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雪 by 临世写尘(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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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 by 临世写尘(下)(6)
· ·沉生支着剑站起身来,在废墟中搜寻着花沉池与衣轻尘的踪迹,“衣公子大师兄”· ·如会眼尖地指着不远处道,“在那儿”· ·一群灵山弟子忙冲过去刨开废墟,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身已经被灰烬、血污彻底染脏了的白衣,花沉池搂着衣轻尘,吃痛地坐起身来,沉生与如会伸过手来要接衣轻尘,花沉池却突然露出震惊的神情,摊开原本捂在衣轻尘手臂伤处的手,手心里赫然晕着一滩红绿混杂的脓血。
 ·沉生与如会的手僵在半空,前者震惊道,“这是怎一回事”· ·如会却恍然明白了是怎一回事,吓得跌坐在地,捂着嘴颤抖起来。
 ·花沉池抱着昏迷的衣轻尘走到空地处,将后者上身的衣物并裤管撕开,露出里头已被脓血彻底浸- shi -的纱布,周遭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花沉池气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尝试着去拆那些已经与皮肉贴合在一块的纱布。
 ·刚要撕开其中一片,衣轻尘便被痛的醒了过来,眼见这般多人一同围着自己,再看花沉池此刻的神情,便晓得身子的事已经暴露了,只是强撑着笑了笑,同花沉池道,“你不让我来救你,甚至断绝了所有你能想到的法子,我便只能用我的法子来找你了......”· ·花沉池沉着脸,冷冰冰地问道,“谁干的......”· ·衣轻尘只笑着摇了摇头,“我自己做的。”
 ·花沉池却是不信的,“不可能·”目光扫过周遭灵山弟子,提高声调道,“谁干的”· ·衣轻尘不顾阻拦,支着身子坐起,眼见脓血自伤口沿着指尖滴滴落下,只是苦笑了声,将身上的衣裳稍稍理了理,同花沉池笑道,“大庭广众的剥衣裳,这下好了,穿都穿不上了。”
周遭却没有一个人陪着他一块笑,衣轻尘兀自笑了两声,笑意也有些挂不住了·· ·一团小小的身影突然扑进了衣轻尘怀中,衣轻尘被撞了个趔趄,下意识想要扶住旁人稳住身子,可当意识到自己的手有多脏时,又生生收了回来,坐倒在地,尾巴骨又是一痛,引得身上各色伤口都不约而同地叫嚣起来。
 ·沉生伸手要来扶衣轻尘,“公子你怎突然摔倒了莫非你的腿......”· ·衣轻尘摆了摆手,看清扑入自己怀中的小小身影,尝试着去摸了摸她的脑袋,微笑道,“豆子......”· ·豆子抱着衣轻尘的脖颈呜咽地说不出话来,如会听到豆子的名字,难以置信地往前走了几步,“豆子她在公子你面前吗”· ·衣轻尘点了点头,还想仔细询问豆子关于天鬼老道的事宜,却被花沉池一把牵起,强制摁倒在地,检查起伤口。
 ·衣轻尘知道若是任凭花沉池这样检查下去,发现体内的偃甲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且自己的伤势自己最为清楚,眼下手头是绝对没有能够救治这种程度伤势的灵药的,纵使有,也须得留有足够的时间去取出体内的偃甲木。
当下战事未定,危机仍旧四伏,怎可能安安心心手术·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若是让花沉池发现了自己的伤势,只是徒增烦恼罢了,便挣扎着起身,将花沉池推开,摇头道,“我无事。”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衣轻尘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可多少也能猜出衣轻尘的用心,眼下确实不具备手术的条件,便有人开始劝花沉池,“既然他不愿意,那......”· ·花沉池强行抓住衣轻尘藏在身后的手,不顾后者的挣扎,拿捏摸索着整条手臂,眼见花沉池的面色越发难看,衣轻尘便晓得多半要挨骂了,只缩着脖子,闭上眼睛,等候花沉池发作,可是等了很久,都没听见花沉池吭声,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便见花沉池只是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臂,苦笑起来。
 ·笑着笑着,低下头,将额头贴上衣轻尘的手背,笑至最后,嗓音里竟是夹杂着声嘶力竭的哭腔,众人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花沉池,皆被吓得无所适从,沉生是最受震撼的那个,当即后退两步,喃喃道,“不会吧......”· ·见到花沉池如厮反应,心底最为平静的反倒是衣轻尘,只伸出另一只手,用稍微干净些的手腕替花沉池拭去额头的脓血,安慰道,“等这些事解决了再说,如何”· ·花沉池只是埋着头,没有回答,衣轻尘坐起身来,朝着愣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豆子招了招手,问道,“其它亡魂呢”· ·豆子攥着袖子凑到衣轻尘跟前,忧心道,“大哥哥你......你是不是也要......”· ·衣轻尘含笑着摇了摇头,“乖,回答我的问题。”
 ·豆子沉默片刻,乖乖答道,“我想回来找大姐姐,可是找遍了山谷都没有找到,她先前同我说过她住在忘情宫附近,我便寻了过来,结果就被那些黑气给吸到了柱子里头,里边很黑很黑,但是大家都在......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大和尚......”· ·“后来阿月姐姐出现了,她一直陪着我说话,给我唱歌,让我不要怕黑,可是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月姐姐也不见了......有人告诉我,每一个在柱子里的魂都可能会被那个阵法杀死,或早或晚,所以如果找不到的话,便一定是......魂飞魄散了......”· ·衣轻尘听罢,下意识去看了眼沉生,沉生露出不解的神情,衣轻尘想了想,放弃了将之告知沉生的打算,只揉了揉豆子的脑袋,劝道,“离开这片山谷吧,离得越远越好......”· ·豆子却有些犹豫,“可是......”· ·衣轻尘轻笑道,“如你所见,你认识的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你也不必等我......”说着,将腰间的定魂珠摘下,递到了豆子的手中,“你带着此物,便再不必畏惧这个阵法了......你能看得到他们对吧他们都是同你一样从柱子里被放出来的魂魄,你跟着他们一块走,不要回头......”· ·在衣轻尘身侧,除他之外,所有人都看不见这幅壮观的画面,无数面色苍白,只有上半身拥有实体的魂魄正在交头接耳,似潮涌时的鱼群般一股脑往谷口方向奔去。
 ·被束缚的魂灵总该去往安息之地,这才是人生本该有的归宿,衣轻尘冲着豆子笑了笑,“你总该长大的,身边总会没人陪着的,谁也不会等你,你也不必等谁,该来的人总会在路上遇见......”· ·豆子听得似懂非懂,却仍有些不舍,衣轻尘便再不去看她,只望向率军走回此地的如英,与想象中一样,如英纵使挖地三尺也没能将国师给找出来。
 ·这样南行军只能任由国师这根刺抵在后背,也不得不面对天鬼老道了·· ·虽然天鬼老道一直都没有从废墟中爬出来,但衣轻尘是不相信区区忘情宫的废墟便能将天鬼老道这个近乎于“妖”的存在给活埋的,出现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本想借此空档解决了国师这个后顾之忧,可就眼下状况来说,应是不可能了。
 ·随着阵法的崩毁,天际的浓云裂开数道口子,天光自其间投- she -至废墟上,尘埃漫天,光影斑驳,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这些暌违许久的光柱,衣轻尘亦被眼前这番景象摄住了心魄,仿佛末世过后的神明降世。
 ·一道最粗的光柱落在了忘情宫废墟的顶部,不多时,废墟抖动了起来,有朽木残骸自陡坡上簌簌滚落,众人不约而同地朝后退去,待退至自以为安全的距离后,方才转头,便见天鬼老道正一步一步地从废墟之后走上了顶部。
 ·他怀中尚抱着那名黑衣女人的尸首,女人的手耷拉着,面色在日光下显得无比苍白,怎么看都不像是成功复活的样子,想来是忘情宫崩塌摧毁了阵法,强行中断了起死回生之术的缘故。
· ·天鬼老道用腿在废墟顶部扫出一片平地,取腰间佩剑直插其中,当做靠背,又将女人的尸首缓缓放下,靠剑摆出一副端坐的姿势,柔声道,“夫人,你便在此等上片刻,这回为夫不会叫你等太久的。”
 ·说罢,取下腰间拂尘,稍一挥动,面对众人捏诀,念起了古怪的咒语·· · · · · ·第191章 有所顾忌·半空逐渐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阵法,缓缓转动着,众人尚不清楚是怎一回事,比原先结界壁障还要厚出一倍的壁障便自阵法中衍生而出,从天际延伸而下,转瞬便笼住了整片绝弦谷。
 ·虞暮当机立断,下令放箭,箭雨纷纷袭向天鬼老道,天鬼老道只稍一挥动拂尘,便将箭矢悉数弹回至南行军中,世家弟子们见状纷纷躲开,并无人受伤·· ·眼见天鬼老道的本事不过如此,南行军的士气便高涨了起来,其中一些人摆出一副要将天鬼老道快速剿灭的气魄,拔出佩剑,一股脑朝废墟上冲去,想要充当第一个直取对方将领首级之人,任凭虞暮与同门如何呵止也不肯停下。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就在他们好不容易将要攀上废墟顶端时,天鬼老道突然将拂尘朝天际一挥,无数硕大的树枝破开泥土废墟而出,穿透这些妄图建功立业之辈的身躯,带着他们的尸体往天际延伸。
待到伸至足够高度,树枝的生长便停止了,自其上逐渐分裂出无数细小的枝丫,进而生叶,发苞,绽开一簇簇血红色的桃花·· ·参天巨木,眨眼而生,上头还悬着无数同僚的尸首,一些世家弟子见状,顷刻便掂量清了己方与天鬼老道的实力差距,纷纷劝虞暮道,“虞帅,逃吧。”
 ·虞暮咬了咬牙,握紧手中佩剑,坚定立场道,“不能退·”· ·一旁的独孤先生见状,摇了摇手中折扇,望着眼前的桃树,似有意若无意地提了一句,“碑铭记载,天尘子平生持一柄桃木之剑,召百尺巨木斩妖物,平四方,想来面对南行军万人,到底是祭出了杀手锏一类的招式,虽可能还藏有后手,但若能压制此招,应便胜了大半。”
 ·众人见独孤先生说的如此轻巧,纷纷问道,“先生可有法子”· ·独孤先生却只轻笑着摇了摇头·· ·衣轻尘见状,思索片刻,往废墟走去,眼见树枝朝自己袭来,也未有躲闪,只同天鬼老道抱拳行了一礼,“不知此战可还留有协商的余地”· ·树枝袭来的动作未有停顿,紧随而来的花沉池赶忙将衣轻尘一拽,护着他匍匐于地,树枝扑了个空,竟是打着旋儿掉了个头,重新袭向二人,衣轻尘见状,慌忙推开花沉池,果不其然,树枝没有选择攻击花沉池,而是选择了自己。
 ·衣轻尘想了想,决心赌上一把,便忍着腿脚处的伤痛朝南行军队伍奔去,直吓得队伍前列的将士们纷纷后退,眼见离南行军队伍越来越近,衣轻尘却突然一转方向,朝另一处奔去,如他所预料的那般,树枝没有选择进攻南行军,而是继续攻击自己。
 ·衣轻尘觉得有些好笑,亦觉得十分冤枉,想来是因为起死回生之法的失败,天鬼老道方才起了彻彻底底的杀心,并将术法失败的缘由归咎在了自己身上,而且,追杀自己为妻报仇的欲望远高于覆灭整个南行军。
 ·在旁人看来,衣轻尘很是倒霉,可对于衣轻尘而言,他反倒很满意这般结果·· ·就他看来,眼下敌人除开天鬼老道外,还有个隐藏在暗处的国师,若是自己能凭一己之力与天鬼老道周旋,让南行军保留足够的实力的话,国师的计划势必会被扰乱。
 ·无论如何,让花沉池活着回去,是自己行事的首要目的·· ·虽然衣轻尘是这般想的,可是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奔走拖延了一盏茶的功夫,追逐自己的树枝数量也渐渐多了起来,虽也有不少树枝中途选择了去袭击南行军,但那个数量,众人还是足以应付的。
 ·为了不让追逐自己的大量的树枝突然掉头袭击南行军,衣轻尘还会尝试着用暗器袭击端坐高处的黑衣女尸,或者摆出一副要冲上前去的模样,引得天鬼老道专心对付自己。
 ·不过让衣轻尘从始至终都觉得很奇怪的是,天鬼老道为何要一直站在那儿· ·明明只要他肯亲自下来追杀自己,自己是一定逃不掉的,难道是所谓的术法的副作用或者说......· ·他在提防国师对女尸出手· ·衣轻尘似有些了然了,想来国师一直没有现身,不仅对南行军而言是个隐藏的威胁,对于天鬼老道来说同样也是,女尸是天鬼老道的软肋,国师同样也很清楚这些。
 ·所以哪怕要对抗南行军,追杀衣轻尘,天鬼老道也绝对会将保护女尸的安全摆在首要,所以才会用术法弄出桃树,好兼顾保护女尸与进攻南行军么· ·衣轻尘尚在思索接下来的计划,腿部关节突然传来古怪的声响,小腿一疼,衣轻尘暗道不好,下一刻便扑倒在了废墟中,只当机立断抱住脑袋,顺着斜坡往下滚去。
 ·原本衣轻尘摔倒的地方已被树枝扎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四周的残骸纷纷陷落,填补着这个空缺,衣轻尘一股脑滚到了废墟之外,花沉池将之搀起,沉生与如英拔剑迎击袭来的树枝,掩护花沉池将衣轻尘带回南行军营地检查伤势。
 ·衣轻尘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分析告知了虞暮,虞暮便对众人下了死命令,只守不攻·· ·只要国师一刻不出现,天鬼老道是绝对不敢孤注一掷与众人搏命的,不管天鬼老道有多厉害,到底和无量和尚一样,只是一介凡人,力量总会有耗尽的一刻,不管要耗多久,南行军人多,便陪着他耗· ·命令脱口,虞暮又根据实力分出了好几十个小队,使之轮流应付树枝,如此一来其他人便能够伺机去寻国师的行踪以及养精蓄锐了。
 ·天鬼老道是个聪明人,也没有去袭击那些暴露在眼皮底下的负责搜寻国师行踪的南行军,无形之中,一个于双方而言都极为有利的契约悄然签订·· ·衣轻尘也意识到了若要彻底打败食髓教,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要走,自己的身体到了再也强求不得的极限,便也不再抗拒花沉池的医治,任凭花沉池取下那些绷带,疼得浑身都在发颤也不愿吭声。
· ·绷带被尽数抽去,四肢的惨状惹得周遭人群议论纷纷,衣轻尘下意识去看花沉池的神色,花沉池至始至终只是黑着脸,默默地为衣轻尘敷上麻药,从药匣中掏出刀具,擦拭消毒,哪怕树枝突然袭来,堪堪被沉生抵住,亦是不为所动。
 ·手术便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进行着,衣轻尘的双眼被蒙上了一层白布,只能感受着皮肤被割开,里头的偃甲木被逐渐抽出,又被灌入很多药粉,而后被缝合,被包扎,待到眼前的白布被取走,衣轻尘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去寻花沉池的身影。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花沉池一直都跪坐在衣轻尘身侧,没有离开·· ·腐烂且带着脓血的偃甲木被摞在一块白布上,散发着古怪的腥臭味,如会跪在这堆偃甲木旁,埋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也不知是否在哭。
花沉池没有去嗔怪如会,也没有责备衣轻尘,到头来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为衣轻尘擦拭着身上的血污·· ·待到围在这处的人群逐渐散去,花沉池方才淡淡地开口问道,“在你梦境里的那个我很强么”· ·衣轻尘晓得他问的是厌喜,回忆片刻,说道,“到底是神明,能掌花开花谢,百草生灭,自是厉害的。”
 ·花沉池闻言垂下眸子,有些失落道,“我若还是神躯,亦不会如此无用·”· ·衣轻尘闻言轻笑出声,“你若还是神,我二人这段凡俗的缘便也该到头了。”
 ·花沉池握住衣轻尘的手紧了紧,“你不信我”· ·衣轻尘摇了摇头,坦然道,“诚然你深情不渝,我也只是介凡夫俗子,轮回个几辈子,音容相貌乃至脾- xing -都会改变,不再是衣轻尘,你认识的那个衣轻尘也会渐渐淡在记忆之中,能够陪你走至最后的理当是一个与你有着相当寿数,相当本事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拖累你的绊脚石,你觉得我说的可对”· ·花沉池却闭上双眼摇了摇头,“你有一世的悲欢喜怒,我的岁月里却只有一个你。
