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雪 by 临世写尘(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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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 by 临世写尘(下)(2)
· ·似衣轻尘一般走出马车看风景的人还有很多,却鲜少有人能够体会到衣轻尘这般与故土共鸣的情愫,纵使是当年来过南疆一趟的沉生与沉依,也至多只能称得上是怀念,却少了一份血脉中徜徉的亲切感。
 ·沉依将脚边的花瓣拾起,正要放去鼻尖闻上一闻,远处便有人唤道,“姑娘,不可”沉依的手顿在半空,循声望去,出声之人就站在虞暮他们跟前,不过她并不是和虞暮洽谈之人,更像是那些负责洽谈的老头子们的孙女。
 ·那姑娘与村中长者用土语说了些什么,老者们点了点头,那姑娘便跑到了沉依跟前,同她解释道,“这花虽然好看,花粉却有剧毒,应是谁家采摘饲蛊药材时落在这儿的。”
 ·沉依忙将花瓣丢下,取出一瓶子药水来清洗手套的指尖,一面洗一面同那姑娘笑道,“是我疏漏了,此花我不曾见过,因而不晓药- xing -,多亏姑娘提醒,救我一命。”
 ·衣轻尘倒觉得稀奇,“竟还有你们灵山弟子不认识的药”· ·沉依笑道,“公子你太看得起我们了,世间生灵千千万万,皆可入药,还有很多尚未被世人发掘,我们知晓的不过是已被发掘的,精通的不过是些常见的,穷极一生恐也难做到大师兄的境地吧......”· ·衣轻尘闻言看了看身下马车的顶棚,默默回想起花沉池原本的身份,他本就是个掌管草木的神,哪怕被封了记忆之类的,对于草木的敏锐应也较凡人多出十万八千里,寻常人比不得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这些他无法说出口,只同沉依笑了一笑,鼓励道,“多学学总是好的,哪怕比不得沉池,也总要较眼下的自己强些·”· ·沉依点了点头,一旁的姑娘痴痴地将衣轻尘盯着,盯了好久好久,下意识用土语说了一句什么,沉依未有听清,好奇地追问道,“你方才说了什么吗”· ·那姑娘回过神来,拼命地摇头道,“没有没有,我先前是在想......公子你们这是要去围剿食髓教吗”· ·沉依虽然听不懂,但是衣轻尘却是能够听懂他们的土语的,这姑娘先前分明说的是,“仙女。”
但这二字是对自己说的,所以应当解释成仙人,谪仙比较合适·· ·可是衣轻尘自诩配不上这个称呼,便干脆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回答那姑娘的问题,“是啊,食髓教作恶多端,惹了众怒,如若留下,只会有更多无辜之人死去。”
又将一路上来所见疮痍告知姑娘·· ·姑娘听得愕然,握紧拳头道,“如此当真该杀......”末了,又拈了拈自己搭在肩头的辫子,扭捏着同衣轻尘道,“我叫彩竹,进了村子后,公子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事,都可以来问我......”·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浅笑着点了点头,彩竹道了声告辞,便跑回了那群长老们身边。
 ·沉依目送着彩竹远去,转头看向衣轻尘,调笑道,“公子你应当戴个面罩出来的,明明已经心有所属,却还要无端惹得这些个姑娘害了相思,实在罪过·”· ·衣轻尘心情甚好,因而回答的也有些得意,“正是要如此,美好的碰不到的,才值得日日放在心中当个念想,给了这些姑娘家一些期许,也让那木头晓得我的好,生出些紧张感,将我日日拴在身边,走在哪儿都看着......”· ·沉依听得捂嘴直笑,一旁的如会笑得则更加放肆些,沉生却有些哭笑不得,评价道,“公子,你这是要羡煞旁人么”· ·几人又扯了半个时辰的闲话,最前列的车马方才缓缓动作起来,下车看风景的小辈们纷纷上马,马车一辆接一辆驶过阡陌,驶到村中的一片空地中,方才停下。
 ·带路的老者指着这一片空地同众人道,“便是这儿了,地方很大,你们可以安营扎寨,此地离森林很近,是入林的必经之路,你们须得小心毒虫野兽,但切不可伤及狼神大人的使者。”
 ·嘱咐完这些,虞暮方才遣人将老者送回了村中,每辆车马各自安营,布置也像极了在遥州城时的布局,待得营帐扎起,床榻桌椅书柜一并布置好后,天色已暗。
 ·有弟子在营帐前生了一团篝火,烤制热乎的干粮吃,衣轻尘与花沉池方一走出营帐,沉依便将两块烤饼递给二人,“刚烤出来的,行路一天也该饿了,吃吧”· ·衣轻尘接下后谢过,将之送入口中,目光却从篝火转到了花沉池的侧脸,又从花沉池的侧脸转到了树丛缝隙中狭小的天空,南疆的星子要比中原的来的更大更亮一些,虽眼下被火光压的黯淡,却仍美不胜收。
 ·衣轻尘不止一次同身边的友人提起这道童年最难忘怀的风景,最后一次提起还是在京都与月影吃烧鸭的时候,当时月影还同自己许诺,日后若有机会定要来看上一看。
 ·说起来,月影好像说过他出生在一个离星辰明月很近的地方,每天只能看着星星度日,没有太阳,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呢· ·想着想着,便有些走神了,烤饼也未吃上几口。
 ·花沉池转过头来看了看衣轻尘,又循着后者的目光望了望天际,轻声道,“很美·和十年前一样·”· ·衣轻尘注意到花沉池的话语,回想起十数年前,自己确带着花沉池、沉生与沉依来过南疆一趟,还特意去了一趟乱葬岗,扫过父母的坟。
这么说的话,自己是不是早便带着花沉池见过父母了· ·思及此,衣轻尘的心跳便有些不稳了,只赶忙克制着,让自己平静下来,顺口问了花沉池一个问题,“你晓得这世间有什么地方只有夜晚,没有白天,且离月亮很近吗”· ·花沉池愣了愣,低头思索许久,犹疑道,“我确隐约觉得好似有这么一处地方,眼下有些记不得了,多半不在人世,人世日升月落,应是不存在这般反常的景观的。”
 ·衣轻尘点了点头,未再继续深究下去,毕竟花沉池都能是个神,月影老家不在人世又有什么好稀奇的自从自己被花沉池分了一半神魂开始,一切便变得不寻常起来,他已经习惯到淡然了。
 · · · · ·第149章 彩竹姑娘·说话间,有酒香飘来,衣轻尘确信灵山弟子里是没有人带酒上路的,是以愕然地循着酒香望去,便瞧见白日里遇见的姑娘彩竹正抱了三坛子酒水过来。
 ·这姑娘看起来并不壮实,甚至还有些矮,可气力却很大,她将三坛酒就地放下,同衣轻尘道,“这些是我娘亲酿的药酒,很补身子的·她让我带些过来给你们尝尝。”
 ·沉生将封坛的盖子揭开,酒香浓郁不可方物,仅仅一闻便似要醉人一般,惹得附近营地的世家弟子们纷纷凑近了看热闹·· ·衣轻尘谢过彩竹,邀请道,“姑娘坐下与我们一同喝”· ·彩竹面上涌起一抹绯红,摇了摇头,却又有些恋恋不舍,“虽然我很想留下,可是阿娘还需要有人照顾,她上了年纪,我不放心她一人在家,所以......”衣轻尘倒也很能理解,未作强留,毕竟若是强留,身后的花沉池今夜就指不定要如何折腾自己了。
 ·目送彩竹离开,几人方才坐下喝酒,既然未带盛酒的杯子,便只能寻些旁的物事替代了,以至最后,男弟子们都用起了饭碗,女弟子们要文雅一些,便用茶盏替代。
 ·皆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衣轻尘辣得伸出了舌头,周遭的弟子们也被辣的嘶着凉气,这南疆的酒水可比江南中原的米酿、果酿要烈的多,一杯下肚,唇齿间洋溢着药香,舌尖直到喉头都有一股被蝎子蛰过的酥麻刺痛,胃里火辣辣的,却并不难受,身子也极快的暖了起来,脑子却有些晕乎乎的。
 ·衣轻尘望着沉生还要倒酒的动作,连忙告饶,“不行了不行了·”· ·沉生喝得有些上头,指着花沉池同衣轻尘道,“衣公子,你是个男人吧你看大师兄,面不改色,你要加油啊”· ·花沉池确实很喜欢这酒,因他痛觉本就迟钝,此酒正能很好地使他感受到酒的劲力与绵柔,痛的恰到好处,好似为他量身定制一般,是以不自觉多喝了几杯,不过这酒于自己而言劲力尚且如此,对其他人来说应当是很烈的了。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于是在沉生还要劝衣轻尘饮下第三杯时,出声阻拦道,“正是行军途中,适量饮酒可以取暖,若是多而误事,则另当别论了。”
 ·直吓得沉生倒酒的手抖了抖,将酒水洒了些在地上,而在酒水溅落的地方,一个小巧的铃铛安静地躺在地上,沉生好奇地将之捡起,问道,“这是你们的吗”· ·众弟子摇了摇头,沉依突然想到,“应当是彩竹姑娘的,我瞧她身上戴了很多银饰,许就是从那上头掉下来的。”
 ·沉生点了点头,便要起身去还,沉依忙将他拦住道,“这么晚了,你一个大老爷们跑人家姑娘家去,不合适·明日再送吧,只是个小配饰罢了,况且还不知道是不是人家彩竹姑娘的呢。”
 ·如会提议道,“要不我去送吧,正好我也想去散步消食,吃的太撑了会睡不着,又可以顺道去村里看看屋子,瞧一瞧他们的风车构造·”· ·沉依想了想,叮嘱道,“记得早些回来,这里是南疆,不比灵山来的安稳。”
 ·如会点了点头,从沉生手中接过铃铛,哼着小曲往村子方向去了·· ·酒过三巡,众人微醺,酒尚有一坛未有开封,众弟子你望我我望你,皆不敢再喝了,沉生拍了拍那坛子,将之递到衣轻尘跟前,打了个酒嗝道,“拖公子的福,我们才能在此荒郊享用佳酿,多出的这坛,便交给公子处置吧。”
 ·衣轻尘将酒接过,脑中虽有些晕乎,但意识尚且清明,站起身同众人道,“那我拿去给虞帅他们吧......”· ·沉生并沉依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花沉池转头看向衣轻尘,嘱咐道,“早些回来·”· ·衣轻尘点了点头,顺带看了一眼花沉池手中的酒盏,盏中尚有些见底的酒水,可以看出他应是品的很慢了,不过既是愿意同茶一样用品的来喝,他应当是很是喜欢这酒水了。
 ·衣轻尘想了想,特意端起酒坛问了花沉池一句,“你喜欢这酒么你若是喜欢,我们便留下·”· ·花沉池摇了摇头,望着杯中倒映的一轮明月,淡淡道,“杯中这些便够了,多了反倒没了品的乐趣。”
 ·衣轻尘欣然一笑,早便料想到花沉池会如此回答,只抱着酒坛子往虞暮那边营帐走去·· ·帅帐跟前也很热闹,士兵们围着篝火坐成一个大圈,无酒也划拳,摔跤唱歌排遣长夜,衣轻尘赶到时,虞暮正敞着膀子与一位士兵摔跤,所有人都关注着这场战局的胜负,根本没人注意到衣轻尘的到来,只有一直静静站在人群外围的独孤先生发现了衣轻尘。
 ·衣轻尘也同样注意到了独孤先生,苦笑着朝后者走了过去,两名身形并不魁梧的青年仿佛与此间风景格格不入·· ·独孤先生面具后的目光落在了衣轻尘抱着的酒坛子上,轻笑道,“姑且先在这边站一会,约莫十数,这场便要结束了,有什么话入了帐中再说。”
 ·衣轻尘果真在心中默数了十个数,第十声落下,欢呼声响起,这场摔跤以虞暮将对方撼倒在地无法动弹收场·虞暮站起身来,将对方拉起,穿过掌声不断的人海,接过士兵们递来的毛巾,一面擦拭着身上的汗,一面朝独孤先生与衣轻尘走来。
 ·虞暮对于衣轻尘的到来颇感意外,待看见后者怀中的酒水时,方才大笑两声,拍了拍衣轻尘的胳膊,与之道,“这量尚不够塞牙,便赏给我那些弟兄们喝吧。”
 ·士兵们欢喜地接过酒水,继续该划拳的划拳,该摔跤的摔跤,不过有了酒水增色,气氛倒是更热络了·· ·虞暮欣慰地看着这群欢腾的弟兄们,苦笑着摇了摇头,同独孤先生和衣轻尘道,“你二人一早一迟,倒像是约好了这个时辰一起过来,有什么话进去说吧。”
 ·入了帐子,虞暮将衣裳全脱了,走去事先准备好的水盆跟前擦拭起身子,衣轻尘与独孤先生便坐在椅子上等着·二人相对而坐,后者悠然地摇晃着手中的折扇,笑问衣轻尘,“衣公子来此应不止是为了送酒吧”· ·衣轻尘笑答道,“先生说笑了,在下是想来问一问二位对接下来的日子有无甚盘算”· ·独孤先生将折扇合上,敲了敲手心,轻笑道,“只要入了营地南边的密林,便会陷入瘴气之地,饶是这狼趾村的村民,服用避毒丹进入其中,也至多只能坚持一个时辰。
我等虽有灵山制作避毒丹,可眼下药材尚缺几味,只能等彩竹姑娘明日带领村民去采回来,制作避毒丹尚需一段时日,这段空档在下觉得理当派人随同彩竹姑娘一同入林探路。”
 ·虞暮穿好衣裳,从屏风后走出,闻言道,“据村中老者交待,这林子越是深入其中,瘴气便是越重,若想穿越整片林子,须得马不停蹄走上三日,所以避毒丹的效用必须能够坚持三日,最好还能存有余暇,以防意外发生。”
 ·衣轻尘点了点头,“这些我会回去转告沉池的·”· ·独孤先生继续说道,“跟随村民探路绘制林中地图一事,在下会安排几名慕容家军去做,不过这片林子后头究竟有何洞天,便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弄清的了。”
 ·衣轻尘却晓得这之后大致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因为当年柳师父他们遭遇尸人的林子便在这附近,而且走的远比这些采药村民要深入,所以在更深处,尸人是肯定会存在的,若有尸人镇守,那定是离绝弦瑶琴谷不远了。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将所知道的全部告知虞暮与独孤先生,并提议道,“当年虞老国师曾经深入过其中,哪怕时隔多年林子内部会发生一些变化,但大致应当还是和当年相仿的,眼下时辰不早,不可耽误国师他老人家休息,明日可以抽空寻他老人家来问上一问,许能得到些关键线索。”
 ·独孤先生敲着折扇,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虞暮道,“这个重任不若便交给虞帅你吧”· ·虞暮愣了愣,旋即摆了摆手,面露苦色道,“他老人家历来看我不大顺眼,正因如此我才会选择戍边远家,衣公子,我看祖父他老人家还挺喜欢你的,这事便交给公子你去办吧。”
 ·衣轻尘没想到虞封与虞暮之间还隔着这么层关系,自觉虞老国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主儿,不过虞暮既然开口求了自己,也不好推辞,只得应下·· ·安排完这茬,独孤先生又道,“说起来,衣公子的故乡也在南疆,不知具体是在何处呢”· ·衣轻尘先是愣了一愣,思索片刻,回想道,“很偏僻,不在城内,硬要说的话,方圆百里内只有大理稍近些。”
 ·独孤先生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是如此·在下闻二十余年前南疆当地发生过一场瘟疫,死了很多人,对此颇为好奇,几经辗转调查,得知事情原委为某部族巫祝炼蛊时过世,蛊王被不甚放出,剧毒毒液入了水源,这才导致了这场疫疾......”· ·衣轻尘没有接话,独孤先生便又道,“但是在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内,世人都以为那不过是食髓教为发迹炼尸所为,后来在下根据线人从食髓教内部传出的消息得知,食髓教初代的教主并非天鬼老道,而是另有其人,最初的食髓教本也并非以害人修炼邪术为目的,而是为了救人......”· ·虞暮皱了皱眉,“先生说这些是何意”· ·独孤先生轻笑一声,摇头道,“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到了衣公子的故乡在这,便觉得衣公子许也是当年那场瘟疫的受害之人,不免多说了两句。”
又对衣轻尘抱拳道,“还请公子勿要见怪·”· ·衣轻尘摇了摇头,没有将此话题继续下去,转而与之探讨了些行军事宜,奈何眼下连密林内部的地图都未拿到,实在探讨不出什么结果,只又坐了一会,便要起身告辞了。
 ·临行前,独孤先生突然唤住衣轻尘,叮嘱道,“说来忘了告诉公子你一件事......”· ·衣轻尘去撩帘帐的手顿了顿,回头问道,“何事”· ·独孤先生将折扇抵住面具,沉思道,“村中长者允许我等在此安营扎寨,是有一个约定的,便是入夜时分,无论发生什么,我等都不可擅自进入村子。
此等约定许是源于他们的信仰,我等为客,还是须得遵守的·”· ·衣轻尘愣了愣,面色有些不大好看,虞暮皱眉道,“不会......”· ·衣轻尘赶忙摇了摇头,“不,没什么,在下只是突然想起还有一些要事未去办妥,眼下天色不早,先行一步了。”
 ·匆匆回了灵山营地,眼下帐子跟前的篝火已经烧得只剩下拳头大了,大伙基本都回了各自的帐子,只有一些负责守卫的弟子尚还坐在原地·衣轻尘瞧见他们,三两步走上前去,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可见着如会回来了我有些事想问她。”
