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星令 by 鹤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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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星令 by 鹤雏(2)
·施原幸笑的谄媚,唯恐说错一句又被拎到空中去··“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能正巧找到你的名字的原因”·施原幸将眼光投向刚才寻到梁无乾籍录的书架,若有所思的揉搓着自己的下巴。
“那我们之前发生过什么”·施原幸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与这个人有过什么交集··他这人看起来没边,其实离开天界的次数少的可怜,地府更是第一次来。
梁无乾没回答他,甚至连两眼都没有聚焦,只是虚虚的定在书页间的文字上··施原幸以为他没听见,又问了一遍··对方这才抬起头来,将目光放在施原幸身上。
“你不需要知道·”·“什么”·如愿看到那只狐狸整个脸都因为不可置信而皱起来,单边嘴角咧开露出颗小尖牙··施原幸内心怒气涌动,他长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无赖。
一言不合就把人拎到半空,话说到一半还心安理得的吊人胃口··施原幸自觉不是什么好脾气的- xing -子,忍到现在都算仁慈··“梁无乾你别太过分。”
他声音压低,带着利爪刮地般的沙哑,双瞳瞬时而立,足下烈焰刹起万丈,同狱火相融··梁无乾连半分多余的反应也没给施原幸,不过好歹也正过身来,认认真真的同他讲话。
“你当时不过是一林中野兽,混沌未明神识未开,周身红绒的一只赤狐·”·“我知道你们仙神多半不愿提及生前之事,记不得就算了·”·“我跟那些迂腐的老神仙又不一样”·这人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施原幸被梁无乾糊弄的安抚几句后又回到之前那副样子。
梁无乾看着他这刨根问底的架势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奈,有几个字在肚子里转了几个圈后最终没忍住,还是把真实想法说出口来··“太长,懒得讲。”
梁无乾刚说完就见施原幸又要爆炸,紧接着连上一句··那句话瞬间让施原幸安静下来,如坠冰窟··他看见梁无乾嘴唇张合间,吐出有关张月鹿的几个字。
“张月鹿是被你们自己人害的·”··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第十五章· ·清伶村果真名不虚得,穷的叮当响的一个村落。
何辰泽腹诽好半天才勉强接受这里··禹桓倒是无所谓,这人看起来文弱,倒是不怎么娇气,在这凑合着一样能过··“我本以为清伶的伶是伶人的伶。”
何辰泽在后方咂舌,语气郁结··“结果是伶仃的伶·”·这里人烟少得可怜,而且只有土路,马蹄踏上去激起一层灰土·禹桓向着不远处房屋走去,回答他时还好似有些幸灾乐祸。
这村坐落在山里,房屋大多挨山而建,顺着山路向上走,脚旁就是人家的屋顶··两人接着御马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时发现有一处杂草倒伏,模模糊糊看见有个可通人的小路。
禹桓回头看何辰泽一眼,对方点头,示意顺着过去··这里杂草都长到了马肚,禹桓走在前面没两步就撞上蛛网,他皱着脸盲空抓几下,一睁眼看见两只大绿肚毒蛛伏在面前不到半指的距离,被瘆出一身鸡皮疙瘩。
他将头低下从那两个蜘蛛下钻过去,刚走没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暗骂·他诧异回头,看见何辰泽正巧稳稳与它俩撞上,鼻尖趴着一只,而另一只在手上··何辰泽嫌弃地把两只拍掉,正神情懊恼的清理着自己头发粘的蛛网。
过了半晌才发现禹桓偷偷探来的目光,用力地清咳一嗓子,装作无事发生··禹桓也识相,接着扭过头甩动下缰绳,一起装作无事发生··草路通向一个破败砖瓦房子,破败到……禹桓都觉得可能凑合不了。
窗户铁定是没有了,只留下支离破碎的木框··砖瓦到还算是齐全,就是缝隙里尽是杂草和来来回回穿梭其中的多足蟋虫们··房檐上还贴着一排纸裁门笺,被风吹雨打消磨的泛白残损,只能隐约看出来从前的颜色。
禹桓心情复杂地下马走到门前试探的推了推,不出所料地除去掉几片碎渣以外再无变化··门框早就腐朽的严重,变形扭曲到根本打不开··忽然感觉肩膀处搭上只手,禹桓顺着何辰泽的意思让开。
紧接着一声巨响,木门在对方接二连三的不爽情绪的引领之下被利索干脆地一脚踹开··“打开了·”·何辰泽轻拍几下自己衣摆,从容淡定地扭头冲禹桓眯眼一笑,可怕的很。
光从破掉的门投进去,连扬起的灰尘都被映得亮闪闪的··禹桓屏息跨过杂草迈进去,脚刚落下就又是一层蓬起的土,惊扰了一众蝇虫··他拿袖子遮住自己口鼻,眯眼转过身问门口那个嫌脏不肯靠近的大神仙:“还能修吗”·“……不能。”
“为何”禹桓边说边捂着鼻子退出来,呛咳几声··何辰泽头疼的扫视一圈这个房子,脸色不怎么好看··“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施法修复的。”
“你不是神仙吗”·“……”·何辰泽被禹桓堵的气结,手不着痕迹地空抬起来又攥起拳强自压了下去。
他不愿承认自己因少一半魂魄而灵力不够,所以只能开始耍无赖··“我要做的只是平息瘟疫,其余是你的范畴·”·“不是吗大圣人”·禹桓被他一句话把想说的都尽数哽在了喉头,无奈找不出什么可反驳的话,就只好又咽了回去。
僵着脸对何辰泽笑笑,重新一头钻进屋里··禹桓从晨时开始整理,等黄昏时才勉强看出有个房子的形状··最后禹桓颓然地倚在门框上,累到睁不开眼还不忘偷偷地白何辰泽一下。
紧接着一声脆响,门框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带着他一同瘫下去··另旁坐在树下闭目养神的何辰泽听见声音才动弹起身,伸了个懒腰扶着树站好,走到好不容易爬起来的禹桓面前。
这孩子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的··他伸手拍拍禹桓的衣领,一拍就扬起土来,何辰泽忙退他一步,连扑好几下手··禹桓指了指已经无能为力的门框,话都懒得讲。
何辰泽这才良心发现,伸手一挥就将木门重新复原了,新的一般··又在他看到屋内景象后略带惊讶地一挑眉,终于肯跨进去··另个人坐在门槛上,头靠着墙,在半梦半醒间看着何辰泽像官员寻城般来来回回的溜达。
天色渐暗,屋内没有烛火,看什么都像蒙了层黑纱,隐隐透着些许暖光··禹桓眼前朦朦胧胧模糊一片·禹桓恍惚间想到了小时候,在门槛上等兄长下了学堂回家时,也是这样的景象。
忽然从心底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心酸中掺杂着点怀念,·连在面前停住的身影甚至都带上了熟悉的感觉,禹桓本就累的不行,加上到处都是迷蒙的一片,更让人混沌。
所以等听到身旁脚步声后,睡去一会的他抬头,看见面前人影轮廓有一圈薄光,含着些许软糯的鼻音开口··“怎么才回家”·何辰泽微微一皱眉,想来这个人应该半梦半醒的迷糊了,就蹲下身来轻拍了两下他的脸。
 ·这人现在身上脏得很,碰哪里哪里就一个印子,何辰泽见他脸上留了指印就想擦掉,谁知道越擦越花··他起身走到被禹桓用来堆放乱七八糟地方的房间里,施法拆开几个木桌椅,聚成一个大木盆,又往里面送了热水。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何辰泽沉吟一会,双手虚虚拢起,他闭眼低声叨念几句··再睁开时微拢的掌心透着黄光,他将双手一抛,霎时若萤虫遍野,万千稀碎的小光点散到空中各处,将视野照亮。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等再回到门口时禹桓已经醒了,站在那里惊诧看着围绕着自己的莹点·他伸手想戳一下,在即将碰到时对方就灵巧一躲,绕着自己飘上一圈。
何辰泽看着好笑,也在胸前举起自己的手,附近莹点见状都汇集过来,禹桓也看见了,心中一阵艳羡··何辰泽挑衅地冲他一抬手,开口打趣他:·“它们不喜欢你哦。”
“差别对待·”·禹桓撇嘴,愤愤地曲起食指轻敲一下正好在旁边的一个小莹点,结果对方没躲,正好点上去··触感软绵绵的,还带着微热。
禹桓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敲中了,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莹点被他敲了以后往下一落后又飞到自己面前,委屈似得一点点暗下去··“何辰泽”·禹桓忙伸手去捧那个暗下去的小光点,惊慌间第一次叫出何辰泽的名讳,对方显然也没习惯,卡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后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乐看对方手忙脚乱的小心护着那一点光亮··何辰泽垂头看着在他手心,神情惋惜地抿着嘴不说话··“它还能恢复吗”·何辰泽对他痛心疾首地叹出口气,从他手里接过去。
禹桓目光寸步不离那个光点,一脸紧张··何辰泽低头看一眼手心,再抬头看一眼禹桓·来回几次后终是绷不住,笑出声来··他用两指将它捏起来揉搓几下:“这只恶劣的很,它骗你的。”
话音刚落那一只就接着重新亮起来,几下从何辰泽手中钻出,溜的飞快··如果头上真的可以冒烟的话,禹桓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能同广寒宫里的萦绕千年都未绝的青烟相媲美。
但对这人又不敢打不敢骂,只能憋了半天闷闷地重复对方的话··“这只果真恶劣的很·”目光却是投向着何辰泽··何辰泽笑的更放肆,笑完后将头一偏用舌头轻舔自己的左侧尖牙,勉强找出几分正形。
“它们就是和火苗差不多的东西,多些灵气罢了,你竟然还把它们当宝贝·”·说时伸手在禹桓的额头抹了一把,放在眼前搓着自己指尖,轻啧几声··“洗沐的水准备好了,你先清洗好自己吧。”
对方被他啧的羞赧,连眨几下眼睛后还佯装豪迈地抹了把脸,在身侧一挥袖子··“这,这叫大丈夫不拘小节·”·话是这么说,等最后一个字说出口时禹桓早就溜进里屋去了,只留下他挥袖时抖落的一层灰。
何辰泽笑着皱脸空扇几下,悠哉悠哉地往之前就看好的一间厢房踱去··屋子被禹桓布置的整洁,他弯腰压了压塌上软铺,虽是破旧却也不像先前般灰尘遍布··倒也可以凑合。
他合衣上塌,单臂作枕仰躺着,百无聊赖地转着食指同自己身旁的萤火玩··玩累后它就伏在何辰泽的掌心里,乖巧地一亮一暗闪着··何辰泽半阖着眼看它,另只手搭在它上方摩挲了几下。
之后指尖用力,竟将其碾碎在了自己掌心··瞬间萤火若碎镜般迸裂四散,变成细沫落在他身上··何辰泽阖眼,眼尾带着百无聊赖地惬怠··有一声细响传入耳廓,他睁开眼看到了定在门外的禹桓。
对方手提着一壶热酒,散着长发站在自己屋前·何辰泽不知道他站那多久了,但也神色照常的下榻走到他面前道了声谢,将那壶热酒接过来··“哪来的酒”·“院里埋的,我见它露出来些许便挖了出来,想着你应该喜欢。”
何辰泽应该是很喜欢,言语都带着些惊喜··他知道禹桓不肯碰酒也就没给对方,只自己斟上一杯放在鼻下嗅了嗅··“为何是热的”·“热酒不伤身子。”
禹桓声音比平常小上些许,垂眼盯着何辰泽的手··“我先回去了,你早些歇息·”·说罢就后退出去将门为何辰泽掩好,这个地方风大,夜间更甚,禹桓一时间被吹的睁不开眼睛。
他将手挡在眼前,刚想抬步时听见屋内传来何辰泽的声音··“我虽是凶煞,本- xing -难移·”·“但既然许诺了就不会食言,你不必怕我。”
“谢谢你送来的酒,门外有伞,撑着能挡些风·”·禹桓应声看去,门旁果真有一把崭新的伞,他拿在手里撑开,烈风全数被挡在伞外··他看着这把本应不属人间的伞半晌,握它的手有些不稳。
想来那人本- xing -应是如此,以杀戮为乐,将鲜血冠为自己名号··可是颈窝处却有丝暖意,散着蓝光的碎片同自己的惊惧碰撞,最终将一切瓦解··一瞬间感觉好似生而为人的本- xing -分崩离析,好似自己生来就本应与这人为伍,与凡俗两异。
禹桓忽然想起那只自以为脱离畜道,遮眼闭耳的灰鼠··而如今自己忘乎所以的同何辰泽地缩在这个村落里,不理庙堂不闻世事,怕是也与其无差··但后又转念一想,自己反正也不过剩数十年阳寿,恣意便恣意了,以阳寿为注洋洋洒洒陪那神仙疯一把,也算没白来这个世上。
最终禹桓还是将它撑起,踏着一地碎霜回了卧房··· ·☆、第十六章· ·何辰泽在临近拂晓时睁眼,跨越没膝的杂草走至断石边一跃而下,落在下方人家的屋檐。
他盘膝而坐后环视一圈,最终将视线停在不远处那颗高四五十丈的巨杉木上面··这人将目光定住后就不再动弹,一眨不眨地看着它近一炷香的时间··红杉的树枝好像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又是动了动。
何辰泽看见后依旧盯着,一看又是盯着大半天··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你这个神仙怎么那么没礼貌”·传来是个女子的声音,娇娇脆脆的,带着不满的羞恼。
何辰泽看的脖子酸疼,捂着后脖颈活动几下脑袋,佯装不解的左右看上几眼··说完又将双手往后一撑,像是打算要继续盯它着看··只见面前红杉树干间走出来一女子,姿态翩跹,身高濒近八尺,走到何辰泽面前时显不出太大的差距。
她双颊红扑扑的,不知是被何辰泽盯的害羞还是气红的,走过来时长发垂地,铺满一路未见尽头··何辰泽见她出来忙起身去迎,对着姑娘赔笑赔的甚是好看··“先前没见到姑娘,多有得罪。”
“大人居我之上,何必客气·”·话虽是这么说,红杉气是明显没消,手捋着身侧长发,丹凤眼吊着看何辰泽··“我来此寻……”人字差点脱口而出时被他舌头一卷又吞回进去,心有不甘的改口。
“来此寻物·”·两人面前是断崖,何辰泽站在砖瓦上,行走间发出碎裂的声音··红杉还没来得及接话,何辰泽小腿就被石子击中··“从我们家房顶下来”·底下两个年幼少年叉着腰指着何辰泽,其中一个又拿起一枚石子丢上来,砸中何辰泽胳膊。
“下来”·红杉也没料到,细长的眼睛都瞪圆起来··何辰泽被双方弄的尴尬,思索一会还是决定先顾眼下的熊孩子们,就从房顶上下去。
“赔我们砖瓦·”·少年兄长怒气冲冲地奔到何辰泽面前,一把拽住他袖口,不赔钱势不松手··何辰泽向来对孩子没辙,就将双目一凌长眉一紧。
“再闹我就吃了你们·”·身旁忽然多出一人,红杉从崖上下来落在何辰泽身边,非常不是时候的插嘴··“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寻什么。”
何辰泽其实也不惊讶,自己这次事情闹的有些大,这些底下的小神小仙知道些小道消息并不奇怪··其实本来就没想求着个小红杉帮自己,就是本着来人家的地方好说歹说得打个招呼的想法过来的,大小是个礼数。
