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雪 by 临世写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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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 by 临世写尘(下)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第139章 虞暮·衣轻尘走到主帐跟前,被守门的侍卫拦下,衣轻尘说明来由,侍卫也不肯放人,只道,“大帅正与副帅商讨要事,不可叨扰。”
 ·衣轻尘无可奈何,正欲转身离开,帐帘却被人从里头猛一掀开,紧接着便见一身穿银甲,人高马大的魁梧男人气冲冲地冲了出来,一面走一面对帐中人道,“不可能”· ·独孤先生用折扇挑开帐帘,悠然地跟了出来,轻笑道,“大帅不试一试,怎知可不可行呢”虞暮接过下属前来的马匹,翻身上马,断然拒绝,“不行就是不行,本帅绝不会允你等做出这种事。”
 ·“战争本就避免不得牺牲......”独孤先生摇晃着手中的折扇,不紧不慢道,“想必大帅也知晓在下的法子确是缓解眼下尴尬局面的良计,否则拖延时间一久,死伤只会更多。”
 ·虞暮将马鞭一挥,“肯定还会有旁的法子容本帅去想上一想”· ·马匹双脚腾空,飞奔而去,留下一路飞扬的尘埃,衣轻尘捂嘴挥了挥,独孤先生便将折扇递到衣轻尘跟前晃了晃,轻笑道,“衣公子怎得空来了”· ·衣轻尘解释道,“本只是想来听听行军的计划,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不过眼下看来,先生你和主帅似乎......有些不大对盘”· ·独孤先生摇了摇头,“说不上不对盘,你且跟我进来。”
领着衣轻尘入了主帐,守门侍卫将帐帘放下,此间便与世隔绝起来·· ·主帐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堆着沙盘的桌子,上边插满了标记用的红签,独孤先生从沙盘旁绕过,寻了处椅子坐下,又对衣轻尘道,“公子随意。”
 ·衣轻尘却还是知晓分寸的,只挑了个下位坐了,而后问独孤先生,“先生你们是因何起了争执”· ·独孤先生轻笑了一声,不以为意道,“眼下如果我等想继续南行,必将经过城外西侧的山谷,那处易守难攻,食髓教残党埋伏于此,如果贸然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衣轻尘点了点头,认同独孤先生的说法,后者便又道,“近来,在下获悉了一个消息......便是那食髓教的残党会在夜里偷偷入城,天明时又退出去,似在寻些什么......”说罢,用别有深意的目光盯着衣轻尘,衣轻尘尴尬地笑道,“先生你莫这般看着我......”· ·独孤先生果真不再看衣轻尘,继续道,“所以在下料定他们必是慌忙撤退中,在城中落下了甚重要物事,如果此时我们声东击西,假意放松城中守备,便能请君入瓮。
只是大帅觉得如此可能会殃及遥州居民,不肯应允·”· ·衣轻尘思索道,“如果是先生你的话,应当有办法保证城中居民的安危吧”· ·独孤先生将折扇合上,抵着面具道,“非也。
纵使在下,也不可对人妄动术法,更谬说是如此大规模的术法......否则,这场战事也就没有出现的可能了......”· ·一瞬间,衣轻尘从独孤先生眼中读出了危险二字,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抖,却仍下意识问道,“那先前在巧手阁时,先生你为何会出手相帮”· ·独孤先生敛了眸色,轻笑道,“若是施术的对象是厌喜神君和被分了一半神魂的普通人,用了也没有太大干系,纵使反噬,也不过皮毛。
再者,你等毕竟是她托付与我照看的......”· ·衣轻尘疑惑地想了半晌,方才意识到独孤先生口中的“她”应是指的真真,回想起此前梦中种种,衣轻尘由衷道,“我欠她一个天大恩情。”
 ·独孤先生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只又继续说起了战事上的安排·· ·根据眼下的进度,虞暮迟迟不肯发兵冲破城外封锁,只会放任食髓教主力越退越远,最后退至一个南行军追赶不上的境地,所以计划便被改动成了直接去往南疆剿灭食髓教。
 ·在南疆围剿食髓教风险极大,却是眼下不得不面对的状况·· ·衣轻尘便也明白了为何独孤先生还能如此悠然了,因为再着急也追不上了,不若想着如何好好应付遥州的状况。
 ·“说起来,食髓教的老巢你应是去过吧叫什么......绝弦谷”独孤先生用折扇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回想道,“里头有三宫六殿”· ·衣轻尘点头道,“绝弦瑶琴谷,与灭音谷和空足谷并称为南疆三大罕有人迹的山谷,内内瘴气很重,十年前我等凭借药宗灵药深入其中,确实见过很多石砌大殿......不过当时我是直奔着鲛珠去的,并未去过那些建筑内部,所以里头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也就不清楚了。”
 ·独孤先生了然地敲了敲折扇,“这样的话便只能到时候随机应变了·”· ·衣轻尘点了点头,暂且将这事抛在脑后,继续打听如何对付城外食髓教残党的事,“先生你准备如何劝虞帅”· ·独孤先生轻笑道,“没准备劝,且看他兜风回来会说些什么,你若好奇,也可跟着一块儿等。”
衣轻尘一面暗暗责备自己多管闲事,一面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心,想要听一听计划,毕竟知晓的越多,届时随机应变的可能也越大·· ·他最害怕一切都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趁着等候的余暇,衣轻尘打量起桌上的沙盘,沙盘上记录的是虞暮率军攻下遥州的这场战事·因着战事开始时南行军还在赶来的路上,自己并没能亲眼见证这场战事,但是这段时日来,身边所有人似乎都在讨论着这件事,衣轻尘听得多了,渐渐的便也明白究竟是怎一回事了。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起初食髓教占据了整座遥州,大肆抓捕城中居民扩充尸人大军·· ·遥州城墙很高,食髓教遁入其中,防守固若金汤。
 ·虞暮年轻气盛,以骁勇善战,体恤百姓闻名军中,为了强行突破遥州防守,与他一同征战四方出生入死的副将请令携火.药.强行爆破城门,虞暮与之约好活着回来,可最后城门炸开,尸人来势汹汹,副将没能来得及冲出尸海,被尸人活生生撕成了碎片。
· ·当时虞暮与副将之间仅隔着两三名尸人,虞暮不顾一切杀入其中,最后只捞回一块被咬得残缺不全的血肉,还险些搭上自己的- xing -命·· ·如今遥州城得以攻下,战功簿上副将的名号只书着寥寥一笔,更不提那些连名号都没有的枯骨。
虞暮得知此事,心结愈发难解,整个人都变得十分- yin -郁狂躁,更无法接受类似诱敌、孤军深入之类的战术·· ·每当虞暮的情绪到达一个临界点,便会策马狂奔,将速度策至最快,任凭耳畔狂风呼啸,穿透鼻腔与发丝,如此持续二三时辰,情绪方才得以缓和,这些都是他曾驻军北方草原时养出的习惯。
 ·衣轻尘将沙盘看罢,在心中回捋了一番前因后果,默默坐回原位上,等候虞暮散心归来·· ·三个时辰后,衣轻尘等得都有些瞌睡了,虞暮方才掀帘入帐,坐回主帅位置上,头也不抬地翻阅战报,独孤先生也未去看虞暮,只轻笑着道,“虞帅既是回来了,想必心中已有了决断”· ·虞封将手中战报从头到尾翻了个遍,方才抽空回道,“声东击西绝不可能,你没有确保城中居民安全的办法,本帅就绝不会让你用遥州人的- xing -命作为胜利的牺牲品。”
 ·独孤先生倒没觉得有多意外,只若有所思道,“心中怀柔是好事,那将军有别的法子”· ·虞暮抬头看了看衣轻尘,似乎对他的存在很是介意,衣轻尘正要起身告辞,独孤先生却先他一步道,“衣白雪,参与过十年前的围剿,知晓很多我等不清楚的细节,让他听上全程,许有能旁的见解。”
 ·虞暮便不再看衣轻尘,只双手握拳,思索道,“若是强行突入,我们会损失多少人”· ·独孤先生如实道,“山谷交战,若被封住退路,再被高处投石,便是全军覆没。”
 ·虞暮点了点头,继续道,“那若是我等不在山谷中交战呢”· ·独孤先生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静候下文,虞暮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山势虽险,却也绝非不可攀爬,届时我携一小队人马入山谷中诱敌,余下的军队沿山路上山,将食髓教残党围入其中,使之动弹不得。”
 ·衣轻尘听罢,觉得这个法子似乎哪儿不大对,可转念一想,什么法子都不是绝对正确的,虞暮比自己更有作战经验,自己若是贸然开口问询便很突兀了,直将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继续默默地听着。
 ·独孤先生用折扇抵住面具轻笑了声,未再提出质疑,而是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若是不干碍主帅行动,在下是否可以随意调度慕容家军”· ·“那是你的军,随你。”
虞暮摆明了不信任独孤先生一介“门外汉”的提议,也不准备与之合作,独孤先生点了点头,领着衣轻尘出了帐子,衣轻尘紧随其后,走出一段距离,方才出声问独孤先生,“先生打算怎做”· ·独孤先生只悠然地将扇面打开,摇了摇,悠然道,“给他善后。”
 ·衣轻尘不解其意,可独孤先生的从容却总能使衣轻尘莫名相信他当真有这个能力·· ·既然人家不肯细说,自己看着便好·· ·于百步外作别,独孤先生走后,衣轻尘便盘算着去看一看花沉池那边的状况。
 ·眼下天色已近黄昏,秋风簌簌,卷一两片落叶从地上滚过,日轮悬在山头,跟咸鸭蛋黄似的·目之所及,药宗跟前的遥州居民只剩下三人了,且这三人还都恰好是花沉池那处的。
 ·其它药宗弟子得了空,便聚在一块儿分食衣轻尘早先拿来的午膳,虽已凉了,却也能勉强垫垫肚子·衣轻尘走到他们跟前,打了声招呼,又同沉生道,“你们怎都未吃饭”· ·“忙啊。”
沉生将馒头咽下,抱怨道,“其实原先军医都给他们治的差不多了,结果一听是灵山弟子坐诊,还不收钱,便都跑来凑热闹,还有人问我他的面相能不能活到一百岁,我又不是看相的,我怎会知道”· ·一旁的弟子们便听笑了,有人附和道,“还有人问我她以后是生个男娃还是个女娃,我们又不是送子观音娘娘,还真把我们灵山当神仙了”众人便又一阵调笑,笑罢,眼底的疲惫也稍缓和了些,便三三两两收拾桌椅去了。
 ·花沉池送走最后一名病人,缓缓起身,衣轻尘忙跑了过去,帮着收拾桌椅,“这些要搬到哪儿去”· ·花沉池一整日未得空喝上一口水,嗓子都有些哑了,“你身子弱,我来......”· ·沉生一手提着一把椅子走过,看不下去地插嘴道,“你二人都回去歇息吧,这里我来便好。”
 ·眼见衣轻尘和花沉池仍未挪动步子,便将自己手头的椅子放下,先将花沉池的桌椅搬了,花沉池淡淡地道了声谢,沉生摆了摆手,“大师兄你回去歇着吧,那些人大多是奔着你来的,今儿因时间不够还请走了一批,估摸着明儿人也不会少。”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花沉池与衣轻尘一路悠悠地回了自己的帐子,一掀开帐帘,便瞧见床上堆了满满当当的偃甲玩偶,小姑娘蜷在其中,已经睡熟了。
 ·如会伏在桌案上一动不动的,身前摆着一沓图纸,图纸上压着个半环的半成品,衣轻尘想了想,毕竟已经入秋了,这样睡很容易得风寒,便走上前唤醒了如会·如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见花沉池,很高兴地迎了上去,与之说起了半环的事。
 ·花沉池只默默听着,末了方才淡淡说了句,“我试试·”· ·二人修半环修的很是沉迷,花沉池与如会都是那种一旦做起正事便会入定的类型,衣轻尘便只能坐在一旁看着,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去厨房给二人捎些晚膳。
 ·等菜装盘时,后背被人生生撞了一下,衣轻尘赶忙转过身去,瞧见已有些神志不清的沉依正吃痛地揉着自己的脑袋,好半晌方才缓缓抬头,看清自己撞的人是衣轻尘,只呵呵傻笑道,“公子你也在这儿啊”· ·衣轻尘见她脸色红扑扑的,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脑袋,一摸果真烫的吓人,忙扶住她的肩膀,“你病了,得休息。”
 ·早先便听沉生说,沉依这段日子就跟着了魔似的,原本花沉池安排给两个人干的解剖尸首的活计,全被她一人包揽了去,沉生虽因偷了闲而窃喜,却还是很担忧沉依的身心状况的。
 ·从渭城到遥州这一路上,沉依从未自那些尸体旁离开过半步,吃的喝的都是小辈弟子们亲自端到她面前,她才会勉强应付着吃上几口·· ·沉生再也看不下去了,便特意嘱咐了些弟子,今晚不许给沉依送吃的,非逼她出来走动走动。
 ·沉依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含糊道,“睡一觉便好了,不打紧......”· ·衣轻尘这才注意到沉依眼底的疲惫竟是比花沉池还要来的浓重,便问道,“你多久未歇息了”· ·沉依支吾地想了一会,“也就......一,二,三......三天吧......每天都会眯一会,没事的,等我将那些尸首的信息整理完......”· ·衣轻尘一听,只拜托那胖厨子将菜留着一会来取,便搀着沉依往住处走。
 · · · · ·第140章 豆子·灵山弟子的营帐都扎在一处,往沉依的帐子走,势必会经过花沉池与自己那顶,眼见到沉依的帐子还有些距离,衣轻尘便就近将自己那顶帐子的帐帘掀开,同帐中沉迷半环制作的二人道,“阿依病了,你们过来搭把手。”
 ·如会闻言猛然抬头,“什么师姐”· ·花沉池起身去探沉依额头的温度,眼下沉依已经昏睡了过去,整个身体压在衣轻尘身上,好在是个姑娘,没至于让衣轻尘寸步难行,却也走的颇为艰难。
 ·花沉池探过体温后将之接过,帮着送回了女弟子们的营帐中·· ·感了风寒生一场病本不是什么大事,可女弟子里偏有人爱小题大做,一惊一乍地把同行的灵山弟子们都喊了过来,花沉池眼见来人越来越多,便对沉生使了个眼色,沉生会意,忙去赶人,可那些弟子们来都来了,自不肯空手而归,便追问道,“二师姐身子怎了”· ·花沉池淡淡道,“过度劳累加上风寒,需要好好休息,人多只会令她病情加重。”
 ·那些弟子们便识趣地闭上了嘴,盘桓片刻,接二连三地散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结果还不到一个时辰,衣轻尘出门打水,便听到了那些根本不认识的门派世家弟子们在讨论,“那个病倒的姑娘名字里有个‘依’对吧还是灵山的人,难道二皇子先前一直念叨的便是她”·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几乎营地中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却不知为何会被歪曲成:灵山过度欺压弟子,害的一个女弟子病倒了,病倒的女弟子正是二皇子所钟情之人。
 ·衣轻尘心中暗叫委屈,也体会到了人言可怖,只与身边那些人都解释了遍来龙去脉,可惜他只有一张嘴,哪怕眼前这些人明白了,还有更多的人不明白,因而无论他解释的再多,也只能是杯水车薪。
 ·拧干毛巾,将之叠成四四方方的形状,放在沉依滚烫的额头上,衣轻尘做完这些,便坐在床榻旁静静地看着沉依的睡颜,花沉池将药方开好,递予沉生,委他跑腿抓药,待屋中只剩花沉池、衣轻尘与沉睡的沉依时,花沉池方才望着衣轻尘开口道,“令她睡上几日便好,并非大病,时辰不早了,你且回去睡着,我将药熬好再过去。”
 ·衣轻尘未有动作,而是望着沉依虚弱且疲惫的面色,若有所思道,“也不知为何,好似越靠近南疆,我便越容易想起以前的事......”花沉池未有接话,衣轻尘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 xue -,摇头道,“过去的事,多想无益,我去换如会过来。”
 ·帐外夜色沉沉,熊熊篝火只能映照周身数尺,衣轻尘从帐内走出,注意到有一抹白衣人影在附近徘徊,好奇心使然,他凑近了些看,便见如英正负手走来走去,面色有几分纠结,白金色的衣裳被夜色压得黯淡。