纵使你觉得这些是为了我好,未必都是我所求的·无论如何......我不会抛下你......”· ·衣轻尘闻言,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却也只是笑,单纯地笑,没有给出回答。
 ·偃甲木被取出,四肢失去了支撑,衣轻尘再度变作了一个什么都做不得的废人,只能静静地躺在一方毛毯上,看着一批批南行军弟子前赴后继地拖延着天鬼老道,纵使眼下看起来双方为了保留实力而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可终究不可能持续太久,若是某一方快要达到极限的话,必定会做出孤注一掷的举动。
 ·思及此,衣轻尘转头去问坐在一旁休息的如英,“附近都没能找到国师的行踪”· ·如英不久前才与树枝缠斗了一番,眼下已有些疲累了,正欲合眼小憩,听到衣轻尘的问题,想了想,答道,“确实没能寻到线索。
若他当真是个偃甲人,头与身躯分开都能存活,那么会否可以得出其实头与身躯中的一个部位是能够被舍弃的”· ·如会闻言,擦了擦已经红肿的眼眶,试探着同二人搭话,“其实偃甲......”说话间,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花沉池,花沉池便合上眼,不去看如会,如会这才安下心来,继续道,“只要稍复杂些的偃甲其实都是有一个核心存在的,只要核心不毁,哪怕偃甲人的身躯毁灭,重新将核心安置到另一个躯体中,便能够重新使用。
当时千公子只是砍去了国师的头与身子,并没有毁去核心对吧”· ·如英点了点头,如会便沉思道,“如果千公子不知道国师是偃甲人的话,此举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可若是千公子知道国师的真实身份,却还是选择了这种瞒天过海的方式欺骗众人,是不是就是说......其实千公子和国师是一伙的”· ·衣轻尘下意识辩解道,“当时偃宗的人都在场,小千若是......”回想起当时慕容千确实阻拦了偃宗弟子销毁偃甲残骸的举动,衣轻尘也再说不下去了。
 ·如会见状,喃喃道,“果然如此·”· ·衣轻尘偏过脑袋,愈发地想不明白慕容千究竟打算做什么了,他的立场究竟为何他的目的究竟为何自己还能否选择相信他· ·“虞帅,弟兄们都快要撑不住了。”
又一批将士被换下,其中有人对虞暮道,“弟兄们已经是第二轮上去了,再来第三轮的话,就得被这些树给生生耗死了”· ·虞暮作沉思状,一时间给不出决断,衣轻尘晓得预计中的极限终是来了,且比预计的时辰还要早些,接下来虞暮不论是战是耗,率先抵达极限的南行军都必将处于下风。
 ·终于,伴随着一批御林军的溃散,一连串树枝便朝着南行军队伍袭来,沉生与如英飞快拔剑,斩断了刺向花沉池与衣轻尘的树枝,虞暮见状,咬牙下令道,“诸君拔剑,随我上”· ·沉生与如英也必须跟上去,再无法照顾衣轻尘,衣轻尘也不想拖累他们,便笑道,“你们去吧,我会与沉池会想出自保的法子的。”
 ·混乱中,花沉池将衣轻尘搀起,同如会道,“用绳索将白雪束在我背上·”· ·衣轻尘尚未反应过来,已被如会用绳索牢牢缚住,花沉池尝试着用仅存的左手将衣轻尘往上托了托,生怕他被绳索勒的难受,衣轻尘颇有些担忧花沉池的身体,“你先前还在用起死回生之法,又少了不知多少神魂,身子还能撑得住么”· ·花沉池淡淡答道,“尚且安好。”
负着衣轻尘,逆着人潮走到了留守的队伍附近,眼下这儿只剩下药宗与世家中的少许谋士了,若是前线将士们也被击溃,南行军便算是彻底完了·· ·都已经到这种时候了,国师也差不多快要现身了吧· ·衣轻尘四下里观察着,生怕遭了国师的偷袭,然而环顾许久,仍是没有发现国师行踪,只好感慨道,“当真沉得住- xing -子。”
 ·虞暮率着一队御林军奋勇厮杀,直直辟出了一条通往血桃树的路来,一队偃宗人马损兵折将沿着此路抵达血桃树下,以偃甲伐树·刀宗、花宗等便用着各自的法子牵制着乱窜的树枝,为偃宗弟子们作掩护,余下千人铁骑直接朝天鬼老道那处杀去。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拂尘腾空,血红的阵法一道接着一道浮现天际,废墟下冒出尸人的手臂,以血凝成的羽箭似雨水一般纷纷扬扬袭向众人。
 ·乌云渐浓,敛去天光,漫天血色混杂在乌云之中,好似天灾将至,人间血海·· ·空气变得很闷·· ·自山谷更深处无缘无故吹来一阵- yin -风,一切似都在天鬼老道术法的影响下变得混沌起来。
 ·众人见状,皆知再不可久拖,便纷纷使出绝杀的气劲以命相搏,眼下天鬼老道近在眼前,可能一辈子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与他如此接近的机会了,因而哪怕身中数道血箭,也要不管不顾地将之斩杀,为死去的亲人们报仇。
 ·虽然在场人人几乎都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可到底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 ·直到鲜血流干,脱力倒下,到头来却连天鬼老道的衣袖都没能碰上一碰。
 ·随着越来越多尸体的出现,空气里的血腥气息逐渐浓重起来,天色也显得愈发诡异了,终于,偃宗那边传来一声高呼,血桃树应声倒下,滚落废墟,变作了一截无用的木头。
 · · · · ·第192章 临时手术·南行军士气大增,乘胜追击,不顾生死地跟随虞暮一路杀去·· ·眼见天鬼老道近了,更近了,众人纷纷高举佩剑,争抢着要去斩下这位恶人的头颅,可随着“嘭”的一声,众人的剑刃都停在了半空,好似砍在了一块玄铁之上,剑刃纷纷崩出豁口,却难再向前一步。
 ·一道虽小,却比先前结界还要厚上数倍的结界壁障笼在天鬼老道周围·· ·明明近在咫尺,却让南行军众人觉得是如此的可望不可即,眼下兵力已经折损了六成,天鬼老道似也已经差不多耗光了内力,明明胜利将要触手可及,却无论如何再也跨不出这一步。
 ·很多还活着的人承受不住这种打击,无法抑制情绪,生生哭了出来,一面嘶吼一面徒劳地敲砸着结界壁障·· ·天鬼老道捂着心口冷笑了一声,走回黑衣女尸身侧,盘腿坐下,开始调息运气。
 ·就在这时,又出现了一阵地动,突兀得令废墟之上的众人猝不及防,很多人都没来得及站稳,便从斜坡上滚了下去,天鬼老道睁开眼来,一手搂住黑衣女尸,一手握着女尸身后的木剑稳住身形。
 ·这阵地动不同于以往,更加突然,更加剧烈,更加频繁,由远及近,伴随着强烈的劲风,冲击得众人一阵恍惚,直至不远处的山谷闪出一刹那的火光,爆裂的气劲轰然撕裂天际,众人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国师终于出手了· ·可是这次出手的法子显然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便连衣轻尘一开始也以为国师至多只会启动机关,召出偃甲人来,在所有人都精疲力尽时坐收鹬蚌相争后的渔翁之利,可万万没有想到国师此人竟是如此狠绝,就这番爆炸的动静来看,衣轻尘可以断言,整片山谷里定都已经埋满了炸.药。
 ·只要炸到这边来,众人便是有滔天的本事,也绝不可能活着出去·· ·眼下关头,有人仍在挣扎,有人开始苦苦思索起逃生的办法,有人却已经坐倒在地,只剩下满心绝望。
 ·就在众人已然为爆炸声惊得怔愣之际,天鬼老道猛然撤去结界,拔起木剑,抱起黑衣女尸便要逃走·· ·沉生眼疾手快地拔出佩剑,同不远处的如英道,“如英,拦住”· ·如英横剑,拦在了天鬼老道的去路上,天鬼老道运气于掌,生生将如英的佩剑震碎,沉生紧随而至。
 ·眼看剑锋便要触及女尸,天鬼老道却突然转身,以拂尘刺向沉生,沉生下意识避开拂尘,向右侧身,再躲一招,如此耗了数个回合,沉生发现自己对付起天鬼老道的招式,竟是没由来的得心应手。
 ·天鬼老道亦很诧异·· ·空档中,天鬼老道意识到了症结所在,盯着沉生的眼睛,问道,“你小子学的剑招可是出自《北雪国舞祭》”· ·沉生愕然,“你怎知晓”· ·天鬼老道冷笑道,“本为吾物,奈何流乱散落世间,为你所取,习之杀我,当真可笑。”
 ·沉生却不为所动,“剑于心,剑术为形,纵我不学你的招式,也会学旁的招式来杀你·”· ·天鬼老道笑道,“好一个‘剑术为形’......”话音刚落,沉生便觉得腹部一疼,低头看去,发现天鬼老道那柄极钝的木剑已经刺入了自己的血肉之中,只需天鬼老道稍一转动手腕,粗糙的剑锋便会划过自己的肠子,惹来一阵颤栗的痛楚。
 ·天鬼老道见状,解释道,“这剑本用于斩妖,其上咒文于人无甚作用,故而做的钝些,未免伤人,可到底是把兵器,若贫道愿意,伤你黄毛小儿不过如此·”· ·鲜血沿着剑锋流了天鬼老道满手。
 ·天鬼老道冷哼一声,将剑抽了回来,沉生吃痛地往后退去,险些摔下斜坡,幸而如英及时赶来,将之扶住·· ·天鬼老道注意到南行军的其他人也已后知后觉地要来追杀自己,再顾不得其他,只将手上的血在道袍上胡乱擦了擦,帮黑衣女尸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便要继续逃离。
 ·沉生自不可能放任天鬼老道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直扑上去抱住天鬼老道的双腿,天鬼老道被扑了个措不及防,加之又一阵爆炸产生的剧烈抖动,二人加上一具女尸便一同从废墟斜坡上滚了下去。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紧接着又是一阵爆炸,废墟上的残骸抖落,将二人并一尸给活埋在了下头·· ·如会如英并一众灵山弟子当即冲了过去,要将沉生徒手刨出来,衣轻尘四下里看了看,愈发肯定国师就藏在这附近,否则不可能接连几个爆炸时机都掌握的如此巧合,可究竟要怎样才能在一众人群中找出国师呢·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天鬼老道吸引了去,衣轻尘将唇附在花沉池耳畔,轻声道,“沉池,你听我说......”· ·花沉池听罢,若有所思道,“当真能行”· ·衣轻尘摇了摇头,“我不能肯定,成了便是一举两得,不成......你我也算是赚了。”
 ·众人没能刨到天鬼老道和女尸,只好不容易将沉生从废墟中刨了出来,彼时沉生已经昏了过去,腹部的创口很深,流了很多血,众弟子当即为其做了紧急处理,将之搀回到花沉池跟前。
 ·花沉池稍稍检查了一番,很淡然地开口道,“只是摔昏过去罢了,伤口不足以致命·”饶是如此,还是专程从药匣中取了瓶药,为之服下,而后抬头看向如会,问道,“你会制人形偃甲”· ·如会诚惶诚恐,以为花沉池是要追究自己擅自医治衣轻尘的罪过,当即低下脑袋,拼命摇头。
 ·花沉池出言安抚道,“我并非要责备你,而是有一事相求·”如会愕然地抬起头来,脸上挂满了疑惑,花沉池便解释道,“你既是知晓如何用偃术令残废之人站起,理当是学过这类书籍的,不知能否再为白雪制一双手脚这次医术方面由我负责......”· ·如会难以置信地掐了自己一把,喃喃道,“沉池长老......协助我”· ·衣轻尘觉得如会此时的表现十分好笑,便插话道,“眼下毕竟还在战场,总不能让沉池这般一直背着我,你依着先前的方法改进一下,应当也花不了多少时辰,这次有沉池在,他会想办法处理好,不让血肉排斥那些偃甲木的。”
 ·如会了然,同时又多了一丝为难的神色,转头看向那堆血淋淋的烂木头道,“可这些偃甲木已经不能用了,又不能随手捡些木头充数,纵使能同偃宗求原料,制形又需花费很多时辰......”· ·衣轻尘摇了摇头,“我们有现成的偃甲腿脚。”
 ·如会盯着衣轻尘的笑颜思索半晌,旋即恍然道,“公子你是说......”· ·衣轻尘点了点头,花沉池便领着如会走到一辆马车跟前,看守马车的士兵听了花沉池的请求,面露难色,如会便跑去将独孤先生寻来,交待了一番原委,得独孤先生肯首,士兵们便钻入了马车中,不多时,捧出了一具用白布裹成粽子的尸首。
 ·士兵们就地将白布割开,露出里头的女人偃甲,如会蹲下身来,以手背贴住女人的皮肤,惊喜道,“并没有腐烂的迹象,可以用·”· ·衣轻尘欣慰道,“幸而当时未有丢掉。”
 ·花沉池闻言反问衣轻尘,“你早便料到了”· ·衣轻尘笑道,“当时只是想着有备无患罢了·”· ·如会戴上手套,从百宝袋中取出特制的偃甲工具,开始拆卸女人偃甲的手脚,在此期间,衣轻尘便一直偷偷观察着人群中所有人的面色,他不知道国师面对昔日宝物被毁能忍到何种境地,总之是要试一试的,纵使不能诈出国师,也能暂且借来一副手脚用用,好一改自己眼下如厮被动的境地。
 ·这处如会在拆卸偃甲,周遭围了一圈观摩学习的偃宗弟子,那厮御林军兵分三路,一路仍在废墟之上寻找天鬼老道的踪迹,一路负责继续在四周搜寻国师的踪迹,顺带防止天鬼老道逃走,还有一路则是负责往爆炸声的方向寻去,探一探眼下究竟炸到哪儿了,退路有没有被堵住。
 ·如会手上的动作极为利落,神情不苟言笑,一旦接触到偃甲,她便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多时便将原本还血淋淋的偃甲木打磨擦拭得焕然一新·· ·原料准备完毕,如会方才舒了一口气,望向花沉池道,“长老,接下来应当如何做”· ·花沉池将衣轻尘放下,为之解开缠绕伤口的绷带,拿起偃甲木端详起来,问如会道,“说说你的想法。”
 ·如会便将自己上次的经验如实交代了·· ·其实对于是否要再度为衣轻尘装配偃甲木一事,花沉池是一直心存疑虑的,可说到底眼下仍是战场,一个很小的意外便会导致丧命,更谬说失去行动能力,原本花沉池以为可以用自己的死换来和战,所以任凭衣轻尘暂时瘸着,生怕他活蹦乱跳时会闹出事来,结果没想到哪怕自己已经做的这般绝了,仍是束不住衣轻尘胡来。
 ·思及此,花沉池默默地叹了口气,取出刀来,将偃甲木递给如会道,“我先用药将白雪体内的伤口再冲洗一遍......”· ·就在花沉池为衣轻尘冲洗伤口时,又是一阵爆炸声响起,原本稍平静了些的氛围顷刻间又紧张了起来,有偃宗弟子试探着问如会,“如会姑娘,这个手术要做多久”· ·如会想了想,比了两根手指,“最快两个时辰。”
 ·偃宗弟子震惊道,“太久了我们等不了这般久吧......”· ·如会垂眸道,“确实有些久了,但较之第一次做时,已经快很多了。”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那名偃宗弟子劝道,“万一手术中途炸到了这儿该如何是好眼下天鬼老道,两名护法皆是行踪不明,你们怎还能这般气定神闲的做这些事”· ·衣轻尘闻言轻笑一声,同如会道,“你动手吧,若是中途出了甚意外,你们只管逃,将我丢下便是。”
说着,又望着那堆木料,问询道,“木料好似比上次要少了些”· ·如会点了点头,“这是女人偃甲,骨骼纤瘦,加之又没公子你高,所以木料看起来也要少些。”
 ·衣轻尘提议道,“可否拆卸偃甲身上别的木料顶替呢不一定非要用腿脚吧”· ·如会愣了愣,“因为直接用手脚省时......”与衣轻尘对视片刻,眨了眨眼睛,转瞬领悟了衣轻尘的用意,改口道,“公子言之有理,其实偃甲头部的木料应当是最为坚固的,我试试能否拆下来给公子你用。”
 ·说罢,捧起女人偃甲的头颅,便要下刀子·· · · · · ·第193章 玩偶冥萤·刀子刚一刺入偃甲皮肤,平地又是一声爆炸,这次爆炸的地方不远不近,正是众人脚下,山高般的废墟被如此巨大的震动猛一冲击,顷刻间如山崩般陷落,花沉池在如会的帮助下将衣轻尘抱起,正准备跑到远些的平地上去避难,衣轻尘却突然同如会道,“将这颗头颅丢到废墟去”· ·熙攘的人群从三人身侧穿过,好似每个经过的人都有可能是国师假扮的。
 ·这声爆炸无疑是国师为了保护女人偃甲所动用的障眼法,眼下众人纷纷避难,正是抢夺偃甲头颅的最佳时机,如会若是还拿着那颗头颅,必然会成为国师袭击的首要目标。
 ·可衣轻尘到底还是喊迟了一步·· ·混乱中,如会被人群挤得踉跄,刚想伸手去抛,便被人勒住了喉咙,拖出了一段距离,如会拼命挣扎着,可是那人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连叫唤都无法叫唤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花沉池他们越来越远,脑袋也越来越晕。
 ·不知被拖行了多久,直到猛地被摔在地上,脑袋狠狠一磕,方才清醒了过来·· ·一睁眼,便瞧见先前那个百般阻挠自己给衣轻尘手术的偃宗弟子正捧着女人偃甲的头颅,神情痴迷,近乎癫狂。
 ·如会朝后退去一段距离,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失了衣轻尘他们的身影,甚至连南行军大部队都不知道在哪个方向了·· ·国师捧着女人偃甲的头颅,安抚般地揉了揉她的头顶,将之安放在一块平整的、铺了手帕的石头上,方才转过身来看向如会,手中转着一把匕首,面上噙着- yin -冷的笑意。
