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孤立守恒定律被打破 by 南国无春(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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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孤立守恒定律被打破 by 南国无春(下)(2)
· ·“……家·”乔德没有犹豫,他凝视着张骆驼,坚定地回答道·· ·张骆驼愣了一下,他看着乔德·乔德报他以同样的目光。
但张骆驼能在那目光里寻到其他的东西,乔德的彷徨和混乱掺杂在其中,芦幸说的那些故事明显影响了他的心弦,那些不安定的感觉——绕过他的情绪管理流泻了出来。
张骆驼想了想,一只手抓住窗户台,身体倾斜进屋子·· ·他轻轻地用嘴唇碰了一下乔德的脸颊·“待会儿见·”他回望怔住的乔德,轻声说,他感觉他的脸在燃烧,细碎的颤栗感阵阵地钻入他的骨髓。
 ·他放开了乔德的手,小心地探出窗外,把半个身子弹出去,他的脚在空中晃荡,临空让他有些眩晕·这不算什么,他还曾经面临过千米的高空·他安慰自己着,一面小心翼翼地让脚不要从无数个人的头顶上掉下去。
他深呼吸一口气,抓住右边的护栏,一只脚踏在上面,踩在瓷砖上·· ·他的半个身体和游戏厅分离,然后是三分之二的身体,他小心翼翼地让另一只脚也着落在瓷砖上面,然后是另一只手。
他的双手都狠狠地抓住护栏·护栏轻轻一颤,一些铁屑飞落下来·· ·现在阳台近在眼前,只隔了一道护栏·· ·他迈出步伐,一只脚跨过护栏。
他碰到了冰冷的灰地板,柔和的窗帘轻柔地滑过他左脚·然后是另一只脚·一阵冷风悬浮而过,他的身子朝□□斜,接着跨过护栏·· ·他安全了。
冷静·他想·· ·他颤抖着,他在旅馆的阳台上安全着陆了·· ·他回过头去,朝专注地看着他的乔德挥挥手,他在另一头,游戏厅中,和他相隔不到半米,但像已经是隔了很远。
 ·乔德点点头,他最后看了张骆驼一眼,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窗口·· ·张骆驼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无尽的风·黑暗中,他似乎看到乔德跨过空无一人的房间,回到走廊上。
他的脚下是地板,空隙里,赵一和她的同伴举起武器·· ·乔德匆匆走过走廊,他无视那些爆炸声、金币掉落声·他推开门,走到了芦幸的面前,然后坐下来。
 ·蓝色头发的主角在桌上跳动·微小的像素构成巨大的幻影·· ·对面,芦幸缓缓地睁开眼睛·· ·张骆驼猛地睁开眼·他咬着牙,忍住肌肉的酸痛和腿软,站了起来。
 ·他也得离开了·· ·他打开阳台,走进房间,幸好里面没有人,这样他就免于解释了·他绕过一团乱的被褥和到处洒满的果汁,咬紧牙关,打开房门,走进气味复杂的长廊。
几个穿花衬衫的人在窗边手拿烟卷聊天,他们听到门开的声音,随意地回过头来,然后又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去,继续沉浸于无意义的对话·张骆驼埋下头,避免他们看到他的脸,他悄悄地屏住呼吸,躲开吗啡和烟草的臭味。
 ·他走到一楼,老板娘躺在柜台前熟睡,面对一张薄到像是一张纸的电视机·他想要从大门走出去,但立马停住了脚步·他看到了赵一带的人,他们在旅馆外面徘徊,不断奔跑着。
 ·“没有他”最前面的人大吼道·张骆驼假装镇静地收回脚步,在收音机的歌声里若无其事地返回长廊·· ·他听到那些人走进旅馆的脚步声,他听到询问的声音。
