说:·【注】·酆都大帝:道教冥界的主宰,统治鬼神之宫。
天师符:借张天师力量和名义的符,有很多种类型,斩杀妖魔鬼怪和保家平安都行,这里就是用来捉鬼除魔的~·护身符:就是字面意思啦各个道派形制不同,都是保命护身的,后世的护身符就不仅限于符纸了,但概念是从道教护身符出来的。
 · · · · ·第6章 不准动· ·简青竹听见了许一行的那一声,笑了一下,自己也冲了过去·· ·不出所料,许一行一过去,所有的鬼魂全都疯了一般,恶狗抢食一样扑了上去,顿时乱了秩序。
地面像是应了鬼魂的集体乱窜,突然轰隆隆摇动起来··简青竹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他手里握着保温杯,转眼已经到了近前,冲着许一行的方向,一扬手猛地泼了出去。
 ·腥臭味顿时包裹了许一行,他一下子反应过来,那是黑狗血·· ·心里轰地就炸了,但是他不敢开口骂,因为黏糊糊还热着的血从头上滴落了下来,顺着脸正淌着,一开口就要钻进嘴巴了。
简青竹你死了· ·这一下之后,许一行四周的鬼都顿了一顿,显然是闻到了黑狗血的味道,一时之间不敢靠近他··摇晃还在继续,许一行被血糊了眼睛,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被人拦腰抱住了。
 ·正要挣扎,简青竹轻喝了一声:“不准动”·他条件反- she -地停了一下,正好给了简青竹扑倒他的机会··也正是这个时候,身后两个人刚才站过的地面,也就是许一行判断的阵中心所在处,逐渐出现了一个洞。
 ·一切都在计划中·· ·简青竹扑翻了许一行,紧紧抓住他背上的衣服,一手揽住他腰背,顺势蹬了旁边的坟包一脚··许一行感受到他的意图,挣脱显然不现实,更何况他并不想在鬼堆里打转儿,于是也伸手拽紧了简青竹腰后的衣服。
 ·两个人裹作一处,打着滚压过了几只不知道该避还是该上的鬼,直冲阵中心而去··最后直直撞进那洞口,掉了下去·· ·下落过程其实就在一瞬间,但印在许一行的脑子里却格外漫长。
好在洞不深,也就一层楼高的样子,并且下面土地十分柔软,触到地面之后又滚了几圈,卸掉了冲击力··算得上毫发无伤·· ·周围很安静··简青竹想起身,松开抱着许一行的手,没想到使了一下劲,竟然起不来——被许一行拽住了。
· ·他怕一下子下去砸到许一行,只好双手撑在他脑袋后面,俯视着他··一只手电筒在下落过程中掉在了旁边,正从左边照着两个人,简青竹这么一看,发现许一行其实长得还不错。
 ·“干嘛”他皱紧眉··许一行不回答,只是恨恨地盯着他,抿紧了嘴巴··他脸上还糊着黑狗血,像是个受了欺负的良家妇女,想申诉又碍于对方强权,想打又打不赢。
 ·活生生一个倔强的小可怜啊·· ·只是这小可怜好像想吃掉自己··简青竹本以为许一行会破口大骂,没想到他竟然这样生气,都生气得忘记要骂人了,于是支吾了一下:“喂,你没事吧摔伤了”· ·许一行还是不说话,对视了半天,忽然将他往下一扯,一把掀起了他身上的衣服。
“哎哎哎”简青竹忙一手去拉自己衣服·· ·许一行狠命又一拽,猛地把脸埋进他胸膛··简青竹一怔,愣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人在拿自己的衣服擦血。
 ·许一行当然不知道简青竹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现在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恶狠狠地用他胸前的衣服使劲儿擦脸,特别是嘴唇··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擦到觉得差不多了,又拿手去他脖子和脸上蹭,誓要将眼前这个王八蛋蹭成跟自己一样的诱饵。
 ·简青竹哭笑不得,让他蹭了半天才说:“哎哎哎够了啊再蹭小心削你”·“我他妈恨不得掐死你”许一行一把推开他,坐了起来,又翻身坐在他腰上,一把掐住了他脖子,“简青竹你就是个黑心的王八蛋老子欠你的”·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简青竹被他掀翻,还被掐住喉咙,却仍旧气定神闲··知道自己刚才做得不地道,他于是没反驳,又感受到许一行手上根本没使力气,笑着说:“我欠你的,我欠许大爷的行不但是进都进来了,你现在要是把我怎么样了,自己找得到路出去”· ·许一行一怔,冷冷“哼”了一声,一把放开手:“算了,在鬼面前我不咬狗,出去再算账。”
随后站了起来,理西装似的,拂了拂自己已经看不出原样的校服,又骂了一句:“我- cao -,明天还要上课呢”· ·简青竹又是一阵哭笑不得,他真不知道许一行是这么个德行,跟着捡起两支电筒,爬了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血光之灾”口气仍旧很危险··简青竹乐了:“这不是血·”· ·许一行睨他一眼,一把夺过他手里亮着的那只手电筒:“你就骗鬼吧,老子都闻到血腥气了。”
“真不是·”简青竹说,边把另一只也打开了,“我冲成的符水,当然要跟黑狗血像啊,要不然就吓不着鬼了·”·看许一行半信半疑的样子,他摊摊手,补了一句:“要不然也吓不着你。”
 ·许一行看了他一眼,懒得再理他,认真去看这洞··洞不大,圆形,半径也就两米的样子,四面的洞壁都是土质的,手电筒白亮的光照上去,显出一片黑黢黢来。
看来这地下的大阵,阵中心也就这么大·· ·顶上凹陷出来的洞,能看得到外面,但是没看到鬼,看来那些东西进不了阵中心··关键是,四面没有通道,就顶上一个破洞,鬼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啊· ·许一行满头黑线地看简青竹:“简青竹。”
“嗯”后者正在洞壁上刮了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着,听见许一行叫,随口应了一声··“你这么想跟我同归于尽啊”许一行问。
 ·简青竹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许一行盯着他:“你说吧,是不是背地里观察我很久了”·见简青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许一行心一惊,自己本来是乱说的,还真他妈瞎猫撞见死耗子了·还是只吃了鹤顶红的死耗子。
 ·于是想了想,掂量着语气,又说:“我不歧视同- xing -恋,但我真不是同- xing -恋·”· ·简青竹噎了一下,紧跟着又狂笑起来:“谁跟你说我是同- xing -恋”·许一行“啧”了一声:“不是同- xing -恋你跟踪我不是同- xing -恋你的乐趣是捉弄我现在他大爷的竟然还要拉我殉情了”· ·简青竹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闭嘴”· ·这一下之后,许一行果真不再说话,周遭猛地静了下来,寂静顿时如冰,寒意几乎要入骨。
过了一会儿,许一行突然小声问:“你听到没有”· ·简青竹回头看他一眼,悄悄点了点头··就在刚才静下来的一瞬间,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两下咯咯声,就像磨牙的响动被放大了很多倍。
但是只响了一瞬,又不见了·· ·两个人都不敢说话,许一行咬咬牙,犹疑了一下,还是朝侧面走了两步,靠近了简青竹一些··简青竹戏谑一笑,笑容却又僵在了脸上。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还要响·· ·这个时候他们背靠着洞壁,声音分明是从这洞中央传来的··简青竹摸出一张天师符来,举在手里,朝洞中间走了几步。
 ·许一行忙跟了上去,也捏紧了他刚才给的符··要不是太紧张了,他肯定得夸自己几句,压过众鬼的防线从高处跳下来,竟然还没把这符弄丢·· ·虽然常常见鬼,这种情景还是第一次经历,只希望身边这个捉鬼天师真的不是见习的。
 ·快走到中间的时候,那声音再次停了··许一行四周看了一下,又看向正对着头顶的洞口,问:“声音是从下面来的吧”·简青竹点点头,也看了一眼那洞。
 ·外面似乎是月亮爬起来了,一束光从头顶斜斜照进来,落在半面洞壁和一小块地面上,惨白·· ·“你告诉我吧简青竹,到底是要做什么”许一行皱了皱眉,总觉得简青竹在等。
简青竹赞赏地笑了一声:“真聪明,你猜猜”· ·许一行撇了撇嘴:“是在等月光照到阵中心吧照过来的时候是启动阵法还是能压制阵法上的灵力”·简青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要不拜我为师吧,这么有天分,别浪费了。”
 ·许一行自得地挑起眉,摇摇头:“拜师也不会拜你这个战五渣啊,进个阵还得找人当诱饵,我他妈再学点抓鬼的本事,一辈子别想过正常生活了·”·这话一出口,简青竹嗤笑了一声。