 ·如会吓得连连后退·· ·国师步步逼近,最终踩住如会的衣角,蹲下身来,用匕首尖端抵着如会的下巴,欣赏着如会恐惧的神情,饶有趣味地问道,“想来你也是个极为有天赋的偃师,可惜投错胎生在了药宗,你既是这般了解偃术,连偃术融合医术都能想得到,那你说说看我是如何活下来的呢若是猜错了......我便将你开膛放血......”· ·如会吓得闭上眼睛,颤声道,“我,我若是猜对了,你也不可能放我回去吧......”· ·国师笑道,“我可以赐你个舒服点的死法。”
如会便愈发想哭了,国师啧了一声,不耐道,“说话”· ·如会被吓得恐惧不已,只好勉强开口道,“就......就是你的偃甲核心同旁的偃甲不一样一些,可能,可能是在身上,不是脑袋,所以脑袋被割掉了身子还能自己动作......”· ·国师闻言嗤笑了一声,“不过如此。
还有什么想说的”· ·如会泫然欲泣,“遗......遗言吗”· ·国师皮笑肉不笑道,“关于偃甲的想法。”
 ·如会眼见国师将匕首拿的远了些,也就没有先前那般恐惧了,却仍是缩成一团,小心翼翼道,“我一直觉得......你其实不全然是个坏人,虽然也不是多好的人......”· ·国师又露出了- yin -森的表情,“奉承”· ·如会缩起脖子,“不,不.......那我说些别的......寻常制作偃甲人的方法是先制骨架,再行画皮,骨皮分离,故而哪怕偃师手艺再如何巧夺天工,偃甲人也无法做出寻常人的神情变换,因为骨皮是分开的,皮囊只是假象罢了,所以在我得知你可能是偃甲人的时候,我就在想那究竟是怎样一位天才偃师才能做出如此形似真人的偃甲。
起初我以为她是用了旁的法子,比如将骨皮连在一块儿做了,可眼下可以看出来,你其实是能够换皮的,你的皮囊应当不止一副吧,那个国师的相貌也不是你原本的相貌”· ·国师听得饶有兴趣,抄手道,“不错,那副皮囊是我离开村子后为了避开村民的追杀而换的......”· ·如会一聊到偃甲,兴致便上来了,也不顾站在自己眼前的是个杀人狂魔,只伸出手来对着国师的脸比划了一番,下意识道,“你的骨骼构造是个少年......青年......之间的样子,所以如果我是那位偃师,给你选择的皮囊应当也是这个年纪的,而且这位偃师的审美很好,眼眶开合,鼻梁高度,眉骨凸起,下颌弧度......都很好,你眼下这幅皮囊委实有些对不起这幅骨骼了......”· ·国师捂着脑袋,似笑非笑道,“很好,很好......继续。”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如会将手放下,大肆畅谈起来,“而且你应当从未拆开自己的身体看过吧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个核心,你别问我为何会知道,因为你做出的偃甲人都委实太笨拙了,你同为偃甲人,能够灵活到每个关节都可以自由活动,你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么”· ·国师愣了片刻,抬起手来,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看,若有所思道,“原是如此”· ·如会点头,“为什么现在偃师的思想都局限于一个核心呢其实无论是制作动物偃甲还是人形偃甲,只要赋予足够多的偃甲核心,就能够达到这个境界了吧虽然麻烦是麻烦了些,造价也非常高昂,可为什么就没有人肯试一试呢连你也是,分明擅于此道,却也没能突破这个桎梏。”
 ·国师动了动自己的手指,神情凝重起来·· ·如会说的兴高采烈,干脆打开了自己的百宝袋,将里头的小偃甲连同图纸都抽了出来,摊开给国师看,“你看这些,都是我的设想,我觉得眼下偃师们的眼界都太过狭隘了,大家都选了条前人开辟很稳的路,走不出新意,你看我这个改动如何还有这处,这处......”· ·如会埋首于图纸,直到寒光凛凛的匕首又落在了自己脸侧,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当即退了回去,抱住脑袋哭丧着脸道,“你若当真要在此杀了我,求求你,将我的图纸带给世人看一看,我不想让我的作品同我一起死......”· ·国师冷笑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目光扫过那一地千奇百怪的偃甲玩意,握着匕首的手却猛地僵住了,“这是......”· ·还未说完,百步开外便传来一阵悠然的笑声。
· ·如会转头看去,便瞧见慕容千正手持佩剑,款款朝这处走来,一面走一面同国师道,“怎么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抓来的人,到头来又舍不得杀了啰啰嗦嗦的......”· ·国师看清来人,只冷哼一声,“杀......自是要杀的。”
 ·慕容千瞥了一眼被安放在石块上的头颅,轻笑道,“眼下你的身份已经暴露,又该如何目睹南行军与天鬼老道耗到两败俱伤的那一刻”· ·国师冷笑道,“无需慕容公子担心,你我二人的约定很明确,我杀了所有人夺取起死回生之法,而你事成之后带走你的雪哥哥,彼此间互不干碍......不知眼下现身于此,又是何用意”· ·慕容千摆弄着面具,笑道,“国师可真薄情啊,绝弦谷内共事多年,连探望都不可以了”· ·国师眼皮跳了跳,“有屁快放。”
 ·慕容千将面具拿到眼前,透过面具的孔眼看向国师,笑道,“国师,读书人可不能将话说得这般难听·我来这儿,是给你带了个礼物的......”· ·说罢,拔剑,一刀削开女人偃甲的头颅。
 ·眼见国师暴怒,只不疾不徐地走到了那一地偃甲玩意旁,从里头挑了个玩偶出来,抛给国师道,“你可还认得此物”· ·如会见着此物,想要去抢回来,可是顾及小命,又不敢胡乱动作,只能怯怯地抗议道,“我的小冥萤......”· ·国师偏过脸去看如会,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如会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的小冥萤啊......你们不许伤他......”· ·慕容千笑道,“说来,此物可是如会姑娘自小佩戴之物”· ·如会回想道,“我祖父同我说,我刚学会握东西的时候,便成天抓着木头和刀子,他们生怕我受伤,便将刀子藏了,结果有一天他们务农回来,发现我一个人缩在房间里,用不知道从哪找到的刀子雕了个木偶,后来我稍长大了些,便不记得此事了,不过小冥萤到底陪了我十多年......”·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们不许伤他......”· ·说罢,眼巴巴地盯着国师手里的木偶,生怕国师一气之下将他给捏碎了。
 ·国师盯着木偶看了很久,转而看了看地上那个劈成两半的女人偃甲,又看了看一脸壮烈的如会,继而看向慕容千,捂脸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以我无论如何,用尽所有办法也没能将主人的魂魄唤回到偃甲躯体中......”· ·“原来......是约定的期限已经到了吗......”· ·如会听得莫名,只趁着国师分心之际,一把抢过国师掌心中的木偶,飞奔至慕容千身后,心有余悸地转头去看国师,发现他竟是没有追上来。
 ·慕容千见状,颇为好笑地看着如会,“如会姑娘,你莫不是忘了在下也是食髓教的护法一事”· ·如会愣住了,“可......可这个身份不是骗人的么你应当是向着衣公子的吧”· ·慕容千点头道,“我确是向着雪哥哥,可我并非向着南行军啊。”
说罢,拔出剑来,搭在如会的脖颈处,将面具重新扣回脸上,轻笑道,“我的立场只有雪哥哥罢了,不论是食髓教、南行军、中原、南疆、慕容府,一切一切......都只是工具,只要能保护雪哥哥,一切可为我所用之物,皆可随意取舍。”
 ·国师愣住了,“慕容千,你要作甚”· ·慕容千笑道,“我的猜测果真不错......打我进入食髓教的那一刻起,我便在搜集你们所有人的弱点,我观察了很久,找到了所有人的弱点,却唯独不明白你究竟珍惜何物。”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起初我以为会是那个女人的偃甲,可你却舍得将她一人放置在空屋之中、遗落在谷外,落得个被南行军拆毁的下场,所以应当也不会是此物。”
 ·“直到后来我听说了那个关于偃甲人与天才偃师的故事,调查了很多关于那座村庄的往事,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国师紧张道,“什么”· ·慕容千又笑了几声,“那个天才偃师自己写的日记。
虽被大火烧了,却仍留下了只字片语,被忏悔的村民们供在了祠堂中,我好不容易才买通了看祠堂的将此物呈与我看,然后出乎意料地发现,那个人形偃甲的名字,叫作冥嬴......”· ·“而雪哥哥身边好像便有这么一位朋友,她的玩偶的名字也是叫作冥萤......这可真是太巧了”· ·国师咬牙切齿道,“慕容千......”· ·慕容千对着如会的脖颈比划了一番,淡淡道,“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刻,等到只有我们三人的时候,亲口告诉你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然后......”· ·国师眯起眼睛,“你想杀我”· ·慕容千转而笑道,“莫要说的这般薄情,我只是不想让你给雪哥哥造成威胁罢了,在我的计划里,到了这一步,你与天鬼老道都该死了。”
 ·“到最后,再由我来给南行军最后一击,只要食髓教和南行军都死了......一切可能造成动乱的因素都消失了,这个乱世便结束了......”· ·“雪哥哥再也不会为了你们这些人而受伤......”· ·国师听罢,讪笑起来,“果然,你也疯了......”· ·慕容千的笑声却戛然而止,搭在如会脖颈上的剑锋在皮肤上撕开一道鲜红的口子,国师的脸色便不那么好看了。
 ·慕容千朝国师伸手,淡淡道,“交出绝弦谷中所有机关偃甲的控制方法·”· ·国师未有动作,警惕道,“我又怎知这会否是你二人合起伙来的骗局若你舍得,便下手吧。”
 ·慕容千闷闷地笑了两声,同国师道,“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罢了,既你不肯相信,那么......姑娘,得罪了。”
 ·冰冷的剑刃没入皮肉,因为剑锋很薄,所以完全感觉不到痛楚,如会脑海中只剩下一片混沌,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将要死了·· ·伤口处血涌如柱,没多久,浑身的气力便被抽干了......· · · · · ·第194章 偃师阿酒·慕容千松开钳住如会的手,如会软绵绵地摔倒在地,眼前,不远处,自己精心设计的偃甲图纸都已被风吹得凌乱铺开,她只能一面徒劳地捂着伤口,一面卖力地伸手朝前探去,妄图抓住那些心血之作。
 ·哪怕她也不知道,自己就算抓住了,又有什么意义·· ·一双黑底银绣的长靴逐渐进入愈发模糊的视野,孙冥俯下身来,将图纸一一捡起,卷好,轻轻地放在如会手心里,他苦笑了一声,用一种极为陌生,却异常温柔的声音说道,“纵你不是她......却也令我回想起了自己坚持这般多年的初衷......阿酒......”· ·如会张了张嘴,意识却已经逐渐远去。
 ·离堕入黑暗中的前一刻,她似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国师与慕容千的交谈,“机关的控制方法在这儿,放了她·”· ·“哦你不是不信吗”· ·“我确然不信,可时至今日,绝弦谷变作这般模样,阿酒也已往生,再徒劳地坚持下去又有何意义为了一己私念,我在人世间徘徊了这般久,连阿酒给我的命令以及复活她的初衷都给忘了......若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这个姑娘或许便是阿酒的转世,我死后,希望你能将她带回到灵山,让她活下去。”
 ·“你不是一直都渴求着与你那位阿酒主人团聚么眼下一同赴了黄泉,岂不完满”· ·“不......我复生阿酒的初衷,只是想让她好好看看这人世间的繁华,她死时不过十七岁,连那个村子都没走出去过。
当时村民来犯,她替我赴死,遣我走时,同我下了死命令,让我务必要替她活下去,看遍人世间的风景,完成她发扬偃术的夙愿......”· ·“往后百年,我在人世间禹禹独行,走的越远,领略的风光越多,便越发思念阿酒,我游历了河山大川,到了京都,当了国师,也遵从阿酒之命发扬了偃术,可每逢上元佳节、国宴之际,举国欢庆,火树银花,每个人看着此般恢弘的场面时,身侧总有那么一两个可以说话的人......”· ·“我便萌生出了想让阿酒回来的想法。”
 ·“我学了很久的人形偃甲制作方法,直到真正接触到了这个方法时,我才知晓做出一个人形偃甲来究竟有多困难,而阿酒有多么的天才·她既是这般有才华,便更加不该替我去死。”
 ·“我学了很久很久,终于做出了一个人类模样的偃甲,当我满心欢喜地用招魂之法,渴望阿酒能够魂归,唤我名号时......房中却是那般的安静,我失败了......哈哈哈哈......其实那时我便已经知道阿酒不会回来了,她分明说过只会在黄泉之下等我百年,百年期过了,她定然转世去了,可我不肯放弃,我不甘心......”·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慕容千笑问道,“你现在便甘心了”· ·“不甘心,却也已经看淡了......看见她那般护着心血的模样,我总能回想起当初阿酒死前的笑容......若是能用我的死,换她这辈子看尽人世风华,不正是达成了我的执念吗”顿了顿,叹息了一声,“慕容千,答应我,让她活下去,她是衣白雪的朋友对吧”· ·慕容千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应道,“可以,但同样的,告诉我,怎样才能将你彻底杀死”· ·孙冥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好......”· ·如会做了一个梦,梦很长,梦中的她是一个瘦瘦小小,不过十来岁年纪的姑娘,正坐在一间破破旧旧的茅屋中削着木头。
 ·家徒四壁,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周遭堆着的都是破铜烂铁,唯有面前一口吊炉仍扑腾地冒着热气·· ·一道寒风自纸窗吹入屋中,自己冷的缩了缩脖子,放下刀与木头,走到窗边,发现窗外已是一片雪白光景。
 ·自己对着双手哈了一口暖气,看着屋外走过一户户人家,皆牵着牛马,手里提着红色纸包包裹的年货,便晓得是年关要到了·· ·一位接济过自己的妇人在窗前停下,将一个小小的红纸包递了过来,“阿酒,这里头有些铜钱,虽不多,你也拿去置办些年货吧,一个姑娘家,别整日闷在屋里头折腾这些东西,你长得挺好的,早些找个人家嫁了,日子也不会再这般凄苦。”
 ·自己接过红纸包,谢过妇人,将纸窗关上,重新坐回了火炉边取暖,打开纸包清点了一番,三十个铜板,已经很多了·· ·回想起妇人方才的那番话,心中只觉得十分苦涩。
她不明白自己的坚持究竟有没有意义,偃术大成,造福村民,这是她的夙愿,可她真的能成功吗· ·所有人都觉得她不过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如果自己真的失败了,既浪费了年华,又一事无成,便当真成了个笑话。
 ·思及此,又是一阵苦笑,仰起头来,正对面的偃甲堆里,一个姿容绝美的少年偃甲正立在- yin -影中,眼下他还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自己要做到的便是赋予他生命,将这一生的执着都倾注于他,他便是自己的全部希望。
 ·她赤脚走至少年偃甲跟前,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描摹着他的容颜,每一笔,每一刻,每一次雕琢,都是自己年华的见证,是她留在这世间的宝物,“倘若世间真的有神明存在,老天肯开眼的话,求求你......不要辜负我,好吗”· ·“如会”· ·“如会,你醒醒”· ·如会睁开沉重的双眼,粗略地扫了扫四周,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回到南行军中了。