 ·衣轻尘考虑到如英对自己的态度,便只遥遥地同他说了一句,“阿依无事,多休息几日便好了·”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如英破天荒地将衣轻尘喊住,衣轻尘不解地转过头去,便见如英又纠结地想了很久,方才将负在身后的右手拿出,手心里躺着一个锦盒,“这是邻国进贡的血燕窝,劳公子将此物给她服下。”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接过锦盒,受了如英一谢,眼见如英要走,便问道,“你为何不肯亲自拿去给她”· ·如英有些丧气道,“她连见都不愿见我,若是晓得此物是我拿来的,大抵也不会吃吧。”
 ·衣轻尘低头看着手里的锦盒,盒身上刻着鲜明的皇家族徽,横竖看不出具体是个什么物事,却是这个国家权力与财富的象征,如今的衣轻尘已经成熟了很多,不会再对这个图案产生过多的情绪,可在他仍依靠偷窃生存养育慕容千的早年,因为一点儿粮食便被人踹倒在地拳打脚踢,极尽语言羞辱时,他是有些厌恶这个族徽的。
 ·那时的他尚且还会质问为何自己如此拼命却不能温饱,而有些富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穿金戴银,并理所当然地去欺辱那些穷苦之人·· ·随着岁月的流逝,衣轻尘也渐渐忘记了这个疑问,淡然接受了现状。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秩序,不是么· ·可接受不意味着不会抗拒,特别是对沉依而言·· ·衣轻尘抬头去看如英,问道,“你知道阿依父母的事么”· ·如英疑惑道,“天下棋楼”又摇了摇头,“只有耳闻,不是很清楚。”
 ·衣轻尘便将自己所知道的尽数说给了如英听,末了,评价道,“洛清司因自己的愿景牺牲,看起来是他自己的过错,可这件事并不能单从这个方面去考虑,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位姑娘的父亲,却被卷入皇族斗争,为远离是非而死于非命。”
· ·“在阿依眼中,她父亲的死与皇族、权贵、富人不可能没有半点牵连,加上这般多年来她一直深信父亲之死是因攀附权贵......她有多嫌恶皇权富贵,你大抵能够理解了吧”· ·如英越听面色越是难看,“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只是个普通人......”· ·衣轻尘却轻笑了一声,“没有‘如果’,你也莫再想这些虚妄了,你是个皇子,这很好,因为我们都很清楚你的脾- xing -,这个皇位最后无论由你还是长公主继承,天下必将河清海晏。
我等幼时虽然过得凄苦,需为生存奔波,可此后却能平平淡淡享乐,你幼时虽不必顾虑如何活下去,享着锦衣玉食,此后一生都需为天下事- cao -劳,享着多高的荣誉,便必将付出对等的代价,你是皇子,无需太拘泥于儿女私情。”
 ·如英盯着衣轻尘的眼睛,质问道,“因为我是皇子,所以连追求自己喜欢的人的权利都要舍弃”· ·衣轻尘赶忙摆手,解释道,“我的意思难道不是......比起儿女私情,更应担起天下么......而且你现在哪怕如何想要靠近阿依,她也不会接受你吧”· ·听到最后一句,如英蓦地泄了气,好半晌方才淡淡道,“我果真很讨厌你......”· ·衣轻尘莫名地“啊”了一声,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儿又招惹到了这位皇子,如英合上双眼,叹道,“因为你知道的道理太多了......我身边从不缺精明的人,可他们大都碍于我的身份,只会说些顺着我心意的话......你的道理我懂,可我果真还是很讨厌这些真话......”· ·衣轻尘顿悟道,“忠言逆耳,所以你讨厌我”如英点了点头,衣轻尘突然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你是因我和阿依走得太近,所以讨厌我。”
 ·如英闻言愣了愣,却也不否认,“起初确是这样,因为讨厌,所以看你做什么都很不顺眼·”衣轻尘神色复杂地将如英盯了片刻,没想到自己居然曾经被人这般嫌恶过,不得不承认,还是有些打击人的。
 ·如英沉默片刻,又道,“不过眼下没这般讨厌了,虽也说不上喜欢·”· ·衣轻尘苦笑道,“承蒙皇子不嫌之恩·”· ·二人又聊了片刻,最后衣轻尘还是应下了替如英去送血燕窝的请求,不过如英离开时的眼神,似乎要较他来时有些许不同,衣轻尘不明白他究竟想通了什么,可总觉得变得莫名可靠了些。
 ·待回了花沉池的帐子,如会看清来人,忙起身抱怨道,“公子你可算来了,可把我好等,轮班轮班”与衣轻尘擦肩而过时,又恍然想起了什么,指着坐在床畔的小姑娘道,“半环我给她戴上了,好像有点用处,公子你可以试试与她说些话。”
说完便匆匆离开了帐子,往沉依那处奔去·· ·衣轻尘将血燕窝收好,蹲在床畔尝试着与小姑娘说话,从小姑娘的反应来看,她已经可以大致判断出声音的来源了,每当衣轻尘开口,她都会将头转向衣轻尘那处,好似在认真倾听,每当衣轻尘说完一句,她或许会笑,或许会露出疑惑的神情,末了,竟还抬起手比划了一个握笔书写的姿势。
 ·衣轻尘大骇,莫非这姑娘其实能写字不成便取来纸笔交到小姑娘手中,疑惑道,“你会写字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举起毫笔,颤颤巍巍地在纸上写了个大大的“会”字,写完后捏着四角将纸提起,贴在眼前看了看,而后露出嫌弃的神情,又在纸上写了稍小些的两个字,“很丑”。
 ·衣轻尘笑道,“不丑不丑,比我写的好看多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写道,“豆子·”· ·衣轻尘反复看了两遍,方才确认了是“豆子”二字,下意识夸道,“很可爱的名字啊。”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小姑娘脸红地笑了笑,又写道,“大哥哥叫什么”· ·衣轻尘柔声道,“衣白雪。
衣服的衣,白色的白,雪花的雪·”· ·小姑娘闻言露出惊喜的神情,匆匆写道,“真好听·”· ·二人交流了数个时辰,衣轻尘大致弄明白了豆子流落在遥州城中的缘由。
 ·原来豆子原本所在的村子被山贼给放火烧了,家中没有一人活下来,她遇到了一个路过的好心人,好心人领着她去各地看病,却没想到来到遥州后便遇到了战事,那个好心人将她留在了医馆里,自己出门办事去了,结果没想到战争结束了,那个好心人还没有回来接她,她害怕那个好心人出事,便逃出了医馆,然后就遇到了衣轻尘。
 ·豆子也提到了自己并非一出生便又聋又盲又哑·· ·她刚出生时除了眼睛有些看不大清外,耳朵和喉咙都还是很好的,因而早年上过一段时间的私塾,也学会了写一些简单的字,只是后来稍长大了些,约莫九、十岁的时候,眼睛的情况便突然恶化起来。
 ·父母为了救她的眼睛,便领着她去寻村里的赤脚医生,那个赤脚医生错将一味□□当成草药放入了汤药中熬煮,幸而用量不大,却也将豆子的喉咙给毒哑了,反呕出的□□有一些浸入了耳道,父母没有清理干净,渐渐的耳朵也再听不见了。
 ·衣轻尘愕然地看完豆子书写的这些话,在心里默默地将豆子的父母骂了无数遍,然后问豆子,“当时是九、十岁,那你现在多大了”· ·豆子便写道,“十二。”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衣轻尘如是觉得·· ·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豆子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小上很多,手脚也很纤瘦,好似稍用些力气抱住便会将她折断。
衣轻尘在豆子身上看见了自己儿时的影子,越发惺惺相惜,同豆子说道,“那你还记得我们在京城见过的事吗”· ·豆子连连点头,指了指手腕上缠着的草编蚂蚱,然后写道,“大哥哥你是除了大和尚之外第一个给我买玩具的。”
 ·衣轻尘见到“大和尚”三字,猛然想起无量和尚之事,试探着问道,“那个大和尚和你是什么关系”· ·豆子写道,“是他救了我。
当时村子起了很大的火,坏人追杀我,我遇到了他,他把那些坏人都杀了,然后带我去各地看病·”· ·衣轻尘对无量和尚的举动很是不解,“你以前认识他吗”· ·豆子摇了摇头,衣轻尘便更加疑惑了,虽佛曰普度众生,可无量和尚一介和食髓教混在一起屠戮生灵的人,当真还能算得上是和尚吗· ·难道是独对豆子好· ·虽然豆子确实长得惹人怜惜,可......总觉得不应该这么简单吧· ·衣轻尘越是思索,便愈发疑惑,可豆子对此却是一问三不知,没法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不过眼下衣轻尘已经大致知晓那些食髓教残党夜里入城寻的是什么了,八成就是豆子·· ·那么如果不出意外,眼下镇守城外山谷的,应当就是那无量和尚了。
 ·“衣公子......”如会从外头将帐帘掀开,半只脚踏进帐子,身子却久久未有进来,而是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外头,“虞帅集结军队出城去了,是要打仗了么”· ·火光在如会面上扑朔,晦暗不明,衣轻尘偏了偏脑袋,视线透过帐帘的缝隙,能够瞧见帐外围着一众看热闹的人群,人群中央,虞暮骑着高头大马经过,身侧的旌旗被夜风吹得猎猎,身后跟着的队列一眼望不到头,排场倒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收敛。
 ·有些与虞暮相熟的人张口问道,“虞大帅,这是哪儿去啊”· ·虞暮随口答道,“带些人去守着城池,免得又让那些食髓教人钻了空子。”
 ·衣轻尘默默地听着,知情如他自是晓得虞暮在隐瞒真相,因而也极配合地说道,“虞帅爱护百姓,亲自守城不给食髓教入城机会,倒也是位极好的将领了。”
 ·如会看了一会儿,将帘子放下,回了帐子里头,将一本薄薄的簿子交给了衣轻尘,“这是师姐委我交给公子你的,说是尸首解剖的结果,虽死因细节还未登记完全,但大致身份都已确定下来了。
师姐须得在床上休息数日,这段时间都没法再继续解剖了,便令我先将这簿子放在公子你这儿·”· ·衣轻尘将簿子接过后反复翻了数遍,果真未有看见慕容千的名字,一颗半悬着的心便也安稳落定。
 ·一切真相都如同他事先预料的那般,慕容千果真为了报仇舍弃了整个慕容家,以此换来了独孤先生的庇护,自己却投身于食髓教·· ·无论如何,双方最后必将兵戎相见。
 ·“我想为你结束这个乱世”,就是让双方都厮杀殆尽的意思吗· · · · · ·第141章 营地遇袭·衣轻尘默默地将簿子合上,沉默片刻,拿起豆子写满了字的纸张,同如会道,“你的半环起效了。”
 ·如会闻言,原本落在簿子上的疑惑目光顿时变作惊喜,旁的事皆抛诸脑后,只坐下来扶着豆子的肩膀,欢喜道,“豆子原来你叫豆子吗好可爱的名字”·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豆子被如会抱得有些喘不上气,却又舍不得将之推开,只得露出苦笑的神情,任凭如会用脸颊不停地蹭自己的脸。
 ·三人又闲聊了两个时辰,豆子有些昏昏欲睡了,如会扶着坐都坐不大稳的豆子,露出怜惜的神情,同衣轻尘提议道,“公子,让豆子跟我睡吧,毕竟是个姑娘家,而你和沉池长老都是男人,这床也不宽敞......”· ·衣轻尘觉得如会的提议十分称心,允了,如会便小心翼翼地将睡着了的豆子抱在怀中,蹑手蹑脚地出了帐子,留下衣轻尘一人默默地继续翻阅桌案上的解剖簿子,一面看一面等着花沉池回来。
 ·待花沉池回来,已是下半夜了,整个营地都变得十分安静,连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花沉池一入帐子,目光便与衣轻尘撞上·· ·彼时衣轻尘正倚在桌案上,一手支颌,一手翻书,正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花沉池看了片刻,将目光收回,坐在了衣轻尘对面的位置上。
衣轻尘将最后数页看罢,合上书,轻笑道,“你不歇息么明儿可还有一堆人要来寻你看病·”· ·花沉池便反问衣轻尘,“你为何还不睡”· ·衣轻尘如实道,“其实我有些困了,可虞帅出城去了,我总觉得围剿食髓教这事儿没这般简单,想守着,怕发生意外。”
 ·花沉池淡淡道,“我陪你一块儿守着·”· ·衣轻尘忙摆手道,“别啊,我明儿无事,可以从早上睡到下午,你还有事要忙,虽你不知累,可也得顾虑身体状况,别跟阿依似的乱来,万一倒下了,可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花沉池闻言未有说话,目光却有些纠结,衣轻尘候了好半晌,候不到花沉池一句回答,只得无奈道,“你得好好休息,每次我睡了,你都还未睡,我醒了,你却能比我醒得更早,你说说看你才睡了几个时辰”· ·花沉池被责令得一声不吭,衣轻尘便又道,“你是大夫,大夫累垮自己的身子,岂不是个笑话”· ·花沉池默然地坐了一会,终是起身,就在衣轻尘以为他是要去床榻躺下时,花沉池却在衣轻尘身侧落座,就地躺下了,将脑袋枕在衣轻尘的大腿上,合上双目,淡淡道,“我且小憩片刻,你若听见甚动静起身,我也能及时醒来。”
 ·衣轻尘感受着花沉池搁在自己大腿上的脑袋,隔着薄薄的衣料,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柔软的发丝,浅浅的呼吸,以及呼吸时带出的热量,根本再无法分心去做旁的事,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坐禅似的逼自己入定。
 ·如衣轻尘预想中一般,骚乱发生在后半夜的丑时,不知为何一顶置放粮草的帐子便起了火,加之风向使然,大火很快便席卷了附近好几个粮草帐子,所有人都被敲锣声惊醒,披衣起身,忙碌奔波着阻止火势蔓延,以及挪动自家帐子的位置,防止被牵连,以降低损失。
· ·衣轻尘与花沉池所在的帐子同起火的帐子离得稍有些距离,消息收到的也迟了些,当二人离开帐子时,外头已忙成了一团·· ·四处都是拿着木盆瓷瓶寻觅水源的慌乱小辈,就连周遭的篝火也不知被何人给扑灭了,道路黑漆漆的,偶尔两人跑的快了些,便相互一撞,摔倒在地,木盆摔了的则捡起来继续跑,瓶子碎了的便只能跑回去重新寻打水的器物了。
 ·“果然来了......”衣轻尘不自觉叹了一声,目光在起火那处逗留片刻,同花沉池道,“去如会那边吧·”· ·在衣轻尘的预想中,营地中应当是有食髓教的眼线在的,如果眼线看见了豆子,必会想方设法将消息传给食髓教,食髓教便会想办法入城救人,只是南行军营地集中了御林军、慕容家军并武林精英,并非想闯便能直闯的地方。
 ·可如果虞暮携了军队出城,带走一部分兵力,那情势又将不同了·· ·从食髓教拖延到后半夜才开始行动可以看出,虞暮此次行动的消息确实未有过早泄露出去,眼线应当是看到虞暮出城了才给食髓教传消息的......· ·“当心”花沉池突然喊了一声,衣轻尘上一瞬还在思考,下一刻身体便感受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他被花沉池带着闪过了一道暗器的轨迹,眼睁睁看着那个暗器刺入另一名弟子的腰间。
被暗器击中的弟子顿时摔倒在地,疼得呻.吟.不止,看起来十分痛苦·· ·周遭人纷纷停下步子寻起凶手,可是当时环境太暗,凶手又是突然出手,根本没有人能够看得清楚。
 ·与那名受伤弟子穿着相似服饰的少女赶忙放下手里提着的水桶,蹲下身推了推那名倒地不起的弟子,后者仍只痛苦地呻.吟.着,声音越来越哑,双手也在不停前伸,花沉池只看了一眼,便道,“糟了。”
 ·衣轻尘也意识到了甚不对劲,花沉池分明未有开口,衣轻尘却好似听见他说“阿雪,救那个女人·”身体先意识一步冲了出去,在众人都未来得及反应之际,直接抓住那名少女的手腕,将她往旁一拉扯,少女猝不及防地摔进衣轻尘怀中,险险躲过一记突如其来的索命招式。
 ·而那个原本还躺在地上呻.吟.的弟子,眼中已全是眼白,躯干僵硬,口水横流,腰间的伤口散发出浓烈的腥臭,这个腥臭味衣轻尘简直再熟悉不过了,是黑血,而眼下的这名中招弟子已赫然变作了一具尸人。
 ·衣轻尘忙带着少女退回人群,将少女交到了来寻她的同门手中,又跑回花沉池身侧,沉声道,“之后还能有办法将他救回来吗”· ·花沉池冷声道,“眼下无法断言。”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想要动手束住这尸人的行动,将之活捉,可还未来得及出手,便见寒芒劈过,将尸人的脑袋直接分家了·· ·头颅滚落在地的一瞬,周遭响起无数惊恐的尖叫,而斩落尸人之人正是与那名尸人弟子穿着相似服饰的剑宗长老元惑。