似乎是在笑他不知好歹,又好像是在笑他一个煞气这么重的人,竟然还想过什么安稳日子··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许一行没跟他计较,因为看见那束月光正在慢慢移动。
他抬头望出去,正好看见一片云从月身前飘过··就像是月亮在云中间穿行·· ·那朵云有点厚,完全笼过去的时候,这洞口下面,又只剩下了电筒光。
许一行还仰着头,斜了眼看着简青竹,突然从下往上,把电筒光打在了下巴上,同时快速地翻了个白眼·· ·简青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许一行看他没反应,讪讪地放下手:“你可真没意思。”
“外面全是真鬼,我要是怕你,嘿,那真不用当天师了·”简青竹语气有点不屑·· ·正说着,却看到许一行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后面,一脸惊恐。
简青竹一愣:“许一行你还能不能行了你是不是傻啊我都说了我不会被吓到了·”· ·他正要回头看,没想到许一行脸色一变,眼神骤然冰冷,一脚踹在他腿上,紧跟着又是一巴掌。
这一掌竟然用了全力,像是真要置他于死地·· ·“我- cao -你他妈疯了”简青竹破口大骂,生挨了一脚,同时让了一下,又伸手去挡他那一抽。
虽然卸了力,仍旧是一声脆响,手臂顿时火辣辣地疼·· ·许一行红着眼睛,面无表情,直愣愣朝他扑过来,一把掐住了他脖子··正在此时,遮住月亮的云朵又飘走了,月光重新变得白亮起来。
 ·光仍旧是斜的,简青竹抬脚用膝盖顶了许一行一下,跟他掐在一处,在挣扎之间侧头,扫见一个巨大的身影,投- she -在旁边月光照亮的地上··像是个人,头跟身子却不太成比例。
 ·简青竹心里一下子就炸开了,这他妈的是个旱洞,哪里来的水猴子· ·只是一瞬,月亮极快地升到最高处,那影子就不见了··简青竹却知道,那水猴子机灵,现在一定就藏在这洞里的某处,兴许正在看着自己和许一行。
透过洞口,光几乎完全笼住了两个人,是个正圆形·· ·就是这么一下,简青竹身下的土松了松,像是正在被人往下拉··身上的许一行还十分敬业地想要掐死自己,简青竹恨恨地挥手,背上给了他一掌,然后拽紧了他腰。
 ·地面再一次塌陷,两个人又一起滚落了下去·· · · · · · ·第7章 万人坑· ·这一回掉下去,比刚才要高些。
电光火石之间,简青竹反手贴了一张护身符在许一行背上,没想到许一行的手同样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也是一张护身符·· ·刚刚贴上去,两个人又落地了。
背后虽然有护身符挡着,但是地面好像有点硬,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胸口震得发疼··不知道是不是撞上了块石头··简青竹“嘶”了一声,许一行笑了一下:“感受到了吧刚才你他妈也是这样推我下去的。”
 ·“你不是被水猴子迷惑心智了吗”简青竹惊讶了一下·· ·刚才那水猴子,不多见,简青竹也只在书上看到过,能惑人心智,让人自相残杀。
许一行突然发疯,他虽然只看见了月光下的影子,但是瞧着那尖头长臂,大胆一猜,说不定就是了·· ·许一行笑得得意:“一只水猴子,想迷惑我还他妈——啊”·他说到一半,突然大喊了一声,慌忙从简青竹身上爬起来,又去拉简青竹:“我- cao -我他妈一掌按下去一个人头我说怎么有两个洞呢”· ·简青竹也是一惊,赶紧借着他手上的力起身。
手电筒丢了一只,许一行慌忙抢过他手上的电筒,打开了··一照两个人就愣住了,对视一眼之后慌忙往旁边跑·· ·跑出了得有二十来米才看见一个小高坎,一前一后跃了上去。
 ·回头看,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坑,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人的头骨,手电筒光一照,白惨惨一片··跟魔幻电视剧似的··刚才他们落下来就是压在那头骨上,说不定还压坏了几个。
再那么一跑,说不定又踩坏了几个·· ·许一行转过头,手电光一晃,看见简青竹脸色惨白,正捂着自己胸口··他把电筒抬高些,直直照着对面人的脸,惊讶道:“你不是吧捉鬼天师怕死人骨头”· ·“不是。”
简青竹牙齿缝里吐出两个字,摆摆手挡住光,半晌才又说,“我密集恐惧症”·许一行一愣,回头看了那坑一眼,乐了:“掐掐虎口呗。”
 ·乐完又觉得牙酸,头皮也跟着有些发麻,是有点恶心,这难道是这么一百多年来的死人头全都堆在这里了·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铺得这么层层叠叠吧,啧。
这坑其实是人头收藏爱好者· ·见简青竹实在可怜,许一行上去拍拍他背:“我给你转移一下注意力吧·那水猴子我听钱瞎子说过,说如果它看到人没被它迷惑,就会冲上去一巴掌一个,把面前的人都拍死为准。
你想想,它看见自己不能迷惑我,等下恼羞成怒了,你是选择吃它一爪子还是吃我一掌”· ·说到这里,许一行手上猛地用了一下劲儿,拍得简青竹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下,他声音带着笑意:“肯定是吃我一掌比较划得来。”
简青竹侧身,一巴掌挥开他手,指着他:“别解释你他妈这就是报复”·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许一行笑得很开心:“是呀你刚才一膝盖顶我胃上了,又下死手给了我一掌我还没用力呢。”
 ·互瞪了一会儿,简青竹才嘲讽地说:“那猴子能迷惑人根本就是假的吧想打架直说·”·许一行耸耸肩,无所谓地说:“你自己去试试咯”· ·简青竹听了这话,转过头去再不理他。
 ·“已经下来了,然后呢”许一行拍拍身上的土,虽然已经拍不干净了··简青竹放开被自己掐红了的虎口,直起身子来,看那脸色,差不多恢复正常了。
他瞥了许一行一眼,口气冷冷地说:“当然是破了这阵·”· ·“我算是看出来了简青竹,你他妈就是吃多了没事儿做·”许一行叹了一口气,这么滚了两回,他已经没有力气多说什么了。
简青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转头看他:“你现在是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了,有本事自个儿爬出去”· ·“我英语作业还没做完呢。”
许一行又叹了一声,虽然他的选择题都是三短一长选最长··他只是莫名又想起了刘师太背后的那张脸·· ·简青竹没理他,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电筒,开始往前走:“也不知道这下面关着什么东西,先顺着走一圈瞧瞧。”
 ·许一行大惊,见着手电光远了,赶紧跟上去:“这下面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他妈就把我踹下来了”·简青竹皱着眉,睨着他,像在看一个智障:“下都没下来,怎么会知道这里有什么你真傻还是假傻”· ·那股子不屑感果然是真的· ·许一行摆摆手,自己没带手机,也不知道几点了,但是已经开始困,也没空跟他接着斗嘴,只沉默地跟在后面。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跟着这个才认识了一天的人下到这么个万人坑里这万人坑这么坑人,这么一来根本就是在送人头吧· ·想着想着,意识就开始有些迷糊,不知道走了多久,许一行几乎要闭上眼睛了,脸上突然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猛地睁开眼睛,条件反- she -就要打回去·· ·简青竹一把抓住他手腕,皱起眉,似乎有些难以理解:“许一行你他妈可真行,在万人坑旁边走个路都能睡得着您这心得是有多大啊你看看你走到哪里了”·许一行一愣,自己不就犯个困吗,怎么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简青竹梗着脖子,伸手指了指地上,贴心地帮他照亮,他才发现自己正踩在那万人坑边上,左脚半只脚掌都悬空了。
关键是,面前这一段,坎离下面的坑特别远,一眼看下去都看不到底··摔不摔伤就不说了,一下去绝对是要跟那些头骨亲密接触的·· ·他赶紧后退了几步。
简青竹一直不去看那坑,看他退回来,才把手电筒转回来,在地上晃了晃:“真是找死找得忙·”·许一行白了他一眼:“我他妈是在陪你找死好吗”· ·简青竹回头一笑,笑得许一行一身鸡皮疙瘩,只听他口气凉凉地:“早知道不拉你了。”