 ·身侧围着一众灵山弟子,刚想转动脖子,便传来一阵剧痛,花沉池隔着纱布抵着她的伤处,嘱咐道,“伤口太深,莫要乱动·”· ·如会勉强笑道,“长老,我不会死了,对吗”· ·花沉池点了点头,如会便又转头去看一旁的衣轻尘,眼下衣轻尘能够站起来了,看来花沉池的偃甲手术应当十分成功,那自己一定昏迷了很久,是以开口问道,“衣公子,我是怎回到这儿来的我昏了多久”· ·衣轻尘忧心道,“你失踪了整整一日,直到傍晚时分,这边突然传来一连串的爆炸声,我们前来查探情况,发现你便倒在了这儿,脖子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了,而且......发现了很多偃甲残骸,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会想要坐起,可是一动便是浑身酸痛,灵山弟子赶忙将她搀稳,叮嘱不要乱动,如会用余光四下里看了看,片刻后,方才开口道,“衣公子,将那些偃甲残骸予我,好吗”· ·衣轻尘觉得有些新奇,“你又有新的偃甲构想了”· ·如会苦笑道,“都是一堆残骸了,还能做的了什么呢,不过就是想留作纪念罢了......”· ·衣轻尘点了点头,走去同虞暮商量了一会,不多时,便领着一位名兵回来了,士兵将一箱子的残骸就地搁下,如会伸手在里头翻了翻,找了许久,终是找到了一只手部的残骸。
直到这时,她方才舒了一口气,趴在匣子边缘,安心道,“太好了......”· ·衣轻尘有些不明所以,“什么太好了”· ·如会摇了摇头,兀自感慨道,“执念......当真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公子,我见到慕容公子了,我的伤便是他干的。”
 ·衣轻尘愣了愣,旋即了然,苦笑道,“我早便猜到了,他还做了什么”· ·如会如实道,“他杀了国师,将他变作了面前这一滩残骸,取走了控制整座绝弦谷机关的方法,他还说......待到南行军与天鬼老道交战过后,不论输赢如何,皆要毁了这座山谷,然后......只会保下一人......他说这便是结束乱世的法子。”
 ·衣轻尘听罢,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周围的人群却骚动了起来,一时间议论纷纷,“国师就这么死了”· ·“慕容千要杀了我们”· ·“就剩下个天鬼老道了,这仗还打不打了”· ·“他说要保下一人,会是谁啊”·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你傻啊怎么想都只会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衣轻尘身上,衣轻尘却视若无睹,只笃定地同如会道,“我不会让他如愿的。”
 ·如会便问道,“公子你有办法阻拦他炸毁整座山谷吗”· ·衣轻尘也没有思路,他知道只要慕容千不肯现身,谁也不可能将他找出来。
思索片刻,环顾了一圈周遭的人群,扬声道,“纵我拦不住他,可若是他要炸毁整座山谷,我定也不会背负这般多条人命债独自苟活......当年确是我太宠他了,将他惯成了如此骄纵的脾- xing -,我的错,我一人担着,若到万不得已,我死,或者他死......”· ·这已经是衣轻尘迫不得已,最后的方法了。
 ·他说完这番话,只觉得心情沉重地好似要疯了,整座绝弦谷便像是一间由执念著成的炼狱,连空气都沉重的令人难以呼吸·· ·花沉池搀住衣轻尘,出言安抚道,“到时自会有旁的法子。”
 ·衣轻尘盯着花沉池的脸看了半晌,愈发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哪怕是自己,也已经为执念疯了魔,为了达成那个目的,他可以抛却一切。
 ·也只有在这时,衣轻尘才能深刻地理解食髓教众人的决心,这是一种背弃整个尘世的信念,血海罪孽在前,亦能为之所向披靡·· ·天鬼老道必然还藏在绝弦谷中,虞暮令南行军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捕,搜了整整一天一夜,几乎将整座山谷都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寻到天鬼老道的踪迹,期间援军的大部队也赶来了,沉依领着一众伤员前来与衣轻尘会和,见到众人身上不同程度的伤势,虽早有心理准备,却仍是被吓得不轻。
 ·衣轻尘一面搜寻着天鬼老道,一面同沉依交代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沉依听后沉默了很久,最终停下脚步,朝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致歉道,“对不起,在你们遭遇这些事的时候,没能陪在你们身边......”· ·众人相视而笑,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如英身上,如英会意,走上前去扶起沉依,宽慰道,“你在谷外将伤员们保护的很好,同样十分不易。”
 ·沉依默了默,抽回被如英扶着的胳膊,摇了摇头,同众人道,“那根本算不得什么·接下来的路,不论发生什么,我一定会同你们一道走下去的。”
 ·衣轻尘抄手道,“你有这份心便很好了,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将天鬼老道给找出来,我怕拖得久了,会横生枝节.....”· ·沉依点了点头,“公子说的是。”
 · · · · ·第195章 藏身之所·这一天一夜里,绝弦谷该查的地方都被调查过了,众人实在找不出究竟还有哪儿可以藏人,只能一遍遍徒劳去寻搜过的地方,就在第五次从长生宫前经过的时候,衣轻尘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如会,问道,“国师在地下埋藏机关,总得有条能够经过那些地方的通道,你能想办法找到吗”· ·如会眼下脖子上仍缠着一圈厚实的绷带,走起路来十分不便,闻言连头都没转,只抿嘴想了很久,喃喃道,“或许......能找到。”
 ·说罢,打开了腰间鼓鼓囊囊的百宝袋,在灵山众人愕然的目光中,将国师的头颅从里头取了出来,捧至与视线平齐的高度,与之道,“冥嬴,告诉我那条通道在哪好吗”· ·众人屏息凝神,静候着头颅的回答,却只换来半晌无声。
 ·如会失落道,“不肯告诉我吗可是如果不找到天鬼老道的话,一切都不会结束......我答应你,等一切都结束了,带你去渭城一起生活好不好”· ·沉依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试图阻止如会,“如会,你怎么了”· ·如会捧着那个头颅,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算你不肯原谅大家,可连我的话也不肯听了吗冥嬴,好冥嬴......”· ·就在灵山众人都以为如会是受了什么刺激,打算夺走她手中的偃甲头颅时,头颅却突然睁开双眼,死死地盯着某一方向,如会将头颅贴脸放平,顺着头颅的视线看去,发现视野的尽头是一片乱糟糟的坟堆,坟堆的外围围着一丛厚厚的荆棘。
 ·沉生疑惑道,“那处我们寻过至少三遍了吧坟都挨个刨开了,并无机关痕迹,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如会定睛搜寻了很久,突然觉察了什么,同灵山众人道,“不,就是这儿”· ·众人跟着如会跑到了厚重的荆棘丛前,眼见如会要徒手去拨荆棘,沉生与如英忙将她拦住,拔出剑来开路,砍了半晌,荆棘仍有厚厚一丛,沉生一面砍一面道,“看这荆棘数量,纵使后头有路,也该很多年都没人走过了吧”· ·衣轻尘蹲下身来,在不易被人觉察的- yin -影处找了片刻,果真找到了一块痕迹很新的脚印,是以笑道,“这可不一定。
天鬼老道可以用术法- cao -纵树木对吧你们看这......”指着脚印解释道,“这个脚印很深,应当是天鬼老道抱着他夫人经过时留下的,因为太深的缘故,所以一天一夜过去了仍未消失,而这荆棘也是草木的一种,所以......”· ·花沉池从袖中倒出一个小巧的黑釉瓶,同沉生如英淡淡吩咐道,“你二人让开一会。”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沉生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与如英退到了一旁,黑釉瓶在空中划了个弧度,落地清脆一响,里头的液体溅在荆棘上,荆棘便冒起了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多时,便烂开了一个豁口·· ·从豁口看去,荆棘丛之厚,若是任凭沉生与如英二人劈砍,恐怕劈上三日才能够劈得通·又朝深处看了看,确有一方洞天,不过保险起见,还是不能贸然进入。
 ·沉依便让众人在外头等着,自己跑去将虞暮与大部队寻了过来·· ·穿过豁口,眼前赫然一亮,目之所及,水田阡陌农舍应有尽有,木雕的村民与牛羊皆定在一处,一动不动的,只有那小溪中的水车仍在骨碌碌地转动着。
 ·南行军涉水而过,马蹄铮铮,将水田踏成一片狼藉,众人害怕这些木雕里也藏着机关,谨慎起见,便将其尽数推倒、大卸八块·· ·这方洞天说大也不是很大,总共只有十来间茅屋,南行军挨个搜过,皆无所获,可直觉告诉衣轻尘,只能是这儿了,一定是众人漏查了什么地方。
 ·虞暮也很赞同衣轻尘的想法,正要下令重新搜寻,如会却突然开口道,“等等......”· ·众人看向如会,如会朝前走了两步,左右各看了看,而后认准一个方向,径直朝一间茅屋走去,衣轻尘隐约觉得如会在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定是有过一番际遇,不过人家如会既不愿意说,他也不打算过问。
 ·如会伸手将茅屋的门推开,屋中光线很差,狭小破旧的空间中还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木料铜片,唯有房间中央的吊炉附近还能够落脚,如会愣在门口,有些出神,直到虞暮唤她的名号,方才微笑着退到一旁,为众人让路,并同将要进屋的虞暮道,“虞帅,将吊炉移走,扫掉那些草木灰,通道便在那儿......”· ·虞暮将信将疑,依言照做,果真在草木灰下头找到了一个地窖入口。
 ·众人先丢了个火把下去,火把未熄,可以进人,小将领们便要安排用绳索吊着探路的士兵进去,虞暮却径直跳了下去,拔出剑来,举着火把四顾片刻,同上头人道,“这下头挺大的......”· ·将领们在入口处劝虞暮上来,虞暮却未理会,将领们无奈,主帅都进去了,他们岂还有作壁上观的道理便也挨个跳了下去。
 ·衣轻尘在旁看着,同花沉池道,“虞帅这会儿有些冲动了·”· ·花沉池淡淡道,“那你为何不劝他”· ·衣轻尘摇了摇头,“钓大鱼总得用大饵......”· ·不多时,下头果真传来一阵打斗声响,众人庆幸找到天鬼老道的同时却也意识到了地下通道大小有限,根本无法下去多少人支援,只能干着急地在上头等待后续。
 ·渐渐的,打斗声越来越远,众人便只能跟着打斗声一块儿往外头跑,不知不觉竟是跑回了忘情宫附近·· ·山高般的废墟猛然喷发,被巨大气劲挑至半空的残骸纷纷雨下,天鬼老道与诸位将领先后从废墟中爬了出来,继续缠斗在了一块儿,衣轻尘却注意到眼下天鬼老道的身侧并没有那名黑衣女尸存在,便问虞暮道,“虞帅,可有看见女尸行踪”· ·虞暮百忙之中分心答道,“也在下头,当时紧急,腾不出手”· ·衣轻尘便了然了。
 ·当即就有不少世家弟子盘算着折返回茅屋,下去捉拿女尸,用以威胁天鬼老道,天鬼老道似也意识到了这点,不顾一切地冲向众人去往茅屋的必经之路上,却被虞暮眼疾手快地拦下,天鬼老道顺势在废墟上划出一段距离,怒而将剑插入废墟之上,霎时间血光漫天,又一道结界生成,将众人框在了忘情宫的地界内。
 ·就在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却有眼尖之人注意到,竟然有那么一人,侥幸未有被结界圈起·· ·众人纷纷朝那人看去,那名弟子似也意识到了自己肩负巨大的使命,当即转头便要往茅屋那边赶,天鬼老道大吼一声,咬破虎口,双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山谷之中的藤蔓便开始疯狂地扭动起来,追逐着那名结界外的弟子。
 ·众人纷纷为之捏了一把冷汗,便眼见那名弟子辗转腾挪,身上破了无数伤口,终于侥幸逃出了藤蔓的范围,众人纷纷舒了一口气,眼看着那名躲过藤蔓围捕的弟子朝众人招了招手,似在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众人便也抬起手与之呼应··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荆棘如海浪般猛地出现在视野中,将那名弟子给吞没了,结界中众人高举着的手僵在半空,心中霎时凉了一截。
 ·天鬼老道为了应付那名逃跑的弟子,疏于防备虞暮他们的剑术,中途又有沉生、如英这些擅剑的宗门世家弟子加入帮忙,一番缠斗下来,身上落了不少深浅不一的伤口,未能参战的众人见状,纷纷着手挖掘起面前山一般高的废墟,希望能够辟出一条进入地下通道的口子来。
 ·一些人挖坑,一些人加入战斗,纵使天鬼老道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经受得起接连的消耗,饶是他眼下再如何精神,血也总会有流光的那一刻·· ·天鬼老道想要阻止众人挖掘废墟,可一旦分心,便会被袭来的利刃割到,可若是一心一意与众人缠斗,通道便迟早会被挖出来的,绝望之际,天鬼老道终是一咬牙,拔出桃木剑来,剑身之上斑斑驳驳尽是血痕,他举起长剑,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用力刺入腹部。
 ·鲜血汩汩涌出·· ·天鬼老道坠倒在了废墟之上··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倒在血泊中的天鬼老道一顿一顿地笑了几声,周遭结界壁障逐渐变得稀薄,象征着天鬼老道- xing -命的流逝,众人又惊又喜,难以想象如此简单便结束了与天鬼老道的战斗。
 ·衣轻尘却在这一片欢喜的气氛中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冷战,他觉得天鬼老道的行为太奇怪,太反常了,事出有异必为妖,就算他不知道天鬼老道还藏着什么法子,可事情应当绝不会有这般简单,这种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一定会闹出些水花来,忙开口告诫众人道,“小心为上,你们......”· ·突然瞪大眼睛,住了口。
 ·目光落在了天鬼老道宽大的袖袍上,因着袖袍的缘故,众人是很难觉察到天鬼老道手上的动作的,而就在此刻,衣轻尘惊异地发现,天鬼老道掩在袖袍下的手一直在捏诀· ·当即朝离天鬼老道最近的沉生喊道,“沉生砍了他的手不要让他捏诀”· · · · · ·第196章 抉择·沉生反应过来,赶忙拔剑冲了上去,可到底还是迟了一步,刚要提剑砍下,天鬼老道便冲着他冷冷地笑了一声,“急急如律令,开。”
 ·霎时间血红华光大盛,一个比先前结界阵法大了数倍、图案复杂数倍的血阵自地下缓缓浮现,周遭草木尽数枯萎,无数魂魄被吸入了阵法之中,沉生大骇,质问天鬼老道,“你做了什么”· ·天鬼老道咳了两口血,笑道,“你听说过化妖阵法么”· ·沉生不解,“什么意思”· ·天鬼老道便道,“是你们正派所无法接纳的一种将人变作妖物的法子,是我在试验起死回生之法时无意间发现的,没想到今次居然用上了......”· ·“你”沉生心中涌起一团怒火,握住插在天鬼老道身上的桃木剑,又是用力一刺,一刺,又一刺,天鬼老道却似全然不知痛楚般笑着,“迟了......迟了......”· ·沉生捏紧拳头,生生将桃木剑折成了两节,断口扎伤手掌,腹部的伤口又因剧烈的动作被撕裂开来,血滴滴答答地落着,也被阵法尽数吸纳了去。
同样被阵法眷顾着的还有衣轻尘的手脚,如会的脖颈......· ·似乎只要有血落在了身体外头,便会统统被这个阵法纳为己有·· ·沉生恨恨地举起断掉的桃木剑,质问天鬼老道,“桃木剑斩鬼杀妖,应当也能杀了你这妖物吧”· ·天鬼老道笑而不语,可渐渐的,他便有些笑不出来了,转而目光呆滞地望着地下那变了色的阵法,喃喃道,“不可能......”· ·沉生不明所以,却也听得出来事情似乎超出了天鬼老道的控制,“什么不可能”· ·天鬼老道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望着废墟之下的人群道,“你们这些人里......不可能,我那孩儿早便夭亡了......”· ·沉生一心只想知道阵法的情况,揪住天鬼老道的衣襟追问道,“阵法究竟怎么了”· ·天鬼老道被沉生的声音拉扯回注意力,愣愣地望向沉生,“这个阵法......是以我之血为墨,旁人之血为祭所化,墨只有一种,而祭可以有无数种,外人的血只能成为祭,可如果是至亲的血......便会被阵法当做墨来用,若是第二位墨根本不懂得如何- cao -作阵法,阵法的绘制、流转便会全部乱了套......最后会变作什么......我也不知道......”· ·沉生恨恨地撒开手,往废墟之下赶去,一面跑一面同众人道,“逃阵法失去控制了”·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骚乱起来,虞暮当机立断下令道,“列阵,世家宗门之人先逃,御林军在后掩护”· ·人群一股脑往出口方向涌去,仍有好事者一面跑一面不住回望,大大拖垮了人群的疏散速度,直到天地一震,整个队伍都被巨大的冲击力掀得人仰马翻,那些好事者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xing -。