 ·衣轻尘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喃喃道,“为什么要直接......”· ·元惑收剑入鞘,冷然道,“食髓教想借此拖延我等时间,若是眼下不出手,出现感染和更多伤亡便来不及了。
接下来不论谁被感染,一律杀之后果由我剑宗来担”· ·衣轻尘被元惑的魄力镇住,未再多言,待得周遭人七七八八散去,方才与花沉池走去了那具无头尸首旁。
 ·花沉池半蹲下身检查起尸首的状况,好半晌,方才摇了摇头道,“毒很烈,能够在极短时辰内将活人死尸化,急速消耗寿元,即便未死,也难挨到天明,即便挨到天明,日头一照便也化了。”
 ·衣轻尘点了点头,未再过多纠结此事,只与花沉池飞快向如会所在的帐子奔去·· ·此去路途并不很远,不过一盏茶时辰,却已看见两名死尸化的弟子被就地杀死了,营地内充斥着恶臭与血腥,万幸的是如会与豆子正呆在营帐中,互相抱着,周遭围了一圈处于进攻状态的偃甲,还算相安,便连衣轻尘掀帘入帐,都险些被那偃甲蝎子蛰上一口。
 ·看清来人,如会赶忙控制着偃甲蝎子收势,给衣轻尘与花沉池让出一条道来·· ·衣轻尘注意到如会所在的这间帐子里还住着另外六名女弟子,眼下都只乖乖坐在自己的床榻旁,其中一名稍心细些的见衣轻尘与花沉池逐渐靠近,终是按捺不住,斗胆起身问道,“你们真的是衣公子和沉池长老么”· ·衣轻尘不解地反问道,“为何有此一问”那女弟子闭口不言,衣轻尘在身上摸了摸,摸不出可以自证身份的信物,只得为难道,“要如何证明”· ·那女弟子便去看如会,如会想了想,思索道,“公子可还记得,我最近一次让公子穿女弟子服是什么时候”· ·衣轻尘眼皮跳了跳,有些不堪回首地说道,“灵山藏药楼内。”
 ·如会便又问,“那在藏药楼外我是用什么办法给公子传的信呢”· ·衣轻尘细想了想,说道,“一个很小的偃甲,跟石头似的,我也不清楚那究竟是仿何物做的。”
 ·如会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听沉生大师兄说衣公子唱歌五音不全......”衣轻尘当机立断地拒绝道,“饶了我吧,也是为了你们的耳朵着想。”
 ·如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脾气如厮,果真是衣公子了·”· ·身份得证,那名警惕的女弟子才肯放行,衣轻尘一面走进偃甲的包围,一面指着花沉池,问如会,“你怎不问他几个问题”· ·如会便如实道,“不敢啊,他是长老,我就是个小辈,万一领了罚可就惨了。”
 ·衣轻尘苦笑着嗔怪道,“你们就欺负我吧,可劲儿气我·”· ·如会嘿嘿傻笑一阵,待衣轻尘走到跟前,方才将身侧床榻上的一沓纸交给衣轻尘,神情也稍认真了些,“这些都是豆子方才写的。”
· ·纸上写道,“大和尚是个好人,哥哥姐姐们不要欺负他·”“大和尚救过我,哥哥姐姐们也救过我,不要打架·”“大和尚,夜萝姐姐,断月姐姐,九曲哥哥,还有道士叔叔,大家都很可怜......”· ·衣轻尘一一看罢,默默地将纸交给一旁的花沉池,花沉池大致看了看,淡淡地开口道,“值得同情并不是为祸作乱的借口,纵有苦楚,错了便是错了。”
 ·豆子闻言抖了抖,只将如会又拥得紧了些,抿唇不语·· ·衣轻尘还想再说些什么,尚未来得及张口,便有一只尸人突然闯入了帐中,一瞬间所有偃甲都朝那人扑了过去,耳畔响彻着沙哑愤怒的嘶吼声、偃甲关节断裂的声响,以及一段似有若无的诵经声。
 ·花沉池将衣轻尘护在身后,衣轻尘则从腰间取出一片柳叶镖,在退后的中途掷向那尸人的膝盖,一击见血,尸人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再防不住偃甲的攻势,被打得无法动弹。
 ·衣轻尘若有所思地望着那死了又死的尸人,又看了看周遭的情形,因为尸人的突入,所有人都下意识聚集到了帐子最内侧的如会的床榻旁,衣轻尘心中一惊,忙喊道,“散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帐顶突有重物坠下,帐子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轰然坍塌,所有人都被埋在了厚厚的毡布之下。
 ·衣轻尘摸索着爬了出去,赶忙去救被压在帐下的其他人,等所有人都爬了起来,如会却望着空荡荡的臂弯,喃喃道,“豆子不见了......”· ·女弟子们惊呼出声,衣轻尘忙问道,“你有感受到什么人靠近吗”· ·如会摇了摇头,面上仍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她......她好像是推开我,自己跑掉的。”
 ·衣轻尘忙转头环顾四周,照理来说他从帐子下爬出来的时间并不长,这个时间并不足以支持一个眼睛不大好的小姑娘跑出很远,只是周遭的篝火都被扑灭了,昏暗的很,如果豆子选择躲藏起来,还真不一定能找得到。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倒不是怕豆子遇见食髓教的人,毕竟食髓教的人似乎都待她很好,若能遇见也算暂且安全了,他怕就怕豆子撞见那些尸人......· ·“先四散开去帮忙捕杀尸人和灭火吧。”
衣轻尘如此决定道,“如果看见豆子,就将她带回来,放任她乱跑实在是太危险了·还有,切记不要胡乱喊豆子的名字,万一被食髓教的人盯上就麻烦了。”
 ·待所有人都散开了,此地便只剩下衣轻尘、花沉池和如会三人·如会要先去沉依营帐中看看沉依的状况,花沉池未有表态,只默默地看着衣轻尘,衣轻尘思索片刻,突然同二人道,“你们先去吧,我去一趟别的地方,很快回来。”
 ·这次衣轻尘的动作很快,花沉池甚至都未来得及抓住他的手,衣轻尘就已经跑出很远了·花沉池缓缓收回去握衣轻尘的左手,也清楚的意识到了自己其实根本就跟不上衣轻尘的步子,以前之所以能够跟上,完全是因为衣轻尘放慢了脚步在等他。
 ·又默默地将掌心盯了许久,直到如会担忧地唤了他好几声,方才深深地叹了口气,淡淡道,“去阿依那儿吧·”· ·衣轻尘是奔着先前那阵虚无缥缈的佛经声去的,即便只有短短一瞬,但衣轻尘还是能够大致确定声音的来源是营地西边,虽然豆子不一定在那儿,但无量和尚多半是在那儿的。
 ·当然,衣轻尘不会自信到觉得无量和尚不会对自己下杀手,他之所以敢一人前来,是因为他知道现在整个营地的周围都是慕容家军,无量和尚之所以都现在都无法进入营地内部,多半是撞见了独孤先生,被牵制住了。
 ·待衣轻尘赶到时,营帐最西侧的围栏附近已站了一排身披盔甲,手持长矛的慕容家军,挺拔的身躯似城墙般割裂营地与外头的世界,衣轻尘站在营地里头,目光越过人墙,看向外头对峙的二人。
 · · · · ·第142章 讨人·无量和尚坐禅于地,口中念念有词地颂着经书,独孤先生只悠然地摇晃着折扇,静静地望着无量和尚,似在听经,又似在想些旁的东西。
衣轻尘翻身上树稳住身形,动作分明十分轻巧,独孤先生却注意到了衣轻尘的存在,望着他轻笑道,“衣公子果真是个聪明人·”· ·衣轻尘有些看不懂眼下的形势,疑惑道,“这是怎一回事”照理来说,双方大将相遇,怎么着也该打上一场吧· ·独孤先生轻笑着解释道,“他在与在下说道理,希望在下能将那小姑娘还给他,可是在下并未见到甚小姑娘,又如何归还呢”· ·衣轻尘下意识接话道,“豆子”· ·二字一出,诵经声顿时停下了,再回神时,无量和尚已望向了衣轻尘,“施主见过豆子姑娘”· ·衣轻尘点了点头,“原本一直带在身边照顾着,可是方才有尸人突然闯入了帐子,帐子塌了,我们爬出来后便发现豆子不见了。”
 ·“尸人”无量和尚愣了愣,若有所思地同独孤先生道,“独孤施主,可否通融贫僧进去寻找豆子姑娘”· ·独孤先生将折扇合起,在掌心中敲了敲,“在下虽有怜香惜玉之心,希望豆子姑娘安平,可你是食髓教的人,放你进去,让旁人看见,在下岂不难做”· ·衣轻尘却意识到无量和尚方才的反应很不一般,忙追问道,“无量......大师看你方才的反应,这些尸人并非是你所为”· ·无量和尚便微微鞠了一躬,解释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之所以留下,不过是为寻豆子姑娘,未敢怀有害人之心,尸人之事更不知情。”
 ·衣轻尘猜测道,“你们食髓教内部似乎也不太......和平”· ·无量和尚如实答道,“断月姑娘,夜萝姑娘与豆子姑娘相交甚好,九曲公子虽脾- xing -乖戾,却也怜惜豆子姑娘,慕容公子时常游离教外,与诸位护法没有深交,至于孙冥孙国师......他本人争强好胜,- yin -晴不定,京城之事由他而起,并非沈道长授意......”· ·衣轻尘听无量和尚说话听得有些头疼,但好歹大致是能听得懂的,也就是说断月夜萝和豆子交好,江九曲虽然杀人如麻但背地里很能和孩子处得来,慕容千虽不合群,却肯定不会做出杀小孩这类过分的事来,可那个孙国师却经常会做出些违背天鬼老道本意的事。
 ·这怎么听起来好似除了国师之外的其他人都成了好人· ·思及此,衣轻尘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这个可笑的想法从脑海中抹去,同无量和尚道,“无论这件事是不是你干的,你既是食髓教的人,我们便处于敌对立场,能这般和平说话已是不易,再多让步已是不可能了。”
 ·无量和尚了然地“阿弥陀佛”了一声,将禅杖往地上敲了一敲,平静地说道,“既是如此,多有得罪了·”· ·禅杖既出,与折扇相撞,慕容家军摆出进攻的姿势,只待独孤先生一声令下。
 ·衣轻尘注意到独孤先生面具后的眉眼是笑着的,下一刻,握着折扇的手微不可察地偏了偏,卸去力道,任凭无量和尚的禅杖击中自己的身子,理所当然地半跪在地,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无量和尚击退独孤先生,轻而易举地扫落那些充当栅栏的慕容家军,闯入营地之中,衣轻尘神色复杂地望了独孤先生片刻,从树上跃下,将之扶起,低声问道,“为何放水”·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独孤先生轻笑了两声,低声答道,“没办法,同人打,只能拿出人的本事,如你所见,卸了煞气,在下也不过只是介文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商人。”
 ·“你的存在本身就很不寻常......”衣轻尘无奈感慨,只换来独孤先生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后者缓缓起身,将身上的灰尘拍了拍,悠然地同衣轻尘说道,“天明前虞暮应当便会发现,他所围剿的地方不过是一具空壳......”· ·无量和尚既敢亲身赴此,应是做好了舍弃山谷阵地背水一战的决断的,衣轻尘揉了揉太阳- xue -,大致能够想象出虞暮登上谷顶扑了个空,然后勃然大怒的模样。
 ·独孤先生又道,“他们应当会想尽办法赶在虞暮回来前离开......”· ·衣轻尘愣了愣,好似有些明白了独孤先生话语背后的意思,松开搀着后者的手,告辞道,“我先去追无量和尚。”
越过栅栏,奔入营地之中,四下里寻人·照理来说无量和尚也不清楚豆子的所在,倘若无迹可寻,他在营地中行动的轨迹便是个未知数了·· ·衣轻尘自觉不可胡乱寻找,毕竟营地有这般大,如果只碰运气的话,可能等到虞暮回来都不一定能找到无量和豆子。
他对无量倒是无甚搭救的想法,他只是怕虞暮届时因无量和尚之事迁怒豆子,更担忧无量和尚为在天明前离开,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 ·毕竟有江九曲、慕容千和夜萝的实力摆在那儿,无量和尚与他们同为食髓教护法,实力自然不可能会差到哪里去。
 ·衣轻尘思索半晌,决定冒险赌上一赌,便一面奔走,一面高声呼喊起豆子的名字·· ·其实呼唤名字这件事在眼下可以说是很常见了,因为走水和篝火被灭的缘由,很多人都失了秩序,加之营地有这般大,靠呼唤名号寻人便成了最优的途径,所以衣轻尘的举动并不是很惹眼,只偶尔会听见有好事的人念叨,“豆子谁家的后辈会叫豆子”· ·便有人答道,“许是乳名呢我记着你乳名好似是叫瓢子哎哟,你作甚的要打我”· ·衣轻尘唤了好久,直唤的嗓子都有些哑了,体力也有些跟不上,只能渐渐放缓步子。
不多时,如会竟是闻声寻来,同衣轻尘道,“果真是公子你在喊,你先前不是让我们不要喊的吗”· ·衣轻尘挠了挠头,解释道,“眼下情况有些特殊。
倒是你,不是去看着阿依了么怎又跑出来了”· ·如会从百宝袋里掏出个蛇形偃甲,解释道,“我在二师姐帐子里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包里还有一小块给豆子做半环时剩下的木料,这种木料有一股很特殊的香味,而这个偃甲是禅机先生给我的,说是可以凭借木料的香味找到偃师想要的木料,所以我觉得许能靠这个找到豆子,我刚出门,听见公子你在唤豆子,便先过来了。”
 ·衣轻尘当即让如会试上一试,如会将蛇形偃甲放到地上,将那一小块木料放到蛇形偃甲口中,抽回手后不久,蛇形偃甲的上下颚便合在了一起,将木料嵌在口中,扭动身躯,朝一个方向游走。
 ·衣轻尘与如会赶忙去追,一路上二人不知撞到了多少人,也好几次险些跟丢了偃甲,不过幸而偃甲身上有夜光涂料,也不至于太过难找或者被人踩到·· ·二人跟着偃甲七绕八绕,很快便绕到了一片相较来说比较安静的营地附近。
 ·衣轻尘拦住想要直接冲进去的如会,抬头去看营地跟前的旗帜,淡淡道,“皇族营地·”· ·如会难以置信道,“不会吧,豆子怎会跑进这里头别是偃甲出了毛病还是说我放错了木料不应当啊......”· ·衣轻尘思索片刻,走上前去与附近看守的侍卫攀谈起来,“在下衣白雪,有要事求见国宰。”
 ·侍卫肃然道,“眼下是国宰休息的时辰,不见客·”· ·衣轻尘愕然地望了望远处的那片火海,与不远处乱糟糟的人群,不禁感慨皇族果真是皇族,大难临头也不可失分寸的精神令人佩服,思索半晌,便又道,“那二皇子呢”· ·侍卫看似仍要拒绝,衣轻尘赶忙补充了一句,“这事儿很严重,与沉依姑娘有关,你看我身边这位,便是贴身照顾沉依姑娘的如会姑娘,有她作证。
不论如何,还请侍卫大哥进去通报一声,此后二皇子见或不见都是二皇子的决断,可若是为了防止食髓教女干细进入皇族营帐而耽误了二皇子获悉沉依姑娘的病情,届时降罪......”· ·侍卫皱了皱眉,旁边的另一名侍卫便道,“要不你进去通报一声”· ·拒绝衣轻尘的侍卫纠结道,“不过是一个肯定当不上皇妃的江湖女子......”· ·另一名侍卫忙打岔道,“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哪怕不在皇城,也得注意着眼下二皇子殿下可看重那位姑娘了,你便进去通报一声,去不去那是二皇子殿下的事。”
 ·那名侍卫方才极不情愿地跑进了营地深处,一盏茶后,出来同衣轻尘道,“进去吧·”便又领着衣轻尘与如会重新走了一趟,这一走便是半个时辰,衣轻尘也终是明白为何连训练有素的皇族侍卫也不愿意跑来跑去地通报了,实在是太远了· ·抵了营帐,侍卫将帐帘掀开,衣轻尘与如会走了进去,便见如英早已端坐在了最里头的主座上,十指交叠,一双凌厉的眸子落在二人身上,直看得衣轻尘心里发憷。
 ·如会瞧了瞧他二人的神情,扯了扯衣轻尘的衣襟,开解道,“如英只是长得凶了些,公子莫怕,吃不了你的·”衣轻尘倒也佩服如会的胆量,人家好歹是个皇子,定夺百姓生杀的权利还是有的,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敢放肆。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如英似也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吓人,敛了目光,冷然道,“你二人是来说师姐的事的”· ·如会当即道,“当然不是。”
 ·如英冷笑一声,“我便知道·什么事”· ·如会如实交代道,“我们在找一个先前救下的小姑娘,衣公子的帐子塌了后她便不见了,我用偃甲循着气味找到了这儿,可不知究竟在哪儿。”
 ·如英瞥了一眼缠在如会手臂上的蛇形偃甲,了然道,“我要如何帮你们”· ·如会便道,“你跟着我们一块儿啊。”
 ·如英皱了皱眉,“不要通行令”· ·如会翻了个白眼,“要通行令作甚,这里头住的都是些皇宫里养出来的老狐狸,我可应付不来,若是遇上食髓教女干细,还有如英你能打,我和衣公子也更安全些。”
 ·如英被如会说得哑口无言,好半晌方才拿起佩剑,从位置上站起,行至二人身边,妥协道,“走吧·”· ·蛇形偃甲在前带路,三人紧随其后,因着有如英陪同,无人再敢上前阻拦,行至一顶帐子跟前,蛇形偃甲便在帐外蜷曲着不动了,如会观察着偃甲的举动,确定道,“就是这儿了。”