 ·许一行怔怔,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听起来,非常像真的··沉默了两秒,简青竹突然又换了表情,皱起眉,恶狠狠将他往后一拉,拉得离万人坑又远了些,拽紧了他手腕:“以防万一,你可别发疯把我给带下去了。”
 ·这么一动,好似石子打破了寂寂水面·· ·许一行恍然了一下,刚才就像是一场错觉,他又觑了觑简青竹的侧脸,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想。
难道是这段时间睡不好,精神太紧张了·无端端就怀疑别人想害自己,可别被简青竹说中了,他可不想得什么被害妄想症··就像刘师太身后那张脸似的,说不定真的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面前这人自己虽然没什么好感,也不怎么像正派,但好歹是个捉鬼天师,还有证儿呢,应该不太可能谋财害命吧·想想自己没什么财,那会不会是嫉妒自己的天分·或者是干脆是在什么地方默默观察自己太久,求而不得,所以因爱生恨要杀了自己· ·脑子里车轱辘一样转了半天,被简青竹拖着朝前走,转到最后一个念头,思绪就停下了。
他不歧视同- xing -恋那句是真的,但是同- xing -恋最好不要喜欢上他,即使不愿意伤害,还是不得不伤害的··这事就是很无奈的·· ·这么一想,许一行看简青竹不知道怎么的,就带了些可怜的心情。
 ·正想到这里,简青竹突然回头,松开他手腕,挑起眉毛说:“转完一圈了·”· ·啧,这个不屑又无情的眼神··许一行从魔怔的状态里醒过来,赶紧挥挥手,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赶走了。
 ·他看着简青竹,想起他刚才的“密集恐惧症”,忽然戏谑地笑了一下,贼贼地说:“这坎儿上什么都没有,我估计着吧,要是真有什么东西,肯定在万人坑底下,说不定要走到正中心才行。”
说完话他得意地看着简青竹··简青竹好像真的在思考这提议,过了一会儿,突然要献身似地一咬牙:“你说得对”· ·这架势,许一行差点以为他要提着枪上战场了。
 ·正在愣神,简青竹已经摸出一张符纸来,默念了两句咒语·那符纸从他手上腾起,在半空中烧了起来··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我- cao -”许一行赞了一声,正想吐槽他有驭火符为什么早不拿出来,转念又想起来,他怕看见下头的人头。
 ·想开口嘲笑,简青竹突然冲他笑了一下·· ·不好· ·许一行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简青竹已经又飞起一脚,正踹在他屁股蛋子上,他整个人顿时往前一扑,直直扑向了下面的坑。
好在这处不高,受不了伤··许一行暗骂一声,用力蜷了蜷身子,让肩背抵消了那力,才没让自己跟森森的头骨来个贴面礼·· ·他立即跳起来,发现自己站的地方,离那坎已经有两三米了。
绝了天了·简青竹这一脚到底使了多大劲儿啊·他忍不住一惊,又想起自己就地打了几个滚儿,肯定是自己滚远了的·· ·果然,坎上的简青竹看着他,正在笑:“滚得不错”·“简青竹你王八蛋”许一行抬脚就想朝坎边走去,却没想到一脚踩下去就踩到一个头骨,那骨头发出咔嚓一声响。
嘎嘣脆·他于是不敢动了,只抬头对简青竹怒目而视·· ·刚才简青竹烧的符纸正飞在他头顶上方不远处,正好能把脚下一块儿照亮。
许一行嫌弃地看了脚下一眼,退过去,踩在头骨中间,几乎是金鸡独立的姿态·· ·抬腿朝左边探出去,明明看准了空隙,可是一过去脚下又有一颗头骨,赶紧让回来。
看向右边,又是一个空··小心翼翼一脚踩下去,不知道怎么的,脚尖前面又是一颗头骨,一个不妨被绊了一下,重心突然就不稳了··这一下他止不住,直直就扑了下去,一手摁住了一个头骨,嘴巴险些亲上另一个。
 ·许一行简直要哭出来了,他觉得这些头根本就是故意的,怎么刚才跟简青竹一起朝坎上跑的时候没这样呢· ·又爬起来,恨恨看向简青竹。
后者安然地站在坎边,竟然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缓缓举起手,猛地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靠你了许一行为了地球为了和平”· ·这贼船上得真他妈冤· ·他锉锉牙,攥紧了拳头,非常想像手撕鬼子一样撕掉这个人。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突然发现刚才根本不是自己看错了——·脚下的人头,真的在动· · ·作者有话要说:·绝了天了:其实只是我自己的说法,也不是方言什么的,可能不太符合现代汉语规范……·emmmm意思大家应该都懂哈哈哈,送给小行行当口头禅吧· · · · · ·第8章 要死了·就跟排练过似的,地面上的头骨全部震颤起来,还能看得见泥土被抖落的过程。
坎上的简青竹也没了声音,许一行仓惶地看了他一眼,看见了他脸上不加掩饰的震惊··本能地后退了两步,许一行发现自己脚后竟然没有头骨·· ·一惊之后,他忙转身,生怕背后蹿出个什么东西来,这么一转,就正面对着万人坑的中心。
借着头顶驭火符的光,他看见头骨在极快地分散开,在他张成“O”的嘴巴还没有合起来之前,让出了一条路来,直通坑中央·· ·许一行只觉得心在狂跳,一时之间发不出声音。
这万人坑竟然在邀请他到坑心去·为了更好地拿到他的头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通向简青竹的路,正好与这一边相反,被无数人头堆起来堵住了。
来回看了会儿,他心说这他妈不是在邀请,是在胁迫啊· ·又转过去看简青竹,简青竹惊讶的声音正好响起:“许一行神龙正在召唤你呢”·他顿也不顿,接着说:“您放心,我一定搞好后勤保障为您保卫世界的工作打好下手,点好灯光照好亮”· ·许一行被噎得更说不出话了。
等到脚下的森森白骨终于停止震颤之后,隔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声喊:“你他妈可给老子闭嘴吧”· ·他在惊吓之后一下没控制好音量,这一声十分响亮,面前堆积到小腿肚那么高的头骨堆儿最上面,一颗头骨应声动了一下。
许一行不由自主倒抽一口气,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结果那颗头骨却只是轻轻抖了一抖,将自己顶上的一层薄土摇落后,又静止了下来·· ·瞬间让他想起了隔壁麻将馆的大黄猫,那猫也是这样抖落头顶沙土的。
这他妈一颗死人头还卖萌· ·他再次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坎上简青竹估计是看他不动,大声唱起来:“行行你大胆地往前走往前走莫回呀头”·许一行双手抱着头,实在是没力气面对这个神经病了。
 ·没时间让他想太久,头顶的驭火符已经渐渐黯淡下来··简青竹也不再催他,只是又拿出一张符来,念咒点燃了,看那火光又飘到许一行头上·· ·两个人一高一低对视半天,简青竹指指头顶上泛着幽蓝的火光:“我一共带了五张。”
许一行撇撇嘴,低声说:“简青竹,你死定了·”· ·转头朝着那万人坑中央走去,旁边的头骨就好像是整齐的队伍,在对他夹道欢迎。
啧,其实还有那么点儿兴奋感是怎么回事·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身后简青竹又喊了一声:“去了阵中央,不管看到什么,把我给你的天师符往它脑门儿上一贴就得你天生煞气重,煞鬼虽然会想抢夺你的力量,但是一般的鬼魂伤不了你。
杀鬼咒总还记得吧杀鬼咒记不得泰山决也成,或者……”·“别逼逼”许一行回头骂了一声,打断他,“你行你来”· ·简青竹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摆摆手,回答他:“我不行我不行我名字里就不带行,我只是一根无辜的小竹子,您上您上别客气”· ·许一行翻了个白眼。
好在他体质不好,为了安全,基本的禁咒和掐诀还是学过的··他在心里默默将杀鬼咒默念了一遍,将泰山决的手势想了一想,又心说待会儿万一看到的东西没脑门儿呢·哎哟。
不能再想了·他甩甩头,将乱七八糟的念头扔了出去·· ·这万人坑呈圆形,直径应当超不过三十米,刚才他们掉下来的地方应该就是阵中心··当时这些人头让两个人跑到了坎边,很有可能是因为简青竹是天师,压了一压。
也有可能是这坑,从一开始想要的就只有许一行一个人··这他妈不是羊入虎口吗许一行想到这里,思绪僵了一僵·· ·这么一愣神,已经到了坑中央。
他回过头去,简青竹已经完全隐没在黑暗中了,只能看得见对面一个小小的白亮点子,那是简青竹手里的电筒·· ·又抬起头,发现这处果然是中心··接连掉下来两次,两个洞正好垂直,这么一望,就看见了外面的天,一个圆孔。