 ·女人尖锐的叫喊声刺痛着耳膜,衣轻尘捂着耳朵站起身来回望,目之所及,废墟上蓦地生出一只手来,不多时,又是一只,片刻后,一抹浑身缠绕着血红色光辉的黑色倩影便立在了废墟之巅。
 ·天鬼老道分明气息奄奄,见着此情此景,却激动得涕泪横流,颤抖着朝那抹倩影伸出手,“夫......夫人......”女人闻声偏过头来,直勾勾地将天鬼老道盯了半晌,只有眼白的双眸呆滞而无神,天鬼老道却浑然不觉,只颤声道,“夫人,我们的既儿好像还活着......”· ·女人的身形顿了顿,瞳孔将将化作灰黑,缠绕于周遭的血色符咒却又华光大盛,女人痛苦地捂着腹部呻.吟道,“既儿......既儿......我的肚子......为何这般轻......为何是空的......”· ·慌张地抓挠着腹部,直将黑色的裙裳抓出个洞来,那处的皮肤上烙着似蜈蚣般的疤痕,是连邪法都无法消去的痕迹,女人惶恐地捂住那道疤痕,跪倒在地喃喃道,“我的既儿呢既儿为什么它是空的......既儿......”· ·原本想要逃走的众人见着此情此景,皆是一脸莫名,有人议论道,“一个尸人而已,能伤的了我们这般多人”· ·“跑什么啊,直接杀了吧”· ·“嘁,吓死我了,还以为会出现什么怪物,原来只是个发疯的尸人而已......”·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浮起一丝疑惑,便问一旁的花沉池道,“你们......看不见那个尸人身侧的血色咒印么”· ·花沉池摇了摇头,沉依有些吃惊,“公子你能看得见”· ·衣轻尘点了点头,心情莫名有些沉重,其实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便能够看见这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了,这一现象始于黑血之疫,而非真真赋予的印记,这一点他也是在记忆恢复后才弄清楚的,真真印记的作用并非是能够让他看见这些东西,而是在保护他不被这些邪物的- yin -气影响魂魄。
 ·起初他一直不明白为何只有自己能够看见这些东西,并且抱着这般疑惑浑浑噩噩过活了很多年,渐渐便也习惯了·时至今日,回顾往昔种种,衣轻尘终是领悟了这般现象的缘由。
 ·黑血当初虽没能直接取走他的- xing -命,却导致他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在濒死的边缘徘徊,脚踏- yin -阳两界,命薄如纸,后来被花沉池带回灵山,医好了黑血,那之后确实没再见过奇奇怪怪的东西。
 ·可是后来自己坠崖而死,残魂又被花沉池从- yin -界给生生拎了回来,复生成了一个名为人,实则是个用半缕魂魄、半缕神魂七拼八凑,强行封印在一具躯壳中的怪物,虽然在渭城生活的那些年里,确没遇见过什么奇奇怪怪的物事,可是后来当自己踏出了渭城地界,各类怪象便接踵而至。
 ·想来也正是从那时起,这段需要用命来偿还的轮回便已经悄然运转了·· ·自己从不曾远离过死一字,这样的自己仍活在世上,本身就是逆天而行吧· ·自己和食髓教弄出的怪物有本质的区别吗· ·“在想什么”花沉池突然开口问衣轻尘,衣轻尘回过神来,抓了抓头发,隐瞒道,“在想这个尸人究竟值不值得我们逃走。”
 ·女人跪坐在废墟上痛苦呻.吟了很久很久,久到南行军众人都有些不耐起来,终是有人催促虞暮道,“虞帅,动手吧·”· ·虞暮点了点头,出于警惕,先令御林军弯弓- she -箭,探一探虚实。
 ·箭雨划破虚空,纷纷落下,天鬼老道挣扎着捏了个诀,临时弄出个结界来罩住女人,自己却被羽箭扎成了筛子·明明血都要流干了,天鬼老道却仍顽强地睁着一只眼睛,呛出一口又一口血,沉依见之于心不忍,却也无可奈何,只低声道,“如若可以,给他们个痛快吧......”· ·羽箭一阵接着一阵,好似永远都不会停歇,天鬼老道却再无力量支起结界,羽箭刺入黑衣女人的胳膊,女人疼得惨叫一声,从废墟上一头栽了下去,天鬼老道挣扎着爬到女人身侧,虚弱地呼唤道,“夫人......”· ·女人身侧的血色咒印又是一震,女人突然仰起头来,一口咬住了天鬼老道的手腕,本已为数不多的鲜血沿着女人的唇角滴滴答答落下,天鬼老道好似并不知疼,只欣慰地摸了摸女人的头发,女人一晃脑袋,生生扯下块肉来。
 ·衣轻尘下意识地捉住了自己的手腕,只觉得当真很疼了,女人将肉嚼烂了吞下,继续咬住下一块肌肤,一面撕扯一面低泣,“肚子好轻......丢了......为何丢了......”· ·天鬼老道扣住女人的后脑勺,二人头相顶着,天鬼老道合上眼笑道,“不怕,既儿便在这儿......他没有死......”· ·女人咀嚼得满脸是血,全然听不进天鬼老道的话语,只仍喃喃着,“为何会这般空荡荡的......”说罢,一口咬住天鬼老道的脖颈,扑咬撕扯,天鬼老道全程只是面带微笑地摩挲着女人的头发,未有呻.吟哪怕一声。
 ·众人见状皆是不寒而栗,原本一息尚存的天鬼老道眨眼间便被吃的只剩下了一具骷髅,女人咽下最后一块血肉,站起身来,捂着自己扁平的腹部道,“还是空的......为何......”· ·目光幽幽地落在了南行军队伍中,分明只是没有瞳孔的眼白,众人却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衣轻尘手脚冰凉,下意识拉住花沉池的手,同身侧众人道,“逃......快逃......”衣轻尘从未感受过这种发自肺腑的恐惧感,寻常的死亡他已经经历过,并且看淡了,可自这女尸身上散发出的诡异之感,却比直面死亡更令人来的害怕。
 ·沉生与沉依选择相信衣轻尘的判断,当即掉头便跑,连带着如会如英与周遭一小众灵山弟子一起撤退,仍旧驻守原地的南行军们虽也惊恐,却仍是很瞧不起灵山众人的举动,冷嘲热讽起来,“不就是一个尸人吗,怕成这样,又不会叫他们上前线。”
 ·下一刻,人群中便传出了尖叫声·· ·衣轻尘转头回望,只见女尸竟已不知何时钻入了人群中,抓起一人便自头部开始啃食,连带着骨头一起咀嚼,血花四溅,下水洒了满地。
 ·女尸咀嚼得极快,眨眼间便吞下了一人,腹部略微鼓胀了些,却仍不满足,有恐惧至极的世家弟子拔剑朝之挥砍,却劈了个空,女尸就这般不见了· ·众人抱团,连连四顾,下一瞬,队伍的中后段又传来了男人的嘶吼声,众人望去,发现女尸正在咀嚼着一只胳膊,而那胳膊的主人正面色苍白地捂着伤口大叫着,“灵山,灵山弟子呢”· ·沉依停下逃跑的脚步,犹豫道,“我想回去......”· ·如会摇头道,“师姐,活下来要紧啊”· ·沉依面色复杂地望了望衣轻尘与花沉池,“可我们是灵山弟子吧......救人才是我们应当做的......”·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沉生为难地看向衣轻尘,“衣公子,这......”· ·衣轻尘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逃”,衣轻尘坚信如果眼下逃走,众人还有一丝活下去的机会,纵使他救不了所有人,也能暂且保护身边这些人,可理智与道义却告诉他,就这样撇下其他人不管的话,自己往后不就要背负着这些人命活下去了吗· ·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可他当真想不出两全的法子了。
 ·他明明只要救下花沉池就好了,可是......他真的做不到·· ·残存的理智与恐惧的直觉天人交战,最后,他苦笑着转过头问灵山所有人,“你们要走还是要留”· ·两种回答皆有,衣轻尘便问沉生,“你的回答呢”· ·沉生纠结道,“我能感觉到这个尸人的危险程度远高于往昔遇见的那些......逃吧......”· ·衣轻尘又转头看向如英,如英蹙眉,“我......不能丢下子民们......”· ·衣轻尘点了点头,又去看如会,如会抱着自己鼓鼓囊囊的百宝袋,忧虑道,“冥嬴让我们逃......”· ·最后,衣轻尘苦笑着望向花沉池,“你的回答......是什么”· ·花沉池望着远处那名受伤的南行军弟子,将手搭在衣轻尘肩上,朝前走去,“你们走,我留下便好......”· ·衣轻尘的身子僵了僵,望着花沉池朝南行军队伍走去的背影,只觉得周遭天地分崩离析开来,心口似有一物没有尽头地下坠,霎时间道义与恐惧皆已烟消云散,他低下头来,轻笑了一声,半阖着眼,喃喃道,“我就知道......”转头看向身后的灵山弟子们,笑道,“我决定了,我要留下......”· ·沉依与沉生望见衣轻尘那双黯淡得没有一丝华光的眸子,皆被吓得不轻,沉依试着去抓衣轻尘的衣袖,“不......公子,我改变主意了,我们带上大师兄一同走吧......”· ·沉生也要去拦衣轻尘,“公子你莫要乱来。”
 ·衣轻尘轻巧地避开二人的手,笑而不言,追上了花沉池的步伐·· · · · · ·第197章 背水一战·女尸的行踪极为飘忽,若有人要去袭击她,她便会凭空消失,不多时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另一个地方,待得花沉池替那侥幸只被吃掉一条胳膊的弟子包好伤口,女尸已经吃了十余人了。
 ·随着吞下血肉数量的增加,女尸的腹部越来越大,行动也逐渐慢了下来,可速度之快,众人仍是无法伤及·· ·衣轻尘挑了面崖壁,借着藤蔓径直爬了上去,就此角度能够观察到女尸行动的规律,衣轻尘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果不其然的发现,每次女尸将要消失的时候,她的脚下便会浮现出一抹红光。
 ·女尸在众人的追杀下反复消失出现,衣轻尘渐渐地也看出了那抹红光的真实身份,正是先前天鬼老道施下的巨大阵法的一角,一个想法浮现心间,衣轻尘刚想开口告知众人,沉依却突然惊恐地指着衣轻尘的身后,惊叫道,“公子快躲开”· ·衣轻尘余光极快地扫过人群,发现女尸不见了,衣轻尘自知大事不妙,径直松开了抓住藤蔓的手,身形飞快坠落,侥幸避开了女人的尖牙利齿。
 ·坠落至一定高度,衣轻尘当机立断,拔出靴中匕首刺入山壁减缓下坠速度,稳稳落地·· ·如此一来衣轻尘对女尸的了解又增加了一点:只要是在阵法范围内,哪怕身在天上,女尸也能够直接抵达。
 ·有了如此想法,衣轻尘立刻起身同众人道,“逃出阵法范围,在阵法里我们不可能打得过她·”·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信,虞暮当即下令,“逃出阵法范围,御林军列阵保护众人安全”· ·逃跑是首要要务,以女尸在阵法范围内通天彻地的本领,哪怕御林军再如何训练有素,也难抵御其猝不及防的突袭,思及此,衣轻尘便直接捉住了花沉池的手腕,跟随队伍方向朝阵法边缘跑去。
 ·沉生等人在人潮中与衣轻尘接应会和,一同撤离·· ·没跑多久,衣轻尘便闻到身侧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下意识问花沉池,“你受伤了”· ·花沉池摇了摇头,沉依抵住鼻尖道,“我也闻到了......”·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回答,衣轻尘正要收回视线,余光却瞥见身后不远处一抹黑影正飞快朝着众人扑来,定睛细看,正是女尸衣轻尘吓得叫了一声,脚下步伐也加快了些,可那女尸却好似认定了众人一般,哪怕与其余南行军弟子擦肩而过,也未有丝毫犹豫。
 ·衣轻尘心下骇然,“这女尸是怎一回事”难道是嗅到了花沉池体内的神魂气息· ·眼见将要跑至阵法边缘,女尸却追的愈发紧了,如会气喘吁吁地同衣轻尘道,“公子,我们分开些跑吧,这样就知道他要追的是何人了......”· ·衣轻尘同如会想到一块去了,当即应道,“好,兵分三路。
我同沉池一道......”说罢,也不顾剩下几人如何分组,径直拉着花沉池跑开了,就衣轻尘所想,如果女尸当真是冲着花沉池的神魂来的话,自己带着花沉池先逃,也是间接护住了沉生他们的安全。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待到阵法边缘近在眼前,花沉池却突然拉住了衣轻尘·· ·衣轻尘不明所以,花沉池若有所思地转身回望,衣轻尘顺着花沉池的目光看去,发现女尸根本就没有来追二人,反而一直紧追着沉依、沉生与如英三人不放。
 ·如会分明已经累得坐倒在地,女尸却视若无睹·· ·眼见南行军队伍中的多数人已逐渐抵达了阵法边缘,沉生、沉依与如英却仍在与女尸兜着圈子,衣轻尘为之愕然,正思索着该如何去救三人,目光却落在了沉生腹部,沉生从始至终都在捂着那儿,面色有些苍白,神情似乎也很异样,联想起先前那股没由来的血腥味,衣轻尘当即明白了是怎一回事。
 ·逃跑途中,沉依脚下一崴,扑倒在地,如英赶忙蹲下身去扶,女尸径直越过二人,直朝沉生追去,这下便更加坚定了衣轻尘的猜测·· ·沉生本就已经跑了很久了,眼下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流着血,脚下的速度已是愈来愈慢,既然知道女尸追的是自己,自己便更加不可能将女尸往人群中带了,思及此,沉生一咬牙,干脆朝着南行军所在的反方向跑去,希望能将女尸引得远些,给众人以逃走的机会。
· ·小将领们望着女尸逐沉生而去的背影,犹豫着问虞暮,“虞帅,眼下是个好机会,要撤吗”· ·如英正背着沉依走回人群中,后者闻言当即道,“撤那沉生呢你们要看着他死么......”· ·如会抱着百宝囊,解释道,“可是师姐......那已经不是怪物,而是妖物了......我们根本应付不了......牺牲一个人,保全几千人,是常识吧......”· ·沉依难以置信道,“常识这是什么常识那是我们的亲人啊......你们说放弃就放弃吗”· ·眼见众人都无动于衷,沉依只觉得无比悲哀,拼命挣扎着要去救沉生,“如英,你将我放下,放下......”· ·如英亦是心情沉重,“别乱动,你的脚根本就走不了”· ·衣轻尘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一望无际的南行军队伍,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的神情,以及或多或少的绝望,没有人相信自己能够应付得了那样的妖物。
 ·衣轻尘低下头,望着脚尖踩着的阵法边缘线,突然勾起唇角,出声道,“你们既然不想留下来,那你们便试试......能不能出的去啊......”· ·众人闻言纷纷去寻边缘线的位置,尝试着跨了出去,并没有预想中的恐怖惩罚降临。
可渐渐的,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个线在动”· ·原本还在衣轻尘脚尖的边缘线,不消一炷香的时辰,已经延伸到了脚跟位置,这个阵法不是死的,而是一直在无形中扩大着范围,纵使众人今日逃了出去,只要放任阵法存在,便迟早会将整个人世都笼在其中,而那女尸在这阵法中近乎无敌,留她到那日,和将世间所有人都杀了又有什么区别· ·空气变得焦灼起来,人群中出现了两种声音,一种是要求暂且撤退,养精蓄锐,等聚集了足够强的实力再来给予女尸致命一击,另一种则是要求就地与女尸决一死战,不能留下后患旁生枝节,毕竟众人对邪法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谁也不知道放任邪术衍生下去,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两种声音吵得不可开交,但决定权仍在虞暮手上,等候虞暮回答的途中,衣轻尘只觉得背后一凉,似有所觉地回头望去,待看清远处景致,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用吵了......解决了这些再说吧......”· ·众人纷纷转头,便见无论是山谷深处,还是南行军的马车上,亦或是路旁的土包中,无论是保存完整,还是碎的七零八落,哪怕只剩下一只手,只要是尸体,皆统统似活了一般立了起来,数量之庞大,不亚于御林军的队伍。