 ·守卫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人恍然道,“如会啊,半个时辰前回来了,眼下应当是在二师姐的帐子内吧·”· ·衣轻尘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瞧见天色不早,自己也不方便去姑娘家的帐子里探望,便先回了花沉池那处,一撩开帘子,瞧见花沉池正在艰难地擦拭身子,衣轻尘赶忙走上前去取过花沉池手里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花沉池默默地看着衣轻尘的动作,又望了望自己断掉的手臂,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虽是无声,可衣轻尘还是注意到了,特意开口,打破寂静道,“我先前去了趟虞帅的帐子,得知进入林子需要你来制作避毒丹,且因路程需要,药效须得维持三日以上,你有办法做到吗”· ·花沉池淡淡道,“只要有药材都很好办。”
 ·衣轻尘点了点头,“先生还让我们入夜莫往村子里去,说这是与村民们的约定,希望如会未有被发现·不过方才我问过守夜的弟子,说是如会已经回来了,应是无事吧......”· ·花沉池便道,“眼下正值紧要关头,最容不得差错,你若当真不安,我便陪同你一并去看看。”
 ·这句话说到了衣轻尘的心坎里,衣轻尘当即点头道,“我先帮你把身子擦完,你穿好衣裳我们再过去·”· ·擦完身子后,衣轻尘便帮着花沉池穿衣裳,灵山的弟子服分作冬夏两装,后者薄而轻盈,多纱料,前者厚实却不笨重,且很保暖,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就是多。
 ·里三层外三层,从内衬到外套统共要穿六件,还不包括腰带与手套一类的饰品,穿脱便要很久·所以灵山弟子睡觉时通常只会脱一半,幸而内衬面料贴身,也不至于睡得很难受,可一旦遇上入浴这类不得不脱干净的状况,便会费力又费时。
 ·入浴这事,短则一日,长则两日,总得洗上一回,适逢伏天气候酷热,纵使灵山再如何凉爽,整日四处跑动,也免不得会发些汗,长久不入浴,便要臭了,所以灵山弟子们从很久以前便提议过要削减弟子服的数量。
 ·可长老们每次都会以“每一件都代表了一道门规,披于其上,时时铭心”和“穿脱衣裳的- xing -子都耐不得,又如何忍得医治长久病患”为由给拒绝了。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不得不承认长老们可能确实有各自的考虑,可穿脱起来确确实实太麻烦、太麻烦、太麻烦了......· · · · · ·第150章 蛊毒·衣轻尘帮花沉池穿了一盏茶时辰,好不容易才将三件内衬穿好,若要继续穿下去,免不得又是半个时辰,特别是最外层的外衫,穿上身前还需得将上头的流苏统统梳理一遍,衣轻尘犹疑着将那三件衣裳望了望,同花沉池道,“要不你穿我的外套吧”· ·花沉池点了点头,接过衣轻尘递来的外裳披在肩上,衣轻尘站开些距离端详着花沉池穿白衣的模样,捏着下颌评价道,“你若穿白衣,应是要将头发束起或者笑上一笑......罢了,若是勉强你笑,不若耗些时辰替你将那三件穿上。”
 ·“你果真更加适合黑色·”· ·花沉池倒是对穿什么并不在意,眼下虽有秋意,可他也感受不到所谓的冷,寒暑轮转,皆与他无关,他需要做到的只是当其他弟子换上冬装时,也跟着换上,免得皮肤被冻伤而不自知。
 ·眼见衣轻尘还在思索自己衣着上的问题,不免有些想笑,可心里是笑了,面上却丝毫未有表现出来,仍是以一贯的淡然说道,“莫纠结这些了,先去看上一看,若是无事,便回来安心歇息。”
 ·衣轻尘听话地点了点头,果真不再继续纠结·· ·抵达沉依的帐子跟前,正好撞见有女弟子出门倒水,女弟子瞧见衣轻尘与花沉池二人,颇为好奇地问道,“沉池长老,衣公子,你们这是”· ·沉依闻言从帐内钻了出来,亦很好奇,衣轻尘便道,“我来寻如会,她在帐内么”· ·沉依面上的笑意僵了僵,若有所思地往帐内看去,“如会她在是在,只是......”· ·衣轻尘觉得沉依的反应有些奇怪,便要凑到帐帘跟前,转而一想,万一有姑娘家没穿衣裳呢,又赶忙往后退开两步,目光紧盯沉依的脸,问询道,“如会她怎了”· ·沉依一直盯着帐内的某处,忧心道,“从回来后便一直蜷在被子内睡觉,任谁喊也不搭理,总觉得有些奇怪......”· ·衣轻尘极力克制着想要一看究竟的欲望,问沉依道,“眼下方便我进去么”· ·沉依转过头来看了看衣轻尘,眨了眨眼,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进去吧,我们都是穿着三件衣裳睡的,公子也不用担心看了甚不该看的东西。”
 ·话音刚落,如会便呜呜咽咽地嚎了一声,沉依的神情便又垮了,“我本想着她许只是见着了甚吓人的场面,睡一觉便无事了,但既然公子你们特意来了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衣轻尘又将独孤先生的嘱托同众人说了一遍,沉依听罢,蹙了眉头,走去如会床榻跟前,推了推将自己裹成一个粽子的如会,如会只又将自己裹得更紧了。
 ·周遭有女弟子说,“她这样下去会不会将自己闷死”· ·沉依叹了口气,吩咐道,“将她扒出来,有什么事得问了才能知道。”
 ·女弟子们便一齐动手,按胳膊的按胳膊,掀被子的掀被子,衣轻尘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女弟子们如厮凶残的模样,下意识往花沉池身侧靠了靠,直到贴到花沉池的胳膊,方才安心了些。
 ·如会被几人合力从被窝中扒了出来,神色惊恐地将众人挨个扫过,却是挣扎不脱,只能将双眼合上,咬着下唇哭了出来,衣轻尘觉得如会绝对是遇到了什么,只是眼下情绪不大稳定,不能直接逼问,便先出声安慰道,“如会,你冷静些,先别哭,深呼吸,将情绪稳一稳,我们都在这儿,没人害得了你。”
· ·如会闻言果真深呼吸起来,好半晌方才弱弱地睁开眼,眼角仍悬着泪花,无助地望着衣轻尘,“公子......我看见了很吓人的东西......可是我不能说......”· ·衣轻尘不解,“为何不能说他们很可怜,所以你同情他们”· ·如会无力地摇了摇头,“不能说......”· ·沉依思索道,“什么都不能说”· ·如会点了点头,沉依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向花沉池,花沉池上前走了几步,撩起如会的袖子,发现她的胳膊处有一条很长的,青黑色的蜿蜒,仿佛一条蜈蚣。
 ·花沉池只看一眼,便晓得了,“蛊毒·”· ·众弟子你望我我望你,一时松了束缚如会的力度,如会便又将被子裹了回去,只是这次却还将脑袋露了出来。
 ·如果是蛊毒的话,衣轻尘便知道是怎一回事了,她应是被人下了蛊,不可说出所见之事,否则便会被蛊虫噬心而死·· ·这类蛊术在南疆各部族很是常见,却并非人人都会使,且蛊毒虽能入药,却又游离于医术之外,灵山并不一定擅解,思及此,转头去问花沉池,“有办法么”· ·花沉池摇了摇头,“蛊毒只能抑制,无法根治,除非找到下蛊之人。”
 ·衣轻尘闻言沉默许久,方一转身,便被花沉池拦下道,“莫冲动,你一人闯去村子太危险了,且有可能惊扰下蛊之人·”·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衣轻尘果真站着不动了,低头思索许久,又转头问了如会一个问题,“你的铃铛呢还回去了”· ·如会点了点头,霎时间泪水又盈了眼眶,这个反应很不寻常,衣轻尘下意识觉得此事与彩竹应当脱不了干系,却又无法继续细问,便转头叮嘱沉依道,“这段时- ri -你们须得照看好她,她既是被人下蛊,行踪应是暴露了,且看到了不可被外人看到的场面,之所以未杀,可能是不想给村子惹来麻烦,可只要蛊虫在身一日,我便担心他们会否斩草除根,或者在我等离开此地后再行动手......”· ·沉依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就算公子不说我也会照看好她的......”· ·衣轻尘又望向花沉池,“这事只能我们自己去查,毕竟事不关南行军的事,是我们自己捅的篓子......”· ·花沉池便问,“你准备怎么查”· ·衣轻尘无奈地叹了一声,“村子我是一定会去的,不过不是今夜,今夜他们被发现后应会加强警惕,不便行动。
说到蛊......毒......蛊毒等等,我去去就回·”话音刚落,抬手掀开帘子,往虞暮的营帐奔去·· ·眼下天色已是不早,希望赶到时独孤先生还在。
 ·“独孤先生”衣轻尘入了帐子,正巧撞见独孤先生起身整理衣裳,后者瞧见衣轻尘匆忙离去,又匆忙回来,只觉得有些好笑,遂问道,“衣公子这是突然灵机一动,又有什么好的盘算急不可耐地要与我等分享”· ·衣轻尘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望了望虞暮,虞暮很有眼力见地从椅子上起身,朝两人摆手道,“本帅要歇息了。”
衣轻尘便与独孤先生一道退出了帐子,待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地界,衣轻尘方才低声问询独孤先生,“先生,你可擅蛊毒”· ·独孤先生倒是没想到衣轻尘会有此一问,轻笑着“哦”了一声,未有回答,只是继续等候着衣轻尘的下文,衣轻尘思索半晌,还是将如会之事如实交代了。
 ·独孤先生听罢,将折扇放在掌心里敲了敲,思索道,“无论是什么毒,在下都可以解,只是......”· ·衣轻尘不解,“只是”· ·独孤先生便道,“若是现在取了,下蛊之人定会觉察。”
衣轻尘静静地听着,独孤先生解释道,“且在下之所以被称作‘毒公子’,是以毒人杀于无形而获名,并非救人,若定要在下救人,在下也只擅长动用煞气,或者用你们人族的法子,以毒攻毒,无论哪一种,对那姑娘的身子都不大好......”· ·衣轻尘听罢,心下已有考量,“先生是可以将蛊虫取出的对吧”· ·独孤先生点了点头,“可以,不过强行取蛊,后患在所难免,你若是求我,不若求求你枕边那位......”说罢,抬眼看向衣轻尘身后,轻笑道,“对吧,厌喜君”· ·衣轻尘闻言转头,发现花沉池已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五步开外的地方,今夜他没有戴黑纱斗笠,夜风将他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
花沉池与独孤先生对望片刻,还是后者率先收了视线,打开折扇来摇了摇,轻笑道,“如若无事,在下便先回去歇息了·”· ·衣轻尘谢别独孤先生,目送后者远去,方才转头去问花沉池,“你怎跟来了”· ·花沉池淡淡道,“我不放心。”
 ·衣轻尘闻言由衷一笑,走上前去将手搭在花沉池肩上,又将脸凑近了些,笑道,“我不会有事的·”· ·花沉池却仍是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声,“罢了,回去吧,夜里风大。”
 ·衣轻尘乖巧地跟在花沉池后头,偶尔说些沉生、如会教的好听话来逗他开怀,“沉池,沉池,你看看我嘛,你不看我,我心里便空落落的,我还有些冷,你等等我,我想拉拉你的手......”花沉池被他逗得无法,只得停下来牵住他的手,一并往回走。
 ·衣轻尘虽面上笑得极为开心,心中却是万分忧虑·· ·这股子忧心是因今夜如会之事产生的,他发现自己从始至终忽略了一件事,狼趾村是与绝弦谷仅一座森林之隔的村子,食髓教为何没有占领这儿明明自家门口是最应打扫干净,最容不得沙子的地界,这个村子里,真的可能没有食髓教的眼线吗· ·不可能,绝不可能。
 ·如会究竟看到了什么,衣轻尘眼下最好奇的便是这件事了,他有预感,只要弄清楚如会究竟看到了什么,真相便会渐渐浮出水面·· ·为此,他需要在不日后的夜里前往村子,亲自一探。
 ·这一夜衣轻尘睡得并不安稳,自从记忆陆陆续续回来以后,他便很少再做梦了,除了被真真拉入无量海与霜降峰·· ·可是真真已经许久不曾来找过他了。
 ·时隔许久,就在今夜,他竟是又做梦了,且是很不详的梦境·· ·梦里,自己立在一片水田中央的阡陌上,周遭的天色乌压压的,厚重的云层中有雷龙滚滚,无数尸人从水田中爬出,缓缓朝自己逼近,数量之多,竟是令自己找不出逃跑的路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尸人欺身,利爪或在撕扯着自己的衣裳,或搭在自己的肩上,仿佛都只有一个目的,将自己不断往下按。
 ·衣轻尘终是支持不住,噗通一声跪在了阡陌上,又有尸人张着血盆大口逐步逼近,凑到自己脖子跟前,一口咬下··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被痛觉惊醒,下意识抬手去捂梦中被尸人咬过的地方,确实很疼,好半晌方才意识到那儿确有个牙印,是花沉池今夜弄的。
 ·衣轻尘躺在榻上缓了许久,转头看向身侧将自己搂得很紧的花沉池,似乎也明白了梦中那股沉重感从何而来,可是怎会好端端地做有关尸人的梦呢· ·衣轻尘想不明白,只能归咎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正要去撩花沉池落在脸颊处的发丝,方一侧脸,便瞧见营帐外头有一道人影走过。
 ·这个人影走的并不快,甚至连步履蹒跚都算不上·· ·人影走到花沉池的营帐跟前,停下脚步朝帐内嗅了嗅,却也只嗅了嗅便离开了,衣轻尘心下警觉,缓缓起身,却还是扰醒了本就浅眠的花沉池,后者眼眸半阖,哑着嗓子问道,“怎了”· ·衣轻尘将声音压得低了些,如实道,“方才我似隐约瞧见有个尸人从帐子跟前走过。”
 ·花沉池闻言愣了愣,收回搂住衣轻尘的手,一并起身道,“我同你一道去·”· ·二人连外衫都未穿,蹑手蹑脚走至帐帘跟前,衣轻尘将帐帘拉开一道缝,朝外头瞧了瞧,并没有什么异样,方才彻底将帘帐打开,走去了外头。
 ·负责这一区域巡逻的弟子们已经抱着空酒坛子睡倒在了篝火跟前,花沉池走过去将他们唤醒,衣轻尘则半跪在地,俯身观察起地上的痕迹·· ·因着这附近接壤森林,土质都很松软,很容易便会在地上留下些痕迹,衣轻尘细细摸索,果真发现了一道浅浅的脚印。
 ·与此同时,花沉池也发现了那群熟睡弟子们的异样,“他们被下药了·”· ·衣轻尘惊疑地凑了过去,发现这些弟子果真睡得很沉,便连被花沉池揪着脖子扯起仍能鼾声不断,花沉池亦是若有所思地四下里看了看,片刻后,淡淡道,“是花粉。”
 ·说罢,抬手拭去眼前这名弟子衣襟处的黄色粉末,捏了捏,解释道,“这种花只在深夜开,开花时散播花粉,随风可影响方圆数十里,曾是助眠香料里必不可少的一味药材,只是......一旦掌握不好用量,便会使人沉睡数日,所以后来便没有什么人敢用了。”
 ·衣轻尘若有所思道,“那我们这样暴露在空气里会否不大好”· ·花沉池摇了摇头,“这种花粉的毒素很浅,二三时辰远不至于让人深眠......”衣轻尘露出疑惑的目光,花沉池转头看向熄成拳头大小的篝火,篝火旁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只蛾子并一只凤蝶的羽翅。
 ·衣轻尘望见此物,顷刻间明白了花沉池话语背后的意思,未有多言,只又循着脚印走出了些距离,赫然发现在一道路口处,有两道脚印交错在了一起,其中一道脚印的来路便是沉依的营帐。
 ·衣轻尘循着脚印看去,愕然发现沉依的营帐附近也有尸人的脚印出现,当即跑了过去,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只一把将帐帘掀开,举着火折子走去如会的床榻边,发现床上的人果真不见了。
 ·沉依被如厮动静惊醒,也未看清来人,下意识将手中棋子掷出,衣轻尘闻耳畔劲风袭来,赶忙闪身避开,便眼睁睁看着那枚棋子从眼前掠过,直直奔向帐帘·· ·下一瞬,花沉池掀帘而入,棋子好巧不巧地擦着花沉池的鬓发飞了出去。
 · · · · ·第151章 狼神的请愿·沉依眼下已知晓来人身份,可是棋子既出,做什么都迟了,只能惊恐地盯着伫立在帐帘处不再动作的花沉池,软声道,“那个,大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花沉池未有言语,衣轻尘赶忙出声道,“如会人呢”· ·沉依一愣,旋即看向如会的床榻,露出同样十分疑惑的神情,帐内女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不知。
 ·衣轻尘心中不安,跑出帐子,走出几步,又回去拉住花沉池的手腕,将之一同带着跑去路口,一边跑一边问,“你有法子扼制瘴气吗”· ·虽然花沉池呼吸得很慢,自己也不畏毒,可是前者一旦长期吸入毒素,还是会和寻常人一样中毒,而自己若是沾染毒素,虽不会中毒,可体内血液侵蚀毒素的时候会使体温升高,发烧,进而昏厥沉睡,亦是很麻烦的症状,所以还是能防则防。