 ·既然能看见天,要么是月亮还没落,要么是快要黎明了·· ·许一行心叹一声,等了片刻,什么也没发生··破阵怎么破来着好像要献祭牺牲,动物血肉当然是最常见的牺牲,可现在让他去哪里找血咬自己一口·破阵诀也没学过啊·他回头想喊简青竹,却突然发现坎边那白亮不见了。
 ·冷汗顿时就起了一身·· ·许一行甩了自己一巴掌,一点儿力气没留,甩完又捂住了脸··分明才认识一天,怎么就相信了他呢还被踹了好几次,事不过三,自己这分明就是蠢啊·不会是被献祭了吧· ·莫非我就是那个牺牲·许一行脑海里有个声音低低说了一句。
不是他自恋,他这体质确实够特殊,这阵法这么大,又是个万人坑,怨气肯定重,如果要用活人来献祭,他这种人是最好不过了·· ·许一行越想越惊悚,大声喊了一句:“简青竹”· ·我- cao -有回声·许一行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第一反应是这个,他愣了愣,跟着又喊:“简竹子简青竹子黑心烂肺的简竹子你他妈去哪儿了”· ·还是没动静。
许一行想了想,抬脚要往回走,却没想到那众多的头骨,不知道什么时候动起来的,已经把回去的路给堵死了··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一片寂静之中,刚才简青竹站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过程中手电光闪了几下。
什么意思自己来阵中央没事,旁边的简青竹反而受攻击了· ·坎边动静半天都没停,肉/体碰撞肉/体的声音,金属敲击肉/体的声音,肉/体撞上石头的声音,都在这有回声的洞中被无限放大。
许一行越听越心惊··可是过不去,着急也是干着急·· ·不知道过了多久,坎边终于传来一声暴喝:“定”·是简青竹。
跟着这一个字出口,打斗的响动终于停了·· ·许一行忙又喊:“简青竹简青竹”·“别喊了”简青竹大声回了一句,“叫魂儿呢”· ·手电筒的光又开始远远地亮起来,那头的人狠狠喘了气,声音有些不稳地传过来:“这坎边竟然有水猴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看见的那只跟着下来了。
我刚才关了手电筒想偷袭呢,你他妈倒好,给我一通吼,吼得这玩意儿跟发疯似的,差点儿没制住·”· ·许一行“我- cao -”了一声,听着声音人应该没事,心里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替他松的气,还是替自己,没忍住嘟囔了一句:“我他妈以为你要把老子献祭掉呢·”· ·他说得很小声,但是在这阵中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扩散到四周,简青竹还是听见了。
 ·沉默了两秒,那头疲惫地又喘了一下,声音传过来也十分清晰:“许一行你能不能行了说了保护你就保护你,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豆腐渣啊我一个捉鬼天师要献祭也是献鬼OK你煞气那么重,献下去就跟灌人参汤似的,要是收不住,我忙着找死吗我”· ·许一行听了他话,“啧”了一声,揶揄着:“简竹子你不行啊打个水猴子喘成这样你他妈以后女朋友怎么办”·那头静了几秒,突然来了一声:“滚”· ·许一行笑了半天,正想问问他破阵诀是什么,脚下踩着的地面却突然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他慌忙后退了一步·· ·这关头也就够他后退一步了,脚掌刚刚落地,一只触手样的东西猛地直冲而上,就在他前一秒站过的地方··简青竹发现了这动静,大喊:“退退退”· ·简直废话·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许一行一边腹诽一边后退,可这阵中央没有头骨的地方,顶多也就两米见方,再退也退不到哪里去。
况且他只来得及退了两步,已经被那东西缠住了腰·· ·我- cao -活的· ·许一行在这一瞬间十分后悔,后悔自己竟然这样遵守校纪校规——身上要是带了管制刀具该多好·他慌忙用手去砸那东西,表面碰上去竟然是一片冰冰凉凉的- shi -滑,形状像蛇,但是触感属于金属。
 ·头顶驭火符的光幽幽,他一晃眼看见,腰间这东西外皮乌漆墨黑的,竟然遍布鳞片,真的泛着金属的冷光··这一惊,却没妨碍他手下使劲·· ·他咬紧牙,手拐子狠狠往下一撞。
这是他打架的时候最喜欢用的一招,关键时刻才用的,毕竟痛就一个字,他只喊一次·· ·那怪物感受到他动作,似乎生了气,缠着他的身体猛地颤抖一下,鳞片顿时张开,他才看清那鳞片居然全是逆鳞。
鳞片坚硬,立马划破了衣服和皮肤,许一行身子狠狠一缩,猛地弓起背来,堪堪护住了柔软的腹部··背上一片刺痛·· ·要死了要死了· ·本能似的,他口中吐了个“起”字,裤兜里的天师符自己飞了起来,同时头顶的驭火符骤然大亮。
那天师符撞上驭火符,瞬间被点燃,又直直撞向怪物身躯·· ·怪物吃痛,卷着许一行的身躯一松,许一行从半空中掉了下来··下面土地虽然柔软,但是那怪物刚才将他举得太高,这一下下去怕是不摔死也得摔残,而且护身符上一回摔下来就已经用了。
 ·许一行没来得及哀嚎,余光扫见下面的场景,百十来个森森的头骨竟然猛地飞起,直撞他腰而来·· ·他大惊,正想要徒劳地挣扎一把,却感受到那头骨凑成了个什么形状,在他后背上托了一下。
来救人的· ·这么一愣神,下坠的势头被缓了一下,许一行落地时竟然站得稳稳当当··托住他的头骨又四散开去,迅速飞回原来的地方,堆在了阵中央后头,像是个屏障。
既不让他走,也不让他被这怪物弄死·· ·什么情况· ·形势容不得他多想,因为那怪物愤怒不已,正在猛烈地摇摆着自己粗长的身躯。
整个洞跟着开始摇晃·· ·许一行趔趄了一下,只见面前的地面裂开了一条缝隙,不过转瞬之间,那怪物全貌整个露了出来··他愣住了,一步一步往后退,几乎又踩上了旁边的头骨。
 ·怪物上半身的鳞片顺着贴合在身体上,背部竟然是红色的,头上有耳朵,也有角··如果只看头,像极了传说中的龙··身子却是长了鳞片的蛇身。
 ·这龙形的怪物几乎有十来米长短,尾部一扫,下去便砸碎了无数白骨,而后躯体猛地翻腾起来,像是在疯狂地跳舞··它身下地面跟着不断塌陷,几秒之后终于完全坍塌。
· ·忽地就有一阵劲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水汽,哗啦啦的水声轰一下明朗,就响在耳边·· ·这底下竟然有暗河难怪有水猴子难怪这大蛇一样的东西身上是- shi -的难怪这里是阵中心,近暗水- yin -气不重才怪·绝了天了,这他妈什么运气啊·煞气不是煞气,是霉气吧· ·许一行进是进不得,退也退不及,眼睁睁看着那扫掉无数头颅的尾巴,再一次直冲自己胸口而来,电光火石之间,他大喊了一声:“简青竹你跑吧”· ·这话脱口而出,他自己也惊了一下。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舍己为人了·想的明明是“简青竹快来救我”·· ·但是已经没时间了,他来不及细想,反手掐了个泰山决,直直面上了那条全是逆鳞的尾巴。
 · ·作者有话要说:·【注】·杀鬼咒:念之可诛杀邪鬼·咒见载于《三皇内文遗秘》:“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啊打字好累,就摘几句吧嘿嘿嘿找本道教辞典就能看到的~)·泰山决:代表东岳大帝,也代表酆都中的金刚山。
手势太复杂了我也做不来就不多说了哈哈哈,破幽用的·· ·另,斋醮(道教祭祀)活动,贡品一般是素的,儒教才是血祭和牲祭,这里就糅合了~· · · · · ·第9章 乘云诀· ·以卵击石。
大概就是这么个场景·· ·许一行从来没有用过泰山决,这些决他只知道怎么做,并没有实际掐捻过,这一下过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让自己死得不那么痛苦。
哦不,应该是死得更痛苦些··毕竟激怒了这怪物·· ·思考当然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而且他根本就没空思考了··泰山决被捻在指尖,顿时有一阵风自手而出,撞上怪物那巨大的头颅。
头顶驭火符还亮着,一瞬间许一行看清了,那眼珠子是全白的·· ·怪物被劲风击中,头颅顿了一顿,就是这一瞬,许一行滚到了旁边,朝着那些头骨而去。
 ·但是怪物那尾巴就像长了眼睛似的,行动一点也没有受阻,一下又朝着许一行甩过来··说时迟那时快,旁边猛地蹿出个人来,半透明的身形挡在许一行面前,直直冲向了那尾巴。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许一行一愣,看出了是那只断手的鬼·· ·鬼大哥虽然没有实体,灵力却还是有一点的,这一下看上去,就像是他攀住了怪物尾巴。