“醒一醒,你看到过这个人吗”他们对老板娘说·· ·他朝长廊深处走去,他眨眨眼,他看到走廊末端有一扇门,那扇门露出一条缝隙,透出光亮,那似乎是后门,通向另一条街道。
 ·他走过去,颤抖着,手心都是汗水地推开门·他走出去,将那扇门紧紧关上··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眼前是明亮而萧索的大道,几个行人匆匆地走过,一架出租飞船的司机无聊地待在地面上,嚼着口香糖,将一首日文和中文掺杂的流行歌曲放到最大声。
 ·张骆驼径直走过去,打开那架飞船的舱门·· ·“离开这里·”他说,避开了司机惊讶的眼光·· ·旅馆在他脚下慢慢变小。
 ·他不知道他怎么回到郑郑家的·他关上门,脱下鞋,毛毛扑腾飞到他脸上·他一头倒在沙发上,撞进毛毛柔软的粉色肚皮·他一动不动,汗水像一块地图浸- shi -他的后背,痛苦和虚软侵入他的头脑,他的脖子和肚子开始感到疼痛。
 ·芦幸的脸、乔德的脸、橘色头发女孩的笑容,他们一一闪现又消失·他闭上眼睛·· ·他睡了二十分钟,然后坐起来,在客厅里抱着毛毛,等了很久,他时不时地看看钟表,等待让他变得有些焦躁。
他仔细听着门外电梯运转的声音,期待它发出巨大的噪音,某个人走向这里·不知道乔德怎么样他不安地想·管理部的人不会朝自己人下手,他知道这个道理,很久前乔德给他讲过,但他仍然有些担忧这长久的寂静。
他闭上眼,像是重回游戏厅,二楼,他在乔德旁边,从阳台上望下去,看到赵一四处张望,在等待信号·· ·乔德朝他望来·乔德·乔德·那双灰色的眼睛……张骆驼想到那双眼睛,骨头开始疼痛,也许是因为冷风刮过。
 ·他等了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夜晚窗外的人群渐渐密集,一栋栋大厦窗口亮起各式各样的灯光,天空一如既往,停留在一种饱和度较高的灰上,沉闷的像是坏掉的电脑画板。
 ·张骆驼站起来,他的手脚冰凉·他已经等了太久了,毛毛在他怀里睡了一觉又一觉,它不安地在他怀中滚动,享受张骆驼手指触碰间的颤动·· ·也许他不能等了。
张骆驼想·他想起曾林,芦幸,桌上的全息影像,乔德的安抚在此刻变得没有说服力·· ·他开始有些恐慌,还有点仓促·他得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快速走到沙发旁边,拿起衣服,穿上鞋,走向门口·· ·门锁轻轻扣的一声·它忽然被打开·· ·他抬起头,愣住了·· ·乔德走了进来,他披着一身稀薄的雨水,脸色苍白,神情看起来木然又冷漠,与之相反的是某种东西像在他体内燃烧,他的眼睛闪闪发光,灰的像某种晶体。
 ·张骆驼愣了一秒,但只愣了一秒·接着他冲上去,紧紧地拥抱住了乔德·· ·乔德没有动弹,他的手无措地在空中垂下:“我身上还有雨。”
他小声说·· ·张骆驼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地抱住他·许久,乔德的手无奈地轻轻放下来,落在他背上,笨拙地拍了拍·张骆驼将头埋进乔德的怀中。
冰冷的- shi -意绵延开来,其中夹杂着一丝丝温度·他不觉得冷,他的四肢和神经告诉他这是最温暖的几秒·· ·他们拥抱了很久,非常久,久到张骆驼的心足够温柔的沉下来。
乔德在他面前,完全平安·他想,深呼吸一口气·· ·夜晚时分,他们躺在床上,卧室里被窗帘分泌的静谧黑色遮盖·乔德洗了澡,按照习惯换了件蓝丝绒衬衫,那衬衫贴着张骆驼的皮肤,张骆驼无意地用手滑过那蓝色的针线。
乔德很疲惫,他洗完澡后脸色仍然苍白,一点也没有被热气覆盖,他的皮肤几乎像某种无温度的机器,唯一燃烧的是他灰色的眼睛,仿佛卷入了火焰,它在夜色中挣扎,像是永恒地痛苦和思考着一些什么。