“我不是摆架子,你们大神仙的纠纷我们小妖能避则避·”·“若是惹了不该惹的,消失也不过是你们挥挥手的事情·”·那两个孩子看不见红杉,见何辰泽不吭声就以为他要赖账,四只手一同扒上来。
如果不是眼下这种情况,何辰泽认为自己应该会很有耐心的安慰红杉几句,以示自己绅士风度··“无妨,我就是来打个招呼·”·他边说边分心将四只手从自己身上扯下来,扯下来这只另一只又接着扒上来,攥的衣服全是褶皱。
红杉点点头,对刚才的事情心里还有些不安,就走过去一起帮他把孩子的手拽离,可孩子们又看不见她,只感觉到有股力气将自己往后拖,场面一时间十分怪异··何辰泽耐心售罄,单手捂脸深吸了口气,仰头低吼一声。
向前两步压着声音冲着两个孩子威胁道:“再不松手我真吃你们·”·身上负担瞬间减轻,两个孩子瑟缩地往后退几步,转身火速躲回屋里去··“你别吃他们。”
红杉竟然也被何辰泽吓到,一把死死拽住何辰泽的手腕,身后头发都变成乱蓬蓬的··“……”·“……你们妖怪都那么容易被骗的吗”·何辰泽无奈看着身边刚才还端着一副高冷架子的小妖怪,觉得这人或许跟刚才两个孩子并没什么太大差距。
红杉这才迟疑地松开手,仍有些不安的看何辰泽··“我真不吃·”·何辰泽被她逗的笑着叹气,忙添上一句··“你别吃他们,你要找的在他们那。”
“什么”·何辰泽反手扣住红杉的胳膊,惊讶的瞳孔微张··对方被烫到般瞬间抽手,冲他行礼··“失、失陪了。”
之后又融回树中,何辰泽想追过去却堪堪住了步··对方给自己提一句话就已经是极这限,这个小妖怪不敢插手神佛恩怨他也明白··所以停了动作,但神情却难免有些失落。
最后目光隔着断崖遥遥地看了一眼红杉,对着她略一点头,以表谢意··“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何辰泽寻声看过去,面前这人明显昨晚没睡好,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禹桓刚醒发现何辰泽没在就起来找他,半猜半蒙的竟然也找来了这里,就是昨晚被何辰泽睡前的话惹的没睡好,困得厉害··“没睡好”·明知故问,禹桓内心嘀咕一句,但表面上还是揉着眼睛摇头。
“怎么了这么早就到这里来·”·这人换了套装束,青衫素裹,衬上白白净净的一张脸,跟个邻家少年似的··因为山里清晨雾大的很,所以出来时撑着拿把伞,现在收起来拎在身边,从头到脚的儒雅书卷气。
“你看看它是不是在里面·”·“……”·禹桓闻声扭头盯着那屋门一会,略显沉重地点头··“在·”·“但不怎么易取。”
何辰泽不怎么明白他的意思,但既然在里面那就敲门便是·他轻叩几下门,给开门的是个老妇人··何辰泽从兜里摸出几块碎银递过去:“先前踩碎姑娘几片砖瓦,聊表歉意。”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另外两人惊诧的很,禹桓一口气哽在舌根那里,差点被吓的咬舌自尽··这人……怕是真看不懂凡人模样的差别。
但又想起何辰泽叫她姑娘倒也没什么毛病,千年的老神仙确实辈分不小··对方倒是被何辰泽哄的开心,不肯要他的银子,道是自己孙儿顽劣,要请二人进来坐坐。
他们两个自然是求之不得,一边嘴上客气着一边脚就往里迈··等老妇转身去烧茶的时候,禹桓暗自戳了戳何辰泽··“她不是姑娘了·”·“可她看来也不过花甲之年。”
“……”·“不对吗”·何辰泽见他压低声音也就学他,说完还无辜地冲禹桓眨眼··这边两个人垂着头嘀嘀咕咕,另一旁草垛里也冒出来两个脑袋,哀怨地看着自己家里两个不速之客,同样开始嘀嘀咕咕。
“必须把他们赶走·”·“怎么赶”·之前拿石子丢何辰泽的少年思考了一会,一伸手把另个孩子拽近,凑在他耳边说:“把那个怪物找过来,让他把他们吓走。”
说完将他往后一推,那个孩子踉跄一下,回头还有些迟疑··“快去”·过了不到一会就回来了,手里拖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等靠近后一把将他推进草垛。
草垛里掺杂着树枝,他跌进去后身上被划伤了好几道·狼狈地蜷起双腿从里面爬出来,只见眼下一长道红痕,没过一会就肿了起来··被称作怪物的孩子畏怯地看着为首的少年,手不自禁地攥满一把草屑,在掌心紧张揉搓着。
“去把他们吓走·”·少年压低声音冲着孩子说,说时身子微微后倾,显然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我不会·”声音怯懦,细若蚊鸣。
少年不悦,也没耐心跟他废话,眼见家中婆婆折返回来,忙伸手在他头上用力一推··“你怎么不会,怪物只要睁开眼就可以吓跑他们了·”·孩子被他推出草垛,摔在何辰泽禹桓面前,身后两人窃笑刺耳。
禹桓听到声响看见孩子跌到自己脚边,忙起身想去扶··“你出来干什么回去”·手刚托上孩子的胳膊,另一边孩子的婆婆就急步赶过来,还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的扫帚,挥着赶他。
慌乱间孩子不经意抬眼,与禹桓目光擦过··就如同归巢飞鸟衔回的青果,镶于凤钗的靛石,以及天海相接时浪下的暗涌,蕴在孩子的左眼同里面的惊惧一起撞入他眼中。
纷乱间一只手横插进来,坚定而有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扣住时被施力的骨骼发出轻响··明明那么轻的一声,却凿进了禹桓的耳里,刻在了那个孩子流离的魂魄中。
以至于让他在余生里,都深铭肺腑··“过来·”·何辰泽像拎小鸡崽一样把他拽过来,起身半跪在他面前,偏着头端详着他的左眼··“他是怪物你碰了他会染病的”·草垛后面的少年终于压不住- xing -子,从后面跑出来指着喊。
“怪物”·何辰泽喃喃地重复少年说的话,越过孩子的肩头看着他笑··“什么病”·“除了我们自己家,村里人碰他的就都染了病,高烧数天,全身溃烂。”
这次是老妇人接的话,她把扫帚放到一边,带着些沧桑和痛苦,缓缓跟何辰泽说着··“村里人要杀他,他虽是捡回来的孩子,但终究还是舍不得,将他偷偷藏了起来。”
· ·☆、第十七章· ·禹桓食指摩挲着自己下颌,看着身边孩子陷入沉思,何辰泽也垂着眼没应答··感到掌心那个孩子不安地动着自己的手腕意图抽走,这才回过神来,紧了紧五指。
“你是怪物吗”·何辰泽声音轻缓,问面前的孩子··对方战战兢兢地同他对视,没有说话,半晌后很轻很轻地点点头··禹桓见后不免神情一凝,有些怒其不争的样子。
何辰泽倒没什么感觉,只是将前身探得更近些·孩子下意识的后躲,无奈被何辰泽锢在双臂之间··两人近到呼吸相触,孩子吓的不停眨眼,掌心一片冰凉。
“你也觉得自己是怪物”·“……”·“那我也是·”·他看见何辰泽说罢垂眼一笑,笑时黑眸漆色暗涌,涤荡去曜黑,留下与他左侧蓝眸相似的墨绿。
·他曾看过许多面目可憎的神色,看过许多狠毒惊恐的面容,却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对着他笑··以至于这一抹笑甚至比他的眼睛更令他震撼,更令他为之颤动。
即便这个人对自己并不轻柔,没有拥抱,也没有安慰··可是却有一种数年未曾感触过的委屈,想通过鼻尖的酸楚宣泄而出··他把脸憋的涨红,想要将眼泪压回去。
何辰泽在他旁边都能听见他咬紧牙关时齿间的摩擦声··那人眼睛那抹绿色一闪而逝,站起来的同时将孩子一把推到禹桓旁边,对方也默契地将手搭在了他肩膀上,护在自己身侧。
“碰过他的人还有活着的吗”·老妇怔了一下:“有,有·”·“明天叫他们过来·”·他将木椅往前一推,往门外走。
走了两步想起来禹桓,转过头跟他说··“把他也带走·”·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禹桓手拍拍孩子的肩膀,微微弯腰,用他们两个人才听的见的音量:“跟我们走吧。”
一滴眼泪从孩子眼中毫无征兆地淌下来,在涨红的双颊划过痕迹··他点头,两边嘴角平扯,眉毛皱的将眼睛挤眯起来,又点点头··右手拇指搓着孩子的额角,另一只手在自己腰间怀中翻找着,翻找完又探了探自己的袖口。
尴尬的发现自己竟没带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他笑着挠了挠自己耳后,脑内飞速地想法子··忽而感到袖口一沉,手伸过去时摸到东西,冰冰凉凉的,小小一块却重的可以。
拿出来后发现掌心的是一块玉髓,通透似水,世间少有的宝物,但奇怪的是禹桓看着它却眼熟的很··他偏眼看见何辰泽恰巧也在看自己,想来玉髓多半就是何辰泽施法变出来的。
禹桓遥遥冲着何辰泽抬起拿有玉髓的手,以示谢意··“让他跟我们走比待在这里要好·”·他不容抗拒地将玉髓放在老妇手里,将对方五根手指一并合上,包住了它。
这人其实也是有魄力的很,不过平时在何辰泽身边被遮掩的几乎看不出来罢了··所以当老妇刚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时候,禹桓摆了摆手就把她的话压回了嗓子里··“他名唤什么”·“目一”·禹桓双手搭在孩子肩膀上将他拧向他兄弟和奶奶面前:·“跟他们道别吧,目一。”
他一见那俩兄长就害怕,连头都不敢抬··肩膀处忽的一痛,是禹桓用手捏了他一下··“目一”·他疾抽一口气回头战兢地看向禹桓,见那人仍是带笑看着自己,眼中却是无法抗拒的坚决。
目一只好屏着息僵硬地将身子扭回去,抬起重如千钧的胳膊,对着三人幅度极小地挥了一下··身后忽而一暖,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禹桓双臂一垂卡进怀中··“好了,走吧。”
门外没看到何辰泽的身影,应该是等不及自己先回去了··禹桓就带着目一绕着山路往回走,目一怕生,在后面远远跟着他··禹桓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目一没有听清,忙抬眼看禹桓,几步跑到他旁边拧着裤边请求他再说一遍。
“没说什么,我故意的·”·目一没懂,跟在禹桓身边时不时看他一眼··禹桓被他看的好笑,伸手示意一下两人距离道:“你看,这不就跟上来了”·孩子抿着嘴笑了一下,脸上尽是腼腆。
禹桓也看着他笑,边走边跟他闲聊着··“我们家穷的很,锅碗瓢盆糖盐酱醋什么都没有·”·“那吃什么啊”·“吃什么……”禹桓佯装困惑地搓着鼻尖。
“饿了就站在山坡上张开大嘴吃几口山风,渴了简单,捧点泉水喝就行·”·鬼才信你··虽是这样想的,嘴上还是不敢说出来,只好接着跟在禹桓后面走。
倒是那个人说完后自己还很惊讶的样子,愣住半步,有些懊恼的揉着自己的头··自己如今连孩子都肯逗弄,近墨者黑这句话不愧是圣贤名句··等两人几近爬了半座山回去后,发现何辰泽竟然良心发现在门外等着他们。
不过他也早就等的不耐烦,看着自己指尖发呆,食指尖上面一个接一个冒着小荧点··“人情世故,体谅一下·”·禹桓走到何辰泽身边,安慰他同时好奇地接住几个,发现同屋里照明的那些没什么区别。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何辰泽化成本体在湖里时的样子,一个人无聊地自己给自己吐泡泡玩··后来又觉得这样实在太孤单了,还不如像现在这般来人间逛逛··“孩子,过来。”
目一本来站的远远的,听见何辰泽唤他,条件反- she -被吓的一哆嗦··何辰泽显然看见了,很轻地蹙起眉来··即便是很轻很轻的一下,也落在了禹桓眼里,让他心中猛地咯噔一声。
等孩子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何辰泽伸手用食指关节顶住他下巴把他头抬起来,一直盯着他左眼没有再动··“别眨·”·目一本来就胆小的很,他这样一说更是不敢动弹,两只眼睛睁得溜圆。
由于何辰泽看自己的时间实在是太长,眼睛干涩的厉害,从中淌出两道泪来··模糊间他见到何辰泽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来,伸到自己左眼前,食指中指微勾,其余三指蜷起。
身旁忽起一阵劲风,目一感觉自己被一股力气往后狠狠一拽,被禹桓带离了何辰泽面前··“回屋子里去·”禹桓说完见目一没动弹,用力推了他肩膀一把。
“跑回去·”·孩子反应也不慢,被禹桓一推就顺势往屋子里跑,头都没敢回··屋外只剩何辰泽和禹桓两个人,何辰泽明显不悦,看着禹桓等他解释。
“人脆弱的很,你这样他可能会死·”·禹桓站在何辰泽面前,现在才反应过来开始后怕,自己竟敢从何辰泽手里抢东西··不过对方好像也没太大的反应,没有想伸手过来掐自己脖子的意思。
所以他也就壮着胆子接着往下说:“你不能因觉得他不配就杀了他·”·这人刚见目一时不但蹲下身同他说话,还冲着他笑··何辰泽这副神情禹桓见得不少,十次有九次和那个人有关系。
但后来发现当何辰泽开始单个字蹦的时候,多半就是觉得目一配不上那个人的魂魄,想直接取,像那只灰鼠一般··“何辰泽,你当真是凶煞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可怕的很。”
话就这样从舌尖掉了出来,接二连三··禹桓真的气急,从瘟疫到萤火再到目一,这人蔑视生命,弹指便断人生死··在他眼中芸芸众生抵不过一人,抵不过灰飞烟灭的一颗星星·“你身为星君竟连丝毫的怜悯都不肯施舍于众,目一十岁都未到,你就要让他目盲终生。”
“那为何还要如此麻烦,带我一拖累占星卜位·反正大人法力无边,不如屠尽天下生灵,最后将未烬之石收起来,干脆利落·”·禹桓看见何辰泽听后竟然赞同般点了点头,双手十指在胸前相触,开始念咒,·“何辰泽”·禹桓声音嘶哑,竭力扣住何辰泽相触的双手,眼底发红。
“嘭·”·两人手间冒出来个暖黄色的毛绒球,两个黑色豆鼓眼睁得溜圆,头上顶着一只独角··禹桓被他吓的双手冰凉,捧着比自己两手大上些许的球状物,思维停滞。
何辰泽倒是唬他唬得开心,笑得两枚虎牙都露出来个小尖··“这是先前那只被我碾碎了的萤火,还你·”·“它怎、怎么这样了”·思维还没有顺过来,说话都卡壳。
“萤火其实同烛火并无二异,但见你喜欢,就想着不如让它入这生灵之列·”·“你还能将它列入生灵”·“我既然能杀,也自然能……”·“生”这人脑子明显失常,还敢抢答。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几秒,禹桓看见何辰泽表情似乎不怎么自然··“……禹桓”·在何辰泽磨牙声传入耳朵的一瞬间,禹桓就捧着绒球脚底抹油跑回了屋里。
禹桓刚迈过门槛就与躲在门后面偷看的目一撞了个满怀,门框本就破烂的很,这么一撞又堪堪倒了下去··等扬起的灰尘尽数落下后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禹桓只好再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不远处看热闹的何辰泽。
· ·☆、第十八章· ·后来还是两个人老老实实坐在厅内,等何辰泽施法把门修好之后再商量怎么取碎片的问题··目一明显对那个小绒球感兴趣,从禹桓手里接过去后就一直抱在怀里没再松手。
何辰泽从外面进来,就看见那个黄色绒球被目一挤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可怜模样··“谢谢·”·禹桓知道这人懒得很,修个门肯定是心不甘情不愿。