 ·花沉池松开衣轻尘拽着自己的手,从内衬里摸出一瓶药来,与衣轻尘分食,“未完成的避毒丹,但足以支撑半日·”· ·二人一同将药服下,正欲进入林子,沉依便从后头追了上来,问道,“如会她进了林子”· ·衣轻尘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不能肯定。”
 ·沉依便道,“我也想进去·”· ·花沉池却淡淡道,“你是二师姐,留下来照顾那些中毒的师弟师妹·还有,当心营地附近的飞蛾与凤蝶......”· ·花沉池的声音并不大,听起来却充斥着冷意与威严,沉依不敢违抗,只好后退了两步,丧气道,“好。”
 ·衣轻尘无奈地安慰了沉依几句,方才领着花沉池一道入了林子·· ·越是往里走,空气便越浑浊,脚下的土地也愈加松软,衣轻尘循着脚印走至一座狼形石像跟前,狼似蹲坐,脚踩锦球,跟前有一条岔道,脚印是往左侧去的,衣轻尘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跟上去。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往里走了几步,方才发现这条左侧的小道能够照见月光,视野变得清明不少,便将手里的火折子熄了·· ·循着月光又走了一盏茶时辰,竟是走到了一片圆形的天地中。
 ·这儿有一片湖水,湖中落满月华,盈盈闪闪,树木内拱,自成华盖,树下长着各色的蘑菇与灌木,灌木上结着浆果,怎么看怎么不似人间应有的奇幻·· ·衣轻尘惊疑地朝湖水走去,环视四周,不见人影,不过藤萝垂下的帘幕之后似别有洞天,也不晓得里头究竟有多大,衣轻尘不敢轻举妄动,正与花沉池讨论究竟要不要深入其中,如何深入才不至于迷路,一道人声却从洞内响起,“哎呀,今夜的贵客可真多呢。”
 ·衣轻尘闻声望去,瞧见一名身上裹着白裘的赤足女子从洞内走了出来,瞧见来人,露出惊喜的神色,“两位仙家造访寒舍,不胜荣幸,可需小女子带着游览一番”· ·衣轻尘望了望花沉池,转瞬便弄清了眼下的局面,好像是自己与花沉池身上的神魂让这名女子误认为二人是仙,而观这名女子的形貌,应当是当地的山野精怪。
自己不知怎的便走到了人家的居所,不过如会的脚印确确实实是通到这儿来的,遂问道,“你今夜可有见着一名身穿黑衣的女子误入此地”· ·女子愣了愣,旋即了然,“原来二位是为寻人而来。
人自是瞧见了,便在我那府邸中歇着,正想令仆从天明前将她抹了记忆送回去呢·”· ·衣轻尘又问道,“那你还有看见别的什么人么追杀这位姑娘的人。”
 ·女子又是一愣,当即呲了毛,连头顶那对尖锐的耳朵都立了起来,愤愤道,“啊,当然是见着了,尸人嘛,这种恶心的东西也敢进入我的洞府,早便将他给撕成数块丢去森林深处了。”
 ·衣轻尘觉得眼下的情状有些莫名,只强装镇定地咳了一声,继续说道,“我与友人夜访此地,见此地妖气异常浓郁,便下界一观,恰撞见那名女子被妖物追逐,遂跟来了此地。
不知此地究竟是怎一回事妖气为何浓郁如厮”· ·妖气浓不浓重衣轻尘不清楚,但他隐约觉得应当是重的,毕竟这儿临着食髓教老巢,又有尸人出没,妖气自然只多不少,因而试探着问上一问,不曾想那女子果真承认道,“啊......仙家果真敏锐,既然仙家功力高深如厮,可否帮一帮小女呢”· ·衣轻尘沉吟片刻,故作高深道,“你且说来。”
 ·那女子便将二人请入洞府,斟茶燃香,徐徐说道,“小女子本是当地一匹头狼,最看不得林中野兽肆意妄为屠戮生灵,便定了林中秩序,出面保护误入林中的人类,因而受了当地人的供奉,成了个土地。”
 ·“数十年前,一名道士路过此地,说我为妖物,要封我于此,不再出外害人,我百口莫辩,只得与之一战,又因着天劫将至,未敢动用全力,终是不敌那道士,被封印于此。
我遭重创被封,林中便乱了秩序,起初那些野兽只敢在林中作乱,后来竟是妄为到厮杀进入林中的人类,我无力阻挠,只能生生看着那些人被咬死,这一状况持续了很多年......”· ·“后来有一天我发现,一群叫食髓教的家伙来了这儿,在这片土地上用尸体肆意妄为,制造那些肮脏之物,谋害生灵。
我虽为土地,然信徒渐失,法力微乎,护不得太远之地,只能勉强保一保那座狼趾村的安平·”· ·“近些年来,我却嗅到连那村里也出现了尸人的臭味,我好恨啊,为什么我失了信仰便失了保护他们的能力,为什么我不能与生俱来便拥有神明们那般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他们不肯多信任我一些,我是真实存在的啊......”· ·“我保护过他们......他们怎么就忘了呢”· ·女子越说越是感伤,终一咬牙,将眼泪咽了回去,同衣轻尘道,“这位仙家,小女子在您身上能够嗅到两匹狼的气味,这股气味十分温柔,一直庇护着您,想来仙家应是不止一次对狼族施以援手了”· ·衣轻尘恍然想起自己在乱葬岗救下的小黑,和在石林村救下的小狼崽子,了然道,“我确养过一匹狼崽子,不过后来它长大了,便回归山林了。
还有一匹只是顺手救下的,其实也算不上是我救的,我也没养着它......”· ·女子却浅笑着摇了摇头,“这便够了......”顿了顿,方才提出了自己的请求,“仙家温柔如斯,希望也能够帮一帮小女子,铲除这座村子里的祸患,不敢奢求整个南疆,只是这片村子就好,小女子定酬以珍宝,不会叫仙家吃亏的。”
 ·衣轻尘转头看向花沉池,正想征求后者的意见,不料后者却是比自己还能端的一副好架子,正闭了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案,也不理会衣轻尘的目光,衣轻尘无法,只好同女子道,“关于村中祸患的事,你究竟知道多少”· ·女子闻言,垂头丧气道,“村里的事小女子不是很清楚,小女子也曾让狼群进去查探过,并没有找到妖气的来源......说来,近些年,这附近的狼似乎也越来越少了......”· ·衣轻尘揉着脑袋,愁苦道,“这便有些棘手了,眼下尸人的尸首也不在这儿,又没有线索......”· ·女子提议道,“那小女子让狼群再把尸块捡回来”· ·衣轻尘点了点头,“可以,另外带我去看看那位姑娘吧,她许能记得尸人的模样。”
 ·女子觉得有理,便起身领路··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茶几后头有一扇石头屏风,屏风后掩了个更深的洞窟,洞窟里的石壁上布满了各色琉璃,盈盈生光,比夜明珠还要亮堂。
 ·衣轻尘与花沉池跟着女子在此中绕来绕去,绕到了一个房门跟前,房门口守着一匹拥有灰色皮毛的狼,虽看着十分高大,却有些老态龙钟的意味,女子走到灰狼跟前,揉了揉它的脑袋,与之道,“我带客人来了。”
· ·灰狼似狗一般摇了摇尾巴,将进门的路让了出来,衣轻尘跟随女子入内,很快便在夺目的琉璃之海中寻到了如会的身影·· ·花沉池坐到一个平顶的琉璃石柱上,小心翼翼地为如会诊脉,好半晌,又将如会的手臂放回了鹿皮被下,开口道,“无事,只是吸入太多瘴气昏了过去,服些药休息一阵自然会醒。”
说着,便从袖中取出先前的避毒丹给如会服下·· ·衣轻尘与女子在一旁默默地看了片刻,前者先一步开口道,“若是无事,我等便不多叨扰了。”
 ·女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似又说不出旁的话来,只好无奈笑道,“那小女子便不挽留了,村庄的事,还望仙家能随手帮上一帮......事成之后,小女子定有重谢。”
 ·谢不谢衣轻尘倒是并不如何在意,哪怕没有这份谢礼,为了南行军征伐的成功,他也定会彻查此事,只是女子望向自己的目光实在太过热切,盈满了衣轻尘无法拒绝的期盼,他纠结片刻,终还是允诺了女子,“在下定会竭尽全力将村中妖物驱逐出去的。”
 ·女子咧开嘴来,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意,喃喃道,“那太好了......”· ·“如此我便可以安心了......”· ·女子与灰狼将三人送到了摆放着狼形石像的岔路口,花沉池接过女子递来的装着残存尸块的兽皮袋子,衣轻尘则从灰狼背上接过如会,极勉强地背着,明明快要站不稳了,却又不敢轻易在女子跟前露了马脚,只得同女子道,“回去吧,事成之后自会再见。”
 ·女子欢喜地点了点头,又揉了揉灰狼的脑袋,“太好了呢......”· ·灰狼虽是摇着尾巴,可衣轻尘却注意到灰狼看向自己的目光十分锐利,却又充斥着怀疑,这狼很有灵- xing -。
衣轻尘从小便很喜欢有灵- xing -的动物,因而哪怕这狼看向自己的目光并不如何友善,仍是同女子夸赞道,“此狼虽未得道,倒也通晓人- xing -了·”· ·女子闻言笑得更开心了,“对呀,他从小女子成为头狼那日起便陪在小女子身侧,到如今已有......”转瞬露出疑惑的目光,“到如今......多少年了来着”· ·灰狼用脑袋拱了拱女子的腰,女子方才不再继续思索这些,转而同衣轻尘等人挥手道,“仙家保重,小女子在此地等着你们。”
 ·衣轻尘迫不及待地与之作别,强行稳住步子,将如会背出了百步距离,好不容易寻到个隐蔽处,刚将如会贴着树干放下,便噗通一声坐倒在地,大口喘气。
 ·花沉池从袖中取出一个翡翠色的瓷瓶,将瓶口打开,放在如会鼻前转了转,片刻后,如会悠悠转醒,先是有些恍惚,倏地警惕起来,待看清眼前二人,方才渐渐放松身子,哭丧着脸道,“衣公子,长老,我还以为我会死掉呢......”· ·衣轻尘揉着酸疼的肩膀问道,“你见到了什么”· ·花沉池抬头看了看周遭愈发浓郁的瘴气,开口提醒道,“天明前林中的瘴气最重,眼下不是说话的地方。”
 ·二人一经提醒,先后起身,也顾不得歇息,只一道快步赶回营地,沿途,如会同衣轻尘交代了自己入夜时的所见所闻·· ·她因着被下蛊的事,已经身心俱疲,困极了,捂着被子睡到下半夜,却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给惊醒了,她睁眼四下寻着声音的来源,发现不过是同帐的一名女弟子酒水喝多了夜起,不多时,那名女弟子便去睡了。
 ·可是被惊醒的如会却有些睡不着了,她披了衣裳想要出去透透气,刚一走出帐子,便瞧见花沉池的帐子跟前居然站了个陌生的男人·那个男人身上穿着的是苗疆很常见的蓝色染布衣裳,花纹也是狼的模样,应当是村民,可下一瞬,男人却猛地转过头来看向如会,就像是突然发现猎物的野兽一般,张开獠牙便朝如会扑来。
 ·如会的第一反应是用鞋子去将那些守夜的弟子打醒,可是那些人却睡得跟死猪一般,令她误以为整个灵山营地都被下了药,既然这尸人的目标是自己,自己便不能拖累熟睡中的众人。
 ·未多思考,当即领了尸人往林子里逃,她当时确有些吓懵了,没有想到将尸人领去旁的营地这一办法,活生生将自己逼入了一条死胡同,她记得昏迷前,自己已经被那尸人扼住了喉咙,几欲窒息,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福大命大,还是让衣轻尘和花沉池给救了。
 ·衣轻尘想了想,浅笑道,“你无事便好,这事回去后暂且瞒下,勿要打草惊蛇·”· ·如会点了点头,低头想了想,又同衣轻尘道,“公子,村子,夜里,不要去。”
说着,流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却无法更加详细地说明了,衣轻尘笑而不语,心里却打定主意,定是要去看看这村子的夜里究竟有何乾坤·· · · · · ·第152章 争执·三人回到营地时,天色已微微发白,衣轻尘将如会交还给沉依,顺带叮嘱后者勿要将昨夜之事泄露出去,沉依应下,领着如会回营帐歇息去了。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在营地附近兜了一圈,觉得天色尚早,便与花沉池先回了帐子,花沉池要去检查那些带回来的尸块,衣轻尘实在是太累了,倒头睡了个回笼觉,直到辰时,方才又被营帐外的动静闹醒。
 ·衣轻尘只觉得浑身上下酸痛不已,有些不大想动,便只抱着枕头,躺在被窝中,贴着花沉池的背,屏息细听帐外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现在说话的人是沉生,声音听起来似乎挺精神的,“老人家,今儿入了林子便由您老领路了,还请您老体谅体谅我们这些晚辈,腿脚放慢些,来,您老先在这坐着歇一会,我给您倒茶。”
 ·那负责领路的老爷子果真坐了下去,长叹一声道,“现在的晚辈,哎,虽然身子骨是不如我们这些常年爬山的硬朗,但到底还算客气,你们那些大袖子啊,扎一扎,否则入了林子都得给你们划烂了”· ·女子清脆的笑声突然冒出,衣轻尘听出来人是彩竹,直将耳朵竖起,听得更加认真了。
· ·老爷子用土语问彩竹,“丫头你怎跑这跑的这般勤快,看上谁家公子哥了你娘在家可有人照顾”· ·彩竹便用土语回道,“娘她在家睡觉呢,现在用不着我照顾,村子多少年才有外人来上一次我是来看热闹的。”
又用带着口音的官话问一旁的弟子,“那位衣公子醒了吗他住在哪个帐子呀”· ·沉生倒水回来,闻言道,“那顶......喂喂喂,等等,姑娘等等,公子他还未起......”· ·还未说完,花沉池营帐的帘子便被彩竹从外头撩开,沉生赶忙追了上来,抓住彩竹的手腕,又匆匆将帘子放下,虽然只有一瞬,但是衣轻尘的视线还是与彩竹对上了,而在这之前,花沉池竟是颇为心机地转了个身,将自己压在身下,并贴着自己的脸,好似要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自己身上。
 ·衣轻尘便用这般尴尬的姿势与彩竹打了照面,实在是太丢人了,虽然在灵山时他已对这种丢人见怪不怪,可眼下毕竟是在外头,再如何丢人,也不能在外头丢人啊,遂把花沉池推开,解释道,“这姑娘许是解开村中谜题的关键,也许还和如会身上的蛊毒有关,今儿我会随她去村中走上一趟,正事要紧,我先起了。”
便披上衣裳,急急忙忙穿好追了出去·· ·帐子外头,以领路老者为中心围了一圈整装待发的灵山弟子,沉生一瞧见衣轻尘,便打招呼道,“衣公子早。”
 ·彩竹伸手抠了抠自己的脸颊,尴尬地笑道,“公子早·”· ·衣轻尘与二人打过招呼,微笑着看向人群最中央的老人,问沉生,“沉生,这位是”· ·沉生赶忙介绍道,“阿古老人,当地很有名的采蛊人,我今儿去村子里寻入林子时的领路,村民们都同我推荐他,我便去请他老人家来了。”
 ·衣轻尘了然,与之行了个晚辈的礼,阿古老人颇为欣赏地端赏了衣轻尘片刻,用土语同彩竹道,“小丫头挑人的眼光不错·”· ·彩竹尴尬地笑了笑,抠着脸颊道,“人家公子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阿古却用土语劝道,“话不能这么说,苗家的姑娘,喜欢便直接些,若当真互相看对了眼,也是美事一桩,总得不留遗憾,若人家看不上,做个朋友也是好的”· ·沉生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问衣轻尘,“衣公子,你听得懂......”衣轻尘赶忙咳嗽一声,打断了沉生接下来的话,沉生亦是后知后觉地止了声,停顿片刻,转而圆话道,“你听得到那林中雀儿的叫声吗煞是好听,比青灵峰上的那群仙鹤还要灵动些。”
 ·衣轻尘便也赞叹道,“确实好听,不过我从未来过苗疆,也不知晓这鸟叫做什么......”又看向彩竹,笑问道,“彩竹姑娘知道吗”· ·彩竹一愣,被衣轻尘的笑容晃得有些出神,直到阿古老人咳嗽方才回过神来,尴尬地回话道,“这是桑织雀的叫声,它们尾巴很长,背黑肚白,颈部黑白交界的地方还有黄绿红三条纹路,我们这儿很常见,若是有缘见着了,再指给公子你看。”
 ·衣轻尘含笑着点了头,恰这时花沉池穿了衣裳从屋内出来,不顾旁人震惊的目光,径直走到衣轻尘身侧,低声道,“阿雪,帮我穿衣裳·”· ·衣轻尘闻声转过脑袋,直直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花沉池左手边的衣襟正耷拉着,腰带也松垮垮的,头发肆意披着,发绳被惨兮兮地握在掌心里,一贯来以刻板肃穆闻名的灵山弟子服竟是被他穿出了一丝风流的意味。
 ·衣轻尘赶忙将花沉池又往帐子的方向推,一面推一面同众人道,“不好意思,他右手断了,穿衣裳不大方便,我去帮他打理一下·”· ·回了帐子,衣轻尘赶忙从头到脚帮花沉池捯饬衣裳,直到蹲下身去为之整理靴子,花沉池方才垂着眼,盯着衣轻尘的头顶道,“那姑娘对你有意思。”
 ·衣轻尘将花沉池的裤管塞入靴中,闻言浅笑道,“我知道......”· ·花沉池眸色黯了黯,“那你......对她可有意”· ·衣轻尘小心翼翼地替花沉池系着配饰,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顿,面上浅笑依旧,“沉池,我当然......”余光瞥了眼帐帘方向,突然改口道,“从来都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好。”