张骆驼没有问他,也没有说其他的东西,他只是睁着眼,躺在床上,手轻轻地在那闪亮的蓝色上游走·· ·他等待着·· ·乔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
 ·“结束了·”他说,疲惫而平静,“我进去时芦幸刚好按下了警报·”· ·张骆驼在黑暗中眨眨眼·· ·“赵一他们冲上来,结果只看到了我和芦幸。
她气坏了,试图问芦幸有没有看到过我·芦幸遵守了承诺,他什么也没说·她自己搜查了一圈,但没查到什么·她又问了我,我对她说你已经死了,我可以离开了吗她看起来有些犹豫,但是还是放我走了。
我为了避免他们跟踪,在市内多绕了几圈·”· ·“甩掉他们后……”乔德停了停,低下头,他的语气变得犹豫,“……我去了墓园一趟。”
 ·张骆驼转过身去,面对乔德·他在黑暗里看到了乔德的眼睛,它在闪闪发亮、燃烧,一些事打破了对它的禁锢·· ·他等待着乔德的下一句话,但很久都没有等来。
又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乔德是睡着了,开始试探地聆听空气里有没有均匀的呼吸声,乔德的声音才久违地响起来·· ·“都是真的,我查过了·”他说,语气冷冰冰的,像事不关己。
但张骆驼马上意识到不是那样·· ·乔德在颤抖,轻轻地颤抖,黑色给了他放肆的空间,语言是他最后的壁垒,他的眼睛徒劳地发亮,仿佛燃烧不尽·张骆驼望进去,看到其中的冰原在融化,它们悄然逝去。
 ·没事的·张骆驼轻声说,没事的·他不知道这时除开这个他还能说什么·他凑过去,握住乔德冰冷的手,轻轻抚摸那背脊·但他感觉他的胃像是被人割开,此刻他所有被吞进去的感受都从身体里泄露出来,反噬他的皮肤,乔德的痛苦在他身上再次上演了一遍。
 ·没事的·他觉得他的语言像是无力的树枝·乔德的蓝色丝绒服轻轻覆盖上来,包裹住他皮肤的每一厘米·乔德抱住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说话声,呼吸声,叹气声,甚至没有哭声。
但一滴像是温水的东西,侵入张骆驼的脖子上,分散到他的躯壳的每一个地方·在那里面,痛苦像无法分解的分子··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我在这里……”张骆驼干涩地说,他望向天花板,那因为长年积累的病因而变得陈旧,他安慰道,“我在这里……”他闭上眼,没有说完这句话。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徒劳地安慰,一种感同身受的痛苦钻入脑海·· ·他抱住乔德,感受他的痛苦,他的头痛剧烈无比,仿佛在撕裂过去,他呜咽一声,忍住那疼痛。
这个时候,他感觉到同病相怜的情绪,那像是一个和程序相连的关键词在心中生成·他忽然想起郑郑的话:我和芦幸同病相怜·这时他忽然明白了过来·同病相怜,他永远无法离开这座城市,甚至不知道自己被囚禁。
而乔德他们以为自己能离开,而且是在不久的未来·他们满怀期待,四年只是他们人生的短短一瞬·但其实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谎言,他们只能留下来,被迫的。
实际上无论是他还是乔德,他们都无法离开重庆·· ·他们实际上被关在了同一个笼子里面·· ·“离开地球,去火星·”· ·他忽然又想到了那个想法,那想法乔德以为能成真,他甚至想带张骆驼一起回去,离开重庆,回火星去。
但其实那念头荒谬无比,他们吹口气就能把它抛开,就像现在·· ·但张骆驼没有抛开它,也没有把它说出口·· ·他琢磨着这个词语,他听起来不可思议。