 ·“我滴个乖乖......”有人吓得直接冒了脏话,“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可在衣轻尘眼中,脚下的阵法却不仅仅只是在扩大那般简单,内里的纹路一直在被不断打乱重新组合,形成一个新的阵法,没有人能预测出下一个阵法有什么效用,也许是个无用的阵法,这对于眼下的南行军来说自是最好,可也有可能是个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阵法,这种阵法哪怕在世间存留一刻,也是极端的恐怖了。
 ·思及此,衣轻尘转头同虞暮道,“虞帅,我有个计划,你可愿意听我一言”· ·虞暮正被众人吵得头疼不已,衣轻尘既然愿意给出计划,自是求之不得,便道,“军师但说无妨。”
 ·衣轻尘走到虞暮身前,郑重禀报道,“在下愿意只身去救沉生公子,而后......”· ·将计划一一交代了·· ·虞暮听罢,斟酌道,“确实值得一试,可是军师你......”· ·衣轻尘微笑道,“我没关系的。”
话音刚落,当即闪身,避开了花沉池要来抓自己手腕的动作,与之笑道,“眼下你能给出比这个损失更小的法子吗如果不能,便不要拦着我......”说罢,同虞暮鞠了一躬,便要朝绝弦谷深处跑去。
 ·人群中跃出一道白色的身影,敏捷地拦在衣轻尘跟前,衣轻尘捉住来人的手腕想要将之钳制,来人灵活避开衣轻尘的手指,顺势捉住了衣轻尘的手臂,正要用膝盖令衣轻尘的跪下,旋即想起衣轻尘的手脚皆是依凭偃甲木支持着,脆弱的很,手上动作稍一停顿,衣轻尘便借机反钳住来人,轻笑道,“小千,你不该留手的......”·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慕容千被衣轻尘钳制着,只合上双眼,苦笑了几声,“你又要去送死么”· ·衣轻尘却道,“我只是依着我的计划行事罢了。”
 ·慕容千觉得有些好笑,“你的计划你的计划到头来不就是去送死,然后让我们这些人在你的恩惠下可怜巴巴地活着么”· ·衣轻尘愣了愣,旋即勾起唇角,“你这么想的话,也不错。
方才我的计划你也听见了,借此逼你现身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眼下整座绝弦谷的机关都在你的掌控中吧”· ·慕容千低头不语,衣轻尘松开钳制住慕容千的双手,顺势拍了拍他的脑袋,叮嘱道,“记住我说的,我会放出烟花信号让你打开机关,届时不要犹豫。”
 ·慕容千捂着被衣轻尘拍打的地方,眸色黯然道,“我没有答应你·”· ·衣轻尘无奈道,“你这孩子怎这般死脑筋......”· ·花沉池沉默许久,方才开口,淡淡道,“让我们同你一道去。”
 ·衣轻尘下意识便要拒绝,可一回首,视线撞入花沉池眼中,霎时间,巨大的月轮出现在眼前,记忆深处,霜降花簇簇盛放,着一袭黑衣的青年立在纷纷花雨之后,蓄满悲哀的眸子似黑色的潮水般淹没了自己四分五裂的身躯,雪白的花瓣携着青年的身影一道随风逝去,取而代之的是自己仰趟在无量静海上浮浮沉沉,青年涉水而来,蹲下身,将自己扶着坐起,又为自己披上一件带着体温的衣裳,柔声道,“白雪,我来接你了......”· ·自己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这儿......是哪”· ·青年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解释道,“我叫厌喜,这儿是你识海中的霜降峰......是我强行将你带了回来,对不起,可是答应我,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发生了什么吗我......从前就认识你吗霜降峰,又是哪”· ·“你不需要知道。
答应我,不要再擅作主张离开了,好不好......”· ·“......”· ·衣轻尘有些吃痛地捂着脑袋,记忆莫名回到了当年复生之时,于识海中初见厌喜的光景,那时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很莫名其妙,却也无比哀伤与卑微。
 ·自己当时并没有给他回答,后来这事便也翻篇了,今次突然回想起来,倒是给了衣轻尘不小的震撼,是以再度面对花沉池时,没了先前的那般决绝与果断,只低下头,犹豫道,“你要跟去也不是不可以......但若是情况不对,我让你逃时你必须逃”· ·花沉池没有回答,只搂住衣轻尘的脑袋,将之按在心口。
 ·良久,方才苦笑了一声·· ·“我也是要去的·”慕容千挤到二人中间,将二人推开,不满地盯着花沉池,“若当真有何闪失,我的轻功还能再保下一人,也不会拖累雪哥哥。”
默了默,又对衣轻尘道,“而且,如果能直接与那妖物交手的话,也能更好地掌握启动机关的时间,不是么”· ·衣轻尘与慕容千对视片刻,想回起先前独孤先生同自己说的,自己死后,慕容千一直自责不已,噩梦连连,闭门不出,若非以报仇为信念支撑着,可能也活不到现在了,思及此,也只好妥协道,“好。
但你不许乱来·”· ·慕容千的神色顿时放松下来,露出颇为幸福的笑意,“好,都听雪哥哥的·”· · · · · ·第198章 救下沉生·数以千计的尸人大军缓缓朝着众人逼近,想来又将是一场恶战。
 ·眼下时间紧迫,久拖不得,虞暮便亲自率着一队御林军冲锋陷阵,为三人开路,衣轻尘见状,朝着虞暮的背影鞠了一躬,为了不浪费虞暮创造出的机会,只匆匆与花沉池、慕容千穿过尸人大军,直奔向绝弦谷深处。
 ·离开了尸人频繁出没的谷口位置,抵达葫芦口后圆形的中央区域,呈现在三人面前的路有六条,其中五条分别通向五座已经坍圮了的护法宫殿,第六条则是通往天鬼老道寝宫的,天鬼老道寝宫后还有一段很长的雾瘴之地,穿过这片雾瘴之地,便会再度经过太上忘情碑,回到忘情宫。
 ·衣轻尘尚在纠结,慕容千则径直攀上了山壁,分别观察了一下六条路上的情势,翩然落地,同衣轻尘道,“应是往不灭宫去了,那条路上的血迹新鲜些·”· ·衣轻尘盯着慕容千的脸愣了片刻,慕容千不解道,“雪哥哥我脸上有什么吗”· ·衣轻尘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兵分两路太危险了,一起去不灭宫吧。”
 ·其实衣轻尘只是恍然间发觉,这似乎是自己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与慕容千并肩而战了·从前的慕容千还是那般小,只有躲在自己身后寻求自己保护的份,如今却已经长成了比自己还要果决、敏锐的大人,当真是令他这个作哥哥的既惭愧,又欣慰。
 ·去往不灭宫的道路被南行大军踩的泥泞不已,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原本蓄着山泉水的坑洞里,如今混杂着一抹异样的色彩,衣轻尘凑近了些闻,是熟悉的腥臭味。
 ·花沉池淡淡道,“黑血......”· ·衣轻尘起身,望着向道路尽头蔓延的清晰血痕,笃定道,“若不是沉生的血,便只能是那女尸的了·”·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三人循着血迹一路追去,中途衣轻尘特意问花沉池,“你带上应付黑血的药了么”· ·花沉池目视前方,闻言瞥了衣轻尘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道,“届时拖延时间的任务交给我,你们想办法救出沉生。”
 ·衣轻尘虽有些不大情愿,可就眼下境况而言,这可能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是以纠结地点了点头,“好·”· ·抵达不灭宫地界后,三人便开始沿着血迹攀跃废墟,希望能够早些发现沉生之所在,可是翻过了一重又一重,出现在视野里的始终只有无尽的碎石瓦砾。
 ·就在三人翻过第四重废墟、将要跨出不灭宫地界时,终是发现了女尸与沉生的行踪·· ·三人将身形掩藏在废墟后头,静静地观察着形势·· ·可以看出沉生伤口的出血量大得惊人,能忍着跑了这么久的路,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应该已经迫近极限了。
 ·女尸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每当女尸的身形突然消失,沉生便会停下脚步,猛一调转方向,脱离原本的奔跑轨迹,这样一来突然出现的女尸也只能扑了个空,如此又僵持了片刻,随着伤口中一大抔血的流出,沉生终是再站不稳,扑倒在了地上。
 ·见状,女尸反而突然放慢了追逐的速度,缓缓靠近沉生,朝之伸出了手·· ·沉生挣扎着又朝前爬了一小段距离,终是再支撑不住,彻底放弃了求生的欲望,只闭上双眼,紧紧握住手中的剑穗。
等了很久,预想中的疼痛始终未有落到身上,只好转过脑袋看一看情况,因着害怕女尸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所以整个动作进行的很慢很慢·· ·好不容易挣扎着抬起眼皮,才发现女尸仿佛整个人都被定住了一般,双手僵在半空,似想前伸,却仿佛被什么物事给链住了,动弹不得。
 ·沉生以断剑支地站起身来,捂着伤口四顾,果真在废墟上发现了花沉池的身影,当即开心地唤了一声,“大师兄”捂着伤口便要朝那处走去,刚一迈开步子,耳畔便传来女人的恳求声,“不要走......”· ·沉生愕然地回头望了望,并没有什么女人,只有被封住了行动的女尸,难道是这女尸开口说话了不成尝试着问道,“你......刚刚是在同我说话”· ·女尸张了张嘴,似乎当真想要说些什么,可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阵声嘶力竭的吼叫,衣轻尘望着女尸身上突然血光大盛的咒印,赶忙提醒沉生,“当心”· ·慕容千已更早一步抵达了沉生身侧,一把扯住沉生的衣襟,将之打横抱起,恰在这时女尸挣脱了束缚,伸手去抓沉生,却只来得及撕下一片衣角,沉生心有余悸,赶忙同慕容千道谢,“多谢慕容公子救命之恩。”
 ·慕容千只冷冷地“嘁”了一声,露出颇为嫌弃的神情,好似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堆垃圾·· ·沉生还是平生头一次被人如此露骨的嫌弃,免不得受了些打击,是以当衣轻尘走到他跟前问询他身体状况时,都未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到衣轻尘重复了三遍,方才回过神来,将捂着伤处的手拿开,笑道,“无事,我能自己医治。”
 ·沉生到底是灵山弟子,虽因剑术出众盖过了医术的名头,却也是公认的花沉池的后继者,本事是摆在那儿的,当即褪下上衣,熟练地解开之前包扎的、已经有些松垮了的绷带,从药匣中取了瓶金疮药抹上,又将绷带系紧,如此便算简单的伤势处理了。
 ·沉生先前奔走时透支了太多体力,眼下不用他再单枪匹马拖着女尸,疲惫感便袭了上来,衣轻尘扶着他挑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宽慰道,“你先歇着,剩下的交给我们。”
 ·沉生颇为忧虑地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三人,“就你们三人来了”· ·衣轻尘点了点头,“其实在我原本的计划里,一人就够了......”· ·沉生闻言皱了皱眉,看向衣轻尘,“公子你又打算胡来了”· ·衣轻尘无奈地笑了笑,“你不是也一样那种情况下,换谁都会这么做吧”· ·沉生摇了摇头,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一样......”因为太过疲累,也无法细想,只好将视线转回到又被定住了的女尸身上,不解地问询道,“她怎突然不动了”· ·“黑血......”衣轻尘站起身来,望着花沉池的背影,追忆道,“当年我在灵山住过一段时日,那段时日沉池一直在为我医治黑血,因此获悉了很多有关黑血的消息,也掌握了很多对付黑血的法子,用什么药物能调和稀释黑血,用什么药物能腐蚀灼烧黑血,他再清楚不过了。”
 ·话音刚落,女尸又发出一阵惨叫,缠绕在其周围的血色咒印又震了一震,衣轻尘虽不清楚这一现象代表着什么,但他却知道夜长梦多,拖延下去难免会出现意外,尽早解决了女尸才是上策,转头问慕容千,“你知道该如何封印这个怪物么”· ·慕容千摇了摇头,“阵法之术极为玄妙,每种阵法都有最基础的阵型,在实际使用中,会根据不同情况进行改造,封印类的阵术更需要知道生出被封印之物时的阵法内容,可天鬼老道的这个阵法已然失控......”· ·“所以我们能做的,也只是通过人类的法子来解决她......”·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说着,拔出剑来,走至女尸跟前,一剑捅入了女尸的腹部,对女尸的嘶吼充耳不闻,手腕一转,沿着女尸腹部的疤痕一划到底。
 ·伴随着皮肉撕裂的声响和女尸声嘶力竭的嘶吼,一滩又一滩浓稠的黑血洒了满地,慕容千用剑刃将女尸腹部的两半皮肉向两侧拨了拨,露出了那空荡荡,却又好似古井般深不见底的腹腔内里的样子,若将之比作古井,那悬浮在腹腔之中、散发着七色华彩的鲛珠便似那九天上的明月,映于井中,晃晃不似实物。
 ·慕容千举剑刺向鲛珠,清脆的碰撞声过后,似有物事碎裂的声响·· ·不多时,慕容千的剑便碎了·· ·慕容千将手中的剑丢到一旁,眯着双眼道,“我就晓得会这样......”· ·衣轻尘有些不能理解,鲛珠分明是慕容千给自己的,放入女尸体内后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依着慕容千的脾- xing -,不可能没有事前调查过,是以问道,“为何会这样”· ·慕容千若有所思地解释道,“其实照理来说,鲛珠应当是不会这般硬的。
我当初将鲛珠交给雪哥哥你时,只是希望你能以此保下那个花木头,却没想到起死回生之法会在关键时刻被打断......后来又同这些化妖邪法混杂在一块......”· ·“若我猜的不错,因为谷内的魂魄数量有限,维持如此巨大的阵法又需要极大的消耗,那些魂魄应当早被消耗光了,之所以眼下还能继续维持下去,应都是托了这鲛珠的福。”
 ·“只要想方设法毁了此物,整个阵法应当便能够停止运转·”· ·衣轻尘顺着慕容千的思路想了下去,“如果寻常刀剑的硬度不足以摧毁鲛珠的话,爆炸产生的力量就够了吗”· ·慕容千也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至少比徒手摧毁鲛珠要实际些。”
 ·沉生下意识提议道,“为什么不直接把鲛珠取出来带去阵法之外呢”· ·慕容千闻言往一旁退开两步,“你可以试试。”
 ·沉生走过去,用剑试着剥了剥,方才意识到这鲛珠并不只是单纯地漂浮着,而是已经与女人的内脏混为了一体,沉生见状,捂着有些晕乎乎的脑袋道,“若是直接毁了这女人的身体呢”· ·慕容千便道,“阵法之中,无论这具尸体被毁坏多少次,都会无限重生,专注于毁了这具身体到头来只能是竹篮打水......”· ·沉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是我愚笨......了......”说罢,身形不稳,似乎将要昏了过去。
 ·衣轻尘忙扶着沉生坐回岩石上,叮嘱道,“你失血太多,莫再思虑了·尸人的事交予我们·”· ·沉生点了点头,捂着脑袋,神识逐渐迷糊起来,往后再发生了什么,也都不知道了。
 · · · · ·第199章 抢功之人·衣轻尘扶着沉生躺下,凭借自己过往发烧烧出的经验试了试后者额头的温度,确认无恙,方才起身走去慕容千身侧。
 ·眼下慕容千正站在花沉池身后五尺开外的地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花沉池的背影·· ·花沉池虽然看起来只是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实则正在尝试着用药粉融合黑血,限制女尸的行动。
因为花沉池深谙此道,施药于无形,比例也控制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上,所以常能在对手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得手·· ·在其于江湖上初露头角之时,江湖人士对其招式的猜测总带着一股神秘的色彩,更有甚者将之称作为法术,可只有常年陪伴在花沉池身边的这些人才知晓,花沉池在- cao -纵药物时,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悠然。
 ·也正因为这种无形的下药方式对比例和- cao -纵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所以更需要集中精神,衣轻尘端详了片刻花沉池专注的神情,未免惊扰着他,特意压低嗓音同身侧的慕容千道,“一会儿沉池想办法抑制住女尸的狂- xing -,你准备如何动手”· ·慕容千笑道,“雪哥哥何必明知故问”· ·衣轻尘愣了愣,“你果然是要用偃甲爆炸的力量......”· ·慕容千点了点头,将手探入衣襟中摩挲了番,又将手给抽了出来,颇为自信地同衣轻尘道,“接下来的活便交给小千吧,雪哥哥你也受了挺重的伤,在旁休息看着便是。”