怪物感受到袭击,发疯似地一扫,尾巴尖儿直接从他身子中间甩了过去··那半透明的身体像是被撕开,又在瞬间合拢,呈现在视觉上只闪了一下,像是快要坏掉的灯泡。
 ·许一行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生怕他马上就要散掉··下一秒又见他朝着自己冲过来,大喊:“小许快跑快跑”· ·许一行松了一口气,赶忙翻身跳起来,却没想到怪物突然回了身,尾巴同时狠狠抽过来。
死了·他边跑边狠闭了一下眼睛,那尾巴却没砸在身上,而是砸在旁边的地上·· ·他心里哀嚎一声,眼睁睁看着那地面应声裂开,从自己脚边坍塌下去,跟滑坡似的。
才跑出几步,脚蹬着的那块地面轰一下也松了,身子再站不住,一下又扑了下去,双肘堪堪撑住上半身·· ·地面不停垮塌,扑通扑通的声音不绝于耳,全是地上东西掉入暗河的响动。
许一行双手拼命往前攀着··旁边鬼大哥想要帮他,伸手来拽,却似乎是没灵力了,已经变得触不到他身体,只能徒劳地跳脚·· ·再过了一秒,脚已经滑向那空洞了。
整个人一寸一寸在下滑,手磨得生疼,下半身凉飕飕的,许一行知道那是河水激起来的风气,看样子暗水湍急得紧·· ·那怪物转了身,却没有立即动作,好像正饶有兴致地在观察他。
这东西很聪明,许一行本来在纠结要不要干脆一点松手,现在看起来跳下去一定会死··自己水- xing -好不好都不必说了,毕竟怪物大爷这么胸有成竹,说不定一尾巴伸进去,就能将他卷起来当点心了。
 ·不能松手· ·然而现实是,手上已经没力气了··再过了一瞬,托着他腰的那方土地轰一下,终于再撑不住,带着他整个人直往下滑去。
 ·他狠狠闭上眼睛··视线里最后一个场景,是站在他面前的鬼大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也不知道是觉得没眼看,还是不忍心看·· ·许一行手脚都在空中乱挥,本能地期待能抓住个什么东西,但是真抓住了的时候,他在大惊之下差一点挣开了。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怒气冲冲的“傻逼”·· ·许一行这才猛地睁开眼睛,抬头看见简青竹的一双眼睛,贼亮··他正趴在那断掉的岸边,紧紧抓着自己的左手。
 ·“起”岸上的人大喝一声,而后狠一用力,抡沙包似的,硬生生将挂在岸边的许一行提起,甩进了头骨堆里面·· ·得,又压碎几个。
人家刚才还救过自己命呢·· ·许一行慌忙爬起来,没来得及惊叹这力气,只见简青竹手中金光大盛,左手拇指掐住了食指,口中念念有词着··天师决。
 ·许一行认出那手势来了,看来果然不是见习天师,如果不是场面太紧张,他简直要感动得流泪了··顺便拍个巴巴掌·· ·就这么一瞬,金光似乎灼痛了那怪物,巨大的身躯又开始翻滚。
简青竹见状再掐一个乘云诀,猛地腾了起来,右手高举着一张天师符··那符纸一出,怪物缩了一下,简青竹不给它反应的机会,直直冲过去,一掌拍在它脑门上。
 ·就在他飞速后退的一瞬,怪物突然重重点了一下头,像是要呕吐一样·· ·果然,简青竹前脚落在许一行旁边,怪物后脚就大张了嘴巴,又是一点头,有东西跟着从它口中飞了出来。
许一行看清那些东西之后,也张大了嘴巴·· ·那怪物吐出来的,全是半透明的魂魄,第一下吐出来足有七八个,并且还在持续不断地吐··被吐出来的鬼魂大都不太能动弹,有些已经快要完全透明,几乎像是一层轻雾了。
· ·许一行看得震惊,心知这怪物怕是以吞人魂魄为生的·这地方根本不是什么百年来的坟墓堆,而是专门为这怪物准备的,单方面屠杀的修罗场。
恶意的饲养·· ·他侧头看了简青竹一眼,后者正面无表情着,盯紧了那怪物,眼神锋利有如实质··如果非要形容,就像是能杀人的剑·· ·许一行愣了一愣,余光扫见旁边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诧异地转头,看见是鬼大哥,竟然直奔那怪物巨口去了·· ·许一行一着急就想跟着朝前跑,简青竹伸手拦住他,回头看了他一眼:“别去·”·虽然不明所以,但是简青竹这样说了,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也直觉他是对的,于是听了话没动。
远远望见鬼大哥直冲一只鬼魂而去,那鬼是个女人,已经淡得快要消失了··并且,头是扁的,像是个被压坏却又没四分五裂的冬瓜·· ·看来是刚刚死亡就被这怪物吃了,灵体还保持着肉身死亡时的状态,没来得及学会变幻。
 ·鬼大哥的老婆··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找到了,许一行一时之间有点唏嘘,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连表情也作不出··因为找到了又怎么样,都已经是一抹要散掉的魂了。
魂飞魄散,那就是风吹开雾气,一点踪迹也不会留,从此再也没有过去和将来··即便不散又如何,喝了孟婆娘娘的汤药,过了奈何桥投了胎,下辈子谁还记得谁啊。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许一行轻叹了一声,几不可闻·· ·那怪物看样子已经吐得差不多了,头重重一点又一点,却已经呕不出东西来,有点像喝醉的大汉。
简青竹见状朝前走了几步,厉声喝道:“大胆黑蜃,已被贬入暗河,竟还敢以人魂为食,你丧心病狂犯下杀孽无数,该当何罪”· ·许一行一惊,愣愣看着简青竹的背影。
 ·这替天行道的台词,怎么听怎么中二··但此时的简青竹,虽然穿着一身看不出原样的校服,整个人却像是一柄凛冽的长刀,刃如秋霜,让人觉得即使是泰山在前,也能想斩便斩。
 ·突然就想鼓个掌,大声喊叫个“好”·· ·对面那怪物,原来是黑蜃··那黑蜃正立在暗河边,听见简青竹这话,像是愧疚似的,重重又一点头,没吐,但是轰一声,倒下了。
简青竹伸手又抽出一张符来,念了咒,让那符纸飘过去,自己黏上了怪物的头颅,将它暂时定在原地·· ·许一行目瞪口呆地看完整个过程,在简青竹转过头来的一瞬间,赶紧收了视线,假装自己正在认真看鬼大哥夫妇。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个什么劲儿·· ·简青竹退了两步,退回他旁边,轻声说:“觉得我帅就直说,人嘛,对更强大的力量表现出臣服,正常的·要敢于承认,男人也是人,我不嘲笑你,说不定大发慈悲还能教教你。”
 ·“啧·”许一行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是魔怔了,竟然会觉得他很帅,“简青竹,你他妈这装逼打过草稿的吧”·简青竹挑了挑眉。
 ·得,无话可说·· ·许一行又去看那鬼大哥··断手放在旁边,鬼大哥坐在地上,正小心翼翼地把他媳妇儿抱在怀里,可惜那女人却总是不醒。
等了这么半天,他有些慌了,望望这边两个人,又看看怀里的人,无助地喊了一声:“小许啊……”· ·现在就算叫“许哥”也没用,许一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简青竹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对着那扁头而又血肉模糊的女人念了个咒,过了一会儿,女人悠悠醒转来了··鬼大哥连声道了谢,又去看自己媳妇儿·· ·两个人对视着,明明近在咫尺,人也醒了,却又不说话。
这场景,看得许一行都想催一催,毕竟……毕竟那魂的透明度,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过了一会儿,鬼大哥突然抬起头来,对着两个人笑了一下:“多谢两位小哥,可惜我不能报答啦。”
这一句之后,许一行看见他伸出手,使劲握住了妻子的手··十指相扣·· ·夫妻俩的面貌在急速改变,几乎是在瞬间,变回了二十出头的样子,年轻而富有朝气。
大概是两个人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 ·许一行忍不住上前一步,眼睁睁看着两个刚刚变得美好的灵魂,正如风吹云散般急速地消失,而后再也看不见··以后也再不会看见了。
 ·愣了很久,许一行才回头看了简青竹一眼,闷闷地说:“明明下一秒就要散魂了,连投胎都投不了,他怎么还笑啊”·简青竹看着那处的目光收回来,落在许一行脸上,过了一会儿才摇头,说了句羞耻感爆棚的话:“我也不知道,可能这就是爱情吧。”
 ·“狗屁爱情,爱情就是要一起死”许一行骂了一句,“轮回都不能入了还爱情·”·眼眶却分明泛了红,几乎快要压不住。
 ·简青竹假装没看见他表情,正想说什么,却听见旁边巨大一声“扑通”,应声转头,几乎是同一时刻,水花炸起来,浇了两个人一身··岸边那怪物跑了。