 ·他清晰而深刻地想到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景色,它们伴随着他的词穷突兀撞进他的想象,撞碎那无声的泪水·· ·蔚蓝的海水、黑色的极寒夜晚·奇异的像是憧憬的感觉与痛苦一起从他四肢扩展开来。
 ·他看到已经灭绝的鸟儿,轻飘飘的羽毛,它们在黑夜中飞翔,它们是自由的,不受任何东西束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要是他们能像那些已灭绝的鸟儿。
 ·他没有说出这句话,但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呼吸变得急促·他擦干了眼泪,紧紧地和乔德相拥·· · · · · ·第57章 漫游之时(一)·早上张骆驼一睁开眼,乔德已经不在旁边。
他摸摸床单,上面的温度已经丢失很久·他心里一紧,坐起来,看向时钟,它在窗帘紧闭的房间里散发微微的荧光·· ·“星期天,七点二十五分”。
上面显示着·张骆驼坐起来,不知所措地左右张望,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穿好衣服,走进客厅,但暖色调的房间里空无一人,红色的廉价沙发孤零零的·· ·门口,乔德外出用的鞋子消失不见。
 ·张骆驼打开门,空荡荡的走廊呆滞地和他相对·他想了想,回头穿上鞋子,茫然地走出去·· ·尽管他也不知道乔德能去哪里,但仍然进入电梯,按了数字为一的按钮。
乔德·他想着他,抬起头,迷茫地看着数字键不断变化·昨夜的夜晚,眼泪,还有木然的乔德,他们在夜色中沉重地相依,然后睡去,一切像个梦·· ·他走出了公寓。
街道刚刚苏醒,大厦在灰色的天际线下像是脆弱的芯片·偶尔有行人从马路上目光呆滞地走过,身上带着彻夜过后的香烟味·张骆驼在这冷冷清清的街道里左右张望,有些不安。
乔德会去哪儿他不是那种喜欢逛街的人·他的心里开始流窜一些不好的想法,但他立刻把它压制回去·不可能,他说服自己·· ·他转过头,忽然停住了视线,心从嗓子眼回到胸膛中。
 ·乔德站在马路对面,像往常一样穿着一身黑色夹克,过高的身高和冰冷的脸颊都引人注目,但和平常不同的是,他头上顶着个和他本身气质不符的毛茸茸的东西,这让他看起来像个奇异的游戏人物。
张骆驼眯起眼,那是毛毛,它不安分地扭动着·· ·乔德朝这里看过来,他们四目相对了·乔德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神情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绿灯亮起·乔德迈开步伐,走了过来·毛毛欢快地尖叫,扑入张骆驼怀中·· ·“我没事,只是出来了一下·”乔德率先说道,他像是看穿了张骆驼的担忧。
 ·“你怎么出门了”张骆驼轻声问道,感觉心中的紧张随之落下,他刚刚有瞬间以为也许是管理部带走了乔德·乔德除开工作,很少愿意出门,他对人群有天然的厌恶,更别提还带着毛毛。
 ·乔德别过头,平静地说道:“我想出来走走,这附近有人造的草地·”· ·张骆驼诧异地眨眨眼,张开嘴,但没有说话·人造的草地、出来走走,这听起来很不乔德,乔德很讨厌散步,对人造草地也一向没什么兴趣,准确来说他对除开九龙坡和管理部的地方嗤之以鼻,他甚至不把这里看作是生活。
乔德也察觉到了张骆驼的惊讶,但他没解释,只是接过毛毛,耸耸肩,继续朝前走·· ·“走吧·”他说,“我们一起去超级市场逛逛。”