“没事,你父亲那传世的玉髓也看起来挺贵,只可惜刚一传到你手里就被送人了·”·据后来目一说,禹大人在原定神色悲痛的站了一整个下午··最后痛定思痛决定一人做事一人当,又一次忍了。
“目一,给我讲讲你的眼睛·”·何辰泽下午去附近水塘里弄了些鱼,可惜没盐没醋,只好凑合着吃··目一倒也不挑,捧着鱼吃的开心,见禹桓问他时抬起头来嘴角还粘着碎屑。
“奶奶我捡我回来时就已经这样了·”·禹桓忽然想起来什么,视线不经意地划过何辰泽,看见对方单手撑着下巴,另一手搭在桌子上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你有没有什么不同于常人的地方”·敲桌子的手顿住,等着孩子回答··目一思索了一会,把手里的鱼放下,两手相绞:“碰了我的人都会染疾……”·“传染吗”何辰泽罕见开口。
孩子摇头,有些焦虑地用指甲刮着自己手背··另外两人交换一下眼神,禹桓将呈鱼的碟子往他面前一推:“没事,接着吃吧·”·目一吃饱后就被禹桓赶去另间屋子里睡了,留下他们两个人在桌旁。
禹桓知道何辰泽有话要说,就边收拾着鱼骨边等他开口··“他不是一出生就有的·”·“魂石是鬼金羊给他的,所以他才会身上带疫·”·禹桓不知道何辰泽是怎么猜出来的,不过他既然这么说那自己便信,顺着他的话接着问下去。
“可是鬼金羊为什么要给他”·何辰泽沉吟半刻,视线投向目一在的方向··“他要引我过来·”·四面悄然,一时间何辰泽都能听见禹桓滞住又接续的呼吸。
“何辰泽,今夜没有星星·”禹桓声音低沉,压抑着不安··何辰泽点头,起身一步一步向着目一所在的房间走过去,长靴磕地声清脆,带着诡异空旷的回响。
他五指抵门,门扉倾动的瞬间身后数声疾响··何辰泽周身剧烈一震,视线骤然模糊··短剑穿透胸膛,尖刃染血而出,后背剑柄用力到嵌入伤口··血在刺入时飞溅,有一滴恰巧迸进禹桓眼中,将他眼白染的赤红。
面前木门也同时被推开,屋内巨羊口衔少年·目一还有意识,看到何辰泽时挣扎地更剧烈,声嘶力竭地哭嚎··何辰泽勉强撑墙而立,没回头看身后·胸口疼痛并不剧烈,只是像一团火凝在那里,烧的厉害。
黑烟升腾,鬼金羊从烟雾出来时单手拎着目一··“张月鹿死了·”·另一只手冲着何辰泽身后的禹桓凌空一抓,对方也转瞬变成几缕黑烟被他收入掌心。
“禹桓死了·”·他一步一步走到何辰泽面前,看着他胸前的伤口渐渐愈合··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于是鬼金羊手握破胸膛而出的剑刃,浓浆顺着他指尖淌入剑槽,一路淌进何辰泽伤口。
“角木蛟也该死了·”·说时单手用力一握,浓浆所至之处皆如岩浆灼烧,在胸腔内的伤口里炸裂··何辰泽闷哼一声,再支撑不住,单膝而支跪倒在地。
短剑同时从伤口脱出,被他不着痕迹攥在隐于袖内的手里··鬼金羊将目一从颈后敲晕后,顺着他蹲下,笑意满盈地看着何辰泽··“你杀了两个星君,就不怕玄黄乱序吗。”
鬼金羊偏头凝视何辰泽的脸,黑烟环着何辰泽脖颈虚虚环绕几圈··他身后忽然模模糊糊出现一个白影,渐渐细刻成张月鹿的模样··“所以现在让我好好看看,别到时候幻出来的模样不像你。”
“当年张月鹿被我钉在那里,可容我看了好久·”·何辰泽呼吸渐沉,指尖触上黑烟时被灼伤发出嗞声。听到张月鹿三字时牙关紧咬,额角迸出青筋。·鬼金羊眼睛半阖,缠在何辰泽脖颈的黑烟一寸寸收紧,逐渐触上肌肤,勒出红痕··“林涧”·何辰泽忽而厉喝,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挣,黑烟也同时因他的动作割入血肉,藏于袖中的剑应声掷出。
在何辰泽力竭跌向地面的同时,目一左眼蓝雾腾起,林涧碎魂凌空跃起接住剑柄,狠狠刺入鬼金羊后颈··鬼金羊还有话未宣之于口,只能空张着嘴,空气从他喉间穿梭,发不出一·丝声响。
何辰泽右肘撑地,左臂后曲蓄力,一击破膛而出,穿出时掌内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有些费力的将手从鬼金羊身体里抽出,何辰泽看着还在略微抽搐的脏器,五指一松让它摔在了地面,落地一面沾满灰土。
林涧想跑过去,却在几步之后被狠狠扯了一把般重跌回去··他茫然的看着自己空张的双手,那是一双本想去触碰何辰泽的十指·林涧回头看见昏迷在旁的目一,才想起自己被囿于他左眼。
目一与何辰泽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能刺杀鬼金羊却不能碰到何辰泽的距离··他想回去叫醒目一,又堪堪困在目一魂中,两人无法同存··所以林涧只能垂手站在那里,看着何辰泽费力地一点一点站起来。
以他最熟悉的面容,依旧桀骜不驯地模样,看着浮魂般的自己,缓慢抬脚再重重落地,碾碎那颗心脏·· 踩碎之后何辰泽还没解气,一脚踹在倒在地上的鬼金羊的腹上,连踹带打又是一顿。
后来干脆一下子坐到地上,顺了半天粗气,边喘还边孩子气地把鬼金羊蹬开,把对方一路蹬到角落··何辰泽将两臂往身后一撑,就这样吊儿郎当地盯着林涧看··林涧一开始还站在那里对着他笑,后来这人看自己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他就伸出手来在他面前挥了挥,以为对方在发呆。
“别动,让我看会·”·手骤然僵住··林涧这才发现,面前的这个这般玩世不恭的神仙…… 原来已经被自己折腾的如此疲惫,患得患失又惊惧不堪。
再加上胸前那一摊血红刺目,扎的人眼酸··凡间兵器还是不怎么容易伤到何辰泽的,所以除了鬼金羊的浓浆留下的伤口外,其他都愈合的差不多了,只是胸前残留的血迹看起来比较触目惊心。
“你别看了·”·看的我心疼··林涧只说了前半句,开玩笑般斥何辰泽·何辰泽也找回自己从前半分模样,伶牙俐齿地打趣回去··“鬼金羊说他看了你很久,我要看回来。”
“你已经看了很久了”·“不行,不公平,你别挡着脸”·曾经伤痛绝望生离死别在何辰泽笑谈间被一点点磨平,在言语来往间消散。
林涧单手挡脸,从指缝间看着何辰泽在凡间的模样··少去几分凌冽,多添几寸的明润··眉目戾气皆散,只剩下留给自己的万千温存··另旁目一的眼睑抽动一下,林涧感应到后回头看了一眼孩子。
“鬼金羊说的那个人类没死,他去医染疫之人了·”·“南归林一处参天朽槐通天界,你回去找心月狐·”·“让这个孩子从军,收归边陲班师回朝时左眼第一滴泪就是魂石。”
坍圮的院外闪过黑影,落入林涧眼里··“鬼金羊此次不过来探你深浅,杀他绝非易事·”·与此同时腐朽的木门作响,禹桓从屋外进来。
这人见到屋内一片狼藉后也算沉着,只是见到何辰泽染血的外衫时一时恍惚··他看见自己短剑躺在旁侧,手探上腰间,摸了个空··“何辰泽·”·他试探的叫何辰泽的名字,面上没有太多惊慌,胸腔却心跳如鼓。
等走近发现何辰泽身上的血迹大多在背后时,摸上空鞘的手冰凉··“污血罢了·”·何辰泽皱眉看着自己一身狼狈,想施法时却发现凝不起力来,四周浮动的萤火也黯淡的几不可见。
腕部血管隐隐发乌,将他所有灵力锁了起来··何辰泽面色自若,将手藏在袖内,踩着鬼金羊化出的他自己幻相走向林涧··禹桓也一步步踏进屋里··然后看见那个人。
看见对方刹那似惊雷骤响··他好像突然明白,明白了什么叫天冠地屦,什么叫云泥之别··明白何为不染何为神灵,明白了何辰泽为什么会对他念念不忘。
胸腔从未有过的酸楚掺着艳羡与震撼一拥而上,刺的他行不动路··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面前这位才应是古书里竭尽笔墨所形容的神祗,俊丽的不可方物。
发若秋霜,眉眼清然,却在逐渐散入烟尘,平添几分凄美··他看见那位神邸望向自己,消弭前眉眼微勾,淡色唇角挑起··禹桓听见古寺晨钟空灵般的声音传入耳廓,那是两个字。
“谢谢·”·谢谢在他不在时肯照顾这个令人不省心的大小孩··谢谢他在自己离去时愿陪在这个人左右,让他不会流离失所,彷徨不安··在那人消失后何辰泽怅然若失对着林涧曾在的地方发呆,背影少见的显出单薄。
禹桓怔忡在狼藉之侧,久久未曾回神··少有的寂静··· ·☆、第十九章· ·目一醒过来后脑袋痛的很,所以他只是轻哼一声就又抱着头缩在了旁边。
禹桓最先反应过来,疾步过去把他抱起来··何辰泽看着脚边鬼金羊碎成一堆粉屑后也走到目一的身边,他将目一接过,把他放到床塌边坐着··向禹桓要了他刚拾起的短剑,取了块帕子和一尊年代久远的小酒盏。
他用丝帕将上面鬼金羊的残血仔仔细细擦干净后,在自己的掌心割了道口子·鲜血滴在杯内积满了底,何辰泽将酒盏递给目一,让他喝下去··目一也听话,虽然有些抵触但还是接过来一口喝下去。
何辰泽等目一喝完后半蹲在目一面前,两手握住他的手开口··“是我带你离苦厄,救你出穷途·”·“自此你命不带瘟,行止有神助·”·“目一,你现在欠我一条命。”
何辰泽声音轻缓,像讲睡前故事般的温和语气字字句句说着··伸手将目一刚才在慌乱中跌散的长发重新拢好,再将他脸微微托起,让他本看往地面的目光看向自己。
“所以你现在要看着我,把我的模样认认真真记住·”·目一脸上还挂着泪痕,两只凤眼瞪得大大的,真似要把他装在眼睛里一般··他看的认真,过了一会重重点头,带着浓浓的鼻音郑重其事道:·“记住了。”
“一月,一年,十年都忘不了”·“忘不了”·“好·”何辰泽握着他的手也笑着点了一下头,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
“睡吧·”·何辰泽松开他,目一也应声乖巧地爬到枕边盖好被子··等见他睡下后,何辰泽到禹桓身边将短剑还他··“走吧,云散了,我带你去看星星。”
两个人跑到堆满杂物地房间里翻找了半天,找出来个破烂的竹制梯子,扛着去了院内··禹桓爬的倒是迅速,三下五除二就上了屋顶·何辰泽第一次见这种稀奇玩意儿,抱臂瞅它半天才开始动弹。
最后在何辰泽踩碎了三层朽竹后总算也坐到了禹桓身边··“你们可真不容易·”何辰泽将双腿一盘,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用脚侧敲着瓦片。
“你的法术怎么了”·禹桓担忧地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何辰泽,斟酌言辞后问他··“刚才鬼金羊来,被他封住了·”·何辰泽言简意赅地把他糊弄过去。
“来,我带你认认星星·”·禹桓对这些早就记的滚瓜烂熟,但还是仰头看过去,等何辰泽一枚一枚的给自己讲··“刚才你见到的浮影是张月鹿,另一个是鬼金羊。”
他边说边伸手指着天空··“我还有个朋友,叫心月狐·”·“待夏日午月,看到的南方最高的那颗星子就是他·”·那个狐狸现在正在地府,查着文录。
还同时跟那位阎王大人玩着互换故事的游戏··施原幸边翻边手翻着文录,心思也不知道在不在上面··“我比不上角木蛟·”·“当年张月鹿星陨,他才失踪了一夜。
可我们几个人下去找到他时,你知道是个什么模样吗”·“我们面前的哪里是条龙,就是一条被血浸透的长蛇·”·施原幸扬起自己小臂,将拇指中指从腕部到手肘一卡,举给梁无乾看。
“就这么大,血淋淋的一小条蜷在那·”·“没认出来时我们还咂舌,感叹凡间不易小虫都如此凄惨·”·“后来我听到那小虫喉间悲鸣,那声音就跟晴天霹雳一样冲着我脑袋上直劈下来。”
施原幸说完还揉了揉自己头顶,像是真被劈到过似的··“我当时就想,太好了,他死掉以后张月鹿就能是我的了·”·“那个人生也好死也好,我都不在意。”
“我知道很卑劣你不要打断我·”他见梁无乾想开口,就随手抢过一本书拍在梁无乾腿上,不让他说话··“但后来我还是用两根指头嫌弃的把他拎起来。”
“他都伤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被我拎起来还天- xing -使然咬我一口·”·“力道小的连皮都刺不破·”·梁无乾听的认真,像个第一次听睡前故事的小孩。
“然后我看到这个小虫身上的伤,从头到脚几乎没一块好皮,都是被他自己使- xing -子撞的·”·“幼稚吧·”施原幸无奈笑了一声,梁无乾还配合地点了点头。
“鳞片里满满嵌着石子扎着木刺,我想帮他弄出来都无从下手·”·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所以我干脆毫无同僚情谊地把他拎回天界直接丢进他平时修养的寒潭里。”
 “扔进去后没几天他就从里面爬回来了·”·施原幸眼底闪过一抹愧疚,两只手十指交叉轮流敲着手背··“我当时确实于情于理应该陪着他。”
“但确实心里难受,憋着一股怨气恨意又无处发·”·“我那时不知是鬼金羊做的·”·“就死心眼觉得肯定有角木蛟的份。”
施原幸上身后仰靠在背椅上,伸长脖颈看着上方悬梁呼了口气··“我知道他肯定不可能害张月鹿·”·“我是想或许是角木蛟没护好张月鹿,或者没能第一次发现异样。”
“我觉得如果是我,我肯定会好好的看着他,好好的不让他出事·”·施原幸将头偏向施原幸,满脸苦笑,苦的从眼尾到嘴角,苦的让见者心酸。
“我也很幼稚,对不对·”·梁无乾依旧毫不给面子地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施原幸轻踢了一脚,不让他打断··“别插嘴·”·“所以当何辰泽回来笑着跟我打招呼时我根本不敢看他。”
“为了掩饰就开口嘲他,嘲他变成了个红长虫,想咬我都咬不动·”·“角木蛟当然也回嘴,一来二去就又闹了起来·”·“可是我知道角木蛟根本没走出来,他依旧小虫一般蜷在了寒潭里,笑骂都不由心。”
“也只有我知道,角木蛟那夜把自己搞得那么凄惨,是因为他本想随张月鹿走的·”·施原幸感觉自己鼻子有点酸,差点没憋住,就干脆变成个小狐狸,孩子气地把头埋进梁无乾的长椅软垫中。
“我知道自己比不上他,但还是喜欢着·”·再说话时声音穿出来闷闷的,遮住了不算明显的鼻音··梁无乾随着他折腾,又不敢再插嘴,就只好盯着书的封面上的缺角折页,一页一页地将它们展开压好,·“你为什么不说话。”
“……是你不让我打断的·”·赤狐把吻部从软垫缝隙中拔出来,拔的时候尾巴还发力,蓬起来竖着··“我说完了,这不叫插嘴。”
拔出来时偷偷把鼻涕眼泪糊到梁无乾的长椅上,等都掩饰好了后再变回的人形··另一边凡间暗穹丝光乍现··禹桓一时没反应过来,觉得是自己眼花。
过半晌又有一道转瞬即逝,似利刃划过浓稠黑墨,露出重重淹没的天光··禹桓倏然转头看向何辰泽,眼中欣喜,但紧接着想起这对于何辰泽意味着什么后,眼中明光黯了些。
“看到了”对方也转头看禹桓,问他··禹桓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明星错行,朔晶若雨,恒星未现。”
何辰泽嘟囔着凡世古集里记载文字,他手伸向天空,长指虚虚地向空中一划··他划过的地方流星数颗相坠,划过禹桓琥珀色的眼底··“我觉得你们人类的描写星陨文字很好,就背下来了。”
“我也知道你们见到流星会欣喜,认为是吉兆·”·何辰泽冲着禹桓笑,长睫低垂笑意清澈同未涉世的少年般·他见对方神情不安,开口宽慰。
“这些不是我们,不用担心·”·他把禹桓的情绪变化洞察一清二楚,不过这个老神仙还算贴心,总算学到点人情味· ·他指着身后浮来被两人用来照亮的小荧点们:“和他们差不多。”