 ·如英若有所思道,“这儿你们确定”· ·如会点了点头,“你还不信我的偃甲本事么”· ·如英便不再说话,只走上前去与帐内人道,“江公子,可睡下了”· ·帐帘很快便被人从里头掀开,江止戈身上还穿着一整套官服,显然根本就没有要睡的盘算,瞧见三人,面露惊色,“殿下,衣公子,如会姑娘,你们怎一块儿过来了”· ·衣轻尘便将豆子之事撇开食髓教的部分又重新解释了一遍,江止戈听罢,露出了然的神情,请三人入帐,衣轻尘刚一进去,便瞧见豆子正躺在榻子上,看似昏迷不醒。
 ·江止戈从桌案上拿起一个断成数截的半环,忧心道,“当时我听闻走水,想要离开帐子去一看究竟,结果还未赶到,便瞧见这小姑娘倒在地上,身上被人踩了很多脚,可是那儿分明没有什么人经过......我带着她去找过花公子,可是当时灵山那边已经乱成了一团,我便先将她带了回来。”
 ·将半环交给心疼不已的如会,又指着豆子道,“我回来后才发现,她的脖子上有勒痕......”· ·三人闻言皆皱了皱眉,如英最先走上前去,检查起豆子脖颈处那碍眼的红痕,冷然道,“下手极狠了......”· ·又转头同江止戈道,“若你再发现的迟些,怕是她的脖子都已经被扭断了。”
 ·江止戈点了点头,又很疑惑道,“这小姑娘究竟是何身份是什么人要对这样一个小姑娘下狠手”· ·衣轻尘敛声不言,如会也不知情地说道,“如果不是尸人的话,许就是那种疯子吧,喜欢虐杀小动物的那种,看见这种好欺负的小姑娘就想动手......嘁,江湖大了,什么垃圾都有。”
 ·话音刚落,帐外便响起了侍卫们的惊呼声,“你是何人等等,这儿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来人,快将他抓起来”· ·如会陪在豆子身边,其余三人闻声出门,便见无量和尚正站在帐子外头,一手捏着佛珠,一手握着禅杖,面色平淡,不将身边的侍卫放在眼中,见正主出来,便同三人道,“阿弥陀佛,贫僧来接豆子姑娘了。”
 ·食髓教护法的画像早数月前便已在中原武林流传开来,因而如英与江止戈当即便认出了无量和尚的身份,先后拔刀出鞘,警惕非常·· ·衣轻尘看着众人的反应,若有所思地同无量和尚交代道,“豆子受了很重的伤,险些被人扭断了脖子......”无量和尚不动声色,衣轻尘便又道,“是你的身份连累了她。”
 ·无量和尚依旧没有反应,衣轻尘便只能长叹一声,无奈道,“你若是为了她好,便不应当将她带在身边,更不应当带她去食髓教那种地方,她的身子很弱,禁不起折腾了,灵山可以治好她的病,所以......我不想将她还给你。”
 ·无量和尚神色仍旧淡然,只道,“阿弥陀佛,还请施主莫让贫僧为难·沈道长妙手回春,也可救治豆子姑娘的伤势,且豆子姑娘是在施主身边受的伤,施主又该如何保证这种事不会发生下一次”· ·衣轻尘尚来不喜争抢,可他直觉豆子如果跟着无量回去食髓教,定不会有甚好下场,这姑娘身世本就很凄惨了,如果可以,衣轻尘想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一帮她,便同无量道,“哪怕日后南行军荡平绝弦瑶琴谷,你也要豆子与你等一同陪葬”· ·“若当真有那一日,何去何从,也该由豆子姑娘自己做主。”
无量和尚说这话时,面色依旧波澜不惊,目光却有一丝动摇,衣轻尘将一切看在眼中,无奈道,“大师既明事理,也该知晓何为知难而退,若我等执意不还......”· ·无量和尚淡淡地打断道,“阿弥陀佛,豆子姑娘不是物件,何去何从,当由她自行做主。”
衣轻尘本就为强行拆开二人自责不已,闻此,只将被打断的半句话咽回了肚子,不再多言·· · · ·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第143章 自损·周遭围聚过来的侍卫越来越多。
 ·时间耗得越久,对无量和尚便越是不利,衣轻尘思衬着无量和尚应该差不多要动手了,便与如英眼神示意,如英瞥了衣轻尘一眼,抬起手来,周遭原本有些松懈的侍卫当即再度警惕起来,无量和尚见状道,“阿弥陀佛,贫僧不愿杀生。”
 ·衣轻尘顺口问道,“那你杀过生么”· ·无量和尚闻言愣了愣,好半晌,方才垂眸道,“杀过很多该死之人。”
 ·下一刻,帐内突然传来如会惊恐的声音,“豆子,豆子你怎了”· ·帐外人皆是一惊,衣轻尘当即大声问如会,“豆子她怎么了”· ·如会惊慌失措地颤声答道,“好奇怪,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无量和尚闻言将声音抬高了些,问道,“请问女施主,豆子姑娘可是浑身痉挛,口吐白沫”· ·如会便道,“对......”· ·无量和尚舒了一口气,“阿弥陀佛,这是豆子姑娘生来便有的病症......”· ·不待无量和尚说完,如会又高声道,“不对,她呕血了是肋骨,她的肋骨断了,方才痉挛的时候刺入了内脏......”· ·衣轻尘吓得愣了神,连无量和尚何时冲了过来都未注意,幸而如英拔剑极快,很快便拦住了无量和尚的动作,衣轻尘晓得如会的医术完全无法仰仗,赶忙与最外围的侍卫道,“快去请花沉池花公子过来”又转头质问无量和尚,“你懂医术么”· ·无量和尚虽摇了摇头,可眼神已变得与先前有些不大一样了,带着一股子狠戾味,这种眼神衣轻尘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杀过很多人,根本不把人命当一回事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衣轻尘早在渭城初遇时便怀疑过无量和尚的身份,因为无量虽披着和尚的外皮,举手投足却总无意间透露着一股对生灵的漠视,真正经过佛理感化的佛门弟子应当是予人以亲近之感的,可在无量的脸上却寻不出一丁点慈悲相。
 ·南行途中,衣轻尘特意寻过同行的少林弟子问过这个问题,少林弟子真诚解答衣轻尘的疑问,甚至飞书回了少林,少林方丈又特意联系到了另外几家禅院,在所获悉的各家弟子名册上均没有寻到无量此人的消息。
 ·其实无量是不是真和尚并不重要,毕竟立地成佛的先例还是存在的,只要有向善之心,万物皆可成佛·· ·于佛理一途,衣轻尘并不精通,只晓浅表,再多纠结已无意义,转而专注地观察起无量手头的动作。
 ·其实眼下境况,无论衣轻尘如何作想,如英也定不会放虎归山,一战在所难免·· ·去寻花沉池的侍卫久久未归,反倒顺路喊来了不少帮手,其中来的最快的便是先前斩杀自家尸化弟子的剑宗长老元惑,此人做事比朝雨还要雷厉风行,进了营地,二话不说,瞧见无量便拔剑刺去,虽是冲动,倒也打破了原本僵持不下的局面。
 ·战局看似元惑占据上风,实则从始至终无量都未出手,只是一味抵御,元惑无论如何也刺不到无量,越打越是憋屈,终是怒道,“都看着做什么想要放虎归山么”如英方才抬了抬手,众侍卫一拥而上,却被无量的力量震得向后退去。
 ·衣轻尘和如英便是在等这个,他们之所以不敢贸然出手,便是觉察到了无量在隐藏实力,此人敢单枪匹马独闯营地,身手定不会差,衣轻尘本想逐步试探无量的实力,以做到万无一失,只是没想到元惑来的实在有些突然。
 ·不过眼下可以肯定的是,无量真的很强,仅凭元惑一人肯定无法将之拿下,侍卫纷纷倒地,江止戈与如英拔剑冲去,与元惑三剑合璧,招招凌厉,却都被无量给死守住了,衣轻尘不敢在三把剑中插手,只能在旁静观。
 ·一盏茶后,无量防守如英一剑的动作似较先前放缓了些,如英得了空隙,欲意强攻,却还是慢了一步,被无量给挡住了,还挨了无量内力一震·· ·衣轻尘若有所思地开口道,“诸位,时间拖的越久,精神便越难集中,防守中的漏洞便也会越大......”尚在酣战中的三人听到衣轻尘的说法,互相递了个眼神,当即改变进攻方式,以拖延时辰为主。
 ·又一盏茶后,无量的防守果真愈发疏漏起来,三人趁此猛攻,剑锋得以擦过无量的衣料和皮肤,虽很快又会被无量防住,可终归是让无量见了血·· ·衣轻尘本想在旁寻找漏洞用暗器辅佐三人,不过委实找不着机会,又不敢胡丢添乱,便只能继续看着,与衣轻尘一同看着不敢插手的还有先前一众被震倒在地的侍卫。
 ·又打了一盏茶功夫,无量身上已多出了六七个口子,虽都不深,却是血流不止,空气中有血腥味开始蔓延·· ·衣轻尘嗅了嗅,下意识捂住鼻子道,“这血味,会否太浓了些......”话音刚落,外围便有一众侍卫突然倒地,衣轻尘看不清那边的状况,只能出声问道,“怎回事”· ·便有侍卫回道,“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肠子都流出来了......”· ·衣轻尘愣了愣,转头看了看无量,不应当是无量啊,那难道......·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衣轻尘心中浮现,衣轻尘赶忙四顾起来,可是侍卫围成的人墙太厚,根本什么都看不到,衣轻尘正盘算着要不要去外围找,耳畔突然响起一个轻飘飘的女声,“嘻嘻,衣白雪,好久不见......”·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猛一回首,身后那人便纵身跃起,跳到了营帐顶端。
来人长发披散,双手撑地,指甲细长,有血沿其指尖流下,正笑得无比开心·· ·衣轻尘心中不祥的预感应验了,往昔在赵氏老宅与石林村遭遇的一幕幕血腥画面跃然眼前,既然夜萝来了的话,那断月呢· ·衣轻尘又四下里搜寻起来,夜萝注意到衣轻尘的反应,笑道,“别找了,阿姊不在这儿,我只是奉命来接这个臭和尚回去的。”
又望向无量,露出嫌弃的神色,“怎弄的这般狼狈你说要留下来找豆子妹妹,我才将镇守城外山谷的任务交给你的,结果这么久都没跟上来,天鬼老头都急了,这才让我回来看看,就凭你这样,还想保护豆子妹妹”· ·目光扫了扫,又问无量,“所以豆子妹妹找到了么”· ·无量淡淡道,“在你身下的营帐中。”
 ·衣轻尘赶忙将暗器抛出,却还是没能阻止夜萝一把撕开营帐的动作,暗器也被夜萝给一巴掌拍开了,在营帐将要轰塌的一瞬,夜萝极快地从缺口钻了进去,又在营帐彻底塌成一滩前,及时抱着豆子跃了出来。
 ·豆子眼下呼吸沉重,脸色绯红,唇角仍溢着血,夹带着残留的白沫,夜萝看得气恼,怒骂无量道,“无能和尚,豆子妹妹交给你,你就将她养活成这样”· ·无量和尚低头不语,夜萝又望着衣轻尘并一众侍卫,恶狠狠道,“这是你们谁干的是谁踩的豆子......我要把他的脚打断,碾碎,再把肉和着骨头一片一片切下来......”· ·衣轻尘便将发现豆子的经过简短与夜萝说了,夜萝听得将信将疑,却仍很恼怒,“说到底还是你们这群武林正道中的败类将豆子弄成了这样......畜生。”
 ·这一次衣轻尘未再多说什么,算作默认了,一旁的元惑突然出声道,“食髓教两位护法都在跟前,愣着作甚”话音刚落,便提剑冲向了夜萝。
 ·如英瞥了元惑一眼,低声道了句,“冲动·”与江止戈紧随其后跟了上去,夜萝手上抱着豆子,不欲与三人纠缠,只飞快腾挪到无量跟前,将豆子交给无量道,“你太无能,带着豆子先去找天鬼老头治伤,这处交给我来善后。”
 ·无量和尚抱着豆子起身,夜萝便冲入到元惑面前,狂笑着与之厮杀起来,无量见状,脱下袈裟将豆子小心翼翼包好,握着禅杖走出几步,衣轻尘颇担忧地追了上去,“路上拖延太久,豆子会有生命危险的......”· ·无量和尚闻言顿了顿,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衣轻尘,鞠了一躬,淡淡道,“阿弥陀佛,多谢衣公子担心。”
 ·衣轻尘自知打不过无量,周围的侍卫也颇知分寸的未有贸然出手,夜萝在一旁越打越疯,笑声也逐渐癫狂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杀了你们......”· ·动静越闹越大,周遭帐子里的人也逐渐走出来看热闹,这些人只是皇族带在身边的谋士,大多没有打架的本事,夜萝很快便注意到了这群人,只想方设法摆脱如英等的纠缠,冲到这些谋士跟前,举起刀刃般的指甲,刺入皮肉之中,将脖颈处的经脉切断。
 ·血如泉涌,喷溅不止·· ·倏忽间人命陨落·· ·夜萝将尚还热乎的尸首抛向如英那处,抽空去看无量那边的状况,眼见衣轻尘和那群侍卫只是默默看着,却不敢出手,便嘲笑道,“下人就是下人,宫里还真是养了群吃软饭的。
衣白雪,说再多好听话也没用,想要便抢回来,抢不过便闭嘴滚蛋·”· ·衣轻尘神色复杂地望了望夜萝,又转头去看昏迷不醒的豆子,心里掐算着花沉池与沉生抵达的时辰,转头与周围侍卫道,“一起上,拖住他。”
 ·侍卫们你看我我看你,未有动作,如英以剑抵住夜萝的利爪,抽空吩咐众侍卫道,“眼下你等都听衣公子的·”· ·侍卫们犹豫再三,终是硬着头皮冲向无量和尚,一时间面对数十人夹击,无量顾虑到豆子的身体状况,不敢胡乱动用内力,只能以禅杖逐个击破。
就在无量和尚又击退一名侍卫后,人群中突有一抹白影闪过,待得无量回神,怀中已是一轻·· ·衣轻尘抱着豆子冲出人群,奈何豆子虽轻,却也有些分量,衣轻尘跑得不似先前那般快,被无量震开的人群撞了一撞,身形一个趔趄,堪堪被人扶住,衣轻尘刚想道谢,便闻到一股盖过血腥的药香,唇角不自觉上扬,仰头看着来人,“你终是来了。
快看看豆子的伤势·”· ·花沉池收回揉着衣轻尘脑袋的手,目光扫过豆子,从药匣中取出纱布和几片木板,小心翼翼地固定住豆子的胸腔,又从袖中取出个瓷瓶来,将几粒淡金色的药丸倒入豆子口中,淡淡道,“这只是保护脾脏的的药,若要根治,须得手术。”
 ·豆子得花沉池诊治,无量被反扑的侍卫们用长矛架住暂且动弹不得,衣轻尘稍安心了些,只是还未来得及喘气,夜萝便突然狂笑起来,“大师兄......大师兄......告诉我吧,起死回生之法......你是怎么救活衣白雪的”· ·元惑挥剑道,“起死回生不过妄想,邪魔歪道”· ·夜萝轻巧避开,笑道,“怎会是邪魔歪道呢我好歹也是死过两次的人,现在不还是好端端地站在你等跟前么”· ·如英闻言皱眉斥道,“胡言乱语,扰乱军心”夜萝还想继续说下去,如英凌厉的剑招便紧随其后地跟上,直逼得夜萝再无暇顾及其它,只能专心应付如英。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如英一旦发起狠,江止戈根本插不上手,元惑收势在旁默默看着,越看越是惊奇,末了竟是说了句,“放在药宗这么多年,当真是屈才了。”
 ·话音刚落,夜萝突然有些重心不稳,平生挨了如英一剑,剑锋直扫过夜萝的左肩至右腰,夜萝怒而握住如英的佩剑,生生将之掰断,而后跌落在地,呕了一小口黑血。
如英握着断剑向后退了三两步,夜萝摔倒在地后却再爬不起来,只能勉强看去花沉池,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花沉池淡淡道,“用了一点专门对付黑血的药粉。”
 ·夜萝闻言眨了眨眼,好半晌方才笑了起来,“不愧是大师兄啊......”· ·“夜萝”沉生姗姗来迟,方一挤过人群,目光便被躺在地上,被数把利器直抵咽喉的夜萝所吸引。
夜萝闻言转头瞥了沉生一眼,轻笑道,“哦软骨头你想说什么同情我吗可怜我吗还是想问些别的什么”· ·沉生缄默着摇了摇头,不欲多言,夜萝反倒不依不饶地要挣扎着起身,任凭利器划破皮肤,又伸手去抓那些利器,直将自己弄得浑身是血,仍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沉生,“你真的没有要问的吗你看着我的眼睛,说啊”· ·利刃蹭过夜萝脖颈处的经脉,黑血喷涌而出,洒在周遭侍卫的身上,一些溅入眼眶,当即便有侍卫捂着眼眶哀嚎着半跪倒地,夜萝看着这些侍卫的惨状,竟是苦笑道,“疼吗很疼吗你们不过才溅到一两滴而已......”· ·又伸手去撕扯自己脖颈处的伤口,将血肉扯得外翻,顿时血流如柱,夜萝的神情却是似哭似笑般疯狂,“你们看啊,我的身体里都是这种血,哈哈哈哈,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又去看花沉池和沉生,“我的好师兄们,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们难道不清楚么”· ·夜萝的举动委实可怖,直将周遭人看得连连皱眉,议论纷纷,却全然听不见怜悯夜萝的话语。