 ·张骆驼顿住了,接着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已经醒来·· ·而张骆驼惊讶的时刻还远远没结束·他们一起去了超级市场,挑选了一些人造肉、面包和果酱,以往乔德会躲在一旁,冰冷地看着周围,直到张骆驼付完账,他才会走上前来,帮忙提他挑的东西,他不喜欢超市,就像不喜欢重庆所有人流很多的地带。
但今天他不一样,他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躲闪,尽量避开肮脏的制服,手中仍然坚持不懈地拿着一瓶张骆驼好不容易抢到的打折饮用水·当他们结账时,他站在张骆驼的前面,面无表情地提着东西面对人工智能,让它刷他掏出来的卡。
张骆驼假装看四周,其实在身后瞟着乔德,他对这个场景感到非常恍惚,他没想到有生以来乔德愿意拿一些总价值小于钱数为10的东西··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我要这个。”
乔德顺手点了点收银台旁的蓝色柜子,一盒“黑川”香烟从柜子里滑出,他完全无视了张骆驼困惑的目光·· ·他们回了郑郑家,张骆驼摆好早饭,郑郑刚好起床。
她走进客厅,在阿煤早间新闻的播报声中吓得朝后一退——乔德坐在廉价的绿色椅子上,拿起小笼包和面包,一口一口地咬下去·· ·“芦幸对他做了什么”她挤进厨房,狐疑而惊慌地问。
乔德平时从来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他宁愿什么也不吃,保持完全空腹的状态·张骆驼朝她摇摇头,沉默地拿起两杯牛奶,走出厨房,将其中一杯递给乔德,他正垂下眼睛,咬完最后一口小笼包。
乔德轻轻地从他手里接过去,喝了一口·· ·张骆驼同样感觉很奇怪,但他不想问乔德·· ·他注意到乔德的眼睛在闪闪发亮,从早上,他见到他的那一刻就是如此,就像昨夜一样,燃烧不尽。
 ·经过这一早上,他觉得他隐隐约约地知道原因·· ·他们沉默地吃完早饭,郑郑有一眼没一眼地盯一下乔德,像打望一座失常的灯塔·乔德在吃完饭后拿出了那包香烟。
“黑川”·黑色的廉价包装,上面印着一座银色大厦·他笨拙地打开它,显然以前从来没有抽过烟·他抽出一支香烟,叼住烟头,火在烟尾被点燃。
 ·郑郑吸了口凉气,赶紧低下头来,脚踢了一下张骆驼·他到底怎么了她做了个口型·张骆驼朝她耸耸肩,以示自己一无所知,对面,乔德深深吸了一口烟,面色因此变得潮红,然后他咳嗽起来,桌子随之颤动。
他显然没有吸过烟,从来没有,吸烟对他来说更像一种酷刑·但他没有放弃,继续将烟雾吸进嘴唇,再笨拙地吐出来·那味道显然让他恶心,然而他咬着牙重复一次又一次,就像是在折磨自己。
他的颧骨变得苍白,脸色也是,只有那双灰色的眼睛持续不断地发亮,像不存在的永动机·· ·张骆驼看着他,不发一言·· ·乔德和他对视了。
他们都没有说话·沉默像火一样燃烧·· ·过了一会儿,郑郑吃完了早饭,她拿着风衣出去了·· ·“看好乔德,我觉得他不对劲。”
她悄声朝张骆驼叮嘱道,消失在门口,于是房间里又只剩下乔德和张骆驼·郑郑没有关电视,上面无聊的电视剧还在喋喋不休,乔德走上前去,他挤进那座红色沙发,平静地看着电视剧,像是对这产生了兴趣,张骆驼抱着毛毛,和他坐在一起。
 ·他们专注地盯着屏幕·· ·“……我们只喜欢这里·”这是一部牛仔电视剧,牛仔们发出空虚而悲伤的口号,站了起来,走向夜色之中。
张骆驼看到这里,觉得口有点渴,他站起来,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罐啤酒,分给了乔德一罐·乔德看了啤酒罐一眼,他从来不喝啤酒,但这次他接过了它,打开盖子,毫不犹豫地喝下一口,然后是四分之一罐。
 ·他们继续保持沉默,在电视剧的无聊中里发呆·“自由……为了自由,虚假的自由……”电视剧里说,分镜非常僵硬。