 ·衣轻尘被慕容千推搡到了沉生身边,强硬地按着肩膀坐下,可衣轻尘却总觉得心中惶惶,无论如何都坐立难安·· ·不多时,花沉池似也已经收工,身子逐渐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头看向衣轻尘这处,露出个安心的笑来,衣轻尘便也回以一笑。
慕容千见情势已经差不多了,便同花沉池擦身而过,拍了拍后者的肩膀道,“余下的交给我吧·”· ·衣轻尘与花沉池的视线一并落在了慕容千身上,看着他走至动弹不得的女尸身侧,拾起地上已经崩裂的断剑,手起剑落,斩下了女尸的头颅并手脚,只留下一个装呈着鲛珠的躯干。
 ·若是换做往常,衣轻尘可能会觉得有些残忍,可眼下,太多的压力与恐惧已经让他的心变得木然了,反而十分能够理解慕容千的举动,毕竟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上避免意外状况的再度发生。
 ·慕容千提着躯干上的布料,将之拎到了一片紧靠山壁的空地上,随手抛下,而后转身朝衣轻尘所在的位置走了回来·行至中途,慕容千朝花沉池比了个卧下的手势,花沉池会意,护着衣轻尘与沉生躲去了废墟后头。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一眨眼的功夫,慕容千也赶了过来,他刚一落地,身后便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灰尘簌簌落下,脚下的废墟都在不断滚动着,几人勉强稳住身形,方才不至于被塌陷的废墟所吞没。
 ·等了近乎一盏茶时辰,周遭才逐渐平静下来,几人纷纷起身前去查探情况,就连原本昏睡不醒的沉生被如厮大的动静一震,一时都有些睡不着了·· ·慕容千所动用的这片爆炸偃甲应当是埋在山壁的正下方的,数量庞大的炸.药尽数爆裂,巨大的震荡将山壁给生生震塌了一半,几人为绝后患,必要亲眼见着女尸挫骨扬灰才肯罢休,便不约而同在废墟上挖掘起来,。
 ·不知挖了有多久,衣轻尘终于刨到了一片满是尘土的黑色布料,几人顺着这个方向挖了下去,果真发现了女尸被压烂了的躯干·· ·慕容千站起身,将女尸从废墟中扯了出来,丢到空地上。
 ·伴随着肉糜坠地的闷声,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几人纷纷瞪大眼睛,循声望去·· ·慕容千用断剑将肉糜拨开,露出尸体腹腔内那已经布满了裂痕与黑血的鲛珠,相较先前所见,眼下鲛珠的损毁程度已经十分喜人了,虽没有彻底碎作粉末,可有些裂痕比较细密的部位已经从鲛珠上剥落下来,变作了黯淡无光的碎片。
 ·慕容千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再重复几次,应当便能彻底损毁了·”· ·正要提着尸体去往下一处埋藏炸.药的地界,不远处却突然响起了飒踏的马蹄声。
 ·衣轻尘循声望去,发现几名位份还算高的世家长辈们正携了一众门下弟子火速赶来几人这处,衣轻尘十分不解,待到几人驻了马,方才开口问道,“不知诸位眼下来此,是何用意”· ·穿着某个世家服饰式样的弟子解释道,“谷口的尸人大军已尽数剿灭,虞帅顾虑这处战况,却又不敢贸然前来打搅诸位计划,便一直候着,不久前突然出现一阵地动,虞帅疑心会否是诸位遇上了麻烦,便派我等前来查探一番。”
目光在四处扫了扫,“怎不见那女尸踪迹”· ·慕容千用下颌指了指那些女尸的断手断脚,“死了·”· ·弟子大惊,“这么轻易便死了”· ·话音刚落,身旁的某位世家长老便斥责道,“怎说话的死了不正是皆大欢喜么”目光落在女尸的躯干上,冲着慕容千客气一笑,“不知这尸体,可否交由在下带去给虞帅呢”· ·慕容千蹙眉,“眼下还未彻底绞杀,随时都有复活的可能。”
 ·那世家长老恭敬道,“无事,我等可以候着·”· ·衣轻尘同慕容千、花沉池、沉生互递了目光,大致明白了这些人的来意,却也没有明确拒绝,慕容千拖着尸体朝一个方向走去,没踏出几步,突然转过头同衣轻尘道,“雪哥哥,你不跟来么”· ·衣轻尘当即会意,装模作样道,“这不是还在与诸位长老们说话么你这孩子着什么急......”很客气地同马上众人行了一礼,“诸位长老,我们去去就回,待会若是地动,挑处空地躲着便是。”
 ·二人走出些距离,慕容千方才压低嗓音,目光森冷地说道,“抢功的见多了,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 ·衣轻尘闻言轻笑了声,“随他们去吧,众人无恙才是最好的结果。”
话音刚落,身后又传来一阵骚动,二人不免停下脚步回头查看情况·· ·那些来自不同世家的长老们已纷纷下马,正围着一圈物事看热闹,衣轻尘回想了一番,淡淡道,“鲛珠碎片”一位长老伸手将碎片拾起,宝贝地叹息着,身旁的长老们与之说了几句什么,这位长老不肯撒手,几人的言辞似逐渐变得激烈起来。
 ·慕容千冷笑了声,“一堆无用的垃圾也争得这般欢·”· ·衣轻尘默然看着,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不予评价,只转头同慕容千道,“早些处理完此事,便早些安心,大家也能早些回去中原。”
 ·慕容千沉默片刻,苦笑着点了点头,“雪哥哥说的是......”· ·二人继续赶往下一处埋藏炸.药的地点,期间衣轻尘一直在低头思索着什么,面上略带笑意,慕容千见状,开口问道,“雪哥哥是在想回去之后的事吗待一切都结束之后,雪哥哥想去做什么”· ·衣轻尘回过神来,愣了愣,理所当然地答道,“回去渭城看一看师父的身子状况,然后就近择片青山绿水与沉池一道隐居......”· ·慕容千苦笑一声,“原来你早便想好了......”神情变得有些落寞,“也是意料之中......”· ·衣轻尘端详了片刻慕容千的面色,宽慰道,“你虽往后都跟着独孤先生做事,可应当也有闲暇的时候吧届时得了空,回来便是,我们会为你留一间房的。
纵使挤不出时间,也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活着,雪哥哥便安心了·”· ·慕容千点了点头,不做多言·· ·走了许久,下一处爆炸地点仍未走到,衣轻尘心下疑惑,开口问道,“那地方在哪怎隔得这般远”· ·慕容千解释道,“因为担心没法直接将鲛珠炸碎,所以打算去太上忘情碑那处,那附近的炸.药储备是所有埋藏了炸.药的偃甲群里最大的。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挑眉道,“有多大”· ·慕容千答道,“威力可能是先前几次爆炸加在一起的数倍,可以将整座山谷都震塌了。
应当也是那国师老儿的绝命之作,眼下倒给我们提供了方便·”· ·衣轻尘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问道,“那除了这处偃甲呢近些的纵使规模威力小些,可省下了来去跑动的时间,多炸几处也能够抵得上吧再者那般大的威力,若是控制不好将整个南行军都给炸了该如何是好”· ·慕容千闻言沉默良久,似乎对自己控制偃甲的本事也不是很放心,思来想去,终是妥协了,“那便听雪哥哥你的。”
 ·二人就近挑了些埋藏爆炸偃甲的地点炸了·· ·来来去去炸了个三四回,女尸的躯干已经变得支离破碎,可鲛珠却依旧紧密地与那些漆黑的内脏连接在一块儿。
 ·衣轻尘把脸凑近了些查探鲛珠的情况,原本剔透无暇的明珠上已经布满了比蛛网还要细密的裂纹,虽不至于轻轻一碰便会散架,却也一定撑不过下三场爆炸了·· ·二人正要将女尸带去剩下的三处爆炸地点,熟悉的马蹄声再度自身后响起,慕容千背对着马蹄声翻了个白眼,不耐地同衣轻尘嘟囔道,“我当真想将他们给一块儿炸了。”
 ·衣轻尘并不言语,转身直面那些纷沓而至的长老,摆出笑脸道,“不知诸位长老怎来的这般急切”· ·一直冲在队伍最前头的那名长老问道,“还未炸完吗”· ·衣轻尘如实道,“还需再炸三次,方能万无一失。”
 ·那长老听后紧跟了句,“一定要炸老夫给它一剑岂不更快些”· ·衣轻尘笑了两声,摇头道,“鲛珠毕竟神物,再如何脆弱也绝非寻常凡物轻易可以损坏。”
 ·一旁,那个先前抢了些鲛珠碎片的长老笑吟吟道,“你这老头儿急甚人家娃娃要你等,你便等着呗鲛珠就在这儿,你还怕它跑了不成”· ·冲在队伍最前头的长老闻言更加不乐意了,甩开笑吟吟的长老的手,怒道,“你得了便宜当然卖乖”从马上跃下,拔剑走到慕容千跟前,伸手抢过尸人,“老夫今日便要看看,究竟是老夫的寻雷剑硬,还是这巴掌大的珠子硬”· ·镀着金丝,镶着翡翠玛瑙的名剑触及鲛珠的一刹,碰撞产生的震动令衣轻尘的耳膜为之一痛,这持着寻雷剑的长老一看便是个火爆脾气,一剑不成又是一剑,直刺得面红耳赤,恼怒不已,坐在马上笑吟吟的长老便道,“行了行了,一把年纪的别丢人了,你想要鲛珠,我分你一片便是,何苦在小辈们面前丢了位份”· ·持着寻雷剑的长老被戳着了痛处,当即怒道,“你住嘴”深吸了一口气,运气于掌心,气劲包裹住整个剑身,猛地一刺,这一次坚持了很久都没有抽回手,似一心要与鲛珠争个你死我活,衣轻尘见着此景,心中的惶恐感愈发膨胀,当即拉住慕容千的手躲闪开来。
 · · · · ·第200章 他是盗首·衣轻尘刚逃开了些,剑气与鲛珠碰撞所产生的气浪爆裂开来,寻雷剑断作数截落在地上,女尸跌落在地。
 ·痛失寻雷剑的长老捂着自己鲜血淋漓、耷拉下来的右手,吃痛地大吼道,“老夫的手”· ·花沉池与沉生紧随其后抵达,见着此景,皆是一惊,沉生下意识发问道,“这是怎了”· ·断了手的长老闻声转头,一见着花沉池,立即指着后者的脸,吼道,“你快来,给老夫将手接上”· ·那笑吟吟的长老见状,坐在马上冷嘲热讽道,“做了一辈子长老被人捧着,当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人家年纪虽比你小,却也是长老辈的,还是你有求于人,有这么跟人家说话的么”· ·断了手的长老怒道,“你住嘴”· ·大滴大滴的鲜血沿着胳膊滑下,落在女尸身上。
· ·一瞬间,周遭空气又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看不到正在悄然发生的异变,只有衣轻尘能够看见、并且注意到了·· ·那具原本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的女尸霎时间周身血光大盛,脚下原本已经平息了的阵法又突然重新运转起来。
 ·衣轻尘心下大骇,赶忙开口提醒众人,“躲开”· ·那些长老不明白衣轻尘究竟在喊些什么,断了手的长老吃痛道,“吵得老夫头都疼了,闭嘴”· ·还未说完,便觉得身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视线缓缓下移,目之所及,原本已经变作一滩死肉的女尸躯干又缓缓立了起来,周遭山壁上的藤蔓似蛇一般缠绕在女尸身上,成为了女尸行走的手和脚。
 ·断了手的长老望着这一幕,无比骇然,甚至未来得及叫喊出声,便因为离女尸最近,而被藤蔓直接缚住四肢,车裂而死,藤蔓将血肉统统送回给躯体·· ·躯体既然无头,便以身作头,既然无口,便以空荡荡的腹部为口,一口一口,连皮带骨,大口咀嚼。
 ·原本还在笑吟吟的几位长老见到此情此景,脸色皆变得疯狂起来,衣轻尘提议先去与南行军大部队回合,再行打算,几人却根本听不进去,只纷纷拔出佩剑,面色疯狂道,“这就是鲛珠的力量,鲛珠......长生......趁着它还没能完全复生,我们合力将它杀了......”·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慕容千挽住衣轻尘的胳膊,阻止他想要继续奉劝几人的打算,“雪哥哥,先逃吧,他们要送死便随他们。”
 ·沉生的身形晃了晃,以剑撑地,勉强维持住平衡,花沉池将之扶住,沉生苦笑道,“师兄无需担心,我还能自己走·”· ·说话间,几名长老已一同朝女尸冲去,碰撞声四起,视野中只余狂舞的藤条与漫天的落叶,衣轻尘望着那抹视野尽头深绿掩不住的血红,只觉得异常危险,赶忙将慕容千挽着自己的手拿下,吩咐道,“你去背沉生,快些逃。”
 ·慕容千不情不愿地走到沉生身前,蹲下了下来,沉生趴在慕容千背上,不大好意思道,“慕容公子,辛苦了·”· ·慕容千冷冷地嘁了一声,站起身来,四人一同朝南行军所在的方向奔去,刚行至不灭宫与泥泞道路的交界处,身后便传来一阵惨叫,不多时,接连几道破风声自身后袭来,衣轻尘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道路已经挤满了那些青黑色的藤条。
 ·藤条们仿若饿了数日,一朝见到猎物的巨蟒般对四人穷追不舍,花沉池洒了些先前用来腐蚀荆棘的药粉,藤蔓们起初尚还畏惧,可随着藤蔓数量的增多,那区区的药粉便被前边藤蔓的尸体给盖过了。
 ·慕容千饶是轻功与体力再好,背着沉生这般大的一个成年男子,又跑了这般远的路,已是有些气喘了,衣轻尘知道让慕容千就这样背着沉生跑回南行军那边有些不大现实,便同他道,“下个路口,沉池用药粉暂且拖延些时辰,换我来背沉生。”
 ·慕容千却道,“雪哥哥你自己身子骨都是靠偃甲拼接的,而且以你的气力根本不可能......”· ·衣轻尘摇头道,“眼下顾不得这些了,你要透支体力累倒在路上一起送死吗”· ·慕容千沉默良久,方才点了点头,“好。”
 ·路口处有一方巨石,三人掩在巨石后头,花沉池暂且凭借大量药物驱退藤蔓,慕容千与衣轻尘未免花沉池分心,刻意跑得远了些,方才停下脚步·· ·慕容千蹲下身来,将沉生放下,衣轻尘则用身子贴着慕容千,小心翼翼地将沉生过到自己背上。
 ·虽然对衣轻尘来说,沉生的重量已足以将自己压垮,可眼下已经没有别的法子了不是么无论如何也只能赌一赌了·· ·思及此,衣轻尘苦笑了一声,同慕容千四目相接,轻声道,“对不起。”
 ·慕容千还未反应过来,- xue -位便已被衣轻尘点上了,沉生见状,有些莫名地问道,“衣公子,你要作甚”· ·衣轻尘没有回答,反而问了沉生一个问题,“你怕死么”· ·沉生愣了愣,“怕......吧”· ·衣轻尘闻言便将沉生放下,手掌自沉生腹部划过,再摊开时,里头已是一抔鲜血,衣轻尘见状,淡然道,“果真如此......你的伤口一直都未有止血。”
 ·沉生捂着伤处,亦是不解,“我确处理过了,却不知为何......”· ·衣轻尘勾了勾嘴角,将手掌合上,“我知道·”望向沉生,“可眼下我不能告诉你。”
说着便将沉生腰间缠绕着的纱布撕开,用手去接流出的血,不停地往自己身上抹,沉生不明白衣轻尘在做什么,忙问道,“衣公子,你究竟要做什么”· ·衣轻尘将自己涂成了一个血人,又将外套脱下,代替纱布堵住了沉生的伤口,与之笑道,“你伤的太重了,权且坐下看着吧,放心,不会有事的,交给我。”
 ·因着失血过多的缘故,沉生本就没甚气力,轻而易举便被衣轻尘按着坐倒在地,衣轻尘直起身来,望着身前数十步开外,背对自己认真驱退藤蔓的花沉池,藤蔓的数量已是越聚越多,女尸在藤蔓编织的道路上飞速追来,纵使药粉也要支撑不住了。
 ·衣轻尘见状,再三叮嘱沉生道,“一定要将伤口按紧,听见没”说着,在衣襟中掏了掏,不小心带出了一个精致的小铁匣和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图纸,慕容千一见着铁匣,面色倏地狰狞起来。
 ·衣轻尘只当未有看见慕容千的脸色,赶忙将铁匣拾起放回衣襟之中,却将那张四四方方的图纸塞到了沉生怀中,轻笑道,“险些忘了......此物便替我还给如会吧......”· ·说罢,从怀中摸出一瓶金疮药来,这种药很香很香,香到甚至能暂时盖过黑血腐烂的酸臭味,衣轻尘将之洒了些在沉生与慕容千身上,又走至花沉池身后,将剩下的尽数洒在了花沉池身上。
 ·花沉池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味道呛了一下,因着分心,本就脆弱的退散防线便彻底溃散了·· ·衣轻尘抓住花沉池的手腕将之一带,护着他避开了藤蔓潮涌般的突刺,将之推到了慕容千与沉生身上,什么都未开口解释,只一股脑朝着一个方向跑去,而藤蔓们也好似没有发现花沉池等人一般,径直追着衣轻尘去了。