何辰泽一张手,之前那个小绒球就一蹦一蹦地从屋里出来,一下子撞入禹桓怀里··禹桓手揉着它,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我记得在我小时候奶奶带我去院内乘凉时,她说星陨时可以提一个愿望,神仙就能听到。”
禹桓说神仙时伸手点了两下何辰泽,带着半分调侃的意味··“那你现在许个愿,看看她有没有骗你·”·禹桓听罢就抬头盯着空中看,眼睛眨都不眨。
何辰泽就侧头看着他··面前这个少年轮廓削薄,在星夜下勾出一抹淡色·他视线从眉骨一路勾勒,划过鼻尖、唇珠,抵达下颌、颈项··突觉似曾相识,是隐匿在禹桓灵魂深处那一抹熟悉,在他隐在黑暗中的眼尾泄出。
在自己锁骨以下,腹部以上,胸廓偏左处忽闻轻响,不同于林涧的鲸涌,鹿鸣,鹃啼,更像是老树斑驳,剥落的一片碎木,或是夏夜虫鸣跃出小蜢··胆怯又卑微的一零星。
何辰泽余光看到明星一颗划过,看到禹桓浅唇微动,眼中虔诚··“许完了·”过一会他转头看何辰泽,等着他回答··“她骗你的。”
何辰泽逗他,笑时明目皓齿··禹桓长眉轻挑,不甘示弱地回嘴:“那就是神仙的问题了·”·“你奶奶忘记告诉你,不说出来的许愿神仙听不到。”
“下一个重新许·”何辰泽倒是说的认真,想圆面前这个小凡人的愿望··· ·☆、第二十章· ·禹桓没接着回答,只是借夜色遮挡看着何辰泽,看着那人神色认真,真的想要实现自己的愿望。
于是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回他:·“你现在又没灵力,我不向你许愿·”·听到何辰泽用鼻子哼自己,终舒恶气一般笑的开怀··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最后笑声渐消,他仰头深吸一口气,少有的感叹。
“这俗人最喜欢干的事就是作茧自缚与庸人自扰·”·何辰泽没听懂,也懒得问,自己仰头等流星等的起劲··禹桓从说完后就开始找张月鹿所在的星区,最后在一片黯淡中停下了寻找。
禹桓盯着那里,接上句··“看来我也没能免俗·”·他缓缓闭眼,心底虔诚,冲着张宿默祈··蜉蝣朝暮,朝菌晦朔,同众星君而言我们与它们并无二异。
所以我借星陨想斗胆问问神灵,问问那位名唤张宿的神祗··能不能把何辰泽借借我··就借我这朝生暮死的一辈子,死后保证双手奉还··他从背后触上了何辰泽衣摆的边缘,不着痕迹地压在指下。
入冬后夜里冷的很,没过一会禹桓就在屋顶冻的手脚冰凉,他搓着手向掌心哈气··何辰泽见他冷的厉害,开口:“回去吧·”·禹桓应好,从瓦片上小心地起来,走到房瓦边缘时却见何辰泽没动。
“你明早动身回京城,帮我把目一也带回去·”·“你……”·“我回去趟·”他冲着禹桓张合几下手:“解决下这个问题。”
“待六年他满十五后送他去参军,凯旋回来的时候别忘帮我问他要魂石·”·“你去多久”·何辰泽被他问的一滞,换算过来后有些迟疑的开口:“最晚不过七八年。”
禹桓也算了一下,觉得还来得及··“那时我二十九,还不算太晚·”·“那等我再回来,岂不是能看到你孩子”·何辰泽心觉好玩,来回不出一天,再见禹桓时对方都已经有稚子了。
话说完后对方没有接话,两人之间少有的尴尬··禹桓站在不稳的砖瓦上,明月现出,他逆着光垂首不言··何辰泽向来不明白禹桓心思,觉得这人明明寿命这么短,怎么就能心思却复杂的像个万年老翁。
还不如像他一般,没心没肺恍恍惚惚地就能一晃而过百年千年··禹桓缓缓抬头,逆着星光一步一步踏在屋顶,砖瓦不稳,他走的肯定··他此时也同仙灵般身披薄光,好看的很。
两人身量相当,禹桓眼睛微垂恰好落在何辰泽唇上··“我想让你明白,我寿命短的很·”·“比你预估的更容易一闪而逝·”·他边说边向着何辰泽走过去,步伐减慢,两人之间距离步步缩小。
“我怕你怕得厉害,也怕张月鹿,怕鬼金羊·”·“随便一位神仙动动手指都能简简单单的碾死我·”·他最后一字说完也正正好好停在何辰泽面前,两人近到呼吸相闻,禹桓视线未动。
·“所以早点回来·”·刹那唇齿温热,何辰泽惊诧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人握住自己垂落身侧的手腕,像头小兽般冲撞上来··因为太过紧张,禹桓整个人重心失衡,跌在了何辰泽身上。
两人门齿相磕,发出的脆响击在双方胸膛··何辰泽猝不及防,被他一撞从屋顶跌下去··疾风刮过脸侧,割的刺痛生疼,禹桓也任由自己被他扯下去,不肯松手。
在坠落中禹桓看着何辰泽,微微离开贴在他唇边轻声说话,唇瓣翕动,带来一阵细痒··“这也叫星陨·”·还好是何辰泽反应的快,伸手在禹桓背后奋力一撑,减缓了两人落地的冲力,才没让对方受伤。
“疯子·”·何辰泽在两人落地后低声叱他··禹桓也不在意:“没事,反正也只能疯这一次·”·他手轻放在何辰泽曾被自己短剑贯穿的地方,不安地动着手指。
何辰泽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起来,扑了扑身上的尘土··他不敢去望禹桓目光炽热,转移话题··“你的剑还没有名字·”·“无敬。”
“什么”·禹桓指着自己下唇,笑着跟他重复一遍:“无敬·”·何辰泽哑然,咂咂嘴点头,也没说出什么来。
“下一个魂石我算出来了,就在宫中·不如先同我回去,你时间多的很,正好顺路·”·“我灵力被封了·”·禹桓顺着梯子一阶一阶地下去,听到何辰泽说话就抬头看他。
“正好,这才能看清楚这里·”说时仰头而笑,似觉喜事一般··落地后禹桓在梯子旁站定,冲着何辰泽张开双臂:“下来吧,何大爷·”·第二天一大早他两就去找染瘟的村中人,何辰泽手不离无敬,在指头上一下下戳小口子,喂给染病之人。
后来嫌一个个喂血实在麻烦,干脆直接找了个井眼,把血掺到里面,省时省力··等三人上马车后,目一在旁睡的安稳,禹桓见何辰泽望着窗外不言语,内心不安。
“何辰泽”·何辰泽没听见,半垂着眼睛椅在车厢上··“角木……蛟”·禹桓见面前人不经意一抖,应声抬头,看见他墨眼没有焦点地落在自己身上,蓦然心惊。
禹桓又见何辰泽懊恼的用手捂住自己的脸,躬身深吸一口气,勉强提起半分精神··那人脸埋在手掌衣袖里闷声说话:“别叫我角木蛟·”·他刚才浑噩间听到角木蛟三字,一时竟然以为是林涧唤自己,抬起头来时眼前也模糊。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等反应过来时,似从崖边一脚踏空,心悸剧烈的要哽出喉咙··这才发觉禹桓其实同林涧像的很,声音像,模样身形也似上几分。
所以他盯着禹桓看了很久,怀疑从头到尾就是张月鹿的小把戏··但又心里清楚,张月鹿从不会向自己开如此玩笑··若这是玩笑,那可真的恶劣至极,恶劣的连自己都不屑。
“抱歉·”·何辰泽从掌心抬起头来,试图从重影里找到真切的禹桓·最后还是头疼,低哼一声又靠了回去··“你失血太多·”·禹桓不知道从哪翻出一小盒茶叶,试着抠开它的盖子。
“这点怎么可能·”·何辰泽闭着眼靠那,马车颠簸的厉害,颠的他脑袋也一晃一晃的··“那是你以前·”禹桓取出几根茶梗,起身走去半步,半蹲在他面前将茶梗放在他嘴里。
“从前你可是能几枚鳞片救一个村庄的大神仙·”·何辰泽觉的味苦闭着眼就想吐,被禹桓眼疾手快捂上嘴··“现在就不是”·何辰泽被捂着嘴闷闷的问他,不满意禹桓的说辞。
“现在是何辰泽·”·他看着面前大神仙看了很久,还是对他无奈,脱下了外衣罩在对方身上··把迷迷糊糊的他小心掰过来,躺在自己腿上。
马车颠簸,禹桓也就让他靠了一路··两人先暂时安定在禹府的一处偏院,禹桓提前跟父亲打好招呼,让父亲把目一塞给自家姐姐,父子二人就这样瞒着一家老小偷偷将这尊大佛安置在了自家。
二姐对目一喜欢的紧,天天带在身边,被她养的跟个小少爷似得··何辰泽倒是随遇而安,晨起晚睡,一日三餐,被封住灵力也没什么太大反应··没事就在湖边山侧溜达,瞅瞅院中白梅开没开,今天见它没开就浇个水,明个还没开就再浇浇水。
硬是把人家傲骨寒梅给浇蔫了,手指轻轻一掰就哗啦啦的掉渣渣··禹桓拿他没法子,爱咋就咋,脾气好的很··见梅树枯了就再寻了一枝给他种上,勒令不准这大仙再干一天浇七八次水的过分行径。
之后七八次倒是没了,但一天四五次还是有的,于是又给涝了一株··禹桓对于这件事痛定思痛地认真思考过,觉得可能是给何辰泽闲的··于是就想着教他画画,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大摞墨拓,让何辰泽每日临几贴。
所以后来每次禹桓应卯时他就在屋里临画,闲倒是不怎么闲了,但是窗外的梅树还是一株一株的换着··禹桓也没二话,既然他喜欢那就栽着,一枯便换,一枯便换,一天天的挺及时。
宫中的魂石禹桓还在打探着,就是没得到什么确切的消息,还需要费上些时间··那日禹桓刚踏入院内就闻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透着点檀木香,非常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
走近几步听到屋内有响声,条件反- she -的去看窗外··……前天换的树苗看起来还能撑几天··“何辰泽”·他试探的在堂前唤何辰泽,紧接着内厢传来回应。
就是应的声音里面透着一股苦闷··禹桓暗觉奇怪,顺着声音寻过去·屋内何辰泽背对着自己,越往里走那股奇怪的香味更浓··直到走到何辰泽身边,脚底落地时听到粘稠的水声时才明白怎么回事。
“你把墨洒了”·地面颜色本就深,墨洒在上面也看不出来,所以他蹲下身来用手抿了一下,果真是墨··“嗯·”·何辰泽站在旁边拿着一张空白宣纸,神色倒是无异,脸皮厚比城墙毫无愧疚,就是动作有些遮遮挡挡的。
禹桓抬头看他半晌,忽然好似发现什么有趣事情一样,绷着笑蹲那同何辰泽说话··“你把纸放下,那上面又没东西·”·“我见这纸纹路甚好。”
“不如给我也看看·”·说时伸手扯住纸的尾角,轻轻拽了几下··没想何辰泽攥的死紧,禹桓愣是没拽下来,·但该看的还是看到了。
· ·☆、第二十一章· ·这个向来注重形象的星君大人今天还好死不死的穿了一身浅色,素白里面透着薄绿,放在平日里可是素衫不染,仙的很··但偏偏就是今日……想来应该是研墨时手滑把砚台碰翻了,顺带染了自己一身。
染的倒是不难看,看起来泼的非常潇洒,有些墨葡萄图的意味··何辰泽自暴自弃的将宣纸一丢,把头转过来看到他脏兮兮的脸时禹桓果断的将胳膊抬起来,把自己表情藏在了后面。
为了照顾这大爷的自尊心,憋笑憋的很是辛苦··就是肩膀一直在抖啊抖的··何辰泽磨着后槽牙,忍无可忍地拍了一下禹桓抬起来的胳膊··对方衣袖上赫然一个黑掌印。
禹桓瞅着那个黑掌印,痛心瞬间压过了幸灾乐祸··他拧脚在地上转半圈,发现这人竟然还试图清洗过··“你想沾水擦地”·“怎么”何辰泽犯了错事还理直气壮,搓着手上墨汁。
……他第一次来人间,第一次来人间··禹桓心里来回念着,深深地提起一口气后才算缓过来··“墨汁是要先擦的,不能加水·”·何辰泽苦笑一下,冲着禹桓张开黑漆漆的双手。
“我现在知道了·”·掌心被塞进来一个绸布,禹桓把他手腕握住拿布给他擦着,擦完手还将它翻个面去擦何辰泽的脸,擦的很不走心,顶多能算不再惨不忍睹。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打桶水带你去院子里洗一洗,地上的我让人来收拾·”·于是禹桓带着一个大黑掌印在满地墨水里啪叽啪叽的来回走着。
何辰泽看着好玩,手贱在他脸上抹了一把··“别闹·”·没想到禹桓只是专注于擦自己脸,连腾出个眼神的功夫都没有·何辰泽讨了个没趣,也就随他擦,擦完再乖乖地被领着去院子里把残墨洗干净。
被伺候着的同时还不忘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插嘴··“你们凡人真麻烦·”·说时禹桓正在水里涮着布绸,听到何辰泽说话就仰着头看他··“现在是咱们。”
“……你们·”·“这不算麻烦,是你以前投机取巧太多·”·何辰泽不置可否,看见自己手已经被拭干净了,就想借着这残留的水帮禹桓擦脸。
结果又是给晕开了,一小点晕成一大片,尴尬的何辰泽抬起的手半天没能放下去··“做人其实挺好的,比当神仙有乐趣·”·“你又没当过神仙。”
“可你当过,从你身上看出来的·”·禹桓将脸上的墨一把抹掉,从头至尾打量了何辰泽一圈,除了衣服其他都擦干净了··于是他满意的站起来,拍拍手。
“换身衣裳,我重新给你磨墨·”·恰时听到门环扣响,两人对视一眼,何辰泽熟练的回到屋内把门关好··禹桓去开门时看到人影闪过,藏在了门后。
见来者这副模样就能猜出一二,禹桓轻敲着门扉,容她嬉闹··门后缓缓探出来一个小发髻,紧接着露出来一双圆杏眼,瞳仁黑的发亮· ·禹桓对她来此倒是惊诧,关于她是怎么从家跑出来和怎么知道这里的一时间不知道该问哪一个问题。
来者冲着他嘿嘿一笑,笑时绾好的青丝顺纤细脖颈滑下,折着冬阳光芒··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灵巧闪身绕过禹桓钻进府里··“白苓”·江白苓驻足回身,笑意盎然:“你是不是偷偷藏了个神仙哥哥”·“什、什么”·她娴熟的从碎石阶一路小跑,余光瞥见院内白梅,推门进屋。
禹桓知道这姑娘从小就机灵的很,想来应该是听到自己回来却不归家就起了疑心,对家父撒娇耍赖软磨硬泡了几天,好不容易一得到消息后接着转头就跑过来了··所以也没再制止她进屋,跟在她身后一路走着,还想看她见到何辰泽时个是什么模样。
江白苓停在堂前,对着禹桓挨个房间指着问,在看到身后禹桓在第三间厢房点头后放轻脚步敲响房门··“进来·”·厢房内传来何辰泽的声音,禹桓在堂内听见,知道何辰泽以为敲门的是自己。
江白苓进屋前还挺紧张,用手捏捏自己头上发髻,低头整整衣折,怯怯地开门探个头进去··开门时何辰泽正盘腿坐在塌上,手指细长骨节清晰正把玩着一枚墨石,墨石上有金纹,纹的是栖鸟图。
因为他刚来也没备置衣裳,就先换上了禹桓的··这可是禹桓为他挑拣半天,最终选出的一身银绣深色长衫,衬着白素内亵··这件外衫胸前盘鹤,踏云寻雾,收窄宽袖的银扣尽数扣上后,每枚之间有细链相连,最后再虚虚的在腕口盘上一圈。
禹桓身量骨架比何辰泽窄一些,所以换上后勾勒出何辰泽的身形如刀刻般··这身华服禹桓一直没穿过,觉得太过繁琐,但今日搭在何辰泽身上却出奇的合适,没有一分浮夸半分不妥之处,·桌上松花酿酒,梨酥花糕,令旁炉火明旺。
先前准备的貂裘他没披着,而是被随意搭在腿上,另一只手虚虚搭在膝间,黑绒白肤相叠,衬的像贵公子一般··江白苓探个头后又缩回去,对着身后禹桓做了个大大的口型。
“好看·”·禹桓也偏头看了一眼,单单一眼就心弦悸动,掩饰地别过头去··他对着江白苓一笑,眼底隐隐欣喜骄傲,也对着她做口型:·“我也这样觉得。”
把玩墨石的手顿住,何辰泽不解将目光投向迟迟没彻底打开的门上,看见躲在门后的江白苓··江白苓回过神来恰好与何辰泽视线相撞,猝不及防打了个哆嗦。
何辰泽看见门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发现对方在反应过来后冲着自己咧嘴一笑,笑出八颗白牙··江白苓走进门来,坐在塌上何辰泽面前,视线盯着他面前的紫檀熏炉。
“您是神仙吗”·何辰泽对这个女孩也好奇的很,视线定在她身上就没移开过··“是·”回答的坦然,还带着点小骄傲。
“那神仙您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绣好”·江白苓从桌底悄咪咪递过去一个小方丝帕,何辰泽接过后发现是一个在右下角绣了彩鸳的锦绸··绣绸反面全是虬杂的线头,甚至有者三条都拧成了一个麻花。