他们心照不宣地看着屏幕,咽下去啤酒,一动不动·良久,乔德终于转过头来,看向张骆驼·张骆驼转过头去,他同样看着乔德,乔德的脸,乔德的嘴唇,苍白的脸色,闪烁的灰眼睛。
他们看着对方,就像从来没有看到过对方一样,他们完全坦诚,也保持完全的平静,一种沉默而温柔的氛围裹挟了他们,犹如现在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张骆驼张开嘴,但又轻轻地闭上了。
他没有问出那句“你在想什么”那句话完全没有必要,至少在此刻·· ·“你们在相爱吗”阿煤好奇地问道,他在对视中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第二天早上,张骆驼五点钟就醒了过来,他翻了个身,旁边没有人,床铺像是一张整洁的白纸,上面还有被火烧过的温度·他坐起来,没有惊讶,走到浴室里,乔德正对着镜子刷牙,他察觉到了张骆驼的出现,却也像张骆驼般毫不惊讶地点点头。
他吐掉口中的化学白沫,用水淹过前额和眼睛·· ·“走吧,去散步·”他对着六角镜子说,就像早就知道了张骆驼会在此刻醒来。
那镜子倒映出他灰色的眼睛,里面是张骆驼的面庞·· ·早上五点二十一分,灰色中压着一点黑·这就是天空的绝对阈值,重庆的夜晚从来没有出现过纯粹的黑色。
张骆驼望向窗外,飞船渐渐下落在停船场·他们下了飞船,张骆驼披着一件夹克,穿过无人的马路,远处几百米的高空,全息影像对他们弯下腰·· ·“消费主义的天堂……”柔和的嗓音,无可挑剔的面庞,黑色头发的女孩儿向他们展示奢侈的银色裙子,背后百货大楼的标志闪闪发光。
他们疲惫地穿过去,再穿过去,那些大厦、甲壳虫般的密密麻麻的停船场,疲劳一整夜的游戏厅、善解人意的酒吧和舞厅·他们的终点像是永无尽头·· ·他们走过的路越来越萧索,视野里的建筑物渐渐稀少,最后他们绕过无数遮掩街道的霓虹灯,停在那座被废弃的运动场面前,那里空无一人,它已经跟不上时代,一切被推倒重来。
 ·张骆驼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他来到这里两次,一次因为飞船坠落,一次是为了阿煤·· ·他踏上塑胶跑道,朝绿色的草坪迈去,乔德悠闲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渐渐走进中心的圆圈·运动场广阔而平坦,张骆驼看到了那架被他废弃的飞船,它仍然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化石一般·· ·他闻到空气里流淌着一股淡淡的烟味,他回过头,乔德在这清晨点燃了他的第一支烟,这次他的动作比上次熟练很多,他把“黑川”的烟叼在嘴唇上。
扑·火花冒出·他深深吸了一口,再吐出来,皱起眉头··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怎么样”张骆驼问他。
 ·乔德摇摇头:“很差·”他的语气非常平淡,但他坚持吸完那一支烟·他们继续朝运动场中心走去,迈过那架飞船残骸,张骆驼不舍地看了它一眼,它周边是一片秃地,没有一点人造绿草,因为在坠落时那一小片被烧干净了。
 ·“啤酒也很难喝、早餐也很难吃是吗”张骆驼调侃地问道·· ·乔德不出意料地点点头,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我从来没有吃过那么难吃的东西,包括这个烟,我以前就猜这个不怎么样,结果是真的。”
 ·“看价格就知道,这个是出了名的廉价烟·”张骆驼朝他摆摆手,“味道不纯·”· ·“我不明白什么纯不纯的,但是我觉得它味道很糟。”