 ·慕容千被定了- xue -位,急的整个人都在颤抖,沉生心中有不好的预感,“那边......不是与南行军会合的方向吧”· ·话音刚落,更多也更为粗壮的藤蔓便自小路涌来,生生将山壁给撞出了裂痕,女尸的身躯已与藤蔓融为了一体,狂乱地挥舞着身前的藤条开路,这些藤条看似软弱无骨,实则带着倒刺,轻轻一抽,便能拦腰削开一块巨石,沉生见状,下意识闭上嘴,不敢出声了。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待得衣轻尘与女尸的身影远了,沉生方才震惊地开口道,“衣公子难道是想一人对付这种恐怖的怪物”· ·花沉池神色凛冽,起身便要去追,沉生将之抓住道,“大师兄,你冷静一下,我们先想些办法......”· ·慕容千一直在急的颤抖,似有话说,却不能开口,沉生摸索着为之解- xue -,刚一解开,慕容千便从地上跳了起来,摸索遍了全身,露出慌乱的神情,“那个铁匣......不......”· ·花沉池本就焦急,见着一贯来胸有成竹的慕容千都露出了如此慌张的神色,心下便更乱了,忙揪住他的领子问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慕容千绝望地望着衣轻尘离去的方向,喃喃道,“雪哥哥他......偷走了启动爆炸偃甲的‘半心’......他是往太上忘情碑那边跑的,那里有整片绝弦谷里储量最多的炸.药......雪哥哥他......”· ·花沉池将慕容千松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那处还有别的路可走么”· ·慕容千点头道,“有,只是有些远......”· ·花沉池忙道,“带我过去。”
 ·沉生却难以安心,“你们当真要追过去那个怪物......你们能够对付”· ·慕容千捂着额头,神色恍惚,已然听不进劝了,“会有别的办法的,一定会有的,一定会......”· ·二人匆匆离开了。
 ·只留下沉生徒坐在原地·· ·腹部伤口既烫又疼,血也一直止不住,就算追上去恐也只有拖后腿添乱的份·· ·思及此,沉生撑着剑勉强起身,一步一步往南行军方向走去,一面走一面无奈道,“衣公子......你可千万......不要再犯傻了......”· · · · · ·第201章 泯于一笑·人之所以畏惧鬼魅,是因为人类没有能够阻止他们作祟的法子,一旦遇上了,便只有挨打的份,同样在面对强过自己数倍,毫无取胜余地的敌人时,人也会本能地选择逃避。
 ·明知会死,却偏要强行送命的,多半便是傻子了·· ·衣轻尘便是自己所认为的那种傻子·· ·他到底是没能逃出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宿命,起初他以为杀了天鬼老道与所有护法,一切便结束了,正要欢喜自己逃脱了命运,结果女尸复活,南行军再度陷入苦战,好不容易女尸也要死了,看起来好似真的要平静地结束了,结果半路杀出一列世家长老,- yin -差阳错将女尸给重新复活了,一场欢喜又落了空,女尸的残暴程度更胜先前数倍。
 ·也正是这一次次的悲喜交错,让衣轻尘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命运这东西,无论你如何逃,在该来的时候,总是会来的,徒劳的挣扎,不若坦然地接受。
 ·既然注定要死,而祸又源于自己,不若便以一己之躯,救万千之人,赎一世之罪·· ·其实早在女尸初次复生之际,他便一直被没由来的恐惧萦绕着,令他惶惶难安,他一辈子都未体验过这样的绝望,好似黑白无常就拿着铁索铁链站在了自己身后,而命格簿上,自己的命数早在十年前便已绝笔,没有续写,因而也看不到未来。
 ·所以他才会试着从慕容千口中探出绝弦谷中炸.药的分布,会在接过沉生之际,借着与慕容千贴身的机会盗走启动偃甲的钥匙,这一切的一切,本只是为了有备无患而做,可到底还是用上了。
 ·此外,就沉生身上发生的种种,衣轻尘也已经有了个大致的推测,如若不出意外,沉生应当便是天鬼老道沈谢之子,沈既·· ·他并非凭空武断,而是透过这个生生不息的阵法、沉生身上无论如何也愈合不了的伤口、女尸只认准了沉生追逐的现象,以及临出发前,沉生的义父沈老板特意从灵山赶来渭城阻拦等一系列异样举动所推断出的。
 ·且他们都姓沈,不是么· ·数十年前,瘟疫侵袭南疆之际,沉生的生母与义父究竟是如何逃出来的,沉生又为何会流落灵山,又- yin -差阳错地被药宗捡到,衣轻尘已不想再去猜此间种种,更不想将这一切的真相告知沉生,毕竟他本该是青灵峰上剑术卓绝,继花沉池之位的天之骄子,决不能背负父母皆是杀人狂魔的名头活下去,所以......· ·“对不起,沉生。”
 ·“对不起......沉池,小千......”· ·“我又食言了......”· ·太上忘情碑出现在视野尽头,这座青灰色的建筑并没有在爆炸产生的余震中坍塌,依旧被氤氲的瘴气环绕着,在一众墓- xue -的衬托下显得无比神秘与壮观。
 ·身后,女尸仍在穷追不舍,她已不知何时将自己的脑袋给捡回来了,歪歪扭扭地拼凑在脖颈上头,怎么看怎么诡异,并不时招来藤蔓袭击衣轻尘·· ·衣轻尘起初还会因躲闪不及被割伤,可渐渐的便也掌握了女尸的路数,躲得也就不那般困难了,只是这些藤蔓上都长着倒刺,先前被勾刺割出的伤口都很深,血流不止,若是不做处理任凭它自然愈合的话,恐怕会因失血过多而昏过去吧。
· ·衣轻尘从衣角上撕下一块布条,草率地将伤口扎紧,继续往忘情碑奔去··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中途,女尸- cao -纵着藤蔓击碎了沿途的巨石,推倒了三人环抱粗的树木,在崖壁上凿出深坑,如此力道若是生生打在活人身上,纵使不凭空断成两截,恐怕也会半身不遂。
 ·目的地近在眼前,衣轻尘便躲闪的更加小心了·· ·他与女尸保持着一个十分微妙的距离,这个距离是他在逃跑过程中逐渐摸索出来的,只要能够维持住这个距离,不仅能够观察到女尸的动作,也不至于因为离得太近而来不及躲闪袭来的藤蔓。
 ·如此追逐到了忘情碑下头,衣轻尘渐渐放缓脚步,转过身来面对女尸,向忘情碑靠去·· ·女尸步步紧逼,衣轻尘步步后退,直至后背贴到了石碑冰凉的表面,衣轻尘方才停下脚步,藤蔓却猝不及防地向门面袭来,衣轻尘赶忙开口道,“夫人,我知道您的孩子在何处。”
 ·藤蔓在距额头一拳开外的空中顿住,女尸铁青的脸上浮现出迷茫的神色,已经变作树根的腿脚踉跄了几步,勉强稳住身形,衣轻尘发现竟也不是不能沟通,便尝试着说道,“您的孩子眼下确在绝弦谷中,且已因您身负重伤......”· ·女尸捂着额头,难能有了片刻清醒,喃喃道,“既儿......因我而受伤”· ·衣轻尘点了点头,“并且您吃了天尘子道长......”· ·“我吃了......相公”女尸露出震惊的神色,似是回想起了什么,忙捂着嘴蹲下身来,生生吐出了一堆肉糜,可吐着吐着,萦绕于周身的咒印又发出了大盛的血光,女尸抱头挣扎着,声音愈来愈痛苦,“不,不要......杀了我,杀了我,我不要变成怪物,我不要伤害既儿,放我去同相公在一起吧,求你......求......”· ·神识逐渐剥离,又变作了麻木不仁的怪物,直朝衣轻尘扑去,好在衣轻尘有所防备,往旁躲开,女尸便一头撞到了忘情石碑,磕了个头破血流。
 ·与之相对的,石碑也晃了一晃·· ·石碑很高,很厚,只消一看便能知晓此物必定很沉,衣轻尘绕着石碑又躲开藤蔓的一击,顺势朝石碑之上攀去,脚下藤蔓拍打石碑的气劲将袖口震得猎猎,衣轻尘动用了眼下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登顶,而后从袖中掏出一个黑釉瓷瓶。
 ·这也是他为防备眼下情景,从花沉池那儿偷来的,到底还是派上了用场·· ·将瓶塞拔出,一旦藤蔓有攀上的趋势,便将药粉倒下,药粉滋滋腐蚀着藤蔓,使之不过半途便瑟缩了回去,若还有漏网之鱼继续上攀,衣轻尘便以匕首与之相搏,如此一来倒也能够勉强守住。
 ·女尸眼见仅凭藤条无法伤及高处的衣轻尘,便一改策略,直接用身体撞击起忘情碑,衣轻尘伏下身来,抱着石碑稳住身形,并借机将那些因药粉坏死无法收回去的藤蔓握在手中,编成简易的麻花,围着石碑捆了一圈,等到做完这些,石碑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
 ·衣轻尘趁势跃下,落在了一片空地上,对着女尸打了个呼哨,忙朝来路跑去,女尸见状便要去追,结果没跑几步,缠绕在石碑上的藤蔓便似铁链般锁住了她的行动范围。
 ·女尸不管不顾地要去追衣轻尘,想要只凭蛮力便将枷锁扯断,眼见衣轻尘越跑越远,女尸动用的气力便越大·· ·终于,勒住身子的藤蔓松开了,女尸刚要迈步去追,身后便投来一阵- yin -影,紧接着背部一沉,轰然声中,尘埃四起,女尸被忘情碑给生生压在了下头。
 ·衣轻尘见计划得逞,稍停下脚步,平复了一会自己的喘息,虽他确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独对女尸的,却也不会傻到白白送死,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减少己方的伤亡,是衣轻尘永远不可能停止思考的本能。
 ·既然计划得逞,剩下的便是在离开此地前引爆偃甲·· ·衣轻尘刚要转身,身后便有无数藤蔓袭来,女尸的身子虽被压在了忘情碑下,可周身的藤蔓仍在做着挣扎,衣轻尘小心翼翼地躲闪着,耳畔突然传来了一声,“雪哥哥,当心”· ·衣轻尘认出了这是慕容千的声音,也注意到了身子左下方偷袭的藤蔓,可就在大脑将动作的命令传递给身子的短短数秒间,藤蔓已经生生抽在了腿上,力道之大,体内当即传来了偃甲与骨骼碎裂的声响。
 ·衣轻尘摔在了地上,手中的- cao -纵爆炸偃甲的“半心”飞了出去·· ·衣轻尘想要起身去捡,腿部却已被藤蔓缠上,藤蔓的倒刺勾入肉中,将整条腿都变得鲜血淋淋,除非舍弃整条腿,否则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衣轻尘一咬牙,便要用匕首去切大腿,可刚一抬手,手腕便又缠上了藤蔓,越来越多的藤蔓将衣轻尘缠住,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倒刺刺入肉中,衣轻尘疼得根本忍耐不得,几欲哭了出来。
 ·身子因剧痛止不住地颤抖,血液沿着藤蔓与脚尖滴落在地,缠绕在身上的藤蔓似巨蟒般越缠越紧,似乎要将自己身上的每一寸骨骼都捏碎了去·· ·花沉池稍一震袖,空气中似有闪烁着星芒的粉末逸散开来,藤蔓舞动的速度稍稍减缓,慕容千顺着缝隙冲入藤蔓围出的空间里,避开沿途刺来的藤蔓,冲至衣轻尘身前,徒手抓住长满倒刺的藤蔓,无论是以剑挥砍还是徒手拉扯,一条旧的藤蔓被扯开后,总会有新的藤蔓替补上。
 ·衣轻尘张了张嘴,却觉得说话的气力似乎都没有了,只好苦笑着劝慕容千道,“够了......你去,将那‘半心’捡回来......快......”· ·慕容千回头找到“半心”的位置,纵身一跃,灵活躲过藤蔓的轨迹,伸手一捞,握住了铁匣,转身问衣轻尘,“雪哥哥,然后呢”·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用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二人听见的声音说道,“带着沉池走,然后按下去......”· ·慕容千瞪大双眼,“不......雪哥哥,我们一同走,你不走我也不走......”话音刚落,压着女尸的忘情石碑动了动,似乎是女尸在挣扎着要爬出来,衣轻尘见状催促道,“炸啊”· ·慕容千拼命地摇着头,又冲到了衣轻尘身前,想要将衣轻尘救出来。
 ·马蹄声渐近,被鲜血模糊了的视野中,慕容千与花沉池的来路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虽然已经看不清模样,但数量能如此多的,只能是南行军了吧·· ·衣轻尘咬紧牙关,将那些被藤蔓从喉咙里挤出的鲜血给生生咽了回去,一字一句地与慕容千道,“带着他们,走。”
 ·“走”· ·慕容千却根本不听衣轻尘的话,倒刺已经将掌心中的掌纹划的血肉模糊,却依旧不肯放弃,衣轻尘只觉得既感动,又无奈。
 ·一抹黑色的身影缓缓行至自己身下,衣轻尘勉强看去,就身形而言,应当是花沉池·· ·便勉强撑起嘴角笑了一笑·· ·花沉池抬起左手,抚上衣轻尘的脸颊,冰凉的触感令衣轻尘没由来的怀念,是以虚弱地合上双眼,幅度很轻的蹭了蹭,“带着小千走,好么......”· ·花沉池却摇了摇头,“这一次......绝不会再留你一人了......”· ·衣轻尘闻言苦笑出声,泪水如血一般止不住且不听使唤地往下滴落,明明很开心,这一次终于有人陪在自己身边了,可是为什么又会如此难过呢· ·身后的石碑轰然一声,女尸从中挣扎了出来,虽仍受控于花沉池的药粉,却也注意到了自南行军那边传来的,味道更为浓烈的沉生之血的气息。
 ·周身的血色咒印又亮堂了些,女尸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带着衣轻尘、花沉池与慕容千一道冲入了南行军队伍中,狂舞的藤蔓一路厮杀,南行军毫无还手之力,只落了个头颅与鲜血飞溅的下场。
 ·花沉池又加重了药粉的分量,最后干脆将剩下的所有药粉都彻底砸了,方才堪堪止住了女尸的动作·· ·这个距离,衣轻尘勉强能够寻到虞暮的位置,他不知道虞暮能不能看见自己,只能尝试着开口,告知道,“虞帅......我做到了......剩下的......交给我便好......”· ·“带着所有人撤出谷外......爆炸之后......再来为我们收尸......”· ·“将我们一同葬在......渭城......”· ·虞暮看着满地的尸首,彻底认清了双方的实力差距,也不得不承认,衣轻尘的方法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让自己失去了作为一名将士尽忠的机会,确也是眼下顾全大局的最好方法了,南行军的数量也由最初的万人锐减至了一千多人,已经......不能更少了......· ·虞暮朝着衣轻尘、花沉池、慕容千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咬牙下令道,“撤军出谷”· ·沉依被如英、如会与沉生一同拦着,已哭成了一个泪人,“不,还有办法的,衣公子你不是最聪明的吗不要死,求求你了,不要啊......”· ·衣轻尘感怀于沉依的重情重义,到头来却也只能以“对不起”三字回应。
 ·南行军陆续撤退,女尸眼见沉生身影渐远,竟是不顾一切地要追上去,喉咙中挤出断断续续的“既儿”二字,却也只有在她身侧的衣轻尘等人能够听见。
 ·待得南行军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之中,封住女尸行动的药效也将要消失之际,衣轻尘原本绷紧了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同慕容千轻声道,“小千,开吧......”· ·这一次,是真的彻底结束了,“真好......”· ·他是真的有些累了,“有你们陪着.......”· ·就这样睡过去吧......·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冲天的火光与爆裂的气劲将整座山谷轰裂摧残,石块与巨木被炸的冲向天际,周遭的藤条上燃着赤红的火焰,咒印的锁链在某一瞬间崩毁断裂,女尸从藤蔓中跌落,在地上爬着,往沉生离去的方向伸出手,凄惨地呼唤着“既儿”。
 ·身侧左右,花沉池与慕容千都在冲着自己笑,自己便也要.....回以.....一.....· ·......笑·· · · · · ·第202章 【结局】并非长眠·绝弦瑶琴谷中的爆炸持续了整整三日,爆炸所造成的山崩更是直到第四日清晨才算彻底平息,整座山谷都被碎石填平,南行军又花费了六日光景才从中疏通出一条可以纳人行走的道路来,如此便耗去了整整十日光景,直到第十一日清晨,负责搜救的队伍才正式出发进入谷中。
 ·沉生、沉依、如英、如会这十日皆过得无比煎熬,被碎石掩埋十日,加上先前的爆炸,只要是个人,就不可能再活着出来,可他们总在期盼与渴求着奇迹的出现,毕竟这样的奇迹在十年前就出现过一次不是么好似只要有花沉池在,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搜救队伍沿途搜寻着未来得及逃亡的南行军尸首,沉生四人却直奔忘情碑而去,可到了忘情碑前,目之所及却只有浩瀚废墟,余下的景物也不过一团坍倒在地枯死了的藤蔓,沉依冲到藤蔓跟前,徒手去搬石块,并同沉生等人道,“我记得这些藤蔓是女尸身上的,大师兄他们一定便被埋在这下边......”·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如英没有说话,只走到沉依身侧帮着她一块儿搬,二人一道搬了很久,指尖都被蹭去了皮,指甲也翻掉了,石块的数量却没见变少。
 ·沉生神色悲凉地凝望着这一景色,好半晌,方才蹲下身来,捂着额头,痛苦地同身侧的如会道,“去请偃宗他们来帮忙吧......”· ·哪怕偃宗动用了偃甲,彻底清除忘情碑附近的碎石也耗去了整整一日的光景,直到夕阳西下,血色的华光铺满这座山谷,藤蔓周遭的模样才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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