何辰泽拿着帕子推拒不得,看着面前姑娘还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硬着头皮接下来··江白苓见他收下后一跃下榻,端端正正落落大方地给他行了个礼,嗓音欣悦明脆。
“谢谢神仙大人·”·礼罢三两步行出房,顺带帮他掩上门,留下何辰泽一个人拿着绢帕愣神··再三确定门已经关严后江白苓一转身将自己倚在门后,张开涂有丹蔻的小嘴长长地吸起一口气,再重重地呼出来,呼时双颊鼓鼓的,似林中松鼠在暖春时储满的颊囊。
禹桓在旁看着好笑,就伸出指头戳她鼓起的脸颊,一戳一个小窝,戳的江白苓直瞪眼··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江大小姐还学会紧张了”·“那可是大神仙啊”江白苓伸手拨掉禹桓。
她自己也在脸颊上戳了戳,没觉得有什么好玩··“我爹说的你也信·”·“你也没反驳啊”·禹桓向来拿她没招,撇着嘴懒得跟她争辩。
“你看你又没反驳”·江白苓全身上下怕都是长满了机灵虫,探禹桓一探一个准··禹桓被她怼的无言,曲起指头在她额头轻敲了一下。
他俩从小就相识,江白苓显然也被他从小到大敲习惯了,这人每当自己胡搅蛮缠时就会佯怒在自己额头上敲一下,除却从额骨穿过来的轻轻一声,半点疼痛都没有··但演戏还是要演的,于是江白苓鼻子一皱,精巧五官团在一起,捂着额头装成重伤模样。
结果就是头顶又被禹桓轻敲了一下··“不准声张·”·“好的好的”江白苓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抱着头顶开始往外面溜。
“我得在爹娘发现之前回府,禹桓哥哥回见·”·她在门口向禹桓挥手,踏出门槛后便一溜烟的跑了··门在江白苓走后再次被推开,何辰泽抱臂靠在墙边无奈看着禹桓,从袖口抽出一块丝帕。
“这是什么”·“她的愿望·”·“……你会吗”禹桓试探的问他··“……那你会吗”·何辰泽同样试探问着禹桓,发愁的看着上面线头。
他递给禹桓,禹桓接过来后也对着那杂乱一团皱起脸,二话没说给塞回何辰泽手里··“你应下的你绣·”·“你招来的人你绣·”又被对方理所应当地递了回来。
“我不会女红·”·“何为女红”·禹桓盯着何辰泽悬在半空的手,舌尖舔了一圈后牙,双眼一闭伸手接过来··“……算了,我绣就是了。”
说罢走进屋里褪去鞋靴上塌,盘腿单肘支在桌上·用两根指头震惊地将几近打成平安扣的线头捻起来,试图解开他··何辰泽也上塌而卧,鞋靴懒得脱,就两腿一叠,翘着二郎腿捧起杯热茶吹着。
“你们神仙不是向来担心被凡人识破真身吗”·“你又从哪听来的坊间传言·”·有片茶叶浮在水面,一吹就滴溜溜地转,何辰泽见它转的心烦,拿茶盖抹去。
“其他人我不知道·”·像是那个老仙,老妖或者张月鹿之类的或许真的会在意被发现后引起的凡间骚乱··反正何辰泽向来对这些不以为意,这浮世更迭的太快,骚乱也好供·· ·☆、第二十二章· · 禹桓听后低头笑开,叱他。
“我就道你不在乎,若是真被凡人知晓,给你日日供奉,你还能更加不在乎些·”·何辰泽听后十分欣慰的点头,喝着上边已经吹凉的碧茶,有种难逢知己的感慨。
“很遗憾,流言只能到江白苓,你的供奉也没了·”总算解开一个死扣,禹桓长长叹出一口气,开始纠结下一个··“不能通融一下”·“不能。”
禹桓埋头在线绣中义正言辞的回绝,正巧错过了何辰泽眼尾少年气的暖意··何辰泽一口一口嘬完热茶后百无聊赖地看着禹桓一点点解着扣结,没一会就看够了,开始没事找事。
“你找到宫里的魂石了吗”·禹桓抽线的手明显一滞,但没看何辰泽··“找到了·”·“是荣惠妃琉璃盏里供着的月明珠。”
何辰泽点头,看见桌上滴的一滴茶,无聊的用手抹开,换了个话题··“你听说过叶公好龙吗”·“听说书人讲过。”
禹桓奇怪他突然提起,就将手头绣帕暂停,不解看他··“你最好不要这样·”·何辰泽别有深意的冲他咧嘴笑,笑的禹桓不明就里··紧接数下砰砰砰的撞击声,禹桓看见塌掉一半的床榻上多了一只蛟龙的脑袋。
禹桓自然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这人也不提前招呼一声,在这么小的一间屋里幻出原形,还可怜巴巴的在各处柜角桌角上磕的不轻··“你不疼吗”·禹桓向来重点不怎么准确,他在缓过神来后壮着胆子捋了把何辰泽的长须,在对方眼睛看向自己时吓得赶紧缩手。
“疼·”·何辰泽呲牙,牙齿尖利,禹桓虚空丈量估摸,发现三指并拢才能顶它一颗··他想动弹一下,结果一动就听到家具脆响,刚才甩尾的时又不小心击穿一个屏风。
·何辰泽有些尴尬的将尾巴悬在半空,不过还是太长,从屏风后面还探出一小截来,滑稽中还带着些可爱··禹桓忙把手头东西放下,抱着他脑袋给他按住。
何辰泽化蛟后颈处一圈白鬃,颊侧有腮鳍,禹桓压着心底发毛的感觉走过去触着他鳞片,经手冰凉,隐约- shi -润··“挺好看的,就是不怎么暖和·”·“你还要求暖和”·“我幼时家中有一大狗,每次枕它身上时都很暖和。”
“你拿我同家犬比”·何辰泽内心不爽,扭头一口咬住禹桓的左腿,咬又不舍的咬,只能含着做做样子,反倒更像家中小犬。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禹桓就笑着去掰他的嘴,用手轻敲他的牙··这蛟力气比他大的多,纹丝不动·禹桓笑的身上无力,只好松口讨饶··“错了错了,松口松口。”
何辰泽鼻子出气,哧他一声,这才松牙放开他··禹桓一被松开就掉头几步跑开躲屏风后,手上还攥着对方的尾鳍··“你怎么没了灵力还能幻蛟”·“这是我原形,不需要灵力。”
何辰泽拧头看他,屋子实在太窄,动作非常艰难··“就是比从前小了些·”·禹桓手抚着他的尾鳍,尾鳍鳞片折光后好看的很,流光异彩的。
“你变回来吧·”·“为何,怕我这副模样”·“……”·禹桓斟酌再三,还是打算实话实说。
“你毁的物件太多,我心疼·”·场面一度非常尴尬,何辰泽尾巴轻动几下,白鬃扫的禹桓掌心微痒··视线迷蒙后禹桓就看到何辰泽重新幻回人形坐在一片狼藉中,他环视一圈,竟然也觉得有一丁点的小愧疚。
“你真不怕”·何辰泽明显失望,又问一遍··禹桓从屏风后面出来,环视屋内暗自数着幸存家具··“怕·”·禹桓倒也干脆,这么一只庞然大物突然现在自己面前,连他的一枚獠牙都堪比自己手腕。
忽觉叶公有些可怜,被后人耻笑那么些年··禹桓啧舌,发现这明显是不可抗力因素,对着叶公还有了些许感同身受的滋味··“怕你咬我,一口吞下去都不吐骨头。”
走过来时发现还有一个雕花木椅完整幸存,就伸手拖过来坐在上面··“结果你果真咬我·”·禹桓这人其实也坏的很,褪下那层官场架子后调侃何辰泽的话一句连着一句。
“我起初见你你可不是这副模样·”·何辰泽牙尖嘴利倒是众所周知,对付禹桓还是绰绰有余··“一声声大人叫的战兢,都不敢正眼瞧我。”
“别提回嘴,能少说一句是一句,不问到头顶绝不多话·”·“在身旁呼吸都要放轻一些,唯恐触怒我这尊大神仙……”·何辰泽笑看着面前禹桓几步上来伸手捂住自己的嘴,阻止自己再说下去。
他羞恼的把头探到何辰泽颈侧,不让对方看自己神色··“我那时候是怕死·”·“现在就不怕了”·何辰泽即使被捂住嘴,但他想说话就谁也阻止不了他说,嘴巴张不开就嘟嘟囔囔的说,管他能不能听懂。
禹桓羞的透红耳朵就在他嘴边,并且很荣幸的听懂了,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于是就没说话,·过了半晌才有些嗫嚅的答他··“现在是觉得死在你手里挺好。”
说时手掌微松,何辰泽被他的话惊得有些怔忡,抬手握住禹桓手腕将其带离,仰头看他··“你向来清明的很,知道分寸·”·禹桓被他说的哑然,先前涌上来的温热血液被他的一句话尽数浇冷,又重新从心尖退回身体各处。
“我自然清明,认定即便说出心意也不会扰到你,才敢开口·”·他看着何辰泽,暗觉这个人当真是好看的脱俗,看一眼就心潮澎湃··“我不是这个意思。”
禹桓想从他手中抽回来,动了两下发现对方竟没松手的意思,只好作罢··“你还记得很多年前我问你,可不可以每寻回一枚碎石,就给我讲讲问你们的故事吗”·禹桓冲着何辰泽苦笑一下,用另只手的指节搓了搓鼻尖,·“我不是那种普度众生的佛陀,我自私卑劣的很。”
“我问你是因为我就是想知道,知道他好在哪里,我能不能赶上他,能不能在有生之年让你看我一眼·”·说罢他将手放下,脸上笑的有些僵硬。
“你当初说的没错,世人都是这样的,自私卑劣·”·“但我现在想明白了,既然我于你是朝生暮死,那不如荒诞这一次·”·他想留住这人眼中流光,他想伸手握住这吉光片羽的一角,他想借自己这转瞬即逝的一生,恣意一次。
“我这就叫趁人之危,不找借口,日后可任君辱骂·”·“但我现在想吻你·”·禹桓说罢倾身,却扑了个空··他堪堪顿住,以笑掩饰,退后半步。
发觉身侧发沉,何辰泽仍握着他手腕·继而抬起右手摇摇,示意何辰泽松开··不料对方仍不肯松手,都攥出细汗来··禹桓忽而有一种从深处涌来的无奈感,他不懂何辰泽到底在想什么,也不懂他为何别开脸又不肯松手。
他只能看见何辰泽目光炙热,又在瞳孔深处尽是混沌··“你不应是这样·”·禹桓听到何辰泽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竟笑出声来··“我怎样可是与你无关,你不必介怀,也无需回应。”
像对懵懂的孩童一般跟他讲着,讲着人世情衷,讲着七情六欲··“我离去半日既是数年,一日则是十年·”·“我知道·”·“十日便是一生。”
“我也知道·”·“我是神灵·”·“我明白·”·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你不要喜欢我。”
·“我很喜欢你·”·何辰泽说一句禹桓就接一句,句句接连顺当,没有半分迟疑··他见何辰泽同样也对自己无奈,思忖半晌松口。
“这样吧,你既要先回天界半日,我便等你这半日光- yin -·”·“待你再重回人间,我助你寻到最后的魂石就再不纠缠·”·“我这人清明的很,说到便能做到。”
何辰泽拿他没招,定定看他许久之后还是退步,叹气点头,随了他··“愿你说到做到·”·他终肯放手,松开时禹桓手腕一圈红痕··禹桓怕他看见,就一抖袖口隐了进去。
“既然知道在哪就早些去取,今日我陪你同去·”·“好·”·知道在这留着也是尴尬,禹桓忙找借口脱身·“时间不早了,我去看看目一。”
何辰泽神色还未舒缓,他就几步逃出门··走时还被断木桌腿绊的踉跄一下,又开始发愁屋内善后工作··另方天界金羊殿内火焰重燃,鬼金羊于烈火中重塑仙身,脚踏泥浆步步进入殿中。
走时不知触到何物,发出沙哑的一声巨响··他低头从淤泥中将那物什用脚尖挑起,发现是一根粗锈铁链,已经被火灼烧发红··旧事忽而涌上,想起曾经被锁于此的那位浴血神祗。
那时殿内也是域火焚烧,鬼金羊将木炭踢进火中,火星怦然炸起,在张月鹿衣衫上烫出焦洞··血从他额角淌下,在眼尾顿住,眨眼间被睫毛引入眸中,视线一片模糊。
“角木蛟”·被墨烟箍住手腕,他只好蜷起食指用仅剩的余力施法,描摹成那人名讳,试图传达至对方身旁··“角木蛟”·通篇只有三个字,没有呼救没有挣扎,就三个字三个字的写着,若真能传出殿外,角木蛟定会寻来。
鬼金羊拖来雕花长椅翘腿坐下,看着面前人徒劳无功的挣扎··他忽觉无趣,便也伸手轻挥,长烟应挥而起,重重刺入张月鹿微动指尖的那只手的掌心,钉在手背后方的墙上。
他见张月鹿不过急剧提起一口喘息,干涩喉咙被空气刮过时发出促响,白唇空张半刻,又将哀吟尽数吞了回去··· ·☆、第二十三章· ·鬼金羊败兴,端详他半刻后探过碎裂的布料抚上他腹部伤口,那处伤口已经结痂,他就一寸一寸用指甲将痂抠下。
愈合后带粉的新肉被他刺伤,未愈合的再度淌血,染了鬼金羊满手··“你为何不唤角木蛟来怕他也被我杀”·“你斗不过他。”
张月鹿嗓音干哑,几近发不出声响··“那为何不唤”·鬼金羊明知故问,凑在张月鹿耳边说话,笑的开怀·张月鹿法术穿不过殿内大门,被鬼金羊一一尽数截断。
他其实还写了别的,从被押到金羊殿开始,施法传音昼夜未停·所以终究还是有两句飘飘洒洒的零散钻出门外,以几乎清散的姿态挨过鬼金羊的阻拦··在最后的最后抵达人间,不合时宜的落在角木蛟面前。
字句破碎,不知是千百句其中的哪两句··也所幸他从头至尾也只写过两句话:·“角木蛟·”·“我很喜欢你·”·第二句他仅仅写过一遍,是在鬼金羊在最后洞穿他胸膛伤口击碎魂石时,他用被钉在墙壁上的右手,一笔一划沾着血写下来的。
“目一”禹府实在太大,禹桓走到腿酸才走到正院,听奴婢说目一在二姐那,就去那敲了门··二姐正巧在院内,身旁目一跟着。
目一手里捧着二姐折下来的枯枝,身披暗宝蓝色柔缎·二姐见入冬怕他染病,给他系上的白兔绒小短披风,照顾的妥妥帖帖··她虽长袍席地,转过身看见时禹桓行动倒是利索。
几步冲上来开骂,骂他回京城却迟迟不肯归家,骂他把目一丢下不管,劈头盖脸一顿,骂的禹桓晕头转向··禹桓自知理亏,低头乖乖挨骂,等二姐气差不多消后他再试探开口。
“目一这孩子……”·“比你懂事的多”·“咳,嗯,好·”·他搓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自己的姐姐。
二姐禹诺比自己大上三岁,嫁的丈夫入赘禹家·大哥前些年去外地当官,来往不便就未曾回来,想想自己从小应算是她带大的··目一懂事,跑到禹桓身边抱住他胳膊,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看着禹诺。
禹桓牵住他双手,看着他问:“目一想参军吗”·“参军作甚打打杀杀的还穿衣少食”·禹桓听到令旁禹诺还没消气的反驳,发觉自家姐姐真把目一当作家人。
“你对目一还真关心的紧·”·“他没金贵公子的命,别折煞了他·”言辞倒是恳切,揉着目一发旋··“目一应当开天辟地的大将军,不是金丝雀。”
禹诺听后哽下一句话,见禹桓说话时口中哈出白气,又穿着单薄·手上解开颈侧斗篷丝绳,囫囵个的扔给禹桓,把他连头带尾罩的严实··之后拢着目一的脸,看着面前孩子。
“目一想做什么”·“目一当将军·”·“为什么当将军不愿在二姨身边吗”·“因为自此……不瘟,行有神助……”·何辰泽这句话就说过一遍,没想到入了目一的心。
但他终归还是孩子,太过复杂的话记不清楚,只能勉勉强强顺下来··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什么意思”·“自此命不带瘟,行止有神助。”
禹桓将斗篷重新披回二姐身上,仔细地系上扣结··“我不冷·”·“自此命不带瘟,行止有神助·”·目一听到禹桓说后又自己念叨一遍,脸蛋冷风中粉扑的,神色认真。
禹诺听的云里雾里,不知二人嘴里嘀咕什么古经··“大哥不愿继承祖辈衣钵,二姐不得入朝堂,所以奉常之责最后落在我肩上·”·“奉常掌管星卜祭祀,为世人不得为,识众人不明事。”
“什么意思”·恰时雪落,落在二姐肩上,入进禹桓的眼,被他抬手拂去··“这是当初爹爹给咱说的,我也不怎么懂。”
禹桓冲她一笑··“目一有宿命,我也有·”·“你能有什么宿命”二姐冲着他额头就是一敲,不愿他说这话。
禹桓只好收言,忙道自己瞎说,连哄带骗的把她推进屋·不过这雪倒是好看的很,把姐姐哄回屋后还是忍不住出来看看··他在院内待了不短的时间,地上一层积雪。
鹅毛大般的雪花,单是一粒落在眼睫上都能糊住视线··“你能有什么宿命”·身后屋顶传来声音,禹桓没转身,负手仍看着满天飞雪。