 ·花沉池沉默不语,衣轻尘便继续道,“我当初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贼,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很多很卑鄙的手段,我骗过很多人,也利用过很多对我有意之人的真心,我有过愧疚,但若要活下去,我就必须忘掉这种愧疚。”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在遇见你之前,我只对小千展露过真正的一面......不过幸而遇见你,让我能够抛弃那一面过活,可我骨子里并不是什么好人......为了目的,我也会利用别人的善心......但是唯有你......”· ·花沉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我也是利用么”· ·衣轻尘抚平衣裳褶皱的动作顿了顿,忽而苦笑道,“你是这么想的那你也可以这么认为吧。”
 ·花沉池又问了句,“目的呢”· ·衣轻尘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花沉池沉默片刻,淡淡道,“你在闹脾气”· ·衣轻尘没有说话,花沉池伸手要去揉衣轻尘的脑袋,却被后者给躲开了。
花沉池手上的动作僵在半空,衣轻尘神色有些黯然地说道,“既然你愿意那般想的话,我便不妨告诉你,从知道你是灵山大师兄那一刻起,我便在利用你,引诱你替我除去体内的黑血,引诱你带我前往灵山,引诱你护着我,洗脱我贼人的罪名......”· ·花沉池叹了一口气,无奈道,“阿雪,莫要说气话了。”
 ·衣轻尘却握紧了拳头,轻笑道,“才不是气话,花公子·”· ·花沉池被衣轻尘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弄的有些莫名,疑惑道,“你这是在为方才榻上之事赌气还是在怪罪我怀疑你”· ·衣轻尘摇了摇头,“我才不会为了那种小事往心里去。”
 ·花沉池心中渐渐浮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却仍问道,“那你当初采雪莲,从负雪崖跳下,也是在利用我”· ·衣轻尘点了点头,“对,采雪莲是为博取你的好感,从负雪崖跳下不过是一场意外,我原本是想救小千的,救你不过是顺带......”· ·“你气话说的有些过......”花沉池心里很清楚,衣轻尘绝对不是他自己口中说的这样的人,诚然最开始是自己的错,问了不该问的,怀疑了不该怀疑的,可是衣轻尘却似乎咬定了今日要和自己吵上一架。
 ·衣轻尘冷笑道,“所以啊,我先前便一直在找机会同花公子你说这件事了·眼下我已成了南行军的军师,想要的地位已经得到了,只要在接下来的机会中攻破食髓教,便可立下大功,为王为官,届时不再需要你的庇护,也能够彻底摆脱你这个负累了。
所以,今儿话既然说明了,今后,便不要再见了吧·”· ·花沉池彻底僵住了,眼见衣轻尘转身要走,下意识便要去拉衣轻尘的手腕,“等等......”衣轻尘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及时收回了手,头也不回地朝帐外走去,方一抬手撩开帐帘,便瞧见彩竹正站在门口,也不知到底站了多久。
 ·衣轻尘路过彩竹身边时,与之笑道,“彩竹姑娘,我想去村中看上一看,只是有些不大认路,不知可否有劳姑娘你来带路呢”彩竹笑着应下,余光却瞥见帐帘之后花沉池黯然的神色,却未有选择开口,而是转头紧盯着笑意依旧的衣轻尘。
 ·直到阿古老人领着沉生他们入了林子,衣轻尘方才跟着彩竹一道往村子方向走去,一路上风景独好,衣轻尘却一点都没有看进去·他满脑子都是花沉池那受了伤的神情,不似假装,他原本以为花沉池是早便知晓了彩竹在偷听,所以才会突然抛出自己是否对彩竹有意思这一问题,自己想着将计就计,就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可是花沉池......好像并不是这么打算的·· ·他好像真的以为自己生气了·· ·虽然自己在听见花沉池不信任的话语后确实也动了真怒,说了很多过分的话,但都并非出自本心,而是一时气话,冷静过后便觉得有些后悔了。
 ·自己回去后要好好道歉,同他说明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吗· ·还是说......将错就错呢......· ·将错就错· ·就保持这样,在不把花沉池卷入的情况下将村中的问题解开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公子......”彩竹突然开口,将衣轻尘唤回神来,衣轻尘与她笑了一笑,彩竹却无奈道,“公子你的心事很重呢,怀着这样的心情看景,景色都变差了。”
 ·衣轻尘抓了抓头发,“有吗我觉得这些风景还挺好看的......”· ·彩竹无奈地叉腰道,“你同那位花公子吵架了因为我吗其实,我是对公子你有些好感,但我也看得出你和那位公子感情很好,苗疆的姑娘虽然喜好直来直往,却也从不会做出破坏旁人姻缘之事,若是这事因我而起,我的罪孽可就大了,狼神娘娘是不会饶恕我的。”
 ·因着彩竹还是少女年纪,衣轻尘看她便似看妹妹一般,下意识想去轻拍她的脑袋,可一想到花沉池那受伤的神情,便又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转而微笑道,“不是因为你的错,是我自己惹他生气了。”
 ·“我本以为我二人之间已经拥有了十足的信任,却万万没有想到,其实他可能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不安......之所以沉稳如他也会不安,应当也是我的过错吧......不过这可能也是我最后一次惹他生气了。”
 ·彩竹疑惑地眨了眨眼,“最后一次为什么”· ·衣轻尘合眼苦笑道,“你应该知道我们这批南行军是去做什么的吧”·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彩竹犹疑道,“讨伐害人的食髓教”· ·衣轻尘点了点头,“对啊......”神色之怅然,令彩竹当即明白了衣轻尘话里的意思,后者赶忙摇头道,“公子你不会死的,你们会赢的。”
 ·衣轻尘闻言轻笑道,“你原来是希望我们赢的吗”· ·彩竹愣了愣,旋即抠着脸颊,尴尬地转移话题道,“公子说笑了,我当然是希望你们赢的呀。”
又指着远方的一片田地道,“公子你看,那便是水车哦”· ·彩竹抬手时,手腕上佩着的银镯子晃了晃,铃铛声清脆,使得衣轻尘不自觉看去,顺带数了数铃铛的数目,五个,两手都是五个。
 ·衣轻尘了然地笑了笑,顺着彩竹所指的方向看去,便见大片的阡陌之中隐着一条沟渠,沟渠里筑着一个同房子一般高的木制水车,正咿咿呀呀地转着,田埂中耕种的男人女人们见着彩竹,都纷纷与之打招呼,彩竹也高声回以招呼,村子仿佛被一股子朴实且和乐的氛围包裹着。
 ·午时前,衣轻尘又跟着彩竹走了村中的很多地方,但都未有发现异样,直到路过一座破落的土地庙时,方才若有所思地驻了足,问彩竹道,“这土地庙平日里都无人清扫吗”· ·彩竹用食指抵着下唇,解释道,“因为狼神娘娘已经不如从前灵验了,除了村里的老人,已经没有什么人还相信这些了。”
 ·衣轻尘却意识到了彩竹话语里的矛盾,笑问道,“可你先前还说过狼神娘娘不会饶恕你的”· ·彩竹下意识想要做出捂嘴的动作,虽是及时止住,却仍是被衣轻尘注意到了,他却只是微笑着,等候彩竹接下来那蹩脚的解释。
片刻后,彩竹果真解释道,“因为阿娘的年纪比较大,所以阿娘从小便让我信奉这些·”· ·衣轻尘装作了然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再清楚不过,如若彩竹当真对此深信不疑,绝不会放任土地庙如此破落,更不提淡然地从之身旁走过,这分明就是已经习惯了土地庙破落的反应。
· ·衣轻尘未再继续为难彩竹,迈步往前走去,彩竹随后跟上,却没了先前那般活力,只怯怯地跟在衣轻尘身后,似再担忧衣轻尘会问些有的没的·· ·衣轻尘察觉到彩竹的情绪,轻笑一声,开口道,“彩竹姑娘的娘亲能酿的一手好酒,想必定是个心灵手巧的女人。”
 ·彩竹松了一口气,继而笑道,“对啊,阿娘她年轻的时候是村中最漂亮的姑娘,有很多小伙子喜欢他,可她偏选择了爹爹·”· ·衣轻尘走在田埂上,静静地听着彩竹说故事,脚下的泥土很软很黏,空气亦很清新,村民们在空旷的水田中忙活,各忙各的,也不会吵吵嚷嚷地高谈阔论,天地之间很是寂静,只有鸟鸣,以及彩竹清脆的说话声。
 ·“不过后来爹爹出门做生意,遇上战乱,客死他乡,连尸骨都未能寻回来,只留了些遗物托人带回给当时怀有身孕的阿娘·”彩竹说这些话时并不见得有多难过,应是时岁久远,淡忘了恨意,“姑姑他们都说,连尸骨都没见着,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去世了呢或许只是想借口离开这穷乡僻壤。
不过阿娘相信爹爹,我便选择跟娘亲一块儿相信,其实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呢......”· ·衣轻尘浅笑道,“你能如此作想,应也是放下了·”· ·彩竹便也跟着一块儿笑道,“毕竟我活得很快活啊,实在没必要去纠结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的事。”
 · · · · ·第153章 一双手套·聊归聊,衣轻尘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观察村中环境上的,晃悠了一个上午,除了破落的土地庙外,并没有什么旁的发现。
 ·衣轻尘还想继续沿着水田逛上一遭,彩竹却提醒他道,“公子,午时了,先去吃个午膳再继续逛吧姑姑她们应是已经准备好午膳了·”· ·衣轻尘抬头看了看天,因着瞧不见日头,加之满怀心事,他竟是连时辰变迁都未觉察,实在是疏忽了,便应下了彩竹的邀请,跟着她一块儿走到了一座吊脚楼跟前。
 ·吊脚楼上有一位苗女正捧着竹匾晾晒草药,瞧见彩竹,忙朝屋内吼道,“娘,阿姊带人回来吃午膳了·”· ·话音刚落,一名年岁稍长些的女人便从屋内迎了出来,扶在竹栏上,同彩竹道,“彩竹,快将人带上来瞅瞅。”
 ·彩竹冲着衣轻尘尴尬地笑了笑,衣轻尘倒是没有什么所谓,只跟着彩竹上了楼,见了那名年岁稍大些的女人,女人一见着衣轻尘,便欢喜地凑过来拍了拍衣轻尘的肩膀,似在挑拣货物一般,用土语评价道,“瘦是瘦了些,有点儿小白脸,彩竹你竟是喜欢这种柴火条子”· ·衣轻尘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去看彩竹,彩竹很尴尬地笑了笑,“我姑姑她说......公子你长得挺不错的。
俊俏,好看,有仙气·”· ·衣轻尘便也当彩竹姑姑是这么说的,回以后者一笑,后者又很高兴地拍了衣轻尘的胳膊两下,没轻没重,直接衣轻尘拍得倒吸一口凉气。
 ·彩竹姑姑收了手,同二人道,“愣着作甚,进屋吃饭吧”· ·彩竹的姑姑率先进了屋子,彩竹的妹妹也跟着走了进去,衣轻尘望着那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揉了揉自己可能被打青紫的胳膊,彩竹不大好意思地走到衣轻尘身侧,低声道,“公子你还想进去吃吗你若不想的话,我就跟她们说一声,然后领你去集子上买吃食。”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倒也没那么讲究,只笑道,“无事,进去吧·”· ·方一走进屋子,便瞧见光线并不如何好的屋子中央吊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锅子,吊锅旁围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彩竹的妹妹,另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一些,似乎是彩竹的姑父。
彩竹的姑姑正在另一口锅子前盛饭·· ·彩竹领着衣轻尘坐到了吊锅旁,彩竹的妹妹将锅盖揭开,露出里头热气腾腾的浓汤,单看外貌似乎并不能看出这究竟是什么汤,彩竹便道,“里头是羊肉,加了些当地的香料。”
 ·衣轻尘稍安心了些,他本以为里头会放什么古怪的虫子,他虽在苗疆出生,可从小便吃不惯虫,每每见着便有些反胃,偏生父母姊妹都爱吃,所以每次吃饭哪怕再饿,都提不上什么胃口,因而从小便有些挑食,瘦也不能全怪自己的体质。
 ·一顿饭吃的很快,羊肉汤也很好喝,只是与衣轻尘想象中不同的是,他本以为一家四口与一位客人聚在一起,吃饭时主人家难免会活络气氛说些家长里短的话,可彩竹姑姑家却不是这样。
吃饭时,所有人都闷不吭声,面色也很肃穆,衣轻尘偶尔抬眼打量他们的面色,只隐约觉着有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饭刚吃完没过多久,彩竹便领着衣轻尘起身,同家人告辞道,“姑姑,姑父,我先领客人去集子上逛一会了。”
 ·姑姑转头笑道,“去吧去吧,回来时给你阿妹带些吃食·”· ·彩竹笑着应下,转身往门口走去,衣轻尘刻意将步子放慢了些。
临出门前,再度朝屋内看了一眼,便瞧见彩竹的姑父慢慢悠悠地起身,脚步笨重地往旁边的房间里挪去,全程低垂着脑袋,面无表情·· ·衣轻尘只装作未有看见,快步跟上彩竹,一道儿出了门。
 ·走出好些距离,彩竹方才开口同衣轻尘道歉,“对不住啊公子,我姑姑家便是这样的,你可能会有些不习惯,是我考虑不周怠慢了......”· ·衣轻尘并不计较,只问道,“你们村子里吃饭都不爱说话么”· ·彩竹愣了愣,旋即吞吐道,“不啊,可能姑姑家的习惯比较特殊吧。”
 ·衣轻尘便又问,“那姑娘你为何不回家吃饭你娘亲一人在家无事么”· ·彩竹解释道,“没事的,阿娘她身子不舒服,又上了年纪,一天会睡好些时辰,如果我不在家,醒来后会自己热饭吃,不用我太- cao -心。”
 ·衣轻尘不再追问,或者说,他已经隐约知道真相了·· ·二人为了消食,又散步散了一段路,彩竹依言领着衣轻尘去了趟村中的集子,集子并不大,统共只有十来个摊位,其中七八个都是卖吃食的,只有一两家在售卖衣料、首饰。
 ·彩竹从各摊位前走过,径直奔去了一个糕点摊子前打包糕点,衣轻尘则慢悠悠地跟在后头边走边看,最终在首饰摊子前驻足,盯着一双手套默默晃了神·· ·彩竹提着糕点走到衣轻尘身侧,盯着那琳琅的首饰,有些好奇地问道,“公子你想买首饰送给谁呀”· ·衣轻尘闻言笑了一声,直将那双质地不错的蚕丝手套拿起,摩挲着手感,问价道,“这双手套多少钱”· ·中年摊主瞥了那手套一眼,良久不言,好半晌方才笑道,“一金。”
 ·衣轻尘有些难以置信,“一金这么便宜”料子手感极好,刺绣工艺上乘,还隐有暗纹,连灵山弟子服的工艺也不过如此,衣轻尘的心理价是五十金,所以当摊主开口一金时,便不免怀疑这手套会不会是从死人身上扒下的。
 ·摊主瞧见衣轻尘犹豫,便笑道,“我本行脚商,走一地,卖一地,幕天席地,无需租赁,只要管好自己这张嘴便可,若是遇上有缘人,不赚那二三小钱也无妨。
此间首饰琳琅,公子你却独独看重这双普普通通的手套,想来应也是有故事的人......”· ·彩竹也对这个价钱有些震惊,“这么便宜,世上当真有这般好的事”· ·摊主解释道,“实不相瞒,这双手套,是我当年所佩之物,后来遇上了些麻烦,断了只手,手套便再用不上了,是以拿来换些银钱。
我卖的是首饰,从未有人会在这一堆首饰里注意到这双手套,公子你与它有缘得很,这手套继续放在我身边也只是个累赘,便宜卖给公子你,我也算小有收入,原本送也可以,只是今夜我便要离开此地去往别处做生意了,正缺些盘缠,所以卖你一金意思意思。”
 ·衣轻尘被说得有些心动了,可若是摊主所言非虚,一金换了这手套,摊主必然是吃了大亏的,因而又随手挑了两三件首饰,准备拿回去送给沉依、如会,再送一个给彩竹,以答谢午膳。
 ·挑了半晌,没挑到称心的,倒是彩竹,一听见衣轻尘要送自己首饰,很快便挑好了,衣轻尘选的十分为难,摊主也看出了他的为难,不免笑道,“公子的眼光,是个行家啊。”
从身后的行礼中翻出了一个锦盒,打开来给衣轻尘看·· ·锦盒内躺着一对银锻凤钏,凤眼以红珊瑚镶嵌,此物一出,摊上首饰尽失华光,衣轻尘愕然道,“这......这个多少钱”· ·“这个可不能便宜卖,两百金吧。”