 ·衣轻尘的目光扫过人群,看清每个人脸上的神色,回想起幼时家中,每个人临死前七窍流出黑血的狰狞,因着时隔久远,衣轻尘早已淡忘了那种疼痛,但应当还是很痛的,兄长用脑袋去磕床角,阿姊疼得咬断了自己的手指,这些本已经模糊了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衣轻尘默然地深呼吸了一阵,方才稳住情绪,便又听夜萝道,“十多年了......我明明应当长大的,却永远只能用着这副长不大的身躯......”·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夜萝的话语吸引过去,没有人意识到夜萝接下来想要做什么,直到夜萝脚踝稍一用力,在地上扫出一小片痕迹,做出发力的姿势时,衣轻尘方才意识到了甚不对劲,可他尚来不及开口,夜萝便已冲破侍卫们的束缚,冲到了沉生跟前,瞪大了眼睛笑道,“你想见阿姊对吧跟我走一趟吧”· ·沉生闪身避开夜萝的利爪,却发现夜萝的动作十分诡异,似乎根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赶忙转身同衣轻尘道,“衣公子躲开”· ·衣轻尘连忙后退避开夜萝来抢豆子的动作,夜萝扑了个空,当即改变轨迹,跳到了一旁的帐子顶上,气恼地嗤了一声,江止戈忙问花沉池,“花公子,这是怎一回事”· ·花沉池晓得他问的是夜萝明明中了药,却很快便能动弹的事,只望着地上那滩血迹,淡淡道,“她将身体里的黑血放了很多......”· ·衣轻尘方才意识到夜萝先前说那些话不过只是缓兵之计,为的不过是放掉体内大量的黑血,缩短药效持续的时间,可是尸人行动也是需要血液作为供养的,体内若是大量失血而不及时补充,后果和人类大量失血无异。
 · · · · ·第144章 失算·夜萝的面色已不及先前来的有气色,看来已无法支持太久,她站在帐子顶端,虎视眈眈地望着衣轻尘怀中的豆子,花沉池拦在衣轻尘跟前,将之与夜萝隔开,夜萝直盯了好久,方才将目光挪开,猛地扑向那群先前被黑血溅到眼睛的侍卫,随手捉住其中一个,将之带去了稍远些的房顶上,割喉饮血。
 ·被割喉的侍卫起初还知挣扎一番,后来便渐渐地不动了·· ·夜萝将吸干鲜血的尸首砸向那群前来救人的侍卫,可是身体状况一时半会恢复不得,仍是虚弱,帐外却响起了御林军凯旋的号角声。
 ·衣轻尘抬头去看天色,应当远不及天明,难道虞暮这么快便围剿下那片山谷里的食髓教残党了么· ·夜萝也有些惊讶,“怎么会这么快......”· ·御林军和眼前的这些皇宫侍卫自不是一个分量,侍卫大多未有见过大场面,还有很多是富人家送进宫的公子哥儿,遇事不前,夜萝才敢如此放肆,可御林军是军,是敢拼敢杀的血- xing -男儿,数量又多,如果等到御林军回来,莫说救走豆子,无量和夜萝恐都自身难保。
 ·夜萝当即果决地同无量道,“走”· ·如英当即道,“拦住他们”· ·架在无量和尚肩上的长矛果真又加重了些,持矛的侍卫离无量和尚很远,不至于被无量的内力震伤,夜萝看得气恼不已,骂道,“臭和尚你倒是挣开啊”无量和尚只撇过头去看衣轻尘怀里抱着的豆子。
 ·眼下衣轻尘站得离持矛的侍卫很近,无量自不敢轻举妄动,夜萝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衣轻尘站立的位置,低声骂了句无耻,不顾如英、江止戈与元惑等人刺来的招式,又生生挨了数剑,方才冲到无量跟前,斩断长矛,提着无量的衣领一并跃起,朝一个人少的地方遁去。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如英率人紧追其后,一同没入夜色·· ·一部分侍卫留下善后,安置伤员,移动尸体,衣轻尘四下里寻找着如会的踪迹,毕竟先前夜萝弄坍帐子时,如会也被压在了下头,也不晓得这小丫头受伤了没。
 ·直找了好几圈,方才看见如会从远处跑来,与衣轻尘招手道,“公子,去如英的帐子等一会吧·”见如会无事,衣轻尘也稍安心了些,抱着豆子与花沉池一道跟了过去。
 ·如会盯着昏迷中的豆子看了片刻,安心笑道,“公子果然很关心豆子呢,先前竟是那般拼命,连我都有些吃惊......”· ·衣轻尘解释道,“其实我挺喜欢小孩的,越乖便越喜欢,若是身世再可怜些,便总觉得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不能让他们的童年过的和我一样......”· ·如会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欣慰地笑道,“公子你果真很善良......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话,身边的亲近之人会嫉妒的。”
 ·衣轻尘尴尬地笑了笑,望了望此刻面无表情的花沉池,笑道,“木头才不会,反倒是小千......那个小醋坛子,若是让他知晓这件事,八成又会生闷气罢......”· ·回了如英的帐子,衣轻尘将豆子小心翼翼地安放在榻上,虽然如会早先便给豆子做了粗浅的包扎,但手法委实不敢恭维,加之又有肋骨划伤脾脏,虽有花沉池的丹药保护,可先前被争来抢去,颠簸不已,难免会加重伤势。
 ·眼下豆子的面色可以说是很不好了,花沉池坐在榻旁为之检查,手指方一划过胸腔,眉头便微不可察地皱了一皱,同衣轻尘道,“需要手术,你去将沉生唤来。”
 ·衣轻尘依命去将沉生寻了过来,回到帐子时,花沉池已将药匣中的一套刀具用火消毒过了,正在给豆子敷麻药·· ·沉生赶忙上前帮忙,如会则站在一旁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看着刀锋划开豆子细腻的皮肤,有血涌出,花沉池用纱布将之拭去,露出皮肤下鲜红的血肉和被血肉包裹着的白骨。
 ·从衣轻尘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有些骨头已经断开了,还有些已经碎成小块吸附在胸腔内壁,衣轻尘看得于心不忍,只能挪开视线,去看花沉池此刻无比认真的神情。
 ·是个棘手的手术·· ·衣轻尘从花沉池的神情如此推断,而后安静地退出了帐子·· ·纵使看过无数尸首,他还是难以接受看着活生生的人被开膛破肚,这种感觉很微妙,衣轻尘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能安静地站在帐子外头吹风,等候花沉池的差遣。
 ·如会也跟了出来,陪着衣轻尘一块儿吹风,衣轻尘转头望了如会一眼,继续去看天上的星子·· ·好半晌,如会突然开口问道,“公子,你害怕战争吗”· ·衣轻尘不明白如会为何会有此一问,只如实道,“先前没经历过规模这般大的,不怕,后来到遥州后,好像就有些明白了......”· ·如会便问道,“明白了什么”· ·衣轻尘思索片刻,简洁地概括道,“一将功成万骨枯。”
 ·如会闻言默了默,抬眼问道,“军为其王而战,没有哪个朝代不战,不战便只能被侵蚀......所以为了保护自己的君王,将军和他的士兵都必须得战......”· ·衣轻尘闻言轻笑了声,“你还是老样子,忽略了民......无民何来君王”· ·如会便道,“民为侍君而存,蝼蚁而已。”
 ·衣轻尘神色复杂地望着如会的眼睛,陈述了一个事实,“可我也是民·”· ·如会闭上双眼,笑道,“纵使失了国土,失了所有民众的信仰,我的君主也始终是我的君主,是我心中的模样,是我将穷尽一生侍奉的仰望,而我将为之付出满心满怀的期许,只为其而存在。”
 ·如会念出的这句话源自沉生的剑谱《北雪国剑舞》,虽只是残谱,扉页便写着这么一句话,当初衣轻尘还在赵氏老宅时便曾听沉依念过,她似乎很喜欢这句话,说有一股子沙场风尘的意味。
 ·衣轻尘也很喜欢,他喜欢这样的忠诚·· ·慕容千也很喜欢,虽然衣轻尘不明白他为何会喜欢,问起时,慕容千也只摇着头不肯说·· ·衣轻尘闻言笑而不语,如会睁开眼将衣轻尘望了片刻,问道,“公子就不好奇我今夜为何会说这些”· ·衣轻尘摇了摇头,“人说话做事本就随心而至,何来缘由,你若想要为之找上一个借口,我自洗耳恭听。”
 ·如会“噗嗤”笑了一声,摆了摆手道,“公子你可真是......应当去修道啊·”· ·不多时,如英与江止戈无功而返,看样子应是没能追上夜萝与无量。
 ·二人来到帐子跟前,瞧见衣轻尘与如会拦着路,面露不解,衣轻尘便将帐内的情况解释了遍,如英便了然了,“不远处还有顶空帐子,是我先前存放行李用的,可以先去那儿歇着。
衣白雪,你同我过来一下·”· ·衣轻尘跟着如英走出几步路,发现如会未有跟上,如会便解释道,“公子你先去歇着吧,我再守一会,一会师兄和长老出来后我便知会他们一声你的去向,免得长老又找不着你。”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谢过如会的好意,跟着如英去了百步开外的另一顶帐子,方一落座,如英便开口问道,“那个叫豆子的,与你有何渊源为何食髓教也要争抢”· ·衣轻尘将来龙去脉捋了一遍,如英听得眉头直皱,“眼下所有人都晓得了祸端因这姑娘而起,你叫我该如何平息众怒”· ·江止戈适时插嘴道,“独孤先生也因此受了伤,虞帅回来定会大怒。
衣公子,你闯祸了啊......”· ·衣轻尘一愣,后知后觉地问道,“这......何过之有”· ·江止戈解释道,“虽然我等理解公子你是好心救人,旁人却会觉得你是救下了个食髓教的人。
况且这事不会这么轻易结束,如今那姑娘身份暴露,成为众矢之的,如果你不肯将她交出去,可能会被连累得一同落罪·”· ·衣轻尘默然,江止戈又道,“救人一事,我等可以解释成公子你是不知情救下的,不知者无罪,且也间接助我等攻破城外山谷处的防守,虞帅届时要罚,我等还能为你开脱,可依着公子你的脾气,若是虞帅要人,你定是不肯交的吧”· ·衣轻尘便明白了如英与江止戈唤自己来此的目的了。
 ·此处除了三人外再无旁人,说起话来也方便很多,江止戈直说道,“先前是我言重了,闯祸不至于,可若是公子你不肯交出那小姑娘,便成了包庇食髓教众,这祸,这罪过可便大了。”
 ·衣轻尘心下纠结,无法当即给出回答,若从自身考虑,将那小姑娘交出去自是上策,可是自己却要靠着牺牲一个无辜的小姑娘获得宽恕,未免太残忍了些,可若是不交人,非但自己会惹上麻烦,灵山那边可能也会因此受到牵连,自己万不可再连累花沉池了。
 ·从帐帘吹进来的风将烛火晃得忽明忽暗,如英和江止戈都没有去催促衣轻尘,因为他们也不是很能接受去牺牲一个小姑娘,可是大局便是大局,如今正是南征途中,如若内乱,无异于自取灭亡,因而平息众怒才是首要。
· ·几人尚在沉默,门帘却被人从外头掀开,花沉池与沉生走了进来,衣轻尘一见着花沉池,便问道,“手术做好了”· ·花沉池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觉察到有一丝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衣轻尘揉着太阳- xue -道,“为了平息其它世家门派的怒意,得把豆子交出去。”
 ·沉生一愣,惊道,“凭什么啊”· ·如英皱了皱眉,“师兄,小点声·”· ·衣轻尘便道,“这次战事属剑宗伤亡最大,旁的门派世家也有后辈牺牲,他们认定豆子是食髓教的人,留不得。”
 ·沉生抱剑,露出极憋屈的神情,“所以你们就是为这事喊我们过来的我就是宁可被大师兄罚抄一百遍《药典》,也不想来做这种决断。”
 ·衣轻尘清楚沉生- xing -格背后到底是有些优柔寡断,靠他来做决断确实不大现实,与此同时,衣轻尘也注意到了沉生话语中的一个问题,“我们喊你过来的”· ·“我们没有喊你们过来啊......”· ·沉生吃惊道,“怎可能,如会明明说是你们......”当即意识到了什么,睁大眼睛与花沉池对视,慌张跑出帐外,衣轻尘等人紧随其后,待赶回如英的帐子时,床榻上已是空空如也,原本躺在那儿的豆子也不见了。
 ·花沉池走到床榻旁检查,沉生与众人解释道,“麻药效果未过,豆子不可能自己醒过来的·”话音落下,花沉池便从床榻旁的柜子上找到了一件多出来的物事。
说是找到,其实就大大方方地摆在柜子上头,衣轻尘见到此物,心中一震,赶忙伸手接过·· ·那是一个扁扁的油纸包,外头戳着一根竹签子,油纸包的一角已经被风吹开,露出里头金灿灿的糖画轮廓。
 ·“啊.......”衣轻尘顿时失了气力,长长地叹了一声,他好似有些明白先前如会为何会与自己说那些话了......· ·如英、江止戈与沉生都有些不明所以,花沉池却大致猜到了真相,同不知情的三人解释道,“应是食髓教中人易容成了如会的模样骗我等离开,劫走了豆子,你等去附近找找如会究竟在何处。”
 ·三人退走后,衣轻尘方才卸了全身气力,瘫坐在床榻跟前的地面上,后背靠着床榻,盯着糖画出神·· ·花沉池默默地收拾着帐内的狼藉,将被风吹散在地的纸张一一拾起,又将刀具一一消毒,装好,如此大半时辰过去,方才得空同衣轻尘道,“如此倒也不必去想会否要将豆子交出去了。”
 ·衣轻尘点了点头,缓缓爬起身,走到花沉池跟前坐下,将糖画递了过去,有些有气无力道,“要吃吗”· ·花沉池瞥了那糖画一眼,淡淡道,“我不喜欢甜食。”
 ·衣轻尘默默地点了点头,继续盯着那糖画发愣,好半晌才道,“我的头好疼·”· ·花沉池伸手在衣轻尘额头上摸了摸,体温很正常,但是衣轻尘的精神状态却不太正常,花沉池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取走了衣轻尘手里的糖画,放在嘴里咬上一口,衣轻尘似笑非笑地盯着花沉池看了片刻,方才低声道,“我好害怕小千会做出什么......”· ·“我从以前便很想说.......”花沉池一字一句道,“你是你,他是他,他做什么与你何干你不必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你已经教会了他最基本的道理,之后的路会如何走,他自有她的命数,你也阻止不了。”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的眸色黯了黯,“是啊......”· ·花沉池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一松,糖画落在地上,碎成了无数残渣,衣轻尘的目光随着糖画下移,全然未有注意到花沉池伸到自己脑袋后头的手,等再注意到时,花沉池的脸已近在咫尺。
 ·好半晌,衣轻尘方才喘着粗气推开花沉池,一串银丝被拉扯断开,悬在嘴角,衣轻尘抬手擦了擦,还未来得及说话,花沉池便又将之堵上·· · · · · ·第145章 突然很黏人·夜风吹得帐帘摇了摇,花沉池别有深意地朝帐外看了一眼,将衣轻尘往床榻方向带去。
 ·帐外,如英伸向帐帘上的手僵在半空,久久未有收回·· ·衣轻尘虽努力压抑着哭腔与求饶声,可帐外还是能隐约听到些的,沉生有些羡慕地收回了目光,拍了拍已经木了的如英,鼓励道,“好生学习,大师兄同你一样话不多,可为何大师兄能追到衣公子你应当反思。”
 ·如英果真低下头,愁眉紧锁地思考起来·· ·江止戈听得不自觉有些脸红,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虽然在下早便晓得他二人是这种关系,但亲眼撞见,未免有些尴尬......我们要在这儿等吗”· ·沉生便道,“别了吧,如会还要找个地方放下来呢,别看这丫头个不高,可沉得很......”一低头,两行鼻血已从如会鼻中淌出,流了沉生满身。
 ·沉生破音惊叫道,“我的天,如会你怎了”· ·如会赶忙伸手捂住沉生的嘴,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帐内传来衣轻尘的说话声,“我好似听到了沉生的声音,这儿到底是如英的地方,我们这么做会否不大好,你容我穿个衣裳,我们回去再......你等等,别碰那儿,我真的听到了沉生......”· ·“你听错了。”
花沉池打断道,“还有......这种时候不许喊别人的名字......”· ·沉生心里咯噔一声,忙不迭催促着江止戈与如英走开,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将如会放下,又吩咐如英道,“你命人今夜暂且先别靠近那间帐子了吧。”
 ·如英点了点头,江止戈却弄歪了关注点,“今夜这么久”· ·如会便又欢喜地笑了一声,双手于胸前握拳,鼻血流的更欢了。
· ·如英若有所思地听着,喃喃道,“持久,也是优点......”· ·沉生一拍脑门,无奈道,“皇子殿下,别学了,先把大师兄那处安排好......”· ·如英方才去着手处理沉生交代的事,只是仍一面走一面念叨着些什么,沉生估摸着是这孩子多年来清心寡欲,只懂修剑修药习政,从未碰过这类风花雪月之事,今夜的场面对他来说委实冲击太大了些。
 ·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人家可是皇子啊·· ·只赶忙重复着念起“罪过”二字,方才使自己心中本就不如何浓重的罪恶感消散了些·· ·需要重新安排睡觉地方的只有帐子被花沉池霸占的如英和帐子被夜萝弄塌的江止戈。