“禹家世世代代奉命守于此处,在我从还未诞生于世时,就已经注定了我要将这一生献给鬼神仙灵,祈求他们肯护我社稷风调雨顺·”·“天空星辰斗转我都记的清楚,也曾听父亲说过几十年前的星变。”
“现在想来那时应该是你第一次来寻心上之人的时候·”·何辰泽听着他说,手底有一层积雪,被体温捂化·禹桓这才觉出冷来,冻僵的手在胸前搓着,拢在嘴边哈上一口气。
转过身抬眼看何辰泽时眼尾都冻红了,晕出一片桃色·何辰泽从房檐上起身,跳下来时落地扑通一声,吓碎一席细雪·禹桓虽然被他吓一跳,但转念一想仍觉得他这样其实很好。
不是悄无声息地从哪里冒出来,不是一步千万里,不是衣摆翻飞周身薄光··这样更像个俗人,似个同自己无太大差别的生灵··“既然注定我要将这一生献给鬼神仙灵,倒不如只给你一个。”
话说出口就被自己的大言不惭惊到,眼睛只会盯着何辰泽衣领银扣,舌头似乎在嘴里冻僵掉··“……”·“别给我·”·这次不单是舌头僵住,连眉眼,耳鼻,从发梢到指间,尽数僵直。
这人人情世故片分不懂,不想要便说不想要,从不藏掖··禹桓此时不免有些感激自己行走官场这些年,处事圆滑学了不少,脸皮厚,自圆其说的本事也不小·于是他弯下腰,掬满一捧雪,虚虚团成一个球,冲何辰泽迎面抛过去。
“不给就不给,我还舍不得呢·”雪团扬洒时禹桓刹那眼底落寞,隐有红丝··何辰泽猝不及防被他扔过来,躲闪不及被扬了满脸,等他甩净后再睁开眼,就看见禹桓早就弓腰开始团第二个雪球,见自己狼狈模样笑得开怀。
两人三岁小孩似的在院内团着雪球来回打闹,冻得指尖鼻尖都红彤彤的·禹桓不停抽着鼻子,偏头躲开何辰泽的攻击后捏雪的手都不听使唤·何辰泽从前一向不知冷暖,这次在雪地里冻的牙关都在打哆嗦。
最后也不知道谁先求饶停战,两人对视半秒,都抑制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就蹲坐在雪中,看着对方眉毛头发被自己弄得白茫茫的一片··屋内碳火暖和,单是打开窗的一条缝隙都有白白的寒气透进来,禹诺就现在窗棱旁看着他们嬉闹看了许久。
最终缓缓将其闭上,将风雪阻挡,转身时发现目一就站在不远处,也在门口看了他们许久··禹诺凝神看目一,思量过后轻声给他打开门:“去吧·”·目一显然惊讶,愣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最后他看着禹诺迟疑迈步,在见对方点头后由走及跑,钻出门外踏入院内,扑倒在雪地里。
两人听到动静不约而同地往那边看,目一白嘟嘟的一小团摔进雪里,爬起来后冷得缩在一起倒像个雪人··还是禹桓反应快,赶紧走过去拎着他一个胳膊让他站起来抖了几下。
“你这副模样回去又得被二姐骂·”·何辰泽也过来了,托着下巴道:“不如拎着腿抖抖,那样好弄一些·”·目一被他吓一激灵,忙两手从头扑到脚,生怕被何辰泽倒拎起来甩。
何辰泽见他这样暗笑,看目一扑干净后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自己,坏心眼的逗他,伸手假装要去拽他腿··谁知目一也聪明,整个人往下一蹲团起来,两只胳膊紧紧抱住膝盖。
禹桓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小孩在闹·心觉这么多年寒冬屋内的炉火其实也不算暖,反倒比不上今日这场飞雪··何辰泽见目一团起来,就干脆一弯腰将他抱在臂弯里,目一将双臂一伸,环住何辰泽脖子。
“不早了,回去吧·”·“今夜带他回去”·“先带他回去收拾收拾·”·三个人就这样跑回自己的厅内支起几个暖炉,将外衣都脱下来搭在炉子上。
一人裹上一个厚被围坐在一起烤了半个多时辰,身上碎雪烤化后又被烘干,禹桓沏好三杯茶,每人抱在怀里暖手··何辰泽掀开目一的棉被捏捏他的衣服,已经干透了,还温温的。
“走吧,送你回去·”·目一显然不想再出门,哼唧着想赖皮不走,还是被何辰泽从棉被里伸出脚给踹起来的·路上的时候禹桓看着目一跳着踩雪脚印时,跟身旁何辰泽说话。
“你其实对目一挺好·”·何辰泽侧头看他,少有的也裹上一层大麾,帽檐太低,把额眉都遮住了··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倒不如等事成后把他带回去,当个小星星。”
目一走两步就回头看看,看身后两个人有没有跟上来·每次禹桓都笑着回应,冲他挥挥手··“倒也不是不行·”·何辰泽目光停在前方一蹦一蹦的身影上,忽觉他确实挺像一枚星子。
但仍是沉吟半晌,落下定音··“算了·”·“让他陪着你吧·”·这里雪深,禹桓踩下去时雪在脚下发出声响,似初春小蟀翻出嫩泥时尘沙翻动般轻微。
继而那只小虫跃上他心尖,勾起一阵细痒··可他向来有自知之明,于是就把那只小虫从心头拎下来攥进手里,不准让它再动··“我命数不长,他陪着我太亏。”
“我初见时给你算过,不短·”·“他不算太亏·”·禹桓又被他一句话噎住,瞅着他半天接不下话去·对方显然也早就习惯,见禹桓瞅自己就冲着对方笑,可惜被帽檐遮住,看不真切。
· ·☆、第二十四章· ·“想不想再玩一次”两人趁夜色爬到宫墙上,何辰泽叉腰看着门前侍卫,问禹桓··“什么意思”·只见何辰泽不知从哪又变出一根丝带,系在自己眼上,扭过头来时还真是初见模样。
“到时候我在这守着,你偷偷溜进去·”·“若是皇帝来了,我就再装疯卖傻一次,反正他拿我没招·”·“……”禹桓听后被雷劈到般,呆滞地眨眨眼。
“怎么”·他这才发现何辰泽骨子里其实皮的很,平日里端的正经模样不过是由于平日里奔忙太过劳碌,现在一得喘息就又恢复本- xing -。
“抛开初见时,你平日可不曾这样,神仙架子端得平稳·”·“那是因你太过正经·”·“不是神俗有别”·“……不是”何辰泽竟在这个问题上认真起来,即便蒙上眼睛禹桓也能听出他神情的认真。
“就算起初如此,现在也不是·”·“好·”禹桓听后若有所思的点头,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他刚起身准备走,还没迈步就又停住了。
重新蹲下来,解开何辰泽眼上的带子··“宫我是能进·”·何辰泽不明就里地点头,不知他为何扭头回来··“但这后宫我去不得。”
“后宫不也是宫”·“后宫男子不能去·”·“我现在没有法力,不能把你变成女子·”·何辰泽倒是想法独到。
禹桓无语半刻,听后暗自庆幸,一庆幸还好他无法力把自己变作女子,二庆幸还好自己刚才说的不是只有女子和宦官能去··“你能叼着我进去吗”他试探地问何辰泽。
何辰泽冲着他呲呲牙,感到牙酸··“虽说是不介意,但我化作原形后不知轻重,怕是……”·“不用了不用了·”禹桓向来珍惜生命,抱着头开始想别的法子。
恰巧底下路过一宫女,何辰泽眼尖,拾半块砖瓦在手里,问禹桓··“她身量不算太窄,虽短些,但衣裳你或许能凑合·”·禹桓听后还有些懵,顺着他往下看去,看到底下路过略显壮硕穿着薄樱色素袄的宫女。
下一秒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伸手把何辰泽跃跃欲试的胳膊按下去,死死抓住··“穿不上穿不上,伤害姑娘并非君子所为·”·何辰泽斜睨他一眼,有些惋惜地看着那位宫女走远。
好歹天无绝人之路,两人躲在墙头等了一会后,一个小宦官也路过他们所在的宫墙··禹桓痛下决心的一咬牙,拿起一旁的半块砖瓦塞进何辰泽手心里··“就他了。”
话还没说完何辰泽已经掷出手去,只听底下扑通一声,干脆利索··两个人忙翻下墙去,拖到角落把人家小太监翻来覆去的折腾·禹桓还算有良心,给他留下条底裤。
后两人将小太监藏到墙根边,何辰泽留在他身旁,等禹桓的同时也防止他醒过来呼救··禹桓弹一弹肩袖,掐一掐嗓子,有些心虚地往后宫那边走去··他也是打肿脸充胖子,路上见到些宫女太监们还会行个礼打个招呼,其实心里虚的很,脚步快的似跑过去的般。
还好荣惠妃那里不难找,可惜大门早就给关严了,他得偷偷摸摸地翻墙过去··墙根有棵矮树,禹桓打量着自己这身打扮,做了半天的思想建设,想着刮坏的又不是自己衣裳,被发现后丢的也不是自己的人……·所以抱着这样想法的禹桓在两分钟后成功双脚落地,将划烂的袖口潇洒一甩,偷偷摸摸地一步步往里探。
院内把守的人不多,还都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禹桓从后院长廊处避过众人推门而入,门被推开时还有响声,吓得他一头钻进在柜缝中半天不敢动弹··想不到他堂堂正正一奉常,还有一天会穿着宦官的衣裳灰头土脸地缩在积灰地中偷东西。
禹桓抹抹脸,勉强说服自己这叫深明大义,为神捐躯··屋内没点灯火,所以放在玲珑木上的那枚月光石尤其显眼,荧亮亮的一小枚,同自己胸前的极为相似··当他手刚触及魂石时耳边就响起了屋门的吱嘎声响,紧接身后脚步声顿住,片刻后响起惊呼。
禹桓忙攥住魂石扭头向外逃,逃时还不忘将书柜灯架弄倒,好给自己争取些时间·他顺着后院长廊一路跑下去,听到身后步声嘈杂·禹桓从廊窗一跃翻出,掉头往殿门冲去。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大门是锁上的·禹桓推撞不开,手肘磕得生疼·后方刀剑抽出嗡响,不用回头也知道自己被众人拿剑指着。
兵马嘶鸣,那些人一步步靠近,剑刃几近逼入胸膛··他不敢回头,怕被看清模样··轰然殿上一声巨响,接而是震怒的龙啸·龙啸自耳廓而入,沿筋脉一路撕扯,砰然撞上肺腑。
惊的众人只好把刀剑扭转,怔懵看着蛟龙降世,望着它腾空而起,掠地而过将进退维谷的那人轻衔在口中··他在腾空的那一刹那仿佛隔绝出了世间,吹荡千百年的山风息停,凝在他耳畔,浮于他发间。
与霜雪无关,只剩温软··所以在他被何辰泽放回禹府偏院时还有些游离,被对方牵着胳膊领进的屋内··“吓着了”·何辰泽接来一杯热水递到禹桓手中,给他压惊。
但对方的神经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抗打击能力强的多,他只是摇摇头,把魂石塞给何辰泽后一小口一小口把那杯热水喝下去·喝完后将杯子往旁桌上一放,一双眼睛盯着何辰泽。
“那现在你是不是要走了”·何辰泽点头,之前早就说过,两人都心知肚明··“正好明日我复职,往后也忙得很·”·“今夜你陪我聊聊天,待薄晨再走吧。”
禹桓沉着声音说话,等着何辰泽回答·何辰泽自然没什么意见,在人间迟个一星半点时间对他来说并不足道··对方这才松下口气,冲他笑笑就回房里去换衣服。
再回来便换了身月白长衫,领处祥云锦纹,再用金缎封边·两旁衣袖宽大,白鹤翅翼一般缀在身侧··想着既不出门便把长发散了下来,盈润着月光从肩膀倾泻至腰间。
来时手里还拿着一方绣帕,绣得差不多成型,反面的扣结也都解开顺好··他光顾着看那个手帕,错过了何辰泽不常有的惊讶神色··“这绣帕我勉强给她修好了。”
禹桓把它塞到何辰泽手里,坐到床榻边上··“到时大神仙走的话别忘偷偷还给人家,她还等着呢·”·何辰泽看着那方绣帕,上边两只鸳鸯绣的还算勉强入眼,右下角还有他歪歪扭扭补上的半句诗。
“本应兰花开放,谁料处处垂泪·”·“是她小时候写的,诗的押韵都不对,还装成悲痛诗人模样念给我听·”·“她给你时才绣上一半,我恰巧记住就给补好了。”
 ·何辰泽听后轻应一声,两人谈话就这样顿住,禹桓也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只好给两个人杯中重新放好茶叶,再接上热水,一口一口地喝··“我此去数年,你别等我。”
何辰泽忽的开口,沉闷沙哑似遥遥飘来的古寺禅钟声响··端杯子的手骤然悬在嘴边,禹桓垂下眉目笑着叱他··“不会说话倒不如不说·”·何辰泽也笑笑,真没再说话。
而旁边的禹桓也不急,悠闲地一口口喝完茶,才将一直想说的话缓缓宣出于口··“你不必愧疚什么·”·“是我所幸遇见了你,此生才得以窥见这世间另一番的模样。
”·“这是恩赐,是殊荣,我心甘情愿· ”·令旁何辰泽静静听着他说话,屋内未点灯,所以光芒只有透过窗棂的月光和那枚长明不灭的魂石··可是两处光芒都是冷的,幽幽冷冷地斜在禹桓脸上,从他鬓角亘过颌线。
所以他只想看着对方的眼睛,这人眼睛无论何时总是暖的,温温润润,总让他想起一个离开已久的故人··“突然想起从前我知晓你是蛟龙后也曾将自己比作过别的生灵。”
  ·“你把自己比做什么”·“游鱼·”·“逆流而上,望寻一处容身之泽·”·禹桓抬眼堪堪撞入对方眼眸,伸手点了点何辰泽,又低声唤他的名字。
何辰泽被他的大胆惊到,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是目光仍不舍得离开,看着那人带着冬夜里唯一的暖意一点点靠近··最终他将双臂环在何辰泽颈间,唇息靠在他耳畔,带着半分想要退缩的胆怯轻声开口。
“成全我一次”·何辰泽呼吸凝滞,从喉口感到一丝难耐··禹桓见他不应,紧了紧双臂,伸出舌尖小小轻轻地浅尝辄止般触上他颈间,又立刻缩回,紧张的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腰侧忽而感到被手轻握,带着熟悉的温热,领着他翻压到被褥间··“好·”·……·晨光终还是映在禹桓眼睫上,他陷在枕上轻抖几下睫毛,却不肯睁眼。
不过是一晌贪欢,醒来才觉大梦一场··魂石在昨夜全部还给了何辰泽,颈间空落更似虚梦一般··他空茫的开眼,一点点撑身而起,看到桌上那人未喝现在早已凉透的旧茶。
禹桓将手伸去取来,视若珍宝般将其捧在手里,把棉被重新盖回,整个人蜷缩在不透光的被子里··似昨晚一般一口口喝着,之至喝到杯底,入口仅剩茶叶,泛出满嘴的苦涩来。
· ·☆、第二十五章· ·禹桓回朝廷复职,还顺带上目一天天陪着他··这何辰泽的天降传来传去有几天了,被皇上听到后就直接归给禹桓解决·禹桓想起来就头大,目一看着也替他发愁。
先是荣惠妃来到自己这边讲述昨日的事,她受惊的厉害,说时都带上泣音·再是有人领了个小太监过来,说他是与神灵一同出现的,被神灵掷下屋檐时还衣冠不整。
禹桓一见他来就拿着个书笺端着高高的,把自己的脸挡住··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大人,大人救救小的·”·“你犯了何事需要我救”·禹桓也不知道小太监为什么一进门就跪倒在地,求着自己救他。
但自己是心虚的厉害,躲到后面就是不肯看他··“小的触怒神龙,被弃于宫内,小的也不知为何……”·为何还不是何辰泽当时没有什么可以引开众人注意力的法子,你就在他手边他不抓你抓谁。
但这话还是不能乱讲,禹桓从旁取来只笔,装模作样地在上面记着··“你可否做过亏心之事”·小太监做没做过亏心事禹桓不知道,反正他自己做过亏心事,现在还亏心的不敢露脸。
“……小,小的·”·“从实招来我才可救你·”·“昨夜里……小的去偷食了膳房点心·”·啪,禹桓将笔往桌子上那么一拍,另只手仍举着书笺挡脸,理不直气壮道:“这便是缘由,那盘膳房点心本是供品,你偷食它便是对神灵不敬。”
“大人,那盘点心是送给惠妃殿的,不是供品·”目一凑到禹桓耳边,悄咪咪提醒他·声音也不大,不过恰好殿内人都能听见··禹桓被他说的哑然,在桌底狠掐了目一腿一下,咬着牙回他。
“再多嘴明日就去参军·”·目一听后立刻挺直腰板,眼观鼻鼻观心乖乖巧巧回到旁边站着··“惠妃殿内失窃的那枚月明珠是通神之物,送去的甜点自然也算供品。”