 ·慌忙奔过去,到了塌陷出来的岸边,只有河水激起的风气扑了人满脸,已经什么也看不见··简青竹皱着眉:“怎么会……”· ·许一行摇摇头,抹了抹脸,又抖抖衣裳:“你那符咒是假的”·见简青竹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许一行耸耸肩:“我没说你是假的,已经非常留面子了。”
 ·然而黑蜃逃走了确实是事实,简青竹也没什么话好说,只好摇了摇头:“好歹算是破了阵了·”·“嗯破阵”许一行惊讶着,“我们没破阵啊。”
 ·简青竹冷笑一声:“说你蠢你还真是蠢给我看,黑蜃就是压阵心的东西,它都跑了,阵心也碎成渣渣掉进河里了,你说阵还在不在多少冤魂散在这里,每只鬼都留了最后一口怨气,千千万万口聚起来,那可就是噩梦了,等一下不掀翻这地方才怪。”
 ·“我- cao -”许一行骂,转头看见旁边的魂魄一个一个正在消失, “你不早说他妈的这怎么出去啊”·这一句刚刚说完,地面果然摇了起来,许一行四处一望,见那些头骨又开始震颤,也不知道这一次是要干什么。
简青竹一直故意不去看那白森森的一片,只看着许一行笑:“我会乘云诀啊,虽然不能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但是飞出去还是可以的·”· ·许一行听了这话,回头看了岸边一眼,那湍急的河水声就在耳边,他赶紧扯了简青竹一把,说:“那走啊耽误个什么劲儿”·简青竹却站着不动,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说话。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咯噔,许一行心抖了一下,这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 ·作者有话要说:·【注】·天师决:代表天师降临,手势就是我写在文中的那个。
乘云诀:据刘仲宇教授研究,手势是左手大指掐第四指第二节,飞空用的·· ·黑蜃: 宋陆佃《埤雅》:“蜃形如蛇而大,腰以下鳞尽逆·一曰状似螭龙,有耳有角,背鬛作红色,嘘气成楼台,望之丹碧隐然,如在烟雾,高鸟倦飞,就之以息,喜且至,气辄吸之而下,今俗谓之蜃楼,将雨即见。
《史记》曰‘海旁蜃气成楼台,野气成宫阙’,即此是也·”· · · · · · ·第10章 叫爸爸·他瞪着简青竹,感受到越来越猛烈的地动,皱紧了眉:“你要干嘛”·简青竹又笑了一下,说:“磕三个响头求我救救你,还是叫一声爸爸然后求我救救你,自己选。”
 ·“我- cao -”许一行骂,“简青竹你他妈趁火打劫啊”·简青竹拧起眉毛,问:“你除了我- cao -,还能有其他词吗”·“我- cao -这个还真不行”许一行更大声地说了一句。
 ·简青竹看他半天,表情十分扭曲,半晌才又笑起来··这个时候顶上正不停砸下泥土来,头上身上都沾了不少,若是再不走,估计要不了多一会儿,两个人就要埋身黄土之下了。
“你就求不求吧,不求我走了·”他说·· ·许一行白了他一眼,说:“你走啊·”·而后朝着刚才那岸边走去,看着下面湍急的河水,说:“我从这里跳下去,总能游回去。”
简青竹点点头:“我看着你跳,等你跳了我再走·”· ·许一行一脸平静,也点点头,又朝前走了两步,一脚踩在岸边,半个脚掌已经在外面了。
他提起另一只脚作势要跳,一边转头看简青竹··简青竹挑起眉毛,手一抬,做了个“请”的动作·· ·许一行扬起头骂了一句娘,双手抱着头,愣了一会儿,一块土啪嗒砸下来,正中左脸颊。
他眼睛猛地眨了一下,赶紧使劲儿摇摇头,把脸上的泥土抹掉了,转头看着笑得快抽过去的简青竹,拧起了眉头,破罐子破摔地喊了一句:“爸爸救命”· ·简青竹喘匀了气,走过去:“来吧小行行,把住我脖子。”
说着伸手去拉许一行的手··许一行赶紧让开:“啥玩意儿抱住你脖子”· ·“要不然呢”简青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要不然你想让我怎么带你出去背你”·许一行噎了一下,话是这么说,但是抱着他脖子这种动作,实在是太羞耻了吧小姑娘面对男朋友才会抱脖子啊·不过好像小孩子也会抱爸爸脖子。
然而一想到那个场景,一身的鸡皮疙瘩已经要跳舞了·· ·这土洞摇得越来越厉害,指不定下一秒就坍塌了·跟无数森森的头骨埋在一起这事,不知道能不能在窒息之前逼死密集恐惧症。
“大老爷们儿磨叽什么呢烦不烦”简青竹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左手捻了决,右手一把揽住他腰,往上一腾·· ·许一行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攀住了简青竹的肩背。
 ·飞出洞口的时候,许一行埋头看了一眼··那些白骨已经胡乱地散开,呈现出一开始的样子,好像它们只是被埋在这里,一直没有见过天日,不曾组成过什么屏障,更没有托起过一个人的背。
 ·两个人堪堪腾了上去,一上一下两个坑洞就完全垮塌掉,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约有三十来米的巨坑··差点坑死祖国花朵的巨坑·· ·一落地许一行放开手,简青竹手却没松。
等许一行瞪了一眼,简青竹才笑了一下,狠狠在他腰上捏了一把,放开来:“手感不错·”·“简青竹你恶不恶心男人的腰有什么好摸的”许一行十分震惊。
简青竹笑得夸张·· ·许一行摇摇头,回头看了看,发现四周空空荡荡一片荒地,更远处依稀能看见城边的路灯光··一切都是沉寂的样子,刚才这块地的塌陷与震动,看来整个仙水市都没人发觉。
应该快要亮了,天空灰蓝色,月亮也不见了影踪·· ·“那些鬼呢水猴子呢”许一行有些惊讶··简青竹顺着他目光一望,又看了看面前的坑,说:“那怪物是黑蜃,海市蜃楼听过没有”·许一行点点头。
 ·简青竹朝着来时的路走过去,在一堆泥土中间扒拉了一下,拉出了两个人的书包,说:“海市蜃楼是黑蜃吐的气幻化的,那些鬼魂也一样,这里埋着的人,灵魂早被黑蜃吞了,我们看到的都是它吐的幻象。
这坑底现在净剩怨气了,到时候找个- yin -阳先生来,超度一下就行·”· ·“屁”许一行接过自己的书包,“海市蜃楼明明是折- she -与反折- she -,能不能不这么封建迷信”·简青竹听了这话,转过头来看他,像是看一个智障,眼神有点可怜,又有点无言以对。
“谁告诉你的”他最后忍不住问··许一行理所当然地:“我爸说了,我们要相信科学·”· ·简青竹愣了一下,而后狂笑了一阵,最后无力地摆摆手:“许一行,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一边跟鬼打交道一边说我们要相信科学,哎哟喂,绝了”·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许一行挑挑眉,不以为然,转身冲着百坟地公交站走过去:“咱们这个样子,等下天亮了,公交车会不会拒载啊”· ·“我有车。”
简青竹两步赶到他前面去,“不坐公交,浑身脏死了,要赶紧回去洗洗·”·许一行叹了一口气:“这套校服肯定不能穿了,后背被鳞片划破了,真他妈疼。
许迟迟又要收拾我了·”· ·简青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而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着走到公交站,又朝后绕了绕,见到一个小窝棚··应该是以前看坟场的人搭的。
 ·许一行还在震惊什么车能停在这里,简青竹已经绕了个弯儿,他忙跟过去,一看就傻眼了,棚子后面停着一辆电动车,粉蓝色··关键是,那是许迟迟的车。
 ·他拧起眉毛看简青竹:“简青竹,你跟我姐到底怎么认识的给她下了什么迷魂汤这么快就被你收买了”·简青竹不置可否地挑眉一笑,食指挑起钥匙摇了摇,说:“她说临时有事去隔壁市一趟,得要两天才回来。
走得忙,你下午没回家吃饭,又没带手机,只能让我跟你讲一声·她还托我把车钥匙带给你,让你去殡仪馆给她骑回家,我就顺手借来用一用咯·”· ·“啧。”
许一行一把抓过钥匙,“简青竹你他妈真是不要脸·”· ·许一行幻想过很多次,他骑着帅气的摩托,或者自行车也行,后座上载着个漂亮姑娘,或者不漂亮可爱也行,两个人一起穿行在夜风中,一起奔向伟大的爱情与未来。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后座上第一回坐的,居然是个男的还是个王八蛋更过分的是,身下骑着的是粉蓝色的女士电动车··连腿都伸不直· ·确实是冲破了夜风,不过冲的是打完架之后的,凌晨的风,还他妈是带着血腥和鬼气的风。
啊,绝了天了这什么世道啊· ·许一行腹诽了半天,顺着清晨空旷的国道往前,电动车被锁了速度,开到最快也只有四十码。
走了一会儿,他忍无可忍地叹了一口气··身后简青竹听见了,很欢快地笑了笑,对着远处吹了一声口哨,大声喊:“风驰电掣啊”· ·“发你妹的疯”许一行骂了一句,故意摆了摆把手。