摊主望着这对凤钏,眉眼凝重,倏忽长叹,“这本是我当初买给女儿的嫁妆,后来她死了,这东西便用不上了·我睹物思人了近二十年,也该是个头了......”· ·衣轻尘犹豫片刻,还是从钱袋内取了五百金来,递给摊主,“这凤钏价值绝不止两百金,此物于您有意,于我也极珍重,两百金换您一番心意未免廉价了些,只能倾尽身家来换了。”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摊主闻言,愣愣地看着那五百金,忽而放声笑道,“少年你可当真有趣的紧,若是二十年前,我定乐与你结交,东西你拿走吧,钱我也只会收我定下的价格,多一分都不会拿。”
 ·衣轻尘拗不过那摊主,最后捎上彩竹簪子的价格,只勉强塞够了他两百五十金,多出的部分后者却再不肯收了·· ·回去的路上,彩竹不住感叹,“这摊主好生有趣,我长到这么大,见过那么多行脚商,都没有见过如此新奇之人,公子你果真是仙人吧”· ·衣轻尘笑而不语,眼见天色不早,村口近在眼前,便同彩竹道,“黄昏了。”
 ·彩竹笑意顿时僵在脸上,转头去看天色,颇为遗憾道,“好快·那公子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衣轻尘点了点头,“明日再见。”
 ·彩竹方才转遗憾为欢喜,重重地点了点头,“明日再见·”· ·营地距村子隔着半个时辰的脚程,衣轻尘在集子上吃了些糕点,眼下正撑着,并不大想吃晚膳,故而走得极慢,等回到营地时,已经过了晚膳的时辰。
 ·天色暗下,天际弥留着一缕火烧似的彤云,正对南行军大营入口的是剑宗的驻扎区域,所有门派世家的人若是从外归来,势必要经过这块地方,衣轻尘前脚刚一踏入,便觉察到有不少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他微微抬眼四顾,发现有不少人正在交头接耳,声音并不大,衣轻尘也无法听清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只自顾自地往灵山营地走。
 ·与往常不同的是,眼下灵山营地的广场上竟是站了不少人,原本那些该在自己营帐内忙活的弟子们都跑了出来,正站在外头看热闹·· ·衣轻尘挤过人墙,走的近了些,发现地上正躺着两个人,其中一人昏迷不醒,浑身血淋淋的,正是白日里被沉生邀来领路的阿古老人,花沉池正半蹲在他身侧悉心上药。
 ·另一个躺着的便是沉生了·· ·沉生倒是没有阿古老人伤的那般重,只是眼下脑门腿脚上都敷着药包,不能乱动,只剩一双眼珠仍在滴溜溜的转着,好不容易转到了衣轻尘身上,只能勉强朝后者勾了勾指尖,虚弱地比了个口型,“公子,你过来些。”
 ·衣轻尘心下疑惑,果真走了过去,蹲下身子,将耳朵凑近,便听沉生哑声道,“我见到夜萝了......”衣轻尘略微吃惊地张了张嘴,虽然这个相逢早在预料之中,可没想到会来的如此之快。
 ·沉生叹了口气,苦笑道,“就这样,全队十二人,只回来了两个·”· ·沉生说的很粗略,衣轻尘仅能通过二人身上的伤口判断逃亡时状况的惨烈,却无法了解更多细节,不过眼下身侧围了这般多人,人多耳杂,确不是说话的地方。
 ·衣轻尘想了想,站起身来,望着身边看热闹的弟子们,问道,“你们都围在这作甚”· ·众弟子你望我我望你,皆是满脸忧色,其中一人出声问道,“连大师兄都伤的这般重,应当不会是......食髓教做的吧”· ·衣轻尘默了默,坦然答道,“当然不是,你且看他身上的伤口,不过是野兽所为。”
 ·那名弟子怀疑道,“野兽......大师兄会打不过野兽”· ·衣轻尘点了点头,“若是放在平日,自然不可能存在这种情况,可林中状况复杂,各类意外丛生,若是应对不及,轻易也会丢了- xing -命。”
 ·不待那名弟子继续开口问询,沉依赶忙训斥道,“问这问那的,手头的事都忙完了吗原本人手就很紧,身为灵山弟子,各司其职,不过问与义务无关之事,这条门规你们已经忘了吗是想再将宗规抄上百遍”· ·众弟子连带着衣轻尘都从未见过沉依发火,眼下皆是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沉生更是连脑门上的药囊都给吓掉了,花沉池见状,淡淡道,“都住嘴,无关人等自行离开。”
 ·沉依与花沉池先后发了话,众弟子胆子再肥也不敢继续逗留下去了,只纷纷回了帐子,一时间,营地内又变得空旷起来·· ·等候花沉池为阿古老人疗伤的途中,衣轻尘将沉依唤到一旁,与之笑道,“头一次见你生气,是真气狠了”· ·沉依插着腰,哭笑不得道,“我虽素来脾气好,可眼下一来便折了十名弟子,原本人手就紧,这不是雪上加霜吗其实我没生气,就是烦,头疼的很......”· ·衣轻尘心里清楚,灵山眼下的状况确实不容乐观,原本派遣人数太少就够惹人非议了,结果还未进入绝弦谷就折了一成人,难怪先前经过剑宗营地时,那群弟子会对自己指指点点,恐怕与自己有关的闲话也流传了不少吧· ·衣轻尘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先前在镇集上买到的首饰连同锦盒一道交给沉依,沉依满脸疑惑地接过,“这是”· ·衣轻尘便道,“送给你们的小礼物。”
 ·沉依刚打开来看了一眼,便要推拒着还给衣轻尘,“公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衣轻尘倒并不觉得有何不可收的,浅笑着解释道,“凤钏是你的,那根掐丝珐琅簪子是给如会的,都是我在集子上闲逛时看见的,价钱不贵。”
 ·姑娘偏好珠宝,沉依也不例外,凤钏华美,她看着心动,推拒不过是出于礼仪与自己的良心,可一听见衣轻尘如此解释,心下便不免有些动摇了,可仍要问个清楚明白,“公子怎会突然想到送我们簪子”·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清楚沉依的脾气,不将她的良心彻底说服,她是定然不会坦然收下的,便将那双手套拿了出来,悄悄递给沉依,“原本是想给沉池买这个,摊主急需用钱低价卖了,可那摊主是个- xing -情中人,又很落魄,我想予他一些路费,便顺带消费了他摊上的簪子,可我是个男人,留着簪子又无甚用处。”
 ·如此解释,沉依便彻底安心了,却又一个疑惑浮上心头,“公子你,是不是和大师兄吵架了”· ·衣轻尘愣了愣,旋即苦笑道,“没事的,这事儿你甭管。”
 ·沉依倒也不是个好事的主儿,只低头将那双手套看了看,问询道,“那这手套,公子是想我来交给大师兄”· ·衣轻尘一愣,觉得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便叮嘱道,“我希望你给他时,不要说是我送的。”
 ·沉依不解,“是因为在赌气吗”· ·衣轻尘嗤笑出声,无奈道,“你若这么觉得的话,便当是吧,你且看在这簪子的份上,帮我一帮。”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沉依本就更偏向站在衣轻尘的立场,听完后者的请求,果真应下了,“公子希望我什么时候拿去给大师兄”· ·衣轻尘想了想,道,“待此间事了吧。”
 ·沉依有些不明白,“此间事了此间事是指这村子的事还是食髓教的......”还未来得及说完,不远处,阿古老人便惨叫着醒了过来,惨叫声之大,直将衣轻尘同沉依的注意力给吸引了,二人再无暇闲话,只赶忙围了过去。
 · · · · ·第154章 人与尸之村·阿古老人从醒来起便一直在嚷嚷着“狼”一字,精神看来有些失常了,衣轻尘问了半晌,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无奈地摇头道,“不行,估计是把魂吓丢了,须得先修养一阵,问他还不如问沉生。”
 ·沉生虚弱地苦笑道,“问我也没用,当时林子里起了雾,撞见夜萝后,所有人就跑散了,我同夜萝打了一场,她很厉害,可到底不肯杀我,想将我带回绝弦谷里,可是后来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便逃掉了。”
 ·“雾很大,我又受了伤,歇息了很久才能动弹,后来雾渐渐散了,我才发现其实大家原本都在附近,可是那雾却仿佛能吸走声音一般......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当时就已经死了,所以我根本就没有发现他们......”· ·“至于这阿古老人,我原本一直没找着他,直到我清点所有人的尸首后发现少了一人,才注意到他不见了,找了很久吧,最后竟是在回来的路上见到了他,他一直在对着半道上的一具狼形石像跪拜,口里一直念念有词的,我也听不懂他们的话,就觉得他跟被人勾了魂似的,脑袋都磕出血了,却拉也拉不住,直到失血过多晕了过去,我才得了机会将他一道拖回来......”· ·“也就是说阿古老人在雾里,极有可能见到了什么恐怖的物事”衣轻尘如厮分析,沉生点了点头,衣轻尘又思索道,“狼形石像......是沿着道路进去后岔道口的那一座”· ·沉生闻言愣了愣,不解道,“岔道口沿着这路进去是不错,可是半个时辰里不都是只有一条路吗”· ·衣轻尘敛了声,好半晌,方才讪笑道,“那许是我记错了。”
 ·沉生将知道的都说了,阿古老人却疯了,众人思索再三,决定将阿古老人暂且留在营地内治疗,可眼下已入夜,村中不可去,无法知会阿古老人的亲人们,只能等隔日再说。
· ·沉依在男弟子营帐中为阿古老人收拾了一张榻子,委男弟子们好生照看,沉生的伤势并不是很重,无需派人特意看护,沉依便将他丢回了他自个的帐子,只嘱咐巡夜的弟子们偶尔看看,若是没气了,再来知会自己与花沉池。
 ·沉生对这天差地别的待遇表示抗议,可他的抗议也只能是躺在榻子上,浑身敷满药,无力地哼哼·· ·沉依看得好笑,衣轻尘看着也觉得好笑,笑着笑着,余光瞥见花沉池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似是有话要说。
眼见花沉池起身,似要走过来,衣轻尘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退着退着,退到了沉依身侧,再三轻声叮嘱沉依,“务必此间事了再给他,切记”· ·沉依懵懂地点了点头,衣轻尘得了允诺,安下心来,便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灵山营地,也不敢回头去看此时花沉池面上的神情。
 ·最后,衣轻尘竟是逃到了独孤世家的营帐跟前,思索再三,还是委守门的侍卫去知会了独孤先生,独孤先生也接见的很快,在了解了衣轻尘来此的缘由后,很大方的命人匀了一顶帐子给衣轻尘,又命下人将熬好的汤羹宵夜并烧好的洗澡水各送一份到帐内。
 ·待一切都送了过来,所有下人尽数退去,独孤先生方才打开折扇,悠然轻摇,笑衣轻尘道,“你怕见他,却跑到了我这,也不怕那人吃味”· ·衣轻尘将碗里的银耳羹搅了搅,无甚胃口,只苦笑道,“这事儿,起初是谁的错已经不重要了,我确与彩竹走的近了些,他也确有一瞬不信任我,这本都只是小事,是个误会,心放宽些便也过去了......”· ·独孤先生笑道,“可你偏就计较了。”
 ·衣轻尘叹道,“是啊,偏就在那么一瞬计较了,原本也想过不计较的,且我当时根本也没生气,现在更是有些后悔·是我之过,没有注意到他其实这般不安......十年前,他明明不是这样的......”·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样,也都是我的错吧......我本该回去同他好好道歉的,可又觉得以此为契机,将麻烦带离他身边,倒也挺好。”
 ·“还有,我之所以今夜偏来见先生你,其实是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先生,希望先生能够赐教·”· ·独孤先生浅笑道,“请问。”
 ·衣轻尘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绪,好半晌,方才出声问道,“先生你先前在渭城时便说过命报的事,其实我是相信的,因为在这之前,真真也说过我身上死气很重,而且近来,身体似乎越来越容易累......先生,你能看出我的死期吗”· ·独孤先生闻言默了默,转而笑道,“虽然具体哪日看不出来,可见你眉间印堂死气凝重,怕是快了。”
 ·衣轻尘竟是释然地笑道,“此行果然是回不去了......”· ·独孤先生不言,但听衣轻尘一人在那儿说道,“愈是靠近南疆,我便觉得脚步愈是虚浮,时常魂不守舍......这身体里终归有一半的魂不是我的,我若是死了,这一半的魂便会回到他体内吧”· ·独孤先生点了点头,“照理来说是会这样。”
 ·衣轻尘舒了一口气,“那便好·”· ·独孤先生却觉得有些好笑,“距离死期尚有些时日,公子你倒像是已经准备好躺进棺材里的人了。”
 ·衣轻尘闻言讪笑两声,“先生说笑了,其实我也挺怕死的,不过既然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便只能想方设法说服自己了·”· ·将碗中的银耳羹和着蜂蜜喝下,甜味尚且残留舌尖,心底却说不清楚究竟是何滋味,独孤先生见他这般情态,便问道,“公子还有什么想问的”· ·衣轻尘回过神来,与之道,“今夜我想去村中一趟。”
 ·独孤先生闻言轻笑,似早已料到,“看来衣公子也察觉到村中的尸气了”· ·衣轻尘倒不确定是不是尸气,只是觉得村子里- yin -得很,自食髓教动用邪术以后,天际已许久不见日头了,没了日头,喜- yin -的植物便会疯狂生长,残破老屋中总能寻得斑斑青苔,而彩竹的姑姑家更是潮- shi -得有些异常。
 ·思及此,衣轻尘忍不住自问了一句,“这村子究竟怎么回事”· ·独孤先生没有回答,只道,“若无事,在下便先回去歇着了。”
衣轻尘起身将独孤先生送出帐外,若有所思地将后者的背影盯了半晌,只觉得玄而又玄,这人似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肯说,也不知道究竟是真明白呢,还是身份使然,不明白也得装明白。
 ·待到独孤先生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衣轻尘方才转身回了帐子,脱去上衣,用热水将身子擦拭干净,待一切都收拾妥当了,这才躺回榻上,为后半夜的计划闭目养神。
 ·“其实我觉得,没必要这样......”· ·再睁眼时,久违的无量静海出现在面前,熏风照面,夹杂着若隐若现的花香,真真便站在那儿,半张脸被斗篷掩去,神情不明,“为什么不说清楚呢”· ·衣轻尘不大明白真真究竟在说什么,却很好奇她为何时隔多日竟又出现在自己的梦里,是以问道,“真真姑娘,你怎又来了”· ·真真闻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渭城见了那独孤先生后,与他做了笔交易,我去替他寻一物事的下落,他暂替我护着你们,如今东西寻得,我便回来找他,路过时见你入梦,便先来看上一看......”· ·有大风起,静海掀起涟漪,涟漪从脚底经过,衣轻尘有些难以站稳,真真低头看了看海面,淡淡道,“公子的心,很乱呢。”
 ·衣轻尘闻言愣了愣,似好像明白了什么,“这儿是我心底的幻象”· ·真真点头道,“正是......每个人心底的幻象都不相同,但大都只有一景,要么是一座城,要么是一片沙漠,要么是山,要么是水,公子你这儿却是山连着海,海绕着山,一人之躯,得见两番风景。”
· ·衣轻尘闻言,转身去看了看身后的霜降峰,若有所思道,“应是另一半神魂使然吧·”· ·真真没有给出回答,只又问道,“心系那人,却又要瞒着那人,做些不必要的牺牲,值吗”· ·衣轻尘低声道,“值啊......我死后,神魂回到他的身体里,他便又能继续作为一个常人活着了。”
 ·真真却有些叹息,“并非所有的好意都能够被接受,强行的牺牲只会让被动接受的一方痛苦,从很久很久以前,我便这么觉得......我讨厌自以为是的自我牺牲,扶持着相互走下去,不好么”· ·衣轻尘心下越是动摇,湖面的波涛便越是汹涌,真真说完这些后便不见了,衣轻尘只觉得她似因自己的事想到了甚不愉快的过往,那番话也并不全是说给自己听的,却很有道理,衣轻尘很能理解。
 ·可正因如此,衣轻尘也明白自己与真真的不同,相互扶持着走下去,是需要以足够强大为前提的·他原本也想过要和花沉池一道剿灭食髓教,一道回去渭城,一道重新生活,他理所应当地以为自己要和花沉池一起活下去。
 ·可是这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描绘的假象··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直到今早,花沉池流露出的不安才彻底点醒了他,让他从和和睦睦、余生安好的美梦中清醒过来。