乔德沉思着,说,“我之前在火星上没有抽过烟,我们不被火星基地允许抽烟,因为我们要来地球,抽烟也许会让我们的抵抗力减弱,无法坐宇宙飞船,承载从火星到地球长达几天的飞船旅途。”
他说起火星,那些往事·张骆驼静静地听乔德说每一个词·· ·“到了地球以后,我看到很多人抽烟,喝那些啤酒,就像很多人在公司的餐厅吃饭一样,这就像他们自生带的习惯,是他们必备的一个本能,也许不太好,但是如果你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就难免这么做。”
他摇摇头,像是很不赞成·张骆驼听着乔德的话,他立刻想起那些在公司的日子·乔德,整个管理部都对公司的餐厅嗤之以鼻,他们宁愿饿肚子也不愿喝一点来自K型仿造人端的粥。
“肮脏·”赵一趾高气扬地评价道·· ·“我一直自以为我和你们不一样,但事实证明……”乔德垂下眼睛,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烟,语气冰冷而嘲讽,“不管抽不抽烟,拒不拒绝某样东西,我们没有任何不同,这一切早就注定好了。”
他埋下脑袋,再次吸了一口烟,吐出雾气,他闭上眼睛,放松地展开身体,像是漂浮在空中·张骆驼看着那雾气飘入灰雾中·· ·他隐隐约约地明白对乔德来说这烟也许不是烟,也不是任何其他的东西。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不同·那些自以为是的不同全都埋在这根香烟里,乔德从其中看到了小小的真相,而以前他把它们抛之脑后,从来不去思考·· ·“我之前还想拯救你,我以为我的命运是注定回火星。”
乔德说,他看着燃烧的烟头,语气苦涩,“但是这个可以提醒我,我和你们一样,从来没有什么不同·”· ·咖啡·香烟·啤酒。
那些他不屑一顾的早点,难闻的东西,口感苦涩的食物·气味,热度,感觉,重庆的生活·他完全舍弃它们,视他们为虚假,为了火星,命运,还有未来的生活。
但他现在试图将所有的真相刻在他的脑海,就像铭记住他的过去·他在长久的冰封之后终于轻轻地说出了这些话,进行坦白,而在过去面前他甚至没法开口,直到运动场上只剩下他和张骆驼,他终于不知不觉地说了出来。
 ·他们在运动场里站了很久,然后回去·· ·而这不是他们最后一次来到运动场·第二天,张骆驼睁开眼,转过头去,看到乔德灰色的眼睛已经睁开,他沉默地盯着张骆驼,像是在注视原本熟睡的他,又像是在等待他醒来,他们再度在早上五点一前一后地起床,无需对方多话,就默契十足地搭乘电梯下楼,再次来到这里。
他们呆在这运动场中,偶尔会说些什么,有时什么都不说·灰蒙蒙的地带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就像以前在舞厅的一块黑色的三角地带·· ·乔德站在运动场的中心圈里,他望向天空,一些什么被他铭刻在眼睛中,尽管他一言不发。
 ·“火星上能看到月亮·”他看着天空,突然讲起那些行星,他对它们熟悉无比,“月亮,卫星,还有太阳·”他的视线穿过了这些像是永不会消失的灰雾,抵达某个地方,“我十二岁的时候和我父亲一起躺在草坪上,研究过月亮上的黑点,那里的天空不像这样,黑是黑,白是白。”
 ·太阳,月亮,卫星·张骆驼抬起头来·他的头顶上方挤满了灰色的云和雾气,其中一些云整齐地堆砌,像是游戏里巨大的海浪,笼罩在他们头顶上。
他无法想象那些,他从来没有看到过,一次也没有·他睁着眼,试着学乔德视线穿过那些灰雾,想象那些行星的样子和亮度·乔德曾和他讲述过星系和星云,当时他们待在乔德的家中,乔德铺开一张世界地图。
张骆驼抬起头,朦胧间他仿佛回到老头儿唱片店的休息室,头顶是那些大洲大洋、星星,乔德和他交谈着这个·· ·蓝色的天空,地球外的宇宙,会灼烧人的大气层。