沉生与如会自然是要回灵山营地那边歇息的,眼见时辰也不早了,二人在原地候了一会儿,纵使没能等到如英回来,也只能与江止戈无奈作别·· ·回去的路上,如会与沉生大致交代了一番自己被人弄昏的经过,其实二人交换身份就发生在夜萝弄塌帐子的一瞬间,当时如会注意到柜子里有一抹人影窜出,她下意识想要出声呼救,可是后脖颈已是一酸,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若非沉生在帐子下歪倒的橱柜中找到自己,自己恐现在还在昏迷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沉生如是评价,“是我们低估了食髓教的本事,他们应当是有备而来的,无量和尚无法确定,但夜萝应当只是负责来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的,她果真不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 ·如会沉吟片刻,问道,“夜萝......她是为何会被逐出师门投奔食髓教的这在门中似乎是个禁忌话题,无人肯告诉我......”· ·沉生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不大愿意回想,只简略说道,“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如会又试探着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沉生瞥了如会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如果当初夜萝有你三分温和,亦不至于如厮下场,只是这事也全怪不得她,她是为了保护断月,可是做法太惹众怒,本身也有些恃宠而骄,得罪了不少人,恰那批被她得罪的人里有心狠手辣之人,便将她杀了,断月无法,只能带着她的尸首去求食髓教......”· ·如会闻言默了默,思索好半晌,方才说道,“我好像有些懂了,这些致死的原因如果单拎出来,哪一样都不至于造成如此后果,可它们却恰好一起发生了......”· ·沉生沉重地点了点头,路过沉依的帐子,还是选择进去探望一番。
 ·方一进帐子,便瞧见沉依头顶覆着个降温用的- shi -毛巾,整个人倚着床头坐着,望向桌案的目光很是平静,直到沉生与如会往里走了几步,方才将目光从装着血燕窝的锦盒上收回,笑问道,“外头如此吵闹,又发生什么了”·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如会赶忙迎去床边,解释道,“哎呀,这可发生大事了,师姐我同你说.....”· ·沉生见沉依无事,且有如会陪着,便从帐内退了出去,回了自己的帐子。
 ·此番南行,营帐的安排可以说是非常奢侈了,出于对每个门派隐私的尊重,各门派都有一块各自的领地,其中高位分的长老弟子们都有各自的营帐,便于议事,因而沉生也是有一间单独的营帐的。
 ·撩开帐帘,帐子里头空荡荡的,连烛火都是熄的,沉生习以为常地走去水盆边,胡乱地洗了把脸,又简单擦试了遍身子,便裹着单衣躺去榻上了·· ·往常做完这些,沉生是能够很快入睡的,今日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一合上眼,夜萝疯狂的面容便出现在眼前,那些曾经萦绕脑海好不容易才淡忘的质问卷土重来,“你真的爱过阿姊吗”· ·沉生将手臂搭在眼眶上头,在无人的帐内自答道,“我......爱过啊......”· ·在赵氏老宅时,花沉池与衣轻尘将同断月诀别的机会留给了自己,一杯鸩茶,一间空荡荡的屋子,断月将一切都交待了。
她平静地坐在桌案那头,含笑地看着自己,“你不走吗”· ·沉生默然,断月无奈地笑道,“其实我一直都很希望,哪怕只有一次,你能够为我说一次话......哪怕我是错的,他们是对的。”
 ·沉生无言,断月便垂眸道,“但是没办法呢,我知道,你是要继承大师兄衣钵的人,我理解你的举动,可是姑娘家不就是这样吗哪怕自己做的再错,总希望心上人能站出来维护自己......哪怕一句话......便好......”· ·翻来覆去,心事愈发浓重,沉生干脆披衣起身,去帐外头散心。
 ·一面走,一面回想着过往种种,不知不觉竟走出很远,眼下天色将明,走水的帐子已被扑灭了很久,营地内恢复了寻常的安静,只偶尔在一些宗门的营帐跟前能够瞧见较往日多出几倍的守卫弟子。
 ·沉生回过神来时,已走到了帅帐跟前,周遭分明瞧不见人影,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却飘入了耳内,沉生觉得自己不该多听,转身便要离开,却听见了一个十分耳熟的声音。
 ·“先生未有出手,应是有自己的考量吧”正是衣轻尘的声音·沉生有些讶异,他们先前不是还在如英的帐子里做那种事么怎会这般快· ·颇为好奇地凑近了些看,只见衣轻尘身上披着花沉池的外袍,花沉池正一言不发地站在衣轻尘后头。
眼下与衣轻尘说话的人似乎便是这次南行军的副帅,那个江湖上很有名的“毒公子”独孤家主· ·弄清在场之人的身份,沉生便更加好奇了。
 ·独孤先生听罢衣轻尘的疑惑,打开折扇来摇了摇,轻笑道,“慕容家军擅于南疆地形作战,在适当地形能够发挥远超御林军十数倍的实力,是日后在南疆时的主力,人数本也比不得御林军,若是眼下受了损耗,岂非得不偿失在下本意也只是想牵制一番食髓教的举动,并无硬碰硬的盘算。”
 ·衣轻尘继续问道,“所以最后那个御林军凯旋的号角是先生你命人吹的吧”· ·独孤先生轻笑一声,用折扇抵住面具,“是在下不错。
不过退敌之策而已·”· ·衣轻尘无奈地叹了一声,苦笑道,“先生你真是......”摇了摇头,不欲多言,“总之,谢过先生了·”· ·独孤先生也未追问衣轻尘究竟想说些什么,又轻笑了声,合上折扇欲意离开,“在下身体抱恙,天色不早,若无要事,便先回去歇息了,一早还得想好该如何宽慰虞帅呢......”· ·目送独孤先生离开后,衣轻尘抓住披在肩上的衣裳,同花沉池一道往自家营帐的方向走去,方一拐弯,便撞见了偷听的沉生,衣轻尘下意识问道,“沉生这个时辰,你在这儿作甚”· ·沉生挠了挠头发,尴尬笑道,“睡不着,散散心。”
 ·衣轻尘回想起先前夜萝说的一席话,便也有些能够体会沉生的心情了,只将一只手搭在沉生肩头拍了拍,表示理解,沉生将衣轻尘的下半身望了望,又看了看几步开外花沉池的面色,疑惑道,“你们不是应当在如英的帐子里......”· ·话未说完,衣轻尘老脸一红,转头瞪着花沉池道,“我便晓得沉生他们在帐子外头,你还敢胡来还骗我说没有人”· ·花沉池默默地移开目光,像个没事人似的,只在沉生投来目光时,漫不经心地与之回望,目光里带着森冷的寒意,一瞬间令沉生回想起了灵山高耸的藏书阁,竟是将夜萝带予自己的愧疚都抵去了大半。
 ·沉生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赶忙收回目光,继续望着相较之下无比温和的衣轻尘的脸,问道,“所以衣公子你们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衣轻尘揉了揉自己的腰,目光有些游离,“那儿毕竟是别人的帐子,无论如何不能纵容他这般胡来......”· ·话到此处,沉生竟是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了,要继续顺着这个话题问下去吗实在是太尴尬了,沉生支吾片刻,还是花沉池先开口道,“时辰不早了,有甚话明早再说。”
算是为沉生解了围·· ·衣轻尘与沉生道了别,领着花沉池继续回自家帐子,花沉池只一直默默地跟在后头,一句话也不说,虽这也算常态,可放在此情此景,从衣轻尘的角度看去,便总觉得花沉池的神情里多出了那么一丝丝的委屈。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思索再三,同时也考虑到自己因戛然而止而不大舒服的身体状况,转头应允花沉池道,“再等一会,回了帐子再继续方才的事,不过天快亮了,只许一次,我还想歇息歇息......”· ·花沉池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衣轻尘便晓得花沉池是不会依着自己的话去做了,回了营帐后,便被放在榻上翻来覆去折成了各种姿势,前前后后三轮,天也近乎亮了。
 ·又半个时辰后,御林军凯旋的号角再度响彻,衣轻尘从卸了力的懵懂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御林军号角,是虞暮回来了,便推了推花沉池道,“虞暮回来了。”
花沉池方才直起身子,若有所思地望向号角奏起的方向,淡淡道,“山谷已攻,今日约莫便要启程了·”· ·衣轻尘俯身去捡落在地上的衣裳,花沉池却将之重新捞回榻上,紧紧抱住,完全没有松手的盘算,衣轻尘被花沉池突如其来的黏人弄的有些莫名,一时间竟是萌生出面前这人会否是慕容千假扮的想法,然事实却是面前这人便是活生生的花沉池,当初那个仿若高岭之花千年冰山,只远观便让人觉得无法靠近的花沉池。
 ·衣轻尘抬手揉了揉花沉池搭在自己肩上的脑袋,无奈道,“你这是要一直抱到何时”· ·花沉池将头又埋得更深了些,低声道,“不想放开......不想让你去南疆......”· ·衣轻尘穿过花沉池发丝的手突然僵了僵,独孤先生说过的话再度浮现于脑海之中,“这一次,你恐难活着回来。”
 ·衣轻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花沉池的背,安慰道,“独孤先生当初也只是说了‘恐难’,并非绝无可能,若我二人借机行事,许会有所转机......你这样一直粘着我总不是办法......”· ·花沉池又默默地抱了许久,方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转而下榻将落在地上的衣裳一一捡起。
 ·待得二人都收拾妥当,衣轻尘方才在花沉池的搀扶下勉强保持正常走路的步调,往虞帅的营帐方向走去,一路上,衣轻尘注意到与自己相同目的的人还有很多,大家都在匆匆往虞帅营帐的方向赶去,看似都很在意虞暮此战凯旋的捷报与接下来的盘算。
 ·然而还未接近虞帅营帐,只隔得远远的,所有人便能听到虞暮勃然大怒的吼声,“营地失火,死伤百人,这是怎一回事”·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皆有些不知该不该继续靠近,衣轻尘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凑近些看看情况,也有胆子稍大些的弟子们早便围了过去。
 ·御林军围成的高高人墙内,虞暮正一手牵着高头大马,一手持着书函,书函上写的约莫便是昨夜营地内发生的事,直将虞暮看得双目大睁,气得头发都直了·· ·就在众人都以为虞暮会大发雷霆,狠狠斥责守营弟子时,前者却只将书函捏成一团,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可恶的食髓教......”转而抬眼去看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独孤先生,颇有些关切地问道,“听闻先生也受伤了”· ·所有人都很讶异虞暮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衣轻尘却能够理解,毕竟昨夜之事若无独孤先生出手,伤亡可能就不止百人了。
独孤先生也并不意外,只泰然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轻笑道,“内伤罢了,不碍事·”· ·虞暮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周遭的情况,只将牵马的缰绳交到侍卫手中,转身入了营帐,独孤先生紧随其后跟了进去,徒留帐外众人大眼瞪小眼,不知是该去还是该留。
 ·衣轻尘选择了留下,因着豆子的事,他总觉得虞暮会找上自己兴师问罪,既然迟早还要过来一趟,不若便等着吧·· ·结果这一等便等了一个时辰,一同等候的弟子也散了大半,又半个时辰后,独孤先生方才从帐子里走了出来,同身边的侍从们吩咐了些什么,侍从们便先行离开了,众人纷纷向其投去好奇的目光,独孤先生却视若无睹,只打开折扇来,轻笑道,“都回去收拾东西吧,下午启程。”
· ·众人都不曾想会等来这么个消息,面面相觑,继续候着下文,独孤先生却只一言不发地摇着折扇,似乎没有多说的打算,终是有几名弟子按捺不住了,率先出声问道,“独孤家主,我们是要走山谷那条路”· ·独孤先生点了点头,那名弟子又追问道,“可否告知虞帅昨夜交战的详细经过”· ·独孤先生轻笑道,“在下也并不很清楚,只是既然路能走了,应是被攻下了,都回去收拾东西吧。”
 · · · · ·第146章 军师之位·众弟子没想到候了这般久,到头来却只候到这么个回答,皆是失望而返,衣轻尘却一直未有离开,待到周遭闲散人等散尽,方才转头去看独孤先生,而独孤先生也早已将目光放在了衣轻尘身上,眼见衣轻尘望来,便轻笑道,“二位,帐内请吧。”
 ·方一入帅帐,便能瞧见虞暮正在沙盘处摆弄着什么,衣轻尘与花沉池走了过去,看清虞暮是在收拾沙盘上的棋子,今日一旦从遥州离开,这张遥州的沙盘便会很长一段时日都用不上了。
 ·独孤先生跟了进来,瞧见虞暮仍在收拾沙盘,便轻笑道,“虞帅,人都来了,罚还是不罚,莫卖关子了·”· ·虞暮瞥了几人一眼,继续收拾手头的物事,淡淡道,“罚自是要罚,不罚不可服众,可初衷是为了救人,也不会重罚......”· ·衣轻尘听到这些,稍舒了一口气,虞暮将手头的东西收拾完,从书架上抽出一捆卷轴来,铺开在被收拾干净的沙盘上,一张南疆地图赫然出现在几人眼前。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虞暮双手撑桌,将地图检查了数遍,方才指着其中一处同衣轻尘道,“听闻衣公子是南疆出身”衣轻尘点了点头,虞暮便又道,“因独孤先生再三担保,本帅才会允你等进来,此地地形用军,若是由衣公子你来排兵布阵,你会怎么做”· ·衣轻尘将地图粗略看了看,心下已了然大半,便如实道,“南疆用兵,慕容家军实力远胜御林军,虽御林军于中原地区享有赫赫威名,然终归只擅平原作战,山间与平原,到底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所以若由在下排兵,定是会以慕容家军为中心拟定战术·”· ·虞暮没有说话,独孤先生只坐在一旁轻摇着折扇,衣轻尘默默地候着,希望能有人来接一句话,好半晌,独孤先生方才开口道,“虞帅便莫要逞强了,昨夜山谷之事,不若同衣公子说说吧。”
 ·衣轻尘露出好奇的目光,虞暮兀自纠结很久,方才松口,将昨夜攻占山谷一事娓娓说来·· ·原来昨夜的进攻其实并不顺利,正如衣轻尘所言,御林军习惯了平原上的战斗,面对山谷地形,随机应变的能力便会大打折扣,所以哪怕昨夜守在山谷里的只是些小喽喽,御林军也战得非常吃紧。
 ·哪怕原先计划拟定的再如何周密,攀登山谷时,意外还是发生了,一名侍卫脚滑不慎从崖壁坠落,折了- xing -命,还牵连了十余人受伤,不仅如此,更惊动了守在崖壁上的食髓教教众,计划突生波澜,原本缓慢靠近包抄的御林军踪迹亦被暴露,无奈之下,虞暮只得临时改埋伏为强攻,强行打了上去。
 ·诚如眼下所见,虞暮到头来是靠着人数压制取得了胜利,但还是折了不少人,这场战斗本可以避免伤亡的·· ·虞暮为此心事重重,认为是自己思虑不当所造成的结果,“虽眼下靠着人数取得了胜利,可到了南疆,人数上的优势便不存在了,地形也于我等不利,若是再遇上此类意外发生,定是损失惨重。”
 ·而且更让虞暮觉得丧气的是,他在外作战,老家却被敌人给捅了,这对一名身经百战的将领而言简直是天大的耻辱,加之前段时日才失了副将,虞暮已对自己的作战才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我五岁时便同小昭一道被送入宫中,受学于同一师父,一并习武,一并长大·后来我被选去了御林军,而她留在了大内·”虞暮说及此,无奈地叹了口气,“论智谋,我从小便不如小昭,论武力,小昭却难胜我,可累次交手下来,我与小昭的胜场却是三七开,小昭总说我没脑子,空有一身蛮力,若要率军出征,没个出谋划策的副将恐会吃大亏,多年征战凯旋,总有阮羽在旁为我出谋划策,如今阮羽已不在,我会否已不再适合担此帅令”· ·衣轻尘将这些话一一听着,觉得虞暮的状态有些不大对,沉默半晌,若有所思地看向一旁悠然独坐的独孤先生,独孤先生注意到衣轻尘的目光,只冲着后者笑了笑,明明什么都未说,衣轻尘却突然意识到了独孤先生的用意。