花沉池远没有想象中那般稳重、自信、彻彻底底地信任自己,他也很不安,很害怕面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他也相信着独孤先生口中的轮回报应·· ·他从不是盲目轻信这些的人,因为独孤先生说的真的很有道理,而他们,都有着或多或少的预感作为应证。
这种预感所造就的不安一直被他们深深地埋藏在心底,装作不存在的样子·可是装作看不到,就真的不存在了吗· ·他们还是在一直不安着,却一直在强颜欢笑。
 ·花沉池的不安源于他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会离开他·· ·各种意义上的离开......· ·而自己也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强大,强大到足以去逃避既定的命运。
 ·所以如果自己已经必死无疑,又何必奢求短暂的欢愉,再将他一并拖下水呢不若将短痛忍上一忍,在死期来临之前,为他再做些什么·· ·睁眼醒来,拭去眼角的泪花,观帐外天色,时辰正好,衣轻尘将衣裳收拾妥当,循着树影,避开营中所有巡逻守卫的视线,依着记忆,寻到了去往村中的路线。
 ·沿着道路旁的灌木小心翼翼地往村中走,起初耳畔还有虫鸣,可渐渐的,虫鸣声越发稀少,待到了村中,便连虫鸣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衣轻尘隐在灌木丛的- yin -影里往外看去,透过树丛缝隙,竟是瞧见了无比惊人的一幕。
 ·分明已是深夜,可水田中竟还有人在劳作,且不止一人,而是有很多很多人,他们的穿着和白日里的村民无异,除了劳作的时间有些奇怪,一切都说不上异常,衣轻尘心下蹊跷,又观察了一阵,偷听他们说话的内容,渐渐的,他觉察出了这些对话中的不对劲。
 ·一人问,“让那些人住在村里头当真无事吗那天放回去的那个小姑娘会不会通风报信啊我这心里,咋就这么堵得慌呢”· ·一人便道,“彩竹的蛊术你还能不信你不是早便死了么哪儿还有心”· ·那人便回道,“对哦,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我都死了五六个月了吧也亏得我运气好,尸体没烂掉前遇到了道长,否则现在也该是一堆骨头了。”
 ·衣轻尘听得骇然,乌云散去,月华倾洒,茫茫水田中,无数或完整,或残破的尸人正手持耕耘劳具,在各自的水田中劳作,那些完整的尸人除了面无表情以外,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而那些缺胳膊断腿少眼珠子露肠子的尸人,看着却有些吓人了,只是除了形貌之外,他们的对话与举止都只像是普普通通的村民。
 ·衣轻尘越看越是心惊,好似有些理解如会为何会那般恐惧了,若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见到这个场景,再如何胆大的人都会无法接受吧· ·将心稍定了定,衣轻尘再回过头去细细观察,这些尸人大多很面生,应当和白日里在水田中劳作的不是同一批人,但应当也是他们的家人。
 ·在这些尸人中,衣轻尘也理所当然的找到了彩竹的姑父,由此可以推断,狼趾村,应当是一个人与尸人共存的村落,萦绕村子的妖气应当就是这些尸人散发出的,至于为何会变成这样,具体的缘由恐只有村人才会知道,但他们多半是不会承认的吧· ·不过他们方才说,如会身上的蛊是彩竹下的,这一点倒是又符合了衣轻尘的猜测。
 ·水田这边被尸人堵着,自然不可从此通过,衣轻尘猫着腰绕开了水田,继续在村中潜行,凭借记忆搜寻着彩竹家的位置,偶尔透过窗户观察路过的吊脚楼内的景象,多半只能看见熟睡的正常村民,看来这个点尸人基本都出门去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彩竹家的吊脚楼,这座吊脚楼并不大,却建在村中的高地上,周遭有篱笆围着,院落内饲着鸡鸭,还有方小小的鱼塘,衣轻尘盘腿坐在吊脚楼顶端,静静地看了一会天空中高悬的月亮。
 ·看来食髓教的邪法并没有刻意遮蔽月亮,毕竟传说中,月华有养尸的功效,尸人应当都挺喜欢月亮的·· ·花沉池便很喜欢·· · · · · ·第155章 洛清司之物·“娘,来,喝这个吧......”吊脚楼中传来彩竹的声音,衣轻尘回过神来,攀至声音来源的窗户上头,窥探着屋内的状况,便瞧见房屋正中央的地上铺了个地铺,一个褴褛瘦小,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躺在里头,彩竹跪坐在她身侧,手里端着个瓷碗,月光照耀下,碗里的红色液体泛着妖异的色泽,散发着腥味。
 ·老太太缓缓从被窝中坐起,彩竹便一勺一勺地为老太太喂食,老太太吃的艰难,好几次洒在了身上,彩竹便用早先准备好的白布将之拭去,老太太看得泪眼朦胧,哑声道,“彩儿啊,不要再管为娘了......”· ·彩竹闻言愣了愣,转而苦笑道,“娘,你又在胡思乱想了,彩儿怎会不管娘亲你呢。”
 ·老太太看着碗中的腥红液体,语气无比痛苦,“娘这辈子已经知足了,只希望你能过得好些,寻个良人嫁了,你养着我终不是个事,这村子也不是个可以长久居住的地......”· ·彩竹扶着老太太躺下,为老太太盖好被子,拿着沾了血的白布走出了屋子,老太太便只能继续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好似一具尸体。
 ·衣轻尘重新坐回了屋顶,内心无比复杂,他不知道村中其它尸人需不需要进食血液,但至少他是从未见过花沉池喝血的··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因为花沉池偶尔还能吃些寻常的人类食物果腹,所以他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见到这种画面,想来花沉池和他们不是一类,毕竟花沉池从未死过,只是丢了一半的魂,到底是个活人,而村中这些人都是确确实实已经死过,却又被强行拉回了自己的身躯的。
 ·亦或许是食髓教在他们身上试验了一种新的起死回生之法......· ·虽然这一次术法的完成度明显要高于石林村和江陵的那些,可是......· ·这样活着,真的还算是活着吗· ·“啪。”
是碗碎的声响·· ·衣轻尘心下一惊,赶忙爬回了窗边,紧接着便听见彩竹的哭声,“娘,求你,不要再寻死了......”· ·衣轻尘将视线投向屋内,便瞧见彩竹正抱着老太太放声大哭,老太太歪倒在彩竹怀中,手里拿着一片瓷碗的碎片,尖端淌着的血是黑色的,脖颈上那一大块割裂的伤口里,流出的血也是黑的。
 ·老太太抬手摸了摸彩竹的脑袋,神情既无奈,又辛酸,彩竹便哭得更伤心了,“是彩儿不好,彩儿不应该因为害怕寂寞,就去求道长将您复生,是彩儿太自私,将娘亲你弄成这幅模样,是彩儿的错,彩儿会一直照顾你的......”· ·衣轻尘默默地坐回屋顶,月色皎皎,耳畔却萦绕着母女二人撕心裂肺的哭声,他思索了很久很久,方才缓缓起身,循着夜色回到了独孤家的营地。
 ·他没有去找独孤先生,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帐子,将外裳和靴子一并脱了,径直倒在榻上,又将被褥盖过脑袋,好似这样便能够与世隔绝一般·如此睡到天明,被闷了一夜,难免有些腿脚发软,头昏脑涨,他洗漱过后端着水盆走出帐外,遇见独孤家的下人,下人是特意来找衣轻尘的,“衣公子,家主请您共进早膳。”
 ·衣轻尘将水倒在了树下,又将盆放回了帐中,方才随着下人的步子一路走到了独孤家的主帐,眼下主帐的帘子正被撩开来透气,远远的便能瞧见帐内正对门的方向上摆着一个很大的木桌,桌上摆着各色菜式,从糕点到粥品一应俱全,大老远的便能闻见香味。
 ·衣轻尘原本只是想来与独孤先生交代些事便要走的,一闻见糕点的甜香,脚便有些走不动路了,是以顺遂了独孤先生的邀约,坐下与之共用早膳·· ·席间,独孤先生也有用膳,既然用膳,势必便要将面具摘下,衣轻尘心下好奇,便用余光盯着独孤先生的动作,后者却只是将面具往上抬了抬,露出嘴与下颌,分明只是冰山一角,衣轻尘却能凭此料定此人长相绝对不凡。
转念一想,魔族,长得好看些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之所以会戴面具,除开免去一些被人认出后不必要的烦恼外,会否还有一丝免得旁人为长相自卑的缘故呢· ·勺中热粥滴回碗里,衣轻尘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独孤先生见状,轻笑着将面具重新戴好,与之道,“敢问衣公子,昨夜可有何发现”· ·衣轻尘便笑不出来了,连带着觉得碗中的甜粥都有些索然无味起来,沉默好半晌,眼见独孤先生还在等着自己回答,方才无奈道,“不过入夜后的寻常村庄,寂静无人,乏味的很,我逛了一圈,觉得有些无聊,便回来了。”
 ·独孤先生闻言不语,但看那双面具后的眼睛,应是在笑的·· ·衣轻尘觉得自己没有骗到独孤先生,但后者似也并不准备拆穿他,只换了个话题道,“衣公子今儿是准备回去还是继续留在这儿在下当然是十分欢迎衣公子的。”
 ·衣轻尘想了想,叹道,“还是得劳烦先生了·”· ·独孤先生浅笑着点了点头,吩咐下人今夜多做些好菜,衣轻尘听着那些菜名,只觉得有些奢侈了,不过他一个客人,也不好过问这些,只挑了个适当的时机请辞,准备回灵山营地那边看看。
 ·衣轻尘吃准了这个时间花沉池会在营帐内制作避毒丹,所以才敢正大光明地回去,且一去便钻进了沉生养伤的男弟子营帐内,未敢乱走,生怕被花沉池撞见·· ·彼时沉生正有气无力地躺在榻上,浑身上下只要是暴露在外头的皮肤皆被纱布缠着,只露出一双眼睛,两个鼻孔,一张嘴,衣轻尘只稍这么一看,便晓得这多半是如会的手笔。
 ·沉生一见着衣轻尘,便从喉咙中挤出哀嚎,“衣公子,你快救救我”· ·衣轻尘觉得好笑,走得近了些,问道,“如会干的吧”· ·沉生却惊恐道,“才不是,你见过如会包的这么平整过她哪次包的不是粽子这是大师兄包的”· ·衣轻尘的笑意僵在脸上,有些难以置信道,“不会吧”· ·沉生哭丧道,“怎不会公子,你同大师兄究竟是怎一回事他昨儿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我问了阿依,好像是你们吵架了公子你素来好脾气,多半是大师兄又做了甚错事,可你又不似会斤斤计较的人,这次怎会这般生气”· ·“我没生气......”衣轻尘无奈地叹了口气,替沉生将身上的纱布松了松,一面松一面问道,“你受了这般重的伤,入林探路的事怎办”· ·沉生答道,“我听其他人说,好像......是因为灵山损失太严重,再损失不得人手,所以虞帅便找来旁的世家宗门的长老们商讨了一下,决定由各派派出一到两名人手,灵山则不必再出人了。”
· ·衣轻尘又问,“你们上次探路探到哪儿了”·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沉生回想道,“至少前半日还是安全的,怎么着也探了一两里路吧,地图已经交给虞帅了,也没法给公子你看。”
 ·衣轻尘了然地点了点头,思索片刻,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阿古老人尚且神志不清,你们准备寻谁来领路”· ·沉生摇了摇头,“这我便不清楚了,应当目前还没决出人选。
毕竟里头那般危险,又有阿古老人重伤先例在此,估摸着也没什么人敢接这活计了,真要有的话,也只能是重金之下出勇夫了吧”· ·衣轻尘觉之有理,坐在床榻旁的凳子上思索着接下来的盘算,计划尚未成型,帐帘方向却传来如会惊喜的叫唤,“衣公子你回来了啊,你昨夜去哪儿了可叫我好找”· ·衣轻尘面露不解,“寻我作甚”· ·不待如会回答,沉生却抢先一步追问道,“公子你昨夜没回来去哪儿了”· ·衣轻尘闻言思索道,“去寻副帅商讨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沉生的目光却变得有些复杂起来,好半晌,方才有些无奈道,“多少年没见你们这般吵过了......我记得上一次,是在负雪崖下”· ·被沉生如此提醒,衣轻尘方才恍然记起十年前的那一件事,当时几人已经成功潜入食髓教的营地,自己也拿到了鲛珠,正被当时的护法不灭天追杀,几人为求脱困,绞尽脑汁,最后自己与花沉池的意见出现了分歧,自己当时是想替几人牵制住不灭天的,花沉池却希望几人合力对付不灭天,当时几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内伤,逃跑尚且费力,更不提对付当时正在全盛时期的不灭天。
 ·衣轻尘问花沉池,“如若一起对付,你有击败他的法子吗”· ·花沉池没有说话,衣轻尘不甘示弱地与之对视片刻,最后谁也未再理会彼此,生生拖延了一夜,直到退无可退,衣轻尘方才不顾一切,毅然决然地从草丛中站起,去吸引那些追兵的注意力,当时他本以为花沉池会领着其他人沿另一条路离开,不想花沉池最后竟是跟了上来,这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事。
 ·其实自己也是在数月前,才从花沉池的日记中得知,当时花沉池其实是有盘算的,但他计划的本意是牺牲他与沉生拖延时间,然后安排自己将鲛珠护送回去,如此想来,幸而自己先花沉池一步动作,否则那时候牺牲的便是他与沉生了吧· ·衣轻尘一想到这事,心中便有一点无奈,当时的情境里,无论如何都是要有一人牺牲的,不是他死,就只能是花沉池死,所以他选择了牺牲自己,他不后悔。
 ·虽他本意并非赴死,可也正因如此,- yin -差阳错地造就了如今境地·· ·独孤先生说,这是一个轮回,十年前的事还会不断上演,原因便是自己这个本已尽了寿数的人还活在世上,违背了天道,只有自己死了,一切才能步入正轨,否则所有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再度经历这个循环,自己不死,循环便无穷无尽。
 ·沉生还想继续劝衣轻尘,衣轻尘却不想再继续听下去,转而笑问如会,“所以你昨夜寻我作甚”· ·如会早已听衣轻尘与沉生的对话听得出了神,闻言愣了好半晌,方才记起自己想说什么,从袖中拿出那根掐丝珐琅簪,笑道,“为了谢公子你呀。
不过......”不过衣轻尘下意识觉得有一点不对劲,如会果真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其实昨夜......二师姐状态有点不大对劲,她当时拿着这簪子来寻我,我当时正同如英说二师姐的事,有意给他二人创造机会,便缠着如英未让他离开......”· ·“然后我看着二师姐从锦盒里拿出这根簪子,我当时还挺开心的,毕竟我这些年来,收到的礼物屈指可数......”如会沉吟片刻,又道,“我当时光顾着欢喜了,等会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如英已经把那双手套从锦盒里拿了起来,我当时还想同他说这样亲近二师姐太突兀了,不想他当时就说了一句,‘这手套,天下仅此一双,是当年先皇为奖天下棋楼楼主,特意选了天山的冰蚕丝与江南的绣女所做......’说完,师姐手里的锦盒便摔到了地上......然后......师姐就开始满营地地寻公子你......我帮着她找到了下半夜,都没能找着公子你......”· ·衣轻尘闻言亦是僵在了原地,“天下棋楼楼主......的”· ·如会点了点头,衣轻尘倒抽了一口凉气,难以相信这世上竟会有这种巧合,忙问如会道,“阿依现在在哪儿”· ·如会思索道,“应当是在自己的帐子里吧......”· ·衣轻尘赶忙出了帐子,往沉依的营帐跑去,如会在前头领路,替衣轻尘撩开了沉依营帐的帐帘,自己却不敢进去。
衣轻尘一走进去,便瞧见如会正坐在桌案前,双手托着脑袋,愣愣地盯着那锦盒发呆,竟是连衣轻尘靠近都未察觉·· ·衣轻尘在心中编排了一番要说的话,走到沉依跟前坐下,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沉依回过神来,坐直了身子,神色愣愣地将衣轻尘盯了许久,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只无奈地摇了摇头,似是觉得自己的反应很是可笑。
 ·衣轻尘见状,斟酌再三,还是将买簪子时的事如实告知了沉依,并道,“那行脚商人昨夜应当便已离开了,虽未说要去哪儿,但多半还是向北边或东边去的,你想去追追看么”· ·沉依拿着那双手套,看了许久,方才开口,语气有些怅然,“不了,我是灵山的二师姐,理当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不能擅离此地。”