车身跟着狠狠一动,简青竹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伴随着许一行一路的骂骂咧咧,终于是到了棠花街··街上的人都还没起床,车嘟嘟停在下街,简青竹长腿一伸,跨了下来,一回头突然不动了。
 ·“还不滚回去洗你的澡还要上课呢·”许一行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也从车上跨下来,顺着简青竹的视线一望,也愣住了。
 ·在隔壁商业区的高楼遮挡之下,看不见初日,看不见东边的天空,但是能看见光··清晨的光极清澈,透过青砖的老房子,从各种缝隙之间投- she -到街面上,明暗的界限太过明显,却又极快地被消融,因而显得无情却缠绵。
看那光看得久了,眼前就一片发白,望向暗处的时候,视线里会骤然出现一片暧昧的昏暗,或者五彩的斑驳·· ·天亮了·· ·“跪安吧儿子。”
简青竹轻声说了一句,转头走了几步,开锁··直到门砰一声关上,许一行才回过神来,骂了一声:“滚你大爷啊简青竹,我他妈迟早要报仇”·而后也进了自己家门。
 ·清晨六点,棠花街依然安静·· ·身上果然到处是擦伤和青紫,许一行洗澡的时候对着镜子,看见背后一条一条的小口子,全是那黑蜃鳞片划伤的。
胸前一大片淤青·· ·他虽然不壮,但体质很好,从小打架打大的,对伤势也能有个大的判断,仔细吸气呼气,感受了一会儿,呼吸是顺畅的,只有点皮肉痛,应该没什么内伤。
这么一检查不由得暗暗心惊,还好那什么黑蜃没有立即勒死他·· ·一个热水澡洗下来,脑子开始有点迷迷糊糊了,许一行一边穿衣服,一边跟睡意作着斗争,那领口却不知道怎么的,塞不进去脑袋。
他伸手猛地一拉,太使劲了,没留神手一甩,咚一声撞在旁边衣柜上,剧痛唰地传来,叫醒了脑子··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那一拉,把一只袖子硬生生套在了脖子上。
我靠,马上要被勒死了·他慌忙又去扯衣服·· ·这可真是- yin -沟沟里头翻船了,没死在万人坑中,没死在黑蜃尾巴下,难道要死在校服的袖口里吗·这太让人难以接受了,还不如吃水煮蛋被噎死呢。
 ·心理还没波涛汹涌完,又是咚一声,手拽着刚刚脱下来的衣服,又撞上了柜子边··龇牙咧嘴地甩了半天手,床上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好友申请。
对方头像一片空白,名字是“竹子”·· ·许一行“啧”了一声,点了添加·· ·消息进来的时候简青竹刚套好了校服。
点开对话框,板桥环奈的头像下面有了字,显示着“你已添加了老子天下第一,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他勾起嘴角一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顺手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儿子,赶紧出门,上学要迟到了。”
 ·过了一会儿楼下对面传来关门的声音,手机跟着又震动一下,简青竹看了一眼,走到窗边··头伸出去,果然看见许一行在下面等着··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看简青竹头一伸出来,他立马举起手,凶神恶煞地竖了个中指,转身就走。
 ·简青竹在窗边站了两秒,皱皱眉,伸手拿过一张符纸,轻轻捻了诀,那符纸轻轻柔柔地飞过去,滑进了许一行的裤兜··回身的时候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对方刚才发过来的消息:“爸爸我没钱了,学校今天要交书杂费。”
 ·不要脸·· ·他一手提起书包,顺手拿过桌上的咖啡一气喝完了,而后发了个两毛的红包过去,下面写了一句留言:“爸爸养家很辛苦的,省着点儿花。”
不一会儿对方收了红包,回复来了:“简青竹你真他妈不要脸,两块都不给我还想当爸爸”·简青竹笑起来,又发了个两块的红包过去。
 ·许一行看见红包,知道他的套路,懒得理他,把手机往书包一扔,不由自主又琢磨开了··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破阵做什么现在阵已经破了,然后呢他不可能搬来棠花街,就是为了让自己去帮他破个阵吧·许迟迟也不回来,得好好问问他俩怎么认识的。
总感觉有- yin -谋啊·· ·啧,果然还是我太耀眼了吗许一行想,各种意义上都耀眼的那种耀眼·· ·正想着,身后陈霜一路小跑过来,背上拍了他一下。
正好拍在一条小伤口上,他“嘶”了一声,转过头去,看见是陈霜,赶紧收了痛的表情,笑了一下·· ·“你你你……”陈霜看着他,大概是看清了他那瞬间的龇牙咧嘴。
许一行赶紧把话接过来:“我我我没事,昨晚睡落枕了·”· ·陈霜“哦”了一声,把一袋热牛奶塞到他手心,抬高手给他捏了捏脖子,一边严肃地说:“一行,等、等下是刘,刘老师的早早、早课,你你你、你别跟她顶……顶嘴,了。”
“唉·”许一行叹了一口气,“我没想跟她顶嘴·”· ·叹完他“啊”了一声,转头看陈霜一眼,十分惊悚地说:“我英语作业没写我靠”·没等人反应,他忙慌慌跑出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哎我先去赶作业啊”一溜烟儿跑远了。
 ·陈霜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叹了一声,老气横秋的·走出两步,身后突然有人轻轻碰了碰他肩膀··转过头去,看见一张明朗带笑的脸·· ·陈霜微微仰起头,看着面前的高个子,一下子想起来,这是许一行说过的那个邻居,昨天早上见过一次。
简青竹脸色极温和,看着他:“陈霜同学”· ·陈霜一愣,心想难道是一行跟他说过自己于是点点头:“你,你好。
有有有事”·“我叫简青竹,是许一行的邻居·”简青竹推推眼镜,笑了一笑,“有点事想问问你,介意跟我一起走一段吗”· ·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捉个虫。
这一章先前的提要是“我们要相信科学”,是一位道教人士曾经亲口跟我讲的话,顺手用了,刚才休息在频道金榜溜圈儿,刚好看见有个超级大大大大大的大大文案里就有这句话,起了一身冷汗,所以回来把提要改了,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 · · · · ·第11章 在楼顶· ·三下五除二地,终于是在早自习之前解决了英语作业,许一行展开卷子,举在跟前儿,叹了一声。
“别看了,再满意了不起也就一个五十分·”班长夏亭瞥了他一眼,一把抽走了他手里的卷子··许一行“啧”了一声,看着夏亭:“瞧不起我怎么的”· ·夏亭听见这话,转过头来,马尾活泼地一甩,甜甜一笑:“就瞧不起你了怎么的”·“你老大你说了算”许一行拱拱手,皱着眉一脸严肃,目送收作业的夏亭走了。
 ·同桌张扬痴迷地看着她背影,感叹了一声:“啊,骂人也那么迷人”·“你这个死M”许一行往旁边让了让,嫌弃地摇摇头。
 ·说完这句,正好看见陈霜从门口进来,等他交了作业,早读已经开始了,许一行没来得及跟他说话··台上刘师太又在发飙,许一行也不知道她一天到晚到底在飙什么。
 ·于是左耳进右耳出,继续在脑海里创造属于他自己的小剧场,比如打败火龙营救个把公主,或者仗剑天涯最后建个国家之类的··有时候也想想昨天那场游戏哪里哪里没打好,下一回应该练练其他英雄了。
当然这是平常·· ·今天英语早读,全部贡献给了简青竹·· ·简青竹简青竹简青竹··许一行觉得自己脑子里除了这三个字装不下其他了,明明就是有鬼,绝对有鬼,这人肯定有所企图·没得狡辩·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许一行一把揽住陈霜:“你怎么上早读了才来路上摔跤了还是被打劫了”·“没。”
陈霜说,“我、我碰见你邻邻邻、邻居了”· ·许一行拧起眉毛:“简青竹”·陈霜点点头,正要说话,许一行余光却捕捉到一束目光,慌忙转过头去。
他们坐在窗边,视野很开阔,这一转头,就看见刘师太刚好从走廊过,是在朝着办公室走··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那股子怪异的感觉又来了,许一行皱起眉。
 ·陈霜在他眼前挥挥手:“一、一行”·“啊”许一行回过神来,问,“他跟你说啥了是不是跟你打听我的喜好来着”·这话就是随口一说,根本没过脑子,但是陈霜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怎么知道”·惊讶得都快不结巴了。
 ·许一行吓了一跳:“真跟你打听我的喜好了”·陈霜点点头·· ·仔细询问之下知道了,简青竹确实是跟陈霜打听了他的爱好,平时干什么跟谁在一起,连喜欢吃什么都问了。