 ·放任无量和夜萝进入营地造次,根本就不是独孤先生管不了,而是他故意没有去管,目的便是要让虞暮受打击,至于为何要让虞暮受打击,衣轻尘也能猜出十之□□,因为虞暮历来执拗,除了当初那位副将的话,再听不进去旁人的意见。
 ·副将死后,他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情绪,状态很差,出了遥州便要直奔南疆,此后的每一场战事都容不得差池,因而极有必要在此打压虞暮一番,让他彻底崩溃,破而后立。
 ·若是因此一蹶不振,这样的统帅也无法率军取胜,独孤先生届时便会想办法换帅了吧·· ·越跟独孤先生相处的久,衣轻尘便愈发能够理解为何慕容千当初会选择此人为师,只又颇有深意地望了独孤先生两眼,方才将目光收回,望着虞暮道,“所以虞帅何不考虑重新择一军师在下觉得独孤先生便很适合。”
 ·独孤先生闻言轻笑出声,虞暮瞥了前者一眼,摇头道,“独孤先生确是深谋远虑,却与我不是一路人,想法根本无法融到一块儿·”· ·衣轻尘理解地点了点头,“择军师并非一日之事,须得得遇有缘之人,历经长久磨合,在此期间,虞帅不如多听取身边人的意见,自行定夺”· ·“在下觉得衣公子所言甚是。”
独孤先生附和道,“不若将这些负担抛下,想一想若是那位阮副将还在身边的话,他究竟会如何定夺此事呢”· ·虞暮陷入良久的深思,走去柜子旁,从里头取出个锦盒来,坐回主座上,摩挲着盒面,仰头皱眉思考。
 ·一瞬间,衣轻尘竟是瞧见一名身穿银甲的青年男人负手立在虞暮身旁,面容温和,笑意清浅,注意到衣轻尘投来的目光,便同衣轻尘客气地笑了一笑,衣轻尘神色复杂地将虞暮手里的锦盒盯了片刻,大致猜到了里头究竟盛着何物,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欲多言。
 ·虞暮想了很久很久,久到帐外已有侍卫请令进帐装运马车,虞暮方才坐直身子,望着衣轻尘道,“衣公子,你是小昭的朋友,是慕容少将军的兄长,也是独孤先生推荐之人......”衣轻尘心中咯噔一声,下一刻,虞暮果然道,“可否由你暂且担任这个军师的位置”· ·衣轻尘当即便要开口推辞,虞暮却抢先一步说道,“若是不肯,先前将食髓教中人捡回营地的事,便有些难办了......”· ·衣轻尘听出了虞暮话里威胁的意味,颇为纠结地转头去看花沉池的面色,花沉池从始至终不发一言,仿若根本不存在一般,见到衣轻尘看自己,并且露出求助似的目光,方才伸手揉了揉衣轻尘的脑袋,轻声道,“只要不涉险,不参战,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闻言舒了一口气,领命道,“在下便......遵命吧·”· ·再抬眼时,虞暮原本紧锁的眉头已放松了不少,而在他身边站着的那位青年也颇为感激地冲着衣轻尘鞠了一躬,并比了个口型道,“将军日后便劳烦公子了。”
 ·从帅帐回去花沉池营帐的途中,衣轻尘端着那用绸缎包着的军师令牌,仍未回过味来,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应当是被独孤先生算计了,这算计从何开始的虽不得而知,但幸而结果不算很坏,只是出谋划策的话他还是能够做到的。
 ·并且自己也与虞暮约法三章,要求绝对不能对外暴露自己军师的身份,毕竟如果食髓教想要从营地内部击破南行军联盟的话,最优先铲除的应当便是各宗门的高位者与军师了,而各宗门高位者们身怀绝技,身侧常有侍卫簇拥,相较之下,自己既没有拿得出手的本事,也没有很多侍卫,看起来简直不要太好杀。
 ·回到营帐,早有马车在帐外等候,沉生、沉依并如会站在花沉池的营帐跟前,如会瞧见花沉池与衣轻尘回来,抢先道,“长老,公子,我们的行李都已经搬好了你们有哪些需要搬的,尽管开口呀”· ·沉依抬手轻敲了敲如会的脑袋,苦笑道,“怎么跟长老说话的呢没大没小。”
 ·如会吐了吐舌头,衣轻尘见状轻笑出声,走去撩开营帐帘子,同众人道,“先进去吧,坐下再说·”· ·衣轻尘请几人落了座,斟了茶,方才走去书柜旁,将一些小物件捆扎到一起,花沉池则在书案前整理自己的药单,因着今日上午还需接受遥州居民的问诊,所以有些东西暂且还收拾不得。
 ·沉依见状,颇为忧心,“大师兄,今儿问诊的事我替你去吧,前段时日药宗这边正忙,我却在躲清闲,心中委实过意不去·”· ·花沉池一面整理手头的书册,一面淡淡道,“清闲到将自己累病下了”· ·沉依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尴尬道,“不过检查尸首,着实算不上多忙,之所以会病倒,全怪我自己没安排好休息和吃饭的时辰。”
 ·衣轻尘将手头的几个小物件捆好,捧在怀中,闻言笑道,“你病才好不久,该休息时便休息吧,日后忙的日子多了去了·”· ·沉依将头埋得更低了,“原本尸首还能检查的更快些的,全怪我没法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总是分神......”· ·如会颇为担忧地摇了摇沉依的胳膊,宽慰道,“师姐,真不怪你,换做我们,定也不会比你好上多少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沉生托着下颌,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笑道,“烦心之事谁没有呢若是将自己弄垮,便得不偿失了·你是二师姐,这些道理应当时刻铭记着。”
说罢,抬眼去看花沉池,求夸赞道,“对吧,大师兄”· ·花沉池将别有深意的目光收回,淡淡地“嗯”了一声。
 ·衣轻尘将小物件一一捆好,花沉池也理出了暂且不必搬上马车的书册,剩下的物事便由沉生、沉依与如会一同帮忙搬运,待得一切收拾妥当,如会直撑着桌案,大口饮着茶水,喘着粗气道,“下回我定要做出个能够搬运书柜床榻的偃甲”· ·几人笑罢,花沉池、沉生、如会便要去准备遥州居民的问诊了,花沉池不放心让衣轻尘一人留下,便借口大病初愈令沉依一块儿在这儿候着,沉依没有推辞,待得花沉池等人皆走远了,方才抿着杯中茶水,叹道,“真羡慕衣公子你啊......”· ·衣轻尘正背对着沉依蹲在地上收拾剩下的杂物,闻言轻笑道,“羡慕我什么”· ·沉依便道,“能与大师兄情投意合,纵使断袖,身旁却无人阻挠反对。”
 ·衣轻尘回头看了看沉依此刻面上的神情,若有所思道,“你在想如英的事”· ·衣轻尘本想再说得委婉些的,可一看到沉依紧盯着杯中茶水,忧心忡忡的模样,便晓得这事儿拖得越久,心结只能越重。
 ·沉依闻言将茶杯捏紧了些,叹息道,“爹爹他,因为名利,卷入达官显贵的纷争,毁了整个家,无论最后他的死因为何,他终归是因自己的欲望才将自己逼到了这一步,虽然娘说她能理解,我却始终无法原谅这样的爹爹。
我从小都只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学习爹爹的本事,继承棋楼,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私心里,我真的只想要这样平淡的生活......”· ·“一入侯门深似海,无情最是帝王家,每天都要担心有没有说错话,有没有做错事,你的无心之举有没有引起他们的误会......”沉依长长地叹了一声,“我本也粗心,这样过活实在是太累了......”· ·衣轻尘将手头的杂物收拾好,把手洗净,走到沉依对面坐下,托着下颌静静地听着沉依阐述心事,“娘亲将我的手交到大师兄手里的那一刻,我便有了一种被那个家抛弃的感觉,我在路上哭闹了很久,不能理解娘亲的举动,爹爹不回来,我和她还是能相互扶持着走下去的,她却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抛下我......”· ·“我哭了很久,哭的累了,灵山也到了,大师兄将我领去了弟子房,让断月师姐教我穿弟子服,亲自领我将灵山上下走了一遭,告诉我日后我应当要做些什么,不能做些什么,后来,我便依着他们说的去做了......”· ·“虽然心里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可我在灵山还算过得快乐,我极尽所能让自己变得平凡,逃避着每一次可能出彩的机会,便连入学考试,我都刻意多添了些药量,让做出的药品质变差,为的便是让长老们不要那么关注我......”·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沉依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可是到底逃不过大师兄的眼睛,他找我谈过几次,却都未有揭发我。
我很感激大师兄,是他的包庇,才让我得以平凡的过活这么多年......”· ·“直到后来食髓教攻上灵山,发生了那一系列的事,我才明白......或许我应当为大师兄做些什么,我不能那么自私,大师兄说过‘出众的才能是为保护身边的人而存在的’这样的话,所以我才会去竞争二师姐的位置......”· ·“压力真的很大,可我必须为大师兄做些什么......”· ·“我做的很累,而且有时会吃力不讨好,被弟子们议论,我也曾一度想要从崖上跳下去......可是一想到大师兄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哈哈哈......我这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沉依捂着脑袋,长长地叹了一声,“突然有一天,就在我站在悬崖边发呆的时候,沉生领了个少年过来,同我说‘整座灵山没人管得了他,我实在无法了,要不你试试’我当时便想,一般管不来的不都逐出师门了么可一看到那少年的眼睛,里头有桀骜,有轻蔑,有疏离,有比我还要深刻的绝望,我便莫名应下了沉生的请求......”· ·“现在想来,他之所以会被送上灵山,应是皇帝希望他的离开能降低带给长公主的威胁,其实他也是被父亲抛弃的那一个.......”· ·沉依唇角略带了些笑意,“我将他每日带在身边,想着法的鼓励他,开解他,希望他能解开心结......现在想来,其实这也是我潜意识里想要拯救自己吧他真的很厉害,长得很俊俏,剑术好,医术也好,做事也很稳重,还能先一步准备好我需要的东西,渐渐的,我发现自己好像有些离不开他了......”· ·沉依说完这些,将茶盏放到桌案上,苦笑道,“但他不仅是皇子,年纪还比我小,和他比起来,我简直像是个笑话,所以我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相安无事地陪着他......可是终归是不可能的,一切都会结束的,所以我只能狠一狠心,将他赶走......”· ·“可是分开这么久了,我还是放不下,原本已经不会经常想起来了,可在渭城见过后,悔意有增无减,我想同他说说话,可我怕说着说着便会哭出来......”· ·“他是皇子,未来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陌生女人,这个女人可以帮衬他处理政事,家中应当也很有权利,能够巩固他的地位,而我什么都没有......”· ·说完这些,茶水里晕开了一圈涟漪,衣轻尘没想到一贯来看着没心没肺的沉依竟会细心如厮,想过这么多弯弯绕绕,难怪世人总说女人心深不可测。
 ·可是衣轻尘能够想到的,沉依多半都想到了,她考虑的很周全,很现实,虽然残忍,却是最理智的做法,虽然痛苦,却是长痛不如短痛,相较之下,他与花沉池确实要来的幸运很多,至少还没有遇到过不得不分别的境地。
 ·再多的宽慰只是徒劳,因为这姑娘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她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地方,因而衣轻尘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手拍着她的背,希望她能早些将这一切放下。
 ·“衣公子,你瞧见大师兄的一张药方了嘛就是上面写着......啊”如会匆匆奔进了帐子,被眼前的状况弄得一头雾水,只能不断朝衣轻尘使眼色,衣轻尘摇了摇头,陪着如会一同走出帐子,去马车上寻找药方。
 ·因着马车离帐子有些距离,如会这才敢出声问衣轻尘,“师姐怎么哭了啊”· ·衣轻尘一面翻找着药方,一面无奈道,“哎,莫问了。”
 ·如会眼珠子转了转,又试探着问道,“不会是因为......如英吧”衣轻尘愣了愣,疑惑地转头去看如会,如会一看衣轻尘的反应,当即便了然了,“我就晓得。”
 ·衣轻尘下意识问道,“你怎晓得的”· ·如会撇了撇嘴,露出有些苦恼的神色,“因为我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如英从这边跑掉......我本来还想喊他进去坐坐的,奈何他跑的太快了......没喊住......”· ·衣轻尘愕然地张了张嘴,旋即觉得这或许是冥冥中的缘分罢,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由老天去替她说了,至于往后会如何,便不是他们这些旁观者能够- cao -心的了。
 · · · · ·第147章 食髓教的背景·是以未再继续纠结此事,专心翻找着书箱内的药方,头也不回地问道,“你先前说的那药方上写了药名”· ·如会回想道,“杜若,豆蔻,朱砂......”· ·衣轻尘一一筛过,挑出最有可能的三张药方递给如会,如会接过后道了声谢,匆匆忙忙跳车走了,衣轻尘便又将东西一一收拾回去。
 ·再回到帐内时,沉依已经将泪都拭了,除开眼眶还有些红肿外,神情已看不出异样,瞧见衣轻尘回来,忙起身与之道谢,“谢公子愿听我唠叨这般久......”· ·衣轻尘浅笑着摇了摇头,“你舍得说出来便好,我与沉池他们都生怕你闷着不肯说,憋坏了身子。”
 ·沉依垂眸释然地笑了笑,同衣轻尘请辞,“我是灵山的二师姐,理当更忙一些,师弟师妹们尚在奔波,我却在这处偷闲,委实有些不像话,先别过公子,去问诊那处看看了。”
 ·衣轻尘点了点头,目送沉依离开,将帐帘拉好,为自己倒上一杯凉茶,择了把木凳坐下,方才从袖中抽出先前从虞暮那儿借来的南疆地图,细细揣摩起来。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除开地图外,衣轻尘还从虞暮那儿拿到了一些有关食髓教的详细资料,正如食髓教会在各大门派及皇宫中安插眼线一般,皇族也同样会在食髓教中安插眼线,这个艰巨的任务通常会交给月家人来做,他们会将常年潜伏在食髓教内部所获悉的消息想方设法传递回宫中,由大内记录成秘卷封存。
 ·之所被称作秘卷,便是不到万不得已,内部记录的消息绝不可以公布出去,眼下衣轻尘手里拿着的便是其中一卷·· ·这卷记载的是食髓教内部核心成员的身份以及他们加入食髓教的缘由,前半部分的消息已经对外公布了不少,所以这份秘卷较之其它便显得没有那么贵重了,虞暮也才敢交给衣轻尘。
 ·至于这个秘卷后半部分的内容要不要公开,朝廷内却是一直存在着争议的,至于为何会存在争议,衣轻尘心中仅有一个猜测,真相只有在看过后才会知晓·便从靴中拔出匕首,将卷轴外头包裹着的黑红色锦缎切开,露出内里一个细细长长的铁匣。
 ·秘卷便放在这铁匣里头,可若要开启,则必须要用大内特制的钥匙,因着每个铁匣都是找工匠定制的,所以每个铁匣也仅有一把可以匹配的钥匙,铁匣内有三个隔层,里头混着很强的腐蚀- xing -液体,如若不按正常途径开启,隔层便会被打开,届时药水会将秘卷上的文字连同秘卷本身一起销毁。
 ·衣轻尘将从虞暮那儿讨来的钥匙端在眼前看了看,远不及柳师父做的精妙,却也算得上精密,便将钥匙沿着钥匙孔插入,左旋三次,右旋五次,伴随着“咔嗒”一声,卷轴从锦盒下方掉了下来。
 ·衣轻尘眼疾手快地接住,将缚于其上的红绳解开,卷宗很长,需要铺开在桌上才能看清全貌,内里被分作七份,分别绘着断月夜萝、江九曲、无量和尚和天鬼老道的画像,无量和尚与天鬼老道之间还有两个没有画像的人头,署名分别是不灭天与长生天。
 ·卷轴的最右侧还有一部分关于绝弦瑶琴谷内宫宇建筑的介绍以及地形的大致绘图,衣轻尘粗略扫过一遍,心中有了个大概,方才聚精会神地从第一个字看起·· ·断月夜萝与江九曲加入食髓教的缘由衣轻尘已经很清楚了,卷轴上记录的甚至比衣轻尘知晓的还要少些。
 ·再往后便是关于无量和尚的部分了·· ·衣轻尘和此人接触不多,但是从这些为数不多的接触中,衣轻尘却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很强烈的违和感,因而对他的生平愈加好奇,看得也愈发认真起来。