 ·衣轻尘想了想,宽慰道,“若他不是洛前辈,便只是一场误会,若他当真是侥幸活下来的洛前辈,江湖虽大,往后只要你肯花些心思去找,定也是能找着的。”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沉依盯着那手套,目不转睛地说道,“当我晓得他还有可能活着的时候,公子,你能猜到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什么吗”衣轻尘摇了摇头,沉依便将那双手套攥紧,“我想到的是我娘,娘她之所以选择自缢,为的便是随他而去,可他却还好端端的活着,娘亲她一人在地下寻不到他,无依无靠的,该有多么伤心......”· ·衣轻尘瞧着沉依那泫然欲泣,却又潜藏怒火的模样,无奈地劝道,“难道你不该庆幸他还活着吗不管怎么说,他是你的至亲,且他为你准备过这对凤钏,可以看出他对你还是挺上心的,之所以会追求官位,可能也只是想让你们母女二人过的好些,毕竟没钱的日子真的挺难熬的。”
 ·最后一句话,衣轻尘自是亲身体会过的,因而说得真挚,不成想沉依眼眶里的泪花转了一转,还是啪嗒一声落在了桌上,衣轻尘顿时慌了·· · · · · ·第156章 看得太重·沉依呜呜咽咽地哭着,一面哭一面道,“衣公子你这个笨蛋,我也希望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啊,可他真的是爹爹吗这对簪子真的是他给我准备的吗我不敢相信,我好害怕等我把这一切当真,却发现他其实根本就不是爹爹,只是我的一场虚妄......”· ·衣轻尘听得愕然,旋即陷入沉思,他没想到沉依竟然会想这么多,难怪都说女人心比皇城的水都深,等沉依哭得差不多了,衣轻尘方才略表歉意道,“抱歉,我先前当真没想这么多......”· ·沉依将眼泪拭去,见衣轻尘竟是道歉,赶忙摆手道,“我没有怪罪公子你的意思,相反的,我还要谢谢公子你,谢谢你将这些东西带到我眼前......”顿了顿,看着那双被自己揉成一团的手套,赶忙铺整开来,一面铺一面问衣轻尘,“衣公子原本是想将这手套送给大师兄的对吧”· ·衣轻尘苦笑着叹了口气,“是啊,不过这既是你爹爹的东西,应当物归原主才是。”
 ·沉依却摇了摇头,“这是公子你的东西,不是我的,因为那人已经卖给你了对吧如果他当真是爹爹,那我尊重他的决定·”· ·衣轻尘见沉依心绪已经恢复正常,便站起身来,浅笑道,“那便委阿依你帮我交给沉池了。”
 ·眼前衣轻尘要走,沉依却若有所思地将之唤住,“公子......这样下去的话,你与大师兄会错过吗”· ·衣轻尘闻言顿住了步子,转过头笑道,“谁知道呢......”沉依听罢,未有多言,只目送着衣轻尘离开帐子,转而在桌案前立了良久,终是下定了决心般将手套拿起,一鼓作气地朝花沉池的营帐走去。
 ·衣轻尘离了沉依那处后便径直去了虞暮的营帐,为的便是问询关于第二批入林队伍的事,虞暮将各营地报上来的人选名单交给衣轻尘过目,除了灵山外每个世家宗门各出一人,一共便有一百二十七人,一张名单记录二十来人的名字,一共便有六张名录。
 ·衣轻尘大致过了一遍,问虞暮道,“这林子虞帅欲意探索几日”· ·虞暮便道,“这得看灵山何时能将成品避毒丹赶制出来,本帅已经派人去催过了,约莫就这几日吧。”
 ·衣轻尘又将名单翻了一遍,一面翻一面道,“第一张上写的是今日的入林人选”· ·虞暮点了点头,又问衣轻尘,“军师可是觉得有甚不妥”· ·衣轻尘便问,“今日带队进去的是谁”· ·虞暮道,“是一个小姑娘,叫彩竹。”
 ·衣轻尘未作多言,只揉着太阳- xue -思索许久,将名单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问道,“为何选她”· ·虞暮便解释道,“村中人惜命,见阿古老人有例在先,无人再敢涉险,重金悬赏之下,这小姑娘便来了。”
 ·衣轻尘有一丝不解,“她要这般多钱作甚......”· ·虞暮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倚着靠背道,“这问题我们先前也问过了,好像是说这姑娘的母亲害了重病,当地气候又- yin -又潮,不适合她的母亲养病,她便想赚些钱带她的母亲离开这儿。
还真是个孝顺的好姑娘啊·”· ·衣轻尘闻言陷入沉思,不自觉回想起昨夜竹屋中所见,彩竹的娘亲分明已经是个尸人了,虽作为尸人而活,却抱有寻死之心,因而彩竹虽以牲畜之血常年供养,却吃的很少,较之寻常尸人更为形销骨立,这样的尸人,纵有再多钱财,又该如何医治呢· ·再者,此地便是个人与尸人共存的村庄,是再适合不过她二人居住的地界,若要移居他地,一个身为常人的女儿带着身为尸人的母亲又该如何过活下去呢若是被旁人发现,会必死无疑吧· ·衣轻尘越想越觉得彩竹的目的应当不是为此,这个姑娘没有说实话,还是说她早已与食髓教串通好,将前往探路的人带到林地深处去杀了呢· ·可是这样也不大可能,若说阿古老人会这么做,衣轻尘还是信的,沉生的话确也证明阿古老人将众人引到了夜萝出现的地方,可是后来意外突生,阿古老人也疯了,这应当是出乎食髓教与村民们意料的发展,若为求稳,他们理当不该轻举妄动。
 ·不过这些也都只是衣轻尘的推测,目前还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村民与食髓教有联系,除了村中的那些尸人·· ·可是对于要不要将村中尸人之事告知虞暮,衣轻尘心中还是很动摇的,他知道这种事拖得越久,便越后患无穷,可是村民们能够和那些已故的亲人重新团聚,这是何等的奢侈,他们并没有主动袭击营地内的人,哪怕如会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也没有直接害死如会,而是用蛊毒的方式让她闭嘴,这确是当下里最温和的解决方法了。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可是衣轻尘也不敢保证这群村民会永远这么老实,毕竟有阿古老人在先,证明了村民还是受制于食髓教的,若是食髓教强逼他们发动攻势,那么这一村子的尸人便有可能会是压死南行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衣轻尘兀自纠结,连花沉池何时来的帐中都未曾注意,等回过神时,花沉池已经将制好的避毒丹交给了虞暮,眼下正静静地站在那儿,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衣轻尘被花沉池如厮一望,心中不自觉咯噔一声,再看花沉池的左手,分明已经戴上了自己交给沉依的手套·· ·只此一眼,衣轻尘便晓得,他被沉依给卖了。
 ·虞暮将避毒丹倒在手上验了验,又装回瓶中,颇为满意道,“很好,这样便能更加深入林中调查了·”· ·又夸赞了一番花沉池的手艺,花沉池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淡淡问道,“敢问虞帅接下来还有何安排”· ·虞暮大方地一挥手,“没有了,想回去的话便可以回去了。”
 ·花沉池便转了个身,走到了目光游移的衣轻尘跟前,与之道,“我有话同你说·”· ·衣轻尘不敢直视花沉池,偏过头道,“我没有话同你说。”
 ·花沉池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转而同虞暮道了声,“失礼了·”虞暮尚不明白花沉池为何突然同自己道歉,下一刻便瞧见后者似要将衣轻尘拦腰抱起,衣轻尘挣扎途中不小心一巴掌拍到了花沉池的脸上,然后整个人便僵住了,花沉池未作多言,只任凭衣轻尘僵着,将之拦腰扛在肩头,离开了帐子。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的太快,虞暮坐在位置上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装着避毒丹的瓶子骨碌碌地滚到了桌案边缘,方才猛然回神接住,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分明光天化日,衣轻尘却像个麻袋似的被花沉池扛在肩头,走出一段路后,已有不少侍卫在看衣轻尘的笑话了,眼见即将走出帅帐范围,步入旁的宗门世家营地,花沉池却还没有将自己放下的打算,衣轻尘赶忙求饶道,“你放下我,我自己走,保证不会逃的。”
 ·花沉池有些犹豫,衣轻尘便无奈道,“当真不会逃了,这地儿就这么大,再逃能逃到哪去呢”· ·花沉池沉默片刻,还是将衣轻尘给放下了。
 ·衣轻尘落地后将衣裳稍稍理了理,抬眼望了望花沉池,无奈道,“边走边说吧,阿依那家伙究竟将我卖了多少”· ·花沉池走的很慢,闻言抬起左手,盯着手套看了片刻,淡淡道,“她说你是为了我好。”
 ·衣轻尘支吾几声,不知该说些什么,现在自己的目的已经被花沉池给知晓了,还要继续保持先前的距离么· ·花沉池瞥了衣轻尘两眼,又道,“先前怀疑你与彩竹走得太近,确是我的不是,明明是这等紧要关头,我却总想着这些幼齿的事。
抱歉,以后我不会再这般吃味了·”· ·衣轻尘有些震惊,疑惑道,“你是不是弄错立场了难道不是你该生气么”· ·花沉池摇了摇头,眸色黯然道,“都是我的错......所以你还要走么”· ·衣轻尘心下也是万分纠结,“其实彩竹那事,我并没有多生气,可是......”· ·花沉池淡淡道,“如若赴死,我陪着你一道便是。
只要能在你身侧,往后怎样都好......”· ·衣轻尘却被花沉池如厮想法给吓了一跳,“可......”· ·花沉池打断他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付出再大代价也不会,你若赴死,我便陪你一道死,我若还活着,便绝不会放你一人在- yin -界。
我绝对不会......让十年前那件事再发生......”末了,语气竟是有些恨意,连带着左手也握紧成拳,衣轻尘默默地听着花沉池的话,静静地盯着他捏紧的拳头,恍然间似乎有些明白了。
 ·花沉池他,其实和小千一样,都被十年前的自己给逼疯了·· ·这个疯并不是神志不清的疯,而是一种执念,衣轻尘起初只在慕容千身上觉察过,觉得自己愧对于这个孩子,因为负雪崖上的一跃,造就了这个孩子为自己复仇的一生。
 ·他本以为以花沉池的脾- xing -,会较慕容千看开很多,毕竟先前看起来,他似乎确也没有对自己表现出多么强烈的执念,可如今想来,从他宁可剖魂、舍弃灵山那时起,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他并不是不悔恨、不执念,而是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没能察觉出来·· ·衣轻尘想到这些,只觉得眼下这般境地,说什么“悔不当初”之类的都已经迟了,自己果真是造了一个罪不可赦的孽啊。
 ·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攀上花沉池握紧的拳头,安抚道,“那你可得跟紧些,毕竟我这个人,见着危险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保护你们,这毛病跟了我二十多年,改不了了......”· ·花沉池闻言反钳住衣轻尘的手腕,气力之大,令衣轻尘不自觉倒抽了一口凉气,可碍于身旁有人,他也只得憋着,便听花沉池语气淡淡地,一遍又一遍地在身侧重复道,“......绝对不会让你一人赴死,我们在渭城时便说好的。”
 ·衣轻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花沉池这样的反应,其实应该是生气了吧,毕竟自己先前自以为是地疏远了他那般久,也不知道究竟怎样才能让他消气·便也没有挣扎,一路乖巧地跟着花沉池回了帐子,方一入屋,明明只是一日未归,却莫名觉得帐内弥漫着一股子十分怀念的药香,明明平素都没有这般浓郁的。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尚沉浸在回味中,身子便忽而一轻,整个人被花沉池丢到了榻上,也幸而榻上铺着的锦被够厚,自己方才没有磕着肩膀和腰,紧接着花沉池整个人便压了上来。
 ·衣轻尘以为花沉池是要做那档子事,只想着随他高兴便好,遂也没有反抗,不曾想等了许久,却没有等来旁的动作,反倒是搂着自己的力道越来越重,重到有一股子要生生勒死自己的意味。
 ·衣轻尘一面盯着帐顶,一面腾出手去抚着花沉池的后背,浅笑道,“你在发抖不会哭了吧我记忆里的花沉池可是一个不苟言笑,沉默寡言,天塌下来都能沉着应对的木头脸啊......”· ·花沉池没有回应,衣轻尘无奈地叹了一声,继续安抚道,“我以后不会再做多余的事了,做什么也不会瞒着你了,这样可好”眼见花沉池似有要撑起身子的打算,便抬手去托住花沉池的脸颊两侧,将之捧到眼前,与之对望。
 ·花沉池的眼眶周围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红,神情倒是没多大变化,衣轻尘望了片刻,浅笑道,“我......”· ·还来得及说完,下一刻,花沉池的指尖便伸入了口中,将一个浑圆的物事推入了喉咙,衣轻尘心知花沉池不会害自己,便顺从地吞了下去,笑问道,“这是什么不会又是那类合欢之药吧这还是白天。”
 ·却恍然发觉花沉池的神情似有些不对·· ·心下一惊,便见花沉池面色沉沉,侧过头去看床头的锦匣,衣轻尘觉得这个匣子有些眼熟,好像是自己曾经装雪莲送给花沉池的那个,眼下里头还躺着一颗淡金色的药丸,看摆放的位置,里头原本应当是摆着两颗的,少掉的那颗可能便是方才被自己服下的。
 ·花沉池伸手去拿那颗淡金色的药丸,放入口中,咽了下去,一系列动作做完,花沉池从榻上退了下去,站直身子,沉着面色道,“方才喂你的,是双栖蛊·”· ·衣轻尘坐起身子,心虽不安,却仍定着心神问道,“效用呢”· ·花沉池瞥了衣轻尘一眼,又将目光收了回去,别到耳后的长发落了下来,正好遮去他的半张脸,只听他冷声道,“我服的是母蛊,你服的是子蛊,从今往后,子蛊若是离开母蛊百步开外,便会释放毒素,令宿主觉得疼痛,起初痛意不会很明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渐渐地变得很疼,几欲寻死的疼......”· ·衣轻尘干笑两声,问道,“所以你是从何时开始准备这个东西的”· ·花沉池淡淡道,“蛊是当年的一位蛊师送的,因为我救了他的命,他无以为报,便把此物赠我,我拿到后便一直放在藏药楼的冰窖中......后来你回来了,寻我下山,我临行前去藏药楼中收拾药材的时候见着此物,便隐约觉得应该要将它带上,本以为用不着,没想到还是用上了。”
 ·衣轻尘低下头,将手放在腹部,完全感知不到蛊虫的存在,花沉池见着衣轻尘的动作,眸色又黯了些,衣轻尘却倏地笑了起来,“如此便能令你安心了吗”· ·花沉池却别开脸,“你应当生气的。”
 ·衣轻尘缓缓起身,走到花沉池跟前,与之对视道,“这样也挺好的,我本以为你会因我食言之事大怒,没想到惩罚却如此温柔......罢了,这事你我二人半斤八两,便当从未发生过,如何”· ·花沉池苦笑一声,“你倒想得轻巧......”衣轻尘“嗯”地歪了歪脑袋,花沉池方才无奈道,“罢了,随你......”· · · · · ·第157章 雾瘴密林·衣轻尘见花沉池神色缓和下来,便笑了一声,坐到榻上,与之交待正事道,“今儿虞帅还会安排一批二十人的队伍入林中探路,负责领路的是彩竹,我不大放心,想跟进去看看。”
 ·花沉池眸色又黯了些,“你不放心她”· ·衣轻尘便晓得花沉池又误会了,只一拍脑袋,起身走去帐帘跟前,探头出去看了看,确认无人偷听,方才走回花沉池跟前,低声道,“其实我昨夜偷偷去了村中一趟......”便把昨夜所见所闻统统告知了花沉池,花沉池听罢,沉思片刻,低声道,“你是觉得她会做些什么”· ·衣轻尘也不大确定,“这姑娘本- xing -我并不清楚,村民与食髓教的联系究竟有多紧密我也不清楚,因而变数太多,我猜不准,只能跟进去看看才知道......”· ·花沉池点了点头,淡淡道,“我跟你一块去。”
 ·衣轻尘闻言噗嗤一声笑道,“现在我去哪儿,还能不带上你吗”· ·花沉池闻言,舒缓了脸色,“如此甚好......”· ·等候午膳的空档,衣轻尘又亲口同花沉池坦白了自己疏远他的缘由,彻底打消了自己往后一人赴死的念头,毕竟花沉池都如此表态了,自己也不妨自私一回,黄泉路上若当真有他陪着,倒也不会寂寞,如此作想,心底便轻松不少。