 ·陈霜也不是傻子,一个陌生人突然来问这些,就算是邻居,那也关心过头了吧··他当然不会觉得没问题,虽然不好意思直接表现出不满,但简青竹还是看出来了,因而解释,说他跟妈妈一起生活,孤儿寡母的,一直受到许爸爸和许迟迟照顾,想报恩。
因为不了解许一行,所以先打听一下·· ·等陈霜讲完之后,许一行懵了一会儿,简青竹受老爹和老姐照料,自己怎么不知道·随后问:“他有没有跟你说,让你不要告诉我他问过你这些”·陈霜摇摇头:“他也不、不傻,我跟你亲还还,还是跟他,亲、亲啊他让让我不、不说我我……”·“就不说吗”许一行帮他把下半句话补完,伸手拍拍他头。
 ·陈霜还是看着他,许一行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答:“他确实跟我姐关系好,所以你说了也没关系·”·听了这话,陈霜腼腆地笑了笑,点点头。
 ·简青竹啊简青竹··许一行心叹一下,疑惑更多了··说完这番话,预备铃正好响起来,跟着铃声一起来的,还有手机的震动声··他拿出来,看见一条新消息,来自竹子,上面是一个网址。
 ·这节是班主任老严的课,讲台上还没人,许一行正想点开链接,又怕被老严从窗边抓包,于是往外望了一眼··而后他霍一下站起来,带翻了凳子,发出巨大又刺耳的碰撞声。
 ·张扬吓了一跳,抬头看着他,还没开口问,他已经从张扬背后挤了出去,顿也不顿往外跑·· ·整个班上都愣愣的,夏亭摇摇头,无奈地说:“终于疯了吗”·她刚刚说完,旁边突然有人惊呼一声:“有人要跳楼”· ·整个教室突然成了一锅乱粥。
 ·许一行在走廊上奔了几步,就撞上了来上课的老严,老严一把捞住他:“小兔崽子去哪儿”·“老严有人要跳楼”许一行大声说,指了指对面的行政楼,那是三中最高的楼,足有八层,“赶紧报警”· ·他说完也没停,掀开老严的胳膊就跑。
老严侧头一看,倒抽了一口气,赶紧对冲出教室的夏亭叮嘱了两句,转身边掏手机便跟了上去·· ·许一行边跑边又看了对面一眼,骂了一句娘··不过就是晃眼一看,谁知道就看见个女生站在那楼顶呢·行政楼他知道,天台的铁门是常年锁着的,既然能到那边缘,只能说明的确是有轻生的意思。
何况刚才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姑娘一脚伸出了楼外,在试探·· ·前两天许迟迟突然拿了一个人的生辰八字来,说有人转托她,要让许一行算一算命势。
看生辰八字,是个跟自己差不大的孩子·· ·许一行主要身份还是高中生,他也不挂摊,因而找他的人并不多··一般来说,找他的都是许迟迟同事家的亲戚,只是口耳相传知道许迟迟认识算命师,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位先生在算。
 ·当时许一行掐完八字之后,看到那女生在不久之后,有大劫··他有点好奇,私下拿着名字打探了一下,发现就是仙水三中的学生,高他一届·· ·本来这种事情,他一般做完就忘了,但是刚才看见楼顶的那一刹那,他猛地就想了起来。
大劫,这些已经能被人察觉到的所谓大劫,其实能安全度过的,真没几个··何况他上回算完之后,也没有人来求过要破局·· ·他虽然是个算命的,但他从来不服命。
刚才那一瞬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自己有责任似的,什么也没想,不管不顾就冲了出去·· ·老严掏手机的同时,许一行也在掏手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怎样的心理,对着还没熄的屏幕,按住屏幕下方说了一句:“我这边有人要跳楼”· ·说完这句他开始爬楼。
三中的校园都是些老建筑,虽然是八楼,但是没电梯,并且每一层的楼高,都比后来建的要高一些··幸好经常打篮球,体力一直不错·· ·手顺着栏杆上滑,一脚跨三步,终于是上了天台。
天台铁门大开着,上面的铁链锁散开来,被扔在旁边,团成了一小堆··这天台一直是锁着的,上面只放了几个水箱,一般也没人来,因而女儿墙特别低,且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缺口处的高度只到小腿肚。
 ·许一行看着不远处的背影,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暗自祈祷不要来人围观··电视里看到的例子还不少吗反正只要不是自己或者自己人站在上面,吃瓜围观的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不过老严平时像个颓废大叔,严肃的场合还是有分寸的,许一行安了安心···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安抚,安抚··他深吸一口气,刚才跑的时候,根本没来得及想自己一个陌生人,怎么才能稳住前面的姑娘。
他不敢靠得太近,见那女生似乎在发呆,害怕突然喊一声吓到她,不由自主就放轻了呼吸··她面前那块围墙垮过,现在看着相当于没有,一脚下去可不是玩儿的。
 ·想了想,他干脆退了几步,想着昨夜简青竹的手势,学着掐了个乘云诀,想着如果发生意外,就立马扑过去··而后他像是刚刚出现那样,轻轻摇了摇铁门。
 ·女生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她一脚踩在只到小腿处的围墙边上,一动不动,神色淡淡,看见许一行,礼貌地问:“同学,你有事吗”·一点也不像要跳楼啊。
 ·自己想错了·许一行正在纠结该怎样回答,女生突然笑了笑,又问:“你也是要来跳楼的吗排队吧·”·这话说得非常平静,就像在说“也是来吃饭吗”一样稀松平常。
 ·许一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喊了她一声:“刘遇·”·女生认真地看着他··果然,许一行心想,是她没错了··他挠了挠头,问:“你英语作业写完了吗”· ·刘遇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哈哈地笑了一会儿,看上去十分阳光可爱,嘴边露出两颗小虎牙来,看上去怪活力的。
笑完她退了一步,放下踩在围墙边的脚,认真想了想,回答:“写完了,我每天都先写英语作业的·”·“噢·”许一行拖长声音答,“我都乱做的。”
 ·“你认识我”刘遇问··许一行朝前走了一步:“在学校里见过几次·”·刘遇“哦”了一声,问:“我是哪年哪班的”· ·“高三。”
许一行答··他生怕自己哪句说错了,紧跟着就犹疑了一下,没开口,他确实不知道刘遇是哪个班的··刘遇笑了笑,没说话·· ·僵持了一会儿,许一行隐隐听到楼下有点什么动静,心里紧着,小心翼翼地问:“要不你过来些,我们聊聊”·“聊什么”刘遇问,但是也没退。
 ·她说话十分平静,情绪看上去也是稳定的,跟许一行想象中要自杀的人,一点也不像··见许一行犹疑,她又笑:“猜猜我在等什么”·许一行一愣,摇摇头:“不知道。”
 ·刘遇又是一笑,转过了头去,就是这么一侧,许一行突然在她眉心看到一团黑气,一闪而过··“我在等着听人心碎·”她轻声说。
 ·“你,跟下面那些人,都别想救我·”她回头对着许一行一笑,“我早就被诅咒缠上了,不干净的人是没有资格活在世界上的,没有人能救我。”
许一行又上前一步:“诅咒什么叫诅咒”· ·刘遇侧头看他一眼:“告诉你也没用·”·许一行咬咬牙,心想干脆跟她说自己是个- yin -阳先生算了。
 ·还没开口,只见刘遇突然低头,朝着对面教学楼的某处挥了挥手,而后顿也没顿,一下子跃了下去··许一行手里掐的决一直没松,此时想也没想,心一狠就冲了过去,刚好在刘遇掉下去的一瞬,抓住了她手。
 ·下面猛地响起一片惊叫·· ·仓惶之中,许一行看见下面消防队正在铺救生垫,一群人抬头看着这里,惊叫声不绝于耳··刘遇荡在半空中,抬头惊悚地看了许一行一眼。
她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许一行还在十步之外,竟然会在她跳下来的那一刻出现在楼边·· ·不过惊讶只持续了一瞬,她脸上的表情很快转为微笑··许一行看见这表情,心一凉。
 ·他现在已经是趴在楼边上,这处缺口实在太宽,根本挡不住他身子··他一手掰着旁边的女儿墙,但那墙面似乎是在摇动,像是快要支撑不住他的身子··与此同时,手上抓着的人像是有千斤重,一直在扯着他,狠命要往下坠。
 ·直觉召唤似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教学楼的顶楼,同样站着一个人·虽然隔了大老远,他还是一下子认出来,那是刘师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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