“你偷食后触怒神灵,他才会将月明珠收走·”·睁眼说瞎话舌头倒是不磕绊,目一从后旁看向禹桓,这人脸虽藏在纸张后面,却连耳根都红透了。
目一见禹桓羞的厉害,忙开口帮衬他··“既然神灵未再追究那便就此作罢,你们回去吧·”·等来人们都出了门,目一把门带上后就听到身后扑通一声,回身见禹桓把脸埋进书里,一头趴在桌上。
目一本以他尴尬羞的不肯抬头,谁知过去两秒后竟传来笑声·笑的全身都在抖,抬起头来正好与目一视线相对··两个对此事都心知肚明,回想起刚才联手蒙骗他们,笑的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此事算就此翻过,世人为何辰泽修了神庙,禹桓选的址,就定在不远处的青山上·他也存有私心,不愿他人知晓天降之龙是何辰泽,就说是神蛟,从南穹西海相交之地来,奉名为潭蛟寺。
·后来那人离去后几年,禹桓倒也没觉有怎样空茫,也无所谓悲寂··每日做着朝廷应尽之事,有时兴起也会立于观星台看看那座黯淡不显明光的蛟宿,看看归于漆夜的张宿。
目一这孩子恋家,战事再忙都要抽出空来写信·禹桓看完后一一给他收好,从兵卒到将领,每每晋封时寄来的信字句间都能看出他的眉飞色舞··人们道他天生异瞳,是神将,是吉星。
这些坊间流言自然能传进禹桓耳里,听完也不过笑笑作罢,想起往年躲于茅草垛后的小少年··他对自家爹娘倒不藏私,前因后果添油加醋胡编乱造地给爹娘讲了个清楚,说自己要守着一个大神仙,不纳妾不娶妻,不白白耽误人家小娘子年华。
自家父亲通透的很,母亲却是偷偷哭了几次,禹桓虽然看的过意不去,但也没肯松口··可偏偏有个女孩她不肯放手,紧紧攥着绣帕说要陪他等下去··那日初春他打开红木院门,对上那双盈盈杏眼。
江白苓拉着禹桓一路跑上青山,停在潭蛟寺侧旁的草崖上··她说我喜欢你,说我陪着你,一年也好十年也罢,都陪着··禹桓看着她眼中稚嫩的倔强,思索许久,拉着她盘腿坐在嫩草间。
淡淡地同她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天上人间的故事··……·“有一种东西叫劫数,它就牢牢嵌在命中某处,谁也抹不去·”·“角木蛟口中的那个人就是我的劫数,我认了。”
“我也记仇·”禹桓想起来自顾地嘿嘿一笑,看着从草尖冒出头来的新蚁··“他曾经想过要杀我,利爪就卡在我咽喉·”·可是后来那个人用救他的数条命与那次暴戾相抵,用连那人自己都不明了的真心相抵。
“所以我想陪在他身边,就算是替张大人也好·”禹桓手摸动草尖,细细搔着掌心··若说那人是天光,那他便是天光乍破时树林- yin -翳间的雾霭尘烟,此生有幸能曾相随。
“才不是”江白苓几乎是脱口以否,她凝起细眉,眼底明晃·“才不是……”·“谢谢你·”·他偏头看着江白苓,轻柔一把她的头顶·“可惜我命数没那么长,陪不了他。”
“那些魂石被施了咒,我只能拿阳寿去换·”·“算了算,我本寿八十余年,折去五十……应该能等到他回来·”·江白苓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带有细细哭腔。
“那你能不能不等他了……”·“能不能松松口,同我在一起偕老该多好……”·禹桓被她的话震惊到,不着痕迹地提起一口气,最后也没说什么,默默的把提起的气化成叹息叹出来。
身侧有新草,他掐下两根,十指缠动,将两草系成一条,把一端系在了江白苓尾指上,另一端空悬于空··“你姑且把它当作红线吧”·“另一端我就不系了。”
他暖手握住江白苓的小指·“以后记得,你的红线是我系的,便不遗憾了·”·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走不到白头,自然不能偕老,那便祝你寻得如意郎君,自此无忧。”
那年旧春,江白苓眼中含着泪,手中紧紧攥着细草的另一端·她怀中还有一个绣帕,是她曾天真想求神灵帮佑,祝她寻得如意郎君,佑她嫁于心上人的··可惜终究没有送出手,她也以为禹桓未曾知晓。
自此后春眠夏蝉秋雨冬雪,禹桓每每去南林青山时有时总能遇见那个来往于神庙的女子·二人擦肩时都发现了岁月在对方身上留下的痕迹,又不约而同噤声··禹桓不曾问过江白苓为何会来,为何会年复一年去见这一尊神像,为何祈拜时神情虔诚,又为何眉目落寞。
江白苓也不曾去问,问禹桓到底还要等多久,问他有没有想过放弃,问他想不想回头看看··最终还是熬不过岁月,江白苓在五年后的一场冬雪中嫁人,红盖头上覆着满满的白雪。
红纱薄透,她在杏红的视野中看见在人群中的禹桓,那人也陪着在雪里站了很久,久到也是发丝掺雪,盈盈一片··模糊间看起来恰似垂暮··她想还好盖有红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不然她怕连这个人老去时的银丝模样都无缘看见。
这样也好,也好··可最终还是泪眼婆娑,泪从眼尾脱框而出,蜿蜿蜒蜒冲散红妆,渗进衣领··第六年的时候,目一战捷,彻底击垮边疆进犯之类··禹桓和二姐接到边疆传来的消息后早早就去到城门处候着他,禹诺怀中抱着酣睡的两岁小女,踮脚立在一旁。
她想看看那个少年是否被磨砺出锋芒,是否已经能担得住常胜将军的封号··街坊四处也听闻消息,熙熙攘攘地拥堵在城门,想见见这只凯旋而归的军队·禹桓和禹诺被人群挤到了后面,孩子被嘈杂声扰醒,揉着眼睛张开手就让舅舅抱。
禹桓把孩子接过来时恰巧城门打开,他看见高头大马上额顶红缨的少年,绿眸深邃带笑,真的有了英武将军的味道··他看见目一张望半天,像是在寻找什么,于是遥遥地冲他挥了挥手,见那个少年眼眸蓦然亮起。
目一一拽缰绳翻身下马,冲过拥挤人群抵达二姐的面前,迎上等待他许久的一个拥抱··禹桓站在后面看见他俩,冲着自己外甥女撇嘴:“你看你娘就见你哥哥着急,咱俩转头就被忘。”
女孩听他的话后委屈的厉害,咧嘴便哭,禹桓只好连忙哄她··“这是什么”·禹诺见到目一哭的梨花带雨,哭到一半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小蓝绿色碎片般的东西。
“你这孩子怎么还丢三落四的·”她见着好笑,嗔怪地啜泪拍了目一脑袋一下··目一刚才也有一滴泪不着痕迹地落下来,他怕被别人看见忙了抹去。
谁知正好落到二姐身上,她这么一说自己才想起魂石的事情··他看到后神色竟然闪过一丝慌张,小心翼翼地从二姐手中接过来,看向禹桓··禹桓自然听见前边他们的谈话,就是仍没看过去,顺着孩子后背哄她。
“忘不了忘不了,禹家的孩子一个都忘不了·”·他哄孩子说了很多句话,唯有这一句声音最大,从后方清清楚楚地传到目一的耳朵里··目一知道那个人是专程说给自己听的。
他笑着走到禹桓身边,冲着小女孩张开手··“我是你的哥哥,来,抱抱·”·女孩子没见过他,可就是瞅着他面善,喜欢,张开双手拧着身探向他,把自己舅舅抛到后脑勺去。
接过孩子的同时目一将魂石放在禹桓的掌心,一双棕色的瞳仁满是笑意地看着禹桓··“回去了·”禹桓拍拍目一的肩膀,以一种接孩童下学堂地语气领着目一回家。
· ·☆、第二十六章· ·目一刚落脚还不及歇息,就有下人过来叩响门扉,说禹桓在偏院等他··他隐隐察觉不对,心中不安··夏夜星空高悬,目一从小径穿经荷塘抵达小院,看见满地月色白霜中有一人坐在枯井边缘,长衫席地。
丫鬟见他来此便疾步领他进来,领进后自己退出门去掩上门扉,院内独留他们二人··目一看着禹桓,空张着口,竟发觉自己这么些年来竟从未唤过他·一时不知唤些什么,不知该如何自处。
“若你甘愿可唤我一声爹爹,自此踏入禹家家门,我将你添进家谱·”禹桓缓缓开口,嗓音清润,一如旧往··“爹”·目一几乎在禹桓话音刚落就跟上这么一句,干干脆脆利利落落。
“……你倒是干脆·”·禹桓被他这一句哽的又无奈又好笑,冲他招手让目一过来··“我其实也只不过虚长你几岁,叫爹虽是委屈,但入禹家家谱也能名正言顺。”
“我膝下无子女,往后也就只会添你一人·”·目一乖乖巧巧站着,像一只被顺好毛的小猫,少见的安适··“为何只我一人”·“我不娶妻,自然无子。”
“为何不娶妻”·禹桓瞥他一眼,嫌他话多·目一被横了一眼以后也还是咧着嘴直傻笑,身侧井内蛙鸣··“因为我喜欢何辰泽。”
这个答案目一心里其实早就差不多明白,就缺个确定的答复,好平他一直以来的好奇··“那我是不是该叫他……”·“你叫他大人”·话还没说完就被禹桓给打断,目一偷偷瞥着他,那人把脸转向深井,脸一路红到脖颈。
他看向枯井时才想起唤目一来的事情,于是将井绳一拉递给目一··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把里面的酒拖一壶上来·”·这人竟在这井里酿了酒·等拖上来后目一怔怔地捧着那一壶陈酒感叹果真人不可貌相。
禹桓将酒接过来,坐到院中乘凉的木板上,目一也跟着过去将两腿一盘坐在他身边··木板上有个小桌,桌上早备了好酒盏小碟,禹桓将酒启封,斟上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目一。
“虽没军中酒烈,但也是老酒·”·禹桓边说边拿起一杯来一点点抿着,看面前目一提杯一饮而尽,于是又给他斟满··“这叫松醪·”·“何辰泽喜欢喝,我就多酿了一些。”
“这井里除却一壶状元红,其余都是松醪·”·目一听后皱起眉来,好像有些猜测出自己来此以后一直存在的不安来··“状元红留给你娶妻那日,让二姐记着些。”
他一贯不喜欢喝酒,今日也是,喝完满嘴苦辣··“松醪若是我不记得,你也替我给他·”·“你怎么记不得”目一就感觉有一种什么东西卡在自己胸腔这里,憋闷的厉害,可这人偏偏避重就轻,只能自己一点点追问。
“人死了自然记不得·”·端在手中的酒洒出一大半来,淋在目一自己的袖子上,晕- shi -开一大片·禹桓见状也无反应,只是从他手里取回酒杯,重新斟好再递给他。
枯井里骤然传来蛙鸣,鸣叫通透,在黑夜悄然见更加明显·禹桓被他吸引去注意,侧耳凝神半晌开口··“青蛙在深井里,只能看见洞口的明亮··“而它所能看到的那一点天光,就是他所有的奢望的源头。”
“可如若它此生注定跳不出井底,那便是可悲·”·禹桓说时神情寂寥,目一看了心疼·他把酒杯置在桌上走到井边,五指反转从怀里掏出来个小瓷瓶。
目一将小瓷瓶打开在掌心倒扣,从里面滚出一个小莹点,紧接嘭的一声变大,那个毛绒绒的独角莹球又一次出现在禹桓视野··它独角上带有一个丝制的手环,目一将手环取下来后把毛绒球丢进枯井里。
“我是两岁时被人卖去清伶村的,那时我中途生病,被人抛下马车,奶奶途径后将我收留·”·目一手里的丝环很小,是婴孩带的尺寸··“奶奶说我那时手上就有这个,像是拿发丝编出来的一样,死死攥着不肯放开。”
“她还说之后有一头巨羊衔我去寻到家里,奶奶说的很夸张,她说那是的好大一只,比她都大·”·说时另一旁传来蛙鸣,又尖又响·两人扭头一看发现毛绒球竟然把井内的青蛙带到两人旁边来,那只青蛙显然还没缓过劲来,鼓着两个腮帮子只会大叫。
“爹您看,这不出来了·”·目一戳戳毛绒球,青蛙受到惊吓立即收声,前爪动弹几下将屁股对着目一,背对着生闷气去了··禹桓听他说完后一直垂眼想着什么,他将绒球独角上的手环取下,端详它许久。
“巨羊不是奶奶骗你,它名唤鬼金羊,是星宿其一·”·“你这个手环……应该是何辰泽赠的·”禹桓边说边想将自己的魂石链取下来同它对比,手刚伸去时才恍然想起已经将魂石还回去了。
“人家神仙都会是吹一缕仙气或者取一滴血丝,也就只有他会拔一根自己头发作绳·”·说时还带着些老友知底的嫌弃,眼中却温柔的很,笑意从嘴角泛上来。
“我不知他为何赠你,也不懂他赠你何用·但既然是他送的你便留好,毕竟是个大神仙的东西,他也不会害你·”·禹桓将其还给目一,目一乖乖接过后点点头,将手绳收进怀中。
“我刚才可听闻有人提及到我·”·院内二人并无听到门扉响动,却有声音从院门外轻飘飘地穿过来,- yin -- yin -冷冷的,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目一不懂,将毛绒球从身旁抱在怀里,想走过去开门··“不要去”仅是刹那禹桓掌心已是布满冷汗,惧意从颈椎顺延而上,脑内嗡鸣。
“回来·”禹桓咬牙,沉声唤目一回来··目一被禹桓吓到,他从未见过这人如此严厉的叱呵自己退回,但他也反应极快,抱着绒球疾步退回。
“怎么不迎客”·鬼金羊直接穿门而入,一席黑袍隐于夜色,他轻巧抬手,火从围绕着二人腾然而起,黑烟窜上云霄。
除却院内其余没有一丝火光,甚至连烟也不曾溢出··“我来此取两样东西,取完便走,绝不多待·”·禹桓将目一一把揽在身后,拔剑出鞘与鬼金羊对峙。
紧接听闻身后也有刀剑嗡鸣,目一左手按鞘右手拨扣,俨然一副将军模样··“你要什么·”目一开口,嗓音沙哑半分不似半柱香前同禹桓玩闹的少年。
“我要你的眼睛,和——他的命·”·“大人这是还没睡醒吧”·令旁也有声音传来,来者从长廊处一步步踏月而来,莲藕节似的小手微抬,轻描淡写地一挥,炽地烈火转而仅有星点闪烁。
烟雾仍升腾不断,院内宛如人间炼狱··“关你何事”平淡无波的语调,鬼金羊冷眼看着面前金衫彩裹的仙童··“奉友人之托。”
扶期向前一步,冷冷盯着鬼金羊··“来平息一场恶战·”·他猛地挥袖掷出手中物什,鬼金羊轻巧一避,尖刃击入身后紧闭的门扉,几秒后轰然而塌。
鬼金羊这才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根枯朽红杉,丢到众人面前,施施然道:“既然你是他友人,那便帮我把这个东西给他,看看他还认不认得·”·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顿了顿,忽的将目光投向目一,笑着同他说话。
“我竟忘记你也在,那你看看,认不认得这红杉·”·目一没有答他,倒是毛绒球被鬼金羊吓的一抖,缩成甲盖大小缩进目一领口里··无非认得不认得,既然鬼金羊问了,那便定是他家曾经的那株红杉,他揣测不清鬼金羊的用意,索- xing -不答。
禹桓握剑的掌心冰凉,看见剑中珠嵌溢出寒光,将自己与剑刃尽数包裹··察觉身侧目一周身一僵,他扭头看去是发现目一将视线顿在了扶期身上··四人便这样对峙着,最终鬼金羊不耐,长腿踏步猛然向前,却被扶期施法挡住去路。
“你们三人敌不过我一个,与其负隅顽抗……”·“不如你弃他们先逃,我对你没有兴趣·”·鬼金羊轻巧突破扶期咒术,倾身贴近他颈侧,带着温热鼻息将话传到他耳内。
扶期手肘骤然出击,金光利刃抵在鬼金羊下颌··“目一动手”·先前与禹桓何辰泽嬉闹时的气息瞬然消失,肃杀之气笼罩周身。
“目一”·禹桓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侧仅用三个动作便将自己束住的目一,挣扎扭头惊诧看他··他见目一咬着下唇不肯答话,罕见地感到了惶恐惊惧。
“目一”他试探般颤抖地又唤了一次他的名字,依旧没有得到回应··令旁扶期猛地推开鬼金羊,拼尽全力施法将他钉在院墙·转身食指拇指相并对着禹桓暗动阵法,霎时衣袂翻飞,四野烈金。
目一听到后抬头看着禹桓,漆棕的双目被火光灼的透亮,近乎于珀色·他松开咬住下唇的虎牙,抬起头冲着禹桓一笑··“爹爹,我在·”·目一笑的爽朗稚嫩,双颊处隐隐两点酒窝,黑眸映着的禹桓模样。
他松剑收鞘,轻轻搂住虚若薄光的禹桓,将他双眼蒙住··“爹,松醪您别忘了给何大人·”·· ·☆、第二十七章· · 刹那眼前迷蒙,浮尘万千在面前奔涌波动,他什么都能看得见,又什么都触碰不到。
最终一切归于静寂,他卧于石刻巨蛟之下,庙内门窗被咒术封严·明光,悲鸣,烈风,急火都被隔绝在外,仅需庙内一柱袅袅余香,经年不绝地缓缓燃着··灼烧灰烬扑面而来,目一耳边只有风声骤响。