 ·开篇便道,无量和尚此人原本是个乞丐,故乡不详,流落江南一带,因从小过着乞讨生涯,受人白眼,- xing -格愈发冷厉,十六岁那年杀了第一个人,杀人原因是皇帝南巡,县令肃清街头宵小,他被人连打带踢地碾了数里地,腿脚都给打折了,后被人丢上运送乞丐的推车,抛到了城外的野地里,负责运送他们的人害怕他们还会折返城里,便往他们身上泼了一桶油,打算一把火将他们给烧了。
 ·强烈的求生欲望使得无量忍着疼痛咬断了那人的脖子,三日未曾进食的饥饿感又使得他喝血啖肉,等他回过神时,周遭的乞丐们都在用异样且恐惧的目光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异类。
 ·第一次杀人后,无量便失去了顾忌,他无名无姓,是个无名小卒,此地杀了人,便流落到下一处,官也追查不到他头上·· ·如此一来,便再也不怕挨饿了。
 ·直到有一日,他又杀了人,带着从那人身上扯下的血肉从一城去往另一城的途中,他经过了一处村庄,那个村子被水环绕着,种满了桑树,他涉水而至,清晨的冷水透过他双腿处未有处理的伤口,惹得旧疾复发,无力走动,只能就近择了个地方坐着歇息。
 ·从清晨坐到黄昏,有无数村民路过,他们对于无量的存在或无视,或冷眼,或怜悯,或议论纷纷,无量却视若无睹,只肆无忌惮地将血肉拿出来充饥,惹得围观村民四散奔走,绕道而行。
 ·只有一个穿着绿衣裳的小姑娘,两手捧着个馒头朝他靠近,将馒头放在他怀里·· ·无量讶异于这个小姑娘竟不怕自己血淋淋的双手,可待他细看,才发现这个小姑娘似乎眼睛不是很好。
 ·“我同她说话她也听不清,话也不会说,只会乐呵呵地傻笑,也不知道在傻笑什么东西·”这句是卷轴上的原话,应当是眼线亲耳听到无量这么说过,才敢如此记录。
 ·因为眼睛不好,这个小姑娘走路走的很艰难,同时无量也发现,村民们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她摔倒了,没人会去扶上一把,在原地兜圈子,也没人肯为她领路,似乎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空气一般。
 ·小姑娘便这般艰难地为无量送了半个月的馒头,无量不喜欢馒头,他只是莫名有些不想走了,小姑娘却不知道他不喜欢,日复一日地送着·· ·直到有一天,无量一时兴起,想要护送小姑娘回家,爬上院墙偷看时,才发现这个小姑娘也算是村里大户人家的女儿,可是吃饭时,她的兄弟姊妹们总会率先分走饭桌上的肉食,只将两个馒头推到她跟前。
 ·母亲开口让这些孩子懂事些,孩子们却道,“她就是个又聋又瞎又哑的废物,好吃好喝供着又能如何照样什么事都做不了,年纪一到随便择个人嫁了,家里也拿不着多少聘礼,养个畜生都比她值钱些。”
 ·母亲责过,骂过,打过,这群孩子却始终如此认为,母亲哭着将自己碗里的饭菜夹给小姑娘,小姑娘却若有所觉,只笑着将饭菜又推了回去·· ·村庄失事发生在十日后,彼时正是深秋时节,寒意渐盛,山中匪患本就严重,入冬前夕,更是免不得一场搜刮,村子前后经过两次洗礼,再无粮食可以交出,第三批来晚了的匪寇们便要抢村民过冬的粮食,双方因此打了起来,越打越无法收场。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无量便坐在一株槐树上,眼睁睁看着那群委身求和不敢反抗的村民们被匪寇砍死·· ·为了毁尸灭迹,匪寇们放了一把山火。
 ·茫茫火海中,无量坐在高处看着那个给自己送馒头的小姑娘在胡乱逃跑,匪寇们明明都已经被自己给杀了,当然是在所有村民都被杀光之后·她却什么都不知晓,只知道惊恐地胡乱逃跑,还有好几次直接冲入火里,又仓皇地退了出来,头发、皮肤、衣裳,没有一处还是完整的。
·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才会出手救的她,没想到此后便成了个包袱·”· ·这句话也是原句,看来无量确实曾在食髓教内如此说过,但看他的举动,其实还是对豆子挺上心的。
 ·因为一时看不下去,无量将豆子捡走,带在了身边,豆子的烧伤很严重,无量没有办法给她治,只能凑合着用山里采摘的草药敷,反正死不了·· ·无量便这般粗枝大叶地带着孩子,一切相安,直到一天夜里,豆子风寒高烧,任凭无量如何处理,体温都降不下去,直到那时无量才真正的慌了,连夜抱着豆子跑了十里路,去镇上求爷爷告奶奶地请人治病,却无论如何也敲不开医馆的门。
 ·纵使好不容易敲开一扇,原本大夫都要用药了,却突然问了一句,“你付得起钱吗”· ·无量摇头,恳求,大夫却还是要将他们赶出去。
 ·终于,无量杀了那个大夫·· ·在与豆子一同漂泊后时隔半年,他终于还是杀了人·· ·他用大夫的药喂了豆子,豆子的病情仍未好转,可是血腥味已经引来了打更人的注意,无量只能仓皇出逃,躲躲藏藏,最后在客栈前撞见了一名身着道袍的老者。
 ·天鬼老道·· ·天鬼老道查看了豆子的病情,喂了她一副药,领着无量回了自己的房间,助他脱离险境,后将食髓教之事告知无量,应允如若他肯加入,便予这小姑娘一世安稳的生活,哪怕所有人都战死,这个小姑娘也必将活在桃源之中。
 ·于是,无量未多思考,便同意了·· ·“毕竟再坏,也不可能坏过眼下的境地·”· ·衣轻尘将食指屈起,抵在下唇,继续往下看。
 ·关于无量为何会加入食髓教的解释到此便结束了,剩下的一小段篇幅说的是无量为何会从一个乞丐变作野和尚的事·· ·此段开篇便是无量的原话,“其实贫僧原本就是个和尚,不过是在一间乡野破庙出的家。”
 ·那是在无量还很小的时候,记不清容颜的父母便因逃难将他丢在了一间寺庙门口,庙中唯一的老和尚将他捡了回去,给他取名无量,即无量寿佛与前途无量之意。
 ·无量八岁那年,老和尚圆寂,他将那间仿佛随时都会坍掉的破庙守了半个月,吃光了庙里所有的粮食,便学着老和尚当年化缘的模样,拿着个钵出门去了·· ·起初还会有人往他的钵里装上粮食,可渐渐的,头发长了,念经时才穿的衣裳也变得破破烂烂,人们瞧他这般模样,却还学着和尚化缘,便笑道,“你这小乞丐倒是有趣,讨钱便讨钱,非学着人家和尚说什么化缘,你这模样,哪像是个和尚了”便往他的钵内丢了一些碎银。
 ·这是无量第一次真正拿到银钱,颇为好奇,那施舍之人便道,“拿着这个可以去换吃食,换衣裳穿,所以要讨便讨钱吧,毕竟钱这物事,人人出门都会带着,食物却只有在特定时辰特定地点才能遇着。”
 ·于是无量便从化缘渐渐地学会了讨钱,也放弃了去说禅语,反正只要端起双手,跪在一人面前拜上一拜,那人便会给钱了,虽然偶尔也会被侮辱被踢打,可总能遇到些好心人,看他是个孩子,便给很多银钱,日子倒也过的比做和尚时轻松自在。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样的好心人越来越少了,可无量已经习惯了做乞丐的生活,日子也还得过且过·· ·哪怕入了食髓教,他也未曾想过要做出什么改变。
 ·也就是说,在刚加入食髓教的时候,无量还不是个和尚·· ·直到后来天鬼老道告知无量,他无法根治豆子的眼疾耳疾口疾,因为相较于医治活人的本领,他更擅长医治死人。
 ·如果一定要治,便只能去找断月·· ·那时断月刚加入食髓教不久,她在自己的寝宫内布满了琳琅的佛像,无量带着豆子去寻断月时见到了这漫天神佛,方才回想起儿时老和尚对自己的谆谆教诲。
 ·断月帮着诊治了一番,得出一个结论,便是在那次高烧以后,豆子的病已刻入骨髓,会随着年龄的增长不断加重,一年发病两到三次,届时七窍生疼,痛不欲生。
 ·这个病,她也治不了·· ·无量方才念起了求神拜佛的念头,他觉得豆子这般好,天不应待她如此严苛,许是自己做了太多恶事,而自己命数太硬,罚不到自己头上,才会加罪于救了自己的豆子。
 ·便开始学着断月一道吃斋念佛,希望能为豆子结下一些善缘·· ·衣轻尘看完这些,抬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好似有些明白为何这个卷宗内的内容存在争议了,确实并不是什么看不得的内容,可是会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从夜萝之死,有心之人能联想到药宗内部弟子不合,存在欺势霸凌的现状,从无量的遭遇,有心之人能够想到低品县官们为搏圣上欢心而做出残忍之举,这些都很压抑,一旦众人皆知,人心便会动摇,对皇族的绝对统治产生威胁。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可正因为世人之多,多到这些压抑之事不可避免的存在,哪一个朝代都会有,再如何贤明的君主都无法根治,所以只能选择隐瞒。
 ·无量和尚的部分到此为止,衣轻尘的目光移到了这之后的两个没有画像的署名上,其中“不灭天”三字的下边只有很简短的一段话:· ·多是书信沟通,极少回到谷中,远望之,着黑衣,戴面具,身手极好,瞬息不觅行踪。
然,闻其为新人·上任不灭死于仇家寻仇,不灭而灭,是为讽刺·· ·“小千......”衣轻尘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联想起先前的那个梦境,心中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定是这孩子在自己死后,寻仇于不灭天,杀之,替之。
不过如果当真是他杀了不灭天的话,天鬼老道又为何会同意由他来接替不灭天的位置呢· ·衣轻尘有些想不通,索- xing -不想了,又继续循着卷轴往后看去,如果不灭天是慕容千的话,那这个长生天便应当是国师了,其下的说明也很符合衣轻尘对国师此人的认知:· ·面目不明,不居谷中,擅偃,谷中多其所造机关,行宫最多,无法潜入,只远观之,隐约得见一人偃,不知真伪,待定。
 ·人偃人形偃甲· ·衣轻尘回想起先前在太医院时,花沉池也同样提到过一个女人的偃甲的事,说她的眼睛会跟着人的步伐移动,却并没有袭击路过的花沉池,是因为没有彻底完成吗· ·又想起先前如会提到过的,第一个做出人形偃甲的偃师的故事,一瞬间衣轻尘竟是产生了或许国师便是那故事中的第一偃师的错觉,可转念便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这个故事发生在百年以前,正常人早该尽了寿数,哪还能活到现在· · · · · ·第148章 狼趾寨·卷轴后边又提到了些绝弦瑶琴谷内的消息,大抵是说,谷内很大,却充斥着瘴气与断月布下的毒雾,寻常人于其中过活,需要常年服用天鬼老道提供的丹药,否则便会中毒身亡。
 ·宫宇有六座,正对谷口的是天鬼老道的行宫,左右五座分别是五位护法的寝殿,除开这些基本的宫殿外,山谷最深处还有一片埋尸地,专程用来豢养尸人,埋尸地内更有洞天,但是写下这份卷宗的人却没有进去过,只隐约偷听几位护法提起说里头有一座碑,叫作太上忘情碑,更详细的便不得而知了。
 ·末了,附了一张谷内的地图·· ·衣轻尘将地图拓在纸上,又将卷轴重新装回铁匣,高高举起,重重摔下,嘶嘶声后,铁匣内再空无一物·· ·衣轻尘依照约定毁去卷宗,将铁匣用绸缎重新包好,把残骸给虞暮送了回去,不过虞暮眼下并不在帅帐内。
因着未有暴露军师的身份,侍卫们也就没有给衣轻尘放行,衣轻尘无法,只好绕道去将东西交给独孤先生,结果独孤先生也不在帐中,最后还是由露珠代收的·· ·回去路上,衣轻尘看了看天色,觉之将近午时,灵山问诊那边应该也快忙完了,便思衬着过去看上一看。
 ·如衣轻尘所想,问诊那处果真没有什么人了,大伙都忙着往回搬东西,只有花沉池仍坐在桌案前,提笔整理着面前的一摞药方·· ·衣轻尘凑上前去,好奇地看了看,发现根本看不懂,却无意间瞥到桌案的一角摆着个藕粉色的护身符,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花沉池会用的款式,将之拎在手中看了看,竟是在这符的背面找到了一串极小的绣字:赠沉池君。
 ·衣轻尘嘶了一口气,捏着下颌笑道,“这......是哪家姑娘送你的”· ·花沉池从药方中抽身,瞥了那护身符一眼,淡淡道,“记不清是哪个病人放在这儿的了,还有人送了些花果点心,我都让沉生他们带走了,你若想吃可以去寻他们要。”
 ·衣轻尘摇了摇头,将护身符放回原位,择了个凳子坐到花沉池身侧,趴在桌上静静地盯着花沉池游龙般的行笔,明明不久前在渭城时还写的很难看,现在不说写的有多好看,但至少已经很顺畅了。
 ·衣轻尘盯着看了一会,眼皮开始不自觉打颤,渐渐地便睡着了·· ·直到花沉池忙完手头的药方,将毫笔放回笔筒,方才注意到衣轻尘轻浅的呼吸声,只默默地看了一会衣轻尘的睡颜,又看了看手头好似根本没有减少的药方数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之连同毫笔一块儿整理进药匣,又对一旁尚在收拾的沉依道,“这些能一并拜托你么”· ·沉依点了点头,轻声道,“自然可以,师兄你先带公子回去吧......”又瞥了一眼桌角那个藕粉色的护身符,问道,“这个需要我一并帮着处理了吗”· ·花沉池看都没看,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走去衣轻尘身侧,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抱,却恍然自己根本抱不了了,伸出去的左手僵在半空,转而搭在衣轻尘的肩上,轻摇了摇。
 ·衣轻尘迷迷糊糊地转醒,睡眼惺忪地发了一会愣,好半晌,抬手揉了揉眼睛,望向花沉池,嗓音中仍带着浓重的困意,“啊......木头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花沉池点了点头,衣轻尘站起身来,抓了抓头发,又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方才迈开步子,跟在花沉池后头缓缓往回走。
 ·午膳之后,南行军便要出城了·· ·衣轻尘回去后稍稍补了一觉,连午膳都未吃上,等再醒来时,车马已出城一个多时辰了·· ·帘外有树叶簌簌落下,林中很是- yin -凉,马车轱辘碾过晒干的落叶,发出清脆的声响,听着便令人食欲大增。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接过花沉池递来的沾糕,沾了些黄豆粉送入口中,一边嚼一边看着外头的风景,花沉池仍在着手整理那些药方,衣轻尘将手头的沾糕吃完,拍掉了手里的黄豆粉,好奇地问花沉池,“你这是在写些什么”· ·花沉池闻言叹了一声,淡淡道,“整理在遥州时用了多少药材,库存还有多少,哪些需要补货,都要在赶在抵达下个城镇前算出来。”
 ·“你这个长老做的可真是不得闲·”衣轻尘贴着花沉池,将后者手中的药方看了看,指着其上一行字道,“只要将这些名字一样的药材统计个总数便好了”· ·花沉池点了点头,“差不多。”
 ·衣轻尘便在花沉池身旁坐下,从笔架上取了只毫笔,就近拿起一张药方,看着上边的药名,嘟囔道,“龙......龙......”· ·花沉池轻笑一声,“龙葵。”
 ·衣轻尘脸稍一红,旋即咳了一声,“原来这就是‘葵’,你莫看我不识字,整理药名还是绰绰有余的......”· ·花沉池浅笑着点了点头,放心交给衣轻尘去做了。
 ·车马在荒郊行了半月有余,越是向南,城镇便越是稀少,好不容易遇上一座,内里却都被食髓教给洗礼过了,莫说购入药材,还为救人而支出不少·· ·如此入不敷出地经过五座城镇,灵山的药材库存已是告罄。
 ·直到第二十日黄昏,南行军队终是觅得了一处村庄·· ·这个村子依山傍水,规模很大,村内的竹屋却分布得很分散·村口立着两座狼形石像,往来村民们的蓝布衣裳上也绘着狼形的花纹,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对狼有着独特信仰的村落。
 ·衣轻尘在地图上寻到了这个村庄,村名为狼趾,因右侧山脉形似护崽巨狼,而村落恰在狼趾岩与狼崽岩之间,故因此而得名·· ·这个村落的位置也很奇妙,正是前往南疆密林的一道关口,出了这村便再无城镇可寻,也正是依着密林,导致这个村子的药产十分丰富,一部分村民以兜售药材为生,正好解了花沉池的燃眉之急。
 ·车马在村口停下,众人等候着虞暮与独孤先生同村民们的沟通结果,衣轻尘翻上马车顶端,由此可以瞧见虞暮他们与村民沟通的进展,也能够看清周遭的风景·· ·高处视野极为辽阔,衣轻尘将周遭的山山水水一览无遗,南疆的水较之江南,要蓝的更加深沉一些,山也更加干净,近看靛蓝青苍,远观却又似被一层薄纱掩着,又因地形使然,纵使深秋,树木仍旧葱郁,丝毫瞧不见秋意与金黄的色泽,衣轻尘越看越是欢喜,是一种从骨子里涌出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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