 ·待如会来掀营帐的帘子,便是午膳的时辰了·· ·花沉池手头还有些药须得调配,衣轻尘便代为打饭,同如会一前一后出了帐子,发现打饭的队伍已排的很长了,只好跟着如会排到了队伍最末,一面等一面问如会,“沉依呢”· ·如会捂嘴偷笑道,“师姐现在可不敢见公子你,她觉得自己将公子你的秘密告知了大师兄,犯了大过,眼下正躲在帐子里呢......”·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闻言只觉得好笑,“她如此怕我作甚,我又不会做什么。”
 ·如会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如果公子是在下很大一盘棋的话,我的任- xing -就可能令公子先前的布局白费·’师姐是这么说的,她还说‘可我怎么想都觉得,他们错过了十余年,不能再错过了,这辈子当真没有那么多岁寿去错过,有些人若是错过了,便当真回不来了。
’其实我觉得师姐说的挺对的,公子你觉得呢”· ·热乎乎的饭菜被放到托盘上,手里的重量增加了些,衣轻尘闻言思索了片刻,欣慰地舒了一口气,苦笑道,“她说的对,这次是我犯傻了。
你回去后替我谢谢她,告诉她我并没有生气,现在我和沉池的关系很好,让她可以放心了·”· ·别过如会,将饭带回帐中,花沉池正安静地跪坐在矮桌旁,一面盯着案上的药方,一手握着石杵,一下一下,将臼中的颗粒碾碎,又抓了些新的草药添进去。
 ·衣轻尘将饭食放在茶几上,坐下等花沉池忙完一块儿吃,花沉池忙于医术时总能步入一种忘我的境地,衣轻尘心里清楚,因而只静静地等着,一手托着下颌,一手在膝盖处有节奏地敲打着,端详着花沉池俊美且轮廓分明的侧颜。
 ·待将最后一份药方上的药丸装入瓶中,花沉池方才微微舒了口气,将案上药方磕了磕,理成整齐的一沓,放回书册中,再抬头时,发现衣轻尘又伏在茶几上睡熟了。
 ·呼吸轻浅,神色轻松,应是未做噩梦,花沉池起身朝他走了两步,脚步声分明很轻,衣轻尘仍是醒了过来,而后迷迷糊糊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目光悠悠地转回饭上,方才如梦初醒般同花沉池道,“可能有些凉了,赶紧吃吧,下午还要跟着队伍去林子里。”
· ·二人方才端起饭碗吃了几口,连帐外便有人道,“衣公子在吗入林的队伍已经准备好了,虞帅让我等务必叫上公子,现在已经未时,衣公子可还确定同行”· ·衣轻尘将筷子从嘴里取出,难以想象现在居然都要未时了,自己竟是睡了一个时辰吗让旁人久等确实不好,便将饭碗搁下,又从柜子里找了两块干粮贴身带着。
 ·花沉池悠悠起身,理好衣裳,跟在衣轻尘身后不紧不慢地出门·· ·负责来唤衣轻尘的弟子穿着剑宗的弟子服,剑宗的弟子服通体偏白,衣襟、衣带及袖口处为靛蓝,绣着雪白的流云,看起来颇有几分静修之人的仙气,背上背着一把细细的长剑,因通体缠着布匹,看不出花纹式样。
衣轻尘将此人草草看罢,与之抱拳道,“有劳兄台了·”· ·这剑宗弟子看起来位份似是不低,因而整个人的气度也与寻常弟子很不同,衣轻尘只跟他交流了几句,便觉得与此人说话很舒服,加之他的声音也偏柔和,又很爱笑,是以会令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亲切感。
 ·衣轻尘问道,“在下衣轻尘,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那剑宗弟子便笑道,“在下姓白·”与生人只说姓氏,距离与把握的很好,衣轻尘对此人赞赏有加,连带着对剑宗的态度也改观了不少。
 ·二人随着白公子一路到了林子的入口处,发现各家后辈都已经在这儿候着了,一个个百无聊赖地或拭剑,或看地图,或活动筋骨,总的来说都还算跃跃欲试,且看他们的身段,应当个个都是练家子,看来因着上次事故的教训,各门派特意挑拣了些比较能打的后辈出来,如此一来队伍的战力便也扩充了不少。
 ·大部分人当即便认出了衣轻尘与花沉池的身份,其中一些人早对灵山的特权耿耿于怀,因而不怀好意地打趣道,“灵山的人不是不上前线的吗怎的今次连长老都来了是怕这位弱不禁风的衣公子受伤么可真叫人感到羡慕,何时我也能寻得我的好公子呢”· ·那些人便捧腹笑作一团,衣轻尘对这类嘲讽早已见怪不怪,只通过他们的服饰判断出他们所在的宗门世家,默默在心中记上一笔。
 ·人群最前列,彩竹正默默地站着,她的神情似有些复杂,但更多的却是对于衣轻尘突然出现的震惊,良久不敢靠近后者,直到衣轻尘走到她跟前,与她打了招呼,她方才笑道,“公子这是也要一同进去”· ·衣轻尘坦然道,“对啊,沉生说在里头遇到了故人,让我等进去跟她打声招呼。”
 ·彩竹的笑意僵了僵,“故人是指”· ·衣轻尘便笑着说出了那个名字,“夜萝·很好听的名字对吧”· ·彩竹笑着点了点头,又沉吟片刻,方才同衣轻尘道,“公子,避毒丹是按着人头发的,可能没有准备公子你的,这林内瘴气......”· ·恰这时花沉池将自备的避毒丹拿了出来,交到衣轻尘手中,衣轻尘仰头服下,笑道,“沉池早便备好了,无需担心我,时候不早了,进去吧。”
 ·彩竹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将柴刀放入竹筐,背在肩上,领着众人往林子里走去·· ·依着沉生地图上的指示,眼下这段路还是比较宽阔安全的,且这条路便是那夜自己与花沉池去寻如会时走过的地方,沿此再走一盏茶的功夫便会见到岔路。
 ·然而与记忆中不同的是,待众人真正走到了白狼石像跟前,眼前却只剩下一条路了,衣轻尘若有所思地将那石像与阻路的灌木盯了许久,彩竹见他对这座石像格外好奇,便同他道,“这位是狼神娘娘的使者银狼大人,负责保护这座森林的安稳,肃清混入其中的宵小之辈,有他在,我们此行定会平安回来的。”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闻言低头笑了一声,“若能如此,自是再好不过了·”· ·因着有地图指引,前半段路众人还是走的很快的,只消两个时辰,便抵达了沉生口中遇到夜萝的地方,地图上的路线也是到此中断的。
 ·保管地图的弟子又将地图反复看了数遍,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从里头倒出支笔来,似是准备一边走一边添加线路,又同众人道,“接下来便是雾瘴区域,大家跟紧些,如果可以请确保身边至少有一名以上的队友存在视野范围中,千万别独自走丢了。”
 ·衣轻尘便同花沉池挨得更近了些,众人也都各自确认了可以信任的队友,彩竹负责走在队伍最前列,一面砍断挡路的树枝,一面采摘药草·· ·又走了半个时辰,仍旧无事发生,既没有预想中的尸人野兽,连毒蛊毒虫都没见着一只,眼见前方道路雾气更甚,而眼下天色也已不早,众人便盘算着先折返回去将地图交给虞暮。
 ·就在众人都敲定返程的时候,林子深处却突然刮来一阵- yin -风,令人不寒而栗,直吹得衣轻尘有些毛骨悚然·· ·这风,竟是比灵山弟子墓里的墓道风还要森冷一些。
 ·这时,有人突然出声问道,“喂,彩竹姑娘人呢......”· ·众人这才惊觉明明上一刻还在弯腰采药的彩竹,竟是在下一刻不见了踪迹,众人你望我我望你,围着周遭找了一圈,只找到一把落在地上的柴刀,有人便开始害怕了,“怎就突然不见了”· ·有人提议道,“无论如何,眼下情况太不对劲了,先回去再从长计议吧。”
 ·众人觉之有理,便打算原路折返,可走了没多久,众人便觉得周遭的雾气似更加浓重了,衣轻尘回头去看,发现原本能看见十步开外的视野已经缩小到咫尺,只有身旁的花沉池是很清晰的,其余人等只能见到个模糊的身影,更远些的,则早已没入了迷雾之中。
 ·情况和上次沉生遇见的一模一样,衣轻尘警惕地从靴中拔出匕首,紧挨着花沉池继续前行,又走了一段路,衣轻尘再度意识到了不对劲,这儿是先前他们发现彩竹落下柴刀的地方,他们走了很久,却一直在同一个地方兜圈子,这个雾气影响了他们的判断与感官。
 ·衣轻尘正思索着是否要借助轻功攀上树顶看路,虽然这儿的树确实很高很高,但攀上去还是没问题的,只是......· ·这儿聚集的都是宗门世家里比较厉害的后辈,和衣轻尘有着同样想法的人自然不在少数,在衣轻尘思索爬树探路利弊的时候,已有人先他一步往树上攀去,身手矫捷,虽比不得衣轻尘轻巧,却也算很快了。
 ·衣轻尘听见身旁众人赞美般的惊呼,只面无表情地一并抬头去看,上方的视野很狭窄,那人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只有簌簌落下的树皮与青苔证明着那人仍还活着。
 ·众人等了一阵,渐渐的,树皮不再下落,众人议论道,“是不是已经到顶了·”· ·有人赞同道,“差不多,凭借他的速度应当要到了。”
 ·衣轻尘低头沉思接下来该如何动作,还未来得及集中精神,一只漆黑的凤蝶从眼前翩然飞过,没入迷雾之中,头顶上便开始下起雨来,一时间人声嘈杂,议论不断,不知是谁最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滴,也不知是谁最先发现雨滴颜色的不对,反正当衣轻尘觉察到自己已满脸满手都是落下的血时,周围已有人大叫起来。
 ·不多时,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响,又一道惨叫声响起,衣轻尘循声望去,发现那坠下之物应就是先前上去那人的尸首,眼下已在迷雾的阻隔下,变成了一滩模糊的红色。
 ·花沉池作为大夫,象征- xing -地上前去检查了一番,确认已经断气,死因是脖子上被开了一道口子,失血而亡,衣轻尘听到死因,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先前就觉得这件事不可能如此轻松被解决,暗处定还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一旦有人离开了众人的视野,基本上便是必死无疑了,可这也证明了对方的力量还不足以直接将他们一网打尽,如果大家一直聚集在一起的话,对方定不敢轻举妄动,虽然对方也不可能会让他们轻松如愿,但这确已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了。
 ·衣轻尘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众人,有些没见过世面的小辈已被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得六神无主,人云亦云,尚有些判断力的小辈们互相一交流,认可了衣轻尘的提议,众人便集体转移到了一片稍空旷些的地界,暂且歇息安神。
 ·衣轻尘与花沉池稍稍交流了一下想法,觉得眼下无论派谁出去探路,都等同于将对方往死路上推,可若是长久呆在这儿,也是不切实际的,且不说体内的避毒丹只能撑上三日,这一路上来他们连一片泉水都没瞧见,野果之类的更不用提了,怕是三日不到,他们便会被渴死在这儿。
 ·衣轻尘思索再三,觉得眼下只靠自己一言并不能做主,便与众人提议选出三到五名见过大场面的,眼下心神还在的,比较聪明的领队来,众人你望我我望你,交流片刻,果真推举出四人来,这四人年纪基本相仿,三男一女,分别是剑宗的白公子、花宗的齐云公子、江南柳家的柳公子,以及千机阁的三弟子洛神婢。
 ·其实这四人不见得都是推举出来的,毕竟在场众人来自各家各派,彼此间都不熟悉,因而有几分毛遂自荐的意味,可眼下既然敢站出来,就说明这四人的心神应还是镇定的。
 ·四人中,衣轻尘与白公子有过短暂的交流,便以白公子为突破口,问了他一些看法,白公子便道,“眼下队中还剩二十二人,对方不敢贸然出手,说明对方人数应在二十二人之下,虽说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有三日,可正常说来,若是明日午时我等还没回去,虞帅便会派人来寻,届时情形便会对对方不利,所以他们应当不会将我们留到那时候。”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这也正是衣轻尘所担心的,眼下他们在明,敌人在暗,很难取得主动,能否在明日午时前打破眼前的困境将决定他们能否活下去,思索许久,转头问花沉池,“你身上还有多少避毒丹”· ·花沉池淡淡道,“四颗。”
 ·在药材稀缺的情况下,还能做出自留的分量实属不易,不过这个量确实少了些,衣轻尘想了想,又问面前的四人道,“各位有什么本事的话,眼下也别藏着掖着了。”
 · · · · ·第158章 洛神婢·四人你望我我望你,还是白公子最先站出来道,“在下出身剑宗,也只有剑术能拿得出手·”齐云公子紧随其后站了出来,摘下花宗特制的面纱,客气笑道,“花宗擅研香料,在下嗅觉大抵要较众人灵敏些。”
 ·洛神婢是个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姑娘,半晌等不到柳公子开口,她便干脆先开口道,“千机阁执掌秘辛,小女不才,没有拿得出手的本事,只能为诸位提供想要的信息了。”
 ·三人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柳公子身上,柳公子尴尬地立了片刻,咳嗽一声,低头道,“在下......只有钱......”· ·衣轻尘将此人上下打量一番,发觉此人体格确实不像习武之人,指腹也没有薄茧,目光还很逃避,除开腰间系着的钱袋子鼓鼓囊囊外,当真只是绣花枕头一草包,这样的人居然会在如此情势下主动站出来· ·不待细想,身后的人群里便传来一阵呼哨声,有黄衣锦衫的公子戏笑道,“柳公子,你这样可不行,谁说你只有钱的,你还有下边啊,哈哈哈......”· ·荒诞的玩笑惹得柳公子一阵尴尬,衣轻尘的目光循声落在那名黄衣锦衫公子身上,又看了看他附近,发觉几乎所有人都是心有余悸的模样,根本顾不得嫌弃他的低俗,唯有一位穿着窄袖花袄,扎着包子头的姑娘十分露骨地彰显着厌恶的神情,柳公子怯怯地转头去看那姑娘,又怯怯地收回目光,一来一去,整个人的气场便变得更加怯懦起来。
 ·衣轻尘大抵猜出了是怎一回事,却无更多闲心去关注这些儿女情长,只从腰间摸出一包小巧的铃铛,同花沉池讨了卷缝合用的细线,将铃铛逐个串好,系上绳结,在营地周遭围成一圈,如此一来,一旦有东西靠近,便能第一时间察觉了。
 ·花沉池沿着细线洒下驱虫药粉,期间衣轻尘又将在坐其他人的本事挨个问了一遍,摸清自己这边的底细,于心中掂量一番,而后若有所思地抬头,将目光上移,然雾气太重,什么都看不清,他思索半晌,突然开口问白公子,“白公子,你的轻功如何”· ·白公子笑道,“尚可拿得出手。”
· ·衣轻尘便点头道,“不知公子可愿随我一同赴险”· ·白公子想也不想,应道,“自是愿意。”
 ·话音刚落,二人纵身跃起,一前一后攀树而上,很快便抵达了树顶,这树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高,枝叶却很浓密,衣轻尘刚一登顶,尚来不及歇息,左侧便有一道寒芒袭来,衣轻尘轻盈避过,退到白公子身侧,抬眼环顾四周,发现树丛间竟是隐藏着无数具尸体,有人类的,也有野兽的,大部分暴露在外的皮肤都已经变作了和此地瘴气一般的青绿色,密密麻麻的凤蝶与蛾子覆在他们身上,像极了一座巨大的养虫窟。
 ·几名无脸女守在尸体周围,手里握着匕首,对二人摆出进攻的姿势·· ·衣轻尘望着周遭的尸首,心有余悸道,“还好没有尽数变作尸人,否则可就不止二十二人了。”
 ·白公子苦笑道,“是啊......”· ·树丛似被狂风吹动般耸动起来,霎时间,无脸女们一拥而上,扑向衣轻尘与白公子,衣轻尘一面闪避,一面循着进攻的时机,又要看清脚下的位置,好几次险些被推下去,幸而眼疾手快准确抓住借力的树枝,重新翻上,缠斗许久,方才解决了自己手边的几只无脸女。
 ·终是得了喘息的空档,衣轻尘平复了一会呼吸,将目光移向白公子那处,自己之所以能够轻松些,全仰仗白公子拖住了大半无脸女,眼下自己这边的尽数解决,他那边却还有六七个。
 ·挥剑时的白公子,脸上是没有笑意的,目光锐利,散着凛凛寒意,脚下步伐腾转,每一步都很稳很轻巧,剑华流转,削开白雾,留下弧度美好的轨迹,如此招式,衣轻尘自是再熟悉不过了,这分明和沉生的剑术是同一路子,很优雅,明明是在杀敌,却流淌着一股子剑舞的意味。
 ·待到所有尸人尽数铲除,白公子收了剑,重新露出笑意走到衣轻尘跟前,衣轻尘方才若有所思地问道,“白公子的剑术,是剑宗的套路么”· ·白公子闻言笑道,“是在下自创的招式。”
 ·衣轻尘有些难以置信,“可在下的一位友人招式与公子相仿,他的本事是从一本《北雪国舞祭》中学来的,敢问公子可是知道些什么”· ·白公子喃喃道,“《北雪国舞祭》......抱歉,在下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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