血顺着垂下的指尖淌下,他半跪于鬼金羊面前,身上素衣被污血所浸染··他只是低低的喘息着,血沫在喉间翻涌,入鬓的眉紧蹙,全身因剧痛而颤抖,却未出一声。
灵魄一同被鬼金羊咒法所撕裂,血污模糊了双眼,喘咳混着鲜血生生咽下·扶期也同样周身浴血,站在他一步远的地方,撑着最后一丝气力抵着鬼金羊··扶期在目一面前蹲下,与他平齐,唇靠在对方耳畔,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话,温热的气息顺声音而入。
他周身一震,目光缓缓抬起看着他··半晌竟展颜一笑,带着些许释怀,喃喃般细语··“那便很好……很好·”·细碎的光芒乍泄,如星光散于苍穹,灰飞烟灭。
扶期看着目一散去的地方咬牙,再支撑不住消弭了仙形,不知行踪··鬼金羊垂目,行过他俩消散之处,长靴踏上灰烬,碾碎最后一丝荧彩··……·之后的余年半载,禹桓再未踏入过偏院。
他将那里的一切封锁,任何人不得再踏入·把目一名字撰入族谱,一笔一划缀在自己名讳的下方··又将那枚魂石重新穿绳,系在颈间··那日御马拾阶入山寺,兴尽悲来,在窄阶狠勒缰绳,听闻见马驹昂首长啸。
他足浸滑苔手提酒盅,盘膝于神龛前,将酒尽数浇下,浇- shi -新插上的一支新梅··“在做什么呢”·身后传来声响,酒盅应声而碎,他背对着来者指尖颤抖,发现他们二人是真真正正的恍若隔世。
禹桓扶着香坛站起,一寸一寸地回头,看见那身熟悉的青衫薄衣,以及那人眉目间浅然笑意··终是眼泪迷蒙,八年来所有委屈悲戚尽数涌上,他有些踉跄地向何辰泽走过去,一步一顿。
何辰泽被他惊到,忙伸手过去迎他,却见他似一脚踏空,重重跌在地面,撞碎一众残香·禹桓从颈间将目一的魂石塞到何辰泽手里,谁知对方没接,只顾慌乱地唤着自己名字。
·“何辰泽……”·“最后一枚我算不出来,你自己去寻吧,纵然寻个十年数载,也是能找到的·”·“我总归是俗体凡身,恣意半生也知足。”
“什么意思”·“意思是他命数尽了·”庙外又进来一人,扶期倚在神庙门口,他被鬼金羊伤了神命,只好回归人形,高高瘦瘦的少年模样,抱臂同何辰泽说话。
“该死了·”·何辰泽听后不可置信般看着禹桓,手抖的几乎握不住禹桓塞进来的那颗魂石··愣至撞碎的残烟燃尽,剩一地银粉··“不可能……我给他看过……他最少还有四十余年……”·禹桓头疼的厉害,听觉视觉全都模糊一片,根本不知道后来的来者是谁,他们在说什么。
只能跪在地上将额头搭在何辰泽肩膀上,勉强寻个支撑··“一枚魂石就折他十年的寿,你自己算算他是不是到时候了·”·“……你知道”何辰泽将手环在禹桓腰背,同扶期说话时声音颤抖。
“我以为你也知道·”扶期耸肩,转身欲走,想起什么来又回头留下一句··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有事不要找我,我还要养伤。”
扶期一转身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施原幸,施原幸刚从地府回来就被何辰泽一路带下来,头还晕晕乎乎的·他笑着冲扶期打了个招呼,几步踏进庙里··施原幸看见面前何辰泽把禹桓横抱起来,失神地一步步走出潭蛟寺。
迎过去叫他他也不应,自顾地施法消失在寺前··何辰泽抱着禹桓回到了清伶村的那间院落,踏足进去的瞬间屋内就纤尘不染,一众萤火重燃··他将禹桓放在床榻间,明暗不辨神色。
这人应是睡过去了,睡得很沉,呼吸缓慢的令人担忧··何辰泽将指尖绕上他铺散在枕边的长发,一圈圈绕在五指间,同禹桓自言自语般的说话··“我不过才离去半日,你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话刚一出口就感到心痛,他将长眉皱起,看着指尖青丝发怔··“不对……”·“是我折腾的·”·何辰泽将鼻尖抵在那缕长发上,轻轻摩挲着。
仍是熟悉的清冷味道,只可惜那人正无声息的歇在床上,失了神采··“你若真舍不得,我去找阎王让他转世投个好去处,悠悠闲闲的再过一辈子·”·施原幸费了一番周折找到这里,坐在打开的窗棂上同何辰泽说话。
“……好·”·“你也别让他睡了,叫起来同你说说话吧·”·“不剩几个时辰了·”·何辰泽背对着施原幸点点头,视线不移,手悬在半空不忍叫醒他。
施原幸在后面默默看着他,神色一点点沉下来·他指甲扣着窗棱,施法探完禹桓的记忆后,迟疑地开口··“禹桓他也算对你仁至义尽,你当真如此狠心未曾动情”他自知卑劣,可还是想开口问一问何辰泽。
这句话犹如暮鼓晨钟,一声便将何辰泽从浑噩中震醒··施原幸从何辰泽背后都能从耳根处发现牙关的紧咬,尖爪在旧墙上留下痕迹,刺入砖瓦,·“除却林涧,其他人恕我无法回应。”
“可他是凡人,命数短的可怜,对你来说不过是一刹那的事·”施原幸眼睛发红,嘴都被自己咬出血丝来··“你回去吧·”·施原幸看着何辰泽许久,久到天色昏沉,微光投入黑暗。
他终究是点头,最后将视线凝在禹桓身上,扭头翻窗而出··“明日清晨帮我把江白苓唤来·”·施原幸在院中落地时听见,轻应他后推开院门离开。
何辰泽将手空悬在禹桓脸侧许久,终还是缓缓收回·他看着禹桓从晨昏之至拂晓,看这人睡颜乖巧,就躺在自己身边··他想起来,初见时自己五指环扣,卡在这人细嫩颈间。
再时他在房顶坠下,非说这也算星陨··他还说他喜欢自己,说自己不懂七情,不懂何为相守··最后他将双臂环上自己的脖颈,轻声耳语可否成全··……·何辰泽忽的惊讶于自己竟然记得如此清楚,清楚到时分秒刻,清楚到那人神情悲喜。
屋外拂晓风起,远处虚虚钟鼓鸣音·何辰泽忽的看见禹桓睫毛颤动两下,缓缓睁开眼来··他睁眼发现何辰泽坐在自己塌侧,便冲着那人笑了笑,笑时模样清俊,一如初见披光的少年。
他缓缓开口,说:·何辰泽,我很喜欢你··继而重新阖眼,归于沉寂··何辰泽将手同禹桓相握,对方闭着眼笑笑,也将五指蜷起将他握住··可后来不知何时松了力气,何时失了温度。
也不知道江白苓何时来的院落,何时崩溃哭嚎,唤着禹桓名号··“他等了你八年”·江白苓崩溃般冲着何辰泽哭喊,她大家闺秀千万条教养淑规,还是看在禹桓阖眼的那一刻被尽数覆盖。
何辰泽手在抖,抖的握不住禹桓已经无力的五指··“我知道,我知道对你们神仙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罢了·”·“可是那是他的余生啊……你明白不明白”·“你知道什么叫余生吗……”·“他给我说,他不能娶我,不能陪我偕老。”
“因为他要等你·”·“他要用他的余生来等你”·何辰泽将眼睛闭上,瞬息间化为仙形,他衣摆铺开数尺,轻纱飘于空中。
江白苓说罢跪倒在塌旁,哭到失声··“何辰泽,你担不起他的真心……”·何辰泽缓缓转头,墨绿眸子定在江白苓身上,无悲无喜··“我还觉得……你失去他,是活该。
“就像张月鹿一样”·疾风破膛而出,何辰泽牙关紧咬,在最后残存下半分理智··“滚·”·江白苓抽动了一下指尖,寻回神智。
刚才疾风骤动,分明穿膛而过却没伤自己分毫·她撑塌而起,直视着何辰泽眼眸,一步一步退后,最后倏然转身奔出堂外··院落数扇门窗同时关合,偌大世间一点点缩小,小到紧容他俩二人的这一间卧榻。
何辰泽眼中杀意尽退,只剩下一片空茫,他喃喃好几句,连他自己都不懂自己说了什么··他耳畔一遍遍的回响着江白苓的话··听着他说自己无悲喜,说自己无情怨,说自己担不起禹桓的真心。
“我懂……”·墨绿眼底- shi -润,从尾端竟淌出一滴泪来··“可是他不是张月鹿·”·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也在等一个人。”
“所以回应不了他·”何辰泽将禹桓的手用十指捧住,抵在眉心··“我就是担不起·”·“担不起你的真心。”
他向来仙姿影绰,现在竟一时单薄如此··“哭的那么惨啊·”身后忽传轻咛,有人赤足而来,长纱拖弋··“亏你也知道担不起。”
随着身后张月鹿一步步走来,床榻之上的禹桓身形就在一点点变浅·最后张月鹿在禹桓身侧止步,弯腰俯身与他双额相碰,两人接触瞬间禹桓逐渐纷散为细粉流萤,最后仅剩何辰泽空拢着掌心,看着细小荧沙顺指缝淌下·“禹桓……”·“我在。”
何辰泽看向声音的来处,望见张月鹿正看着自己,他点了点自己心脏的位置,对着他轻声重复:“我在呢·”·当初金羊殿内我很喜欢你五个字纠缠着一枚碎掉的魂石一同陨落世间,字句落入角木蛟眼底,而魂石嵌进一凡人心扉。
禹桓的出世,便是带着林涧想说的那句话降生··他想同角木蛟说:·我伴着星辰落入人间,带着我喜欢你的魂魄,再遇见你一次··林涧轻轻将何辰泽抱住,像拥抱小孩子一样将他的头拢在双臂之间,顺着他的长发。
“别哭,都回来了·”·· ·☆、第二十八章· ·等何辰泽渐渐平复下来后,林涧轻拍了几下他的脊背便准备起身··才刚一抬起头就感到鬓角微沉,垂头看见颈侧何辰泽正拿手紧攥着自己散落的发丝。
这人也不说话,更不抬头,反正就是攥着不肯松手·林涧看他半晌,将手缓缓搭在何辰泽双肩,单膝轻跪在对方腿上,下巴抵在他发旋··“怎么,还在怕”·“怕,怕的很。”
林涧听后便笑,笑时喉间微动,扫过何辰泽额发·他发觉何辰泽意图抬头,便撑身后退了半寸··何辰泽看面前这人银丝华发,眼底一片泊蓝·他眼睛半睁看着林涧许久,继而将攥住他发梢的手轻柔地向前一带,另只手顺势扣在林涧脑后,掠夺般拥吻上前。
刹那晨昏颠倒,眸中所容便是天涯··他怎么不怕,他怕他再度倥偬流离,再度不时寒暑,怕再度个十年,怕再在人间不知归所··何辰泽侧身将林涧轻翻在塌上,他落入锦被时扬起万千荧沙,飘飘洒洒被震散在空中,悬在缕缕光束间不舍下来。
千万中有些许缓缓浮上二人发间,林涧发丝浅淡,落上后与之相融,细辨才可见,而何辰泽却若乌发缀星尘,在微曦间夺目的很··林涧一时看直了视线,他仰身抬手从何辰泽发根一路滑至发梢,在途径他颊畔时顿住,不舍再下移。
掌心忽而温暖,他看见何辰泽垂眸倾颈将侧脸抵在自己掌心,俊挺鼻尖触及尾指,鼻息间呼出暖气··眼底安逸似倦鸟归巢,秋叶回根,万千江河溪流奔涌千百万丈后融入沧海。
似披缨将军战场杀伐数年,最后荣归故里··林涧从他鼻尖带下一粒沙尘,他看着它笑同何辰泽说话··“你知道吗,相传温柔的人最终都会散作晨光,可浴在心爱之人的肩上。”
“他果真足够温柔,才得以如此·”·“他不是你”何辰泽也看着林涧指尖的那沙尘,有些失神地问··“他自然是我。”
林涧蓝眸半阖半闭,长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 yin -影··“可我不是他·”他伸出双臂,以同禹桓一样的姿势揽住何辰泽的脖颈,十指在他颈后交叠。
“若我的魂魄化作七份,其一独属于你·”·“太少了吧·”·何辰泽佯装皱眉,想与他讨价还价··林涧看见他这副样子也笑,学他皱起眉来,像在思考该不该多分一些。
“那三份,两份都属于你·”·说时扣在他脑后的指尖微动,勾起一阵轻痒·何辰泽这才觉得勉强满意,将撑在塌上的胳膊撤了力,索- xing -整个人都压在林涧身上,下巴轻抵在他的肩窝,又听到上方人轻声开口。
“若是他,魂魄无需分开,都归属与你·”·说罢后何辰泽没有接话,他只是感到那人呼吸有些断续,睫毛在自己身上搔动··半晌才又听到何辰泽的声音,轻轻小小的,全然不似他往日的作风。
“那我同他一样·”·心中骤然一酸,林涧只得将气息凝住,才能险些框住被这人弄出的泪来··他一遍遍顺着何辰泽的头发,过段时间后非常不合时宜地开口。
“……起来些,很沉·”·何辰泽皱着脸起来,状似恶狠狠地看他,呲出虎牙就往他锁骨上咬,边咬还边挠他腰侧,弄得林涧笑的直拧身想躲,把刚才好不容易憋住的泪又给笑了出来。
“小涧,何辰泽·”·窗棂出传来个喏喏的声音,似是怕打扰两人,却又不得不开口··二人转头往那里看去,发现施原幸不知何时坐在那里,单腿垂下来,另一只腿被两个胳膊抱着。
抱腿的两只手不知为何断裂了几根指甲,有的甚至渗出血丝来··但他仍是冲那俩人笑笑,呲出一排白牙··“四尊唤咱们回去·”·听到此话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皱起眉,林涧将玩闹时弄乱的衣领重新正好,从塌上下来转头看何辰泽。
“走吗”·何辰泽眼睛看着林涧,没有接着回答他,反而看向另处的施原幸·他就定定地看着,看见对方深深地吸起气来,又叹出去。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此去多些心眼,此事牵扯的不单是鬼金羊……”·何辰泽听到答案后若有所思地点头,依稀猜出施原幸不肯直言的难处。
“你不同我们一起回去”林涧也转回来开口问他,蓝眸望过来时看的施原幸心头一悸··“我晚个一时半刻,应允了人,得去履行承诺。”
施原幸冲着他笑说,声音都放柔许多··而等向何辰泽告别时就又回归炸毛的狐狸模样,摆摆手没好气地提醒他:“回去便称角木蛟和张月鹿,你在人间时间太久别顺口了。”
何辰泽听到也冲着他拜拜手,另只手攥着林涧,看着施原幸从窗棱翻身离去··只见院外朽树旁候着一人,红眸墨衫,看着施原幸一步并作两步毫不稳重地过来。
想来这承诺是在地府允下的,施原幸在离开时途径忘川河,好奇地偏头往下一望,看见一众孤魂野鬼在河中翻腾,嘶吼哀嚎··“你每天听着这些嘶吼不难受吗”·施原幸听的不舒服,两只手将耳朵捂着严严实实地,将脸皱到一起问梁无乾。
“早就习惯了·”·梁无乾也垂首看着河水翻滚,眼底无波无澜··施原幸精的很,看见梁无乾动嘴就把手和耳朵分开一条缝隙,好听见他说什么。
“我可不习惯·”·施原幸撇嘴,半刻后想到什么般眼睛一亮,葡萄眼亮晶晶地看着梁无乾··“不如我带你去人间听听戏吧·”·“……”梁无乾看着他思维跳跃太快,还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好·”他点头,罕见地答应下来··谁知施原幸也惊诧于他竟然答应了,葡萄眼连闪几下才咧开笑意··“好,那这次便顺道与我一同下去找那两人,我带你去听戏。”
说罢便捂着耳朵只往外跑,梁无乾就施施然跟在他身后,渐渐出了他千年未离开过的地府··这人间其实施原幸也不过只是第二次来,但终归是自己提议的,总不能露怯。
所以他只得装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其实心底暗悔没把何辰泽那根人间老油条留下来··施原幸悄咪咪地回头看梁无乾,还怕被对方发现,第一下转的太轻,没看到。
过了半晌转头看第二下,视线一片漆黑,头顶被人伸手轻拍一下,发现对方正站在自己身侧··“想看便大大方方的看·”·谁知施原幸一脸嫌弃,嘴巴撅的老高。
“我这是怕你没跟上来·”·两人果真是两尊大神仙,就这样不嫌累地悠哉悠哉徒步走着,从山上走至山下,从城郊走进城内··施原幸笑呵呵地在小铺旁施法,偷偷从锅中布底摸出两个白面馒头,放在两只手里捏了捏,思忖后把小的那个丢给梁无乾。
梁无乾倒也没发觉,凝神看着手中热乎乎地白馒头,不明所以地看向施原幸··只见对方张开大嘴把白面馒头咬下一口,鼓着腮帮子看自己时,才明白这是人间的吃食。
于是他也学着施原幸咬下一口,放在嘴中嚼着··“怎样”施原幸两只眼睛兴致勃勃地盯着梁无乾,等着他发表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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