 ·它们朦朦胧胧地出现·· ·他不自觉地想起他的愿望,它已被尘封很久:退休以后周游重庆,他曾渴望走过地图的每一个地方,飞到各处去,但他没有做到,他唯一一次离那最近的时候是有一次暴风雨夜,他的飞船被气流裹挟,不断向上,但他强力将它按了下来。
“飞到几千米以上会死亡·”他牢记着重庆的忠告·· ·但那几千米上面是什么死亡之上是什么他不自觉地想。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天他们待了大约四个小时的时间,直到赵一给乔德打来了电话·· ·“你为什么没在公司”她狐疑地问。
 ·乔德沉默了半晌,回答道:“今天的交通状况不怎么好,路上有人出了交通事故,我等会就到公司了·”· ·他挂断电话,在张骆驼的注视下垂下眼睛去。
 ·“交通事故”张骆驼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微笑,他知道他的这个微笑不怀好意,乔德以前在公司是唯一一个从不迟到的人,他每天都来的很早,这就像一个定式或者公式,他跟在乔德后面,追问道,“是什么交通事故阻碍了你”·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乔德看了他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你·”他轻声说·· ·张骆驼停下了脚步,他脸红了·· · · · · ·第58章 漫游之时(二)·这几乎成了一种定式,一种没人知道的定式。
张骆驼和乔德每天早上五点钟醒来,接着起床,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洗漱完毕,和被他们吵醒的阿煤问声好,它非常不满,开始随意地播报天气预报:今天的天气百分之三十灰,雾气比例、交通状况。
张骆驼会轻轻走过去,把阿煤的声音调小,接着到厨房端出他和乔德的早餐,包子或者面包,他们一人一个,随意吃下去,再一齐出门,去运动场·两个小时后,乔德再把张骆驼载到门口,让张骆驼自己回到公寓,而他去十一公司。
 ·郑郑有些怀疑他们去了哪里,但她没有多追问,这是郑郑的一种天赋,她能分辨状况,判断是否该将问题问出口,而她意识到眼下最好不要问他们·张骆驼感激郑郑这点,而正是因为这个他喜欢她,和她是好朋友。
而且,张骆驼知道,如果郑郑问他,他混乱的大脑根本没法解答,他光陷入思考已经费尽全力·· ·他和乔德每天都去运动场,在周围冰冷的建筑物包围下走到运动场中心,张骆驼抬起头来,看到一片灰色天空,它没有掺杂任何其他色彩,因为这个运动场在早期建立,人们来不及往里面倒入全息投影、缤纷游戏,那些金属色和含有霉雨味的光影无法加入进来,整片运动场只剩一片绿色,而在它头顶的天空深受其害,它得不到一点人造光芒。
 ·而这正好让张骆驼陷入平静,在别处没有平静·而且运动场空无一人,只有飞船残骸·· ·他和乔德走在其间,利用这段时间交谈,乔德朝张骆驼描述着那些宇宙里的东西,虽然他们以前谈论过,但以前是一笔带过,不怎么提,但在他们从游戏厅逃离过后,不知不觉,又也许是必然,乔德开始详细地将旧世界和宇宙相关的一切都告诉了张骆驼,比如说太阳,一种重庆已经消失的东西:“太阳是金色的,发红,外面是奔波的物质……”他的脸色非常苍白,语调冷冰冰的,但却透出一种隐秘情绪。
他在他的回忆里捕捉太阳的特征,一一将它们倾吐而出·他描述的很准确,也很好,但说话时语言渐渐变得越来越慢沉,每说一句话他陷入更深层的思索中·· ·他偶尔会停顿一下:“但那是在很久之前,我很久没有看见过那些行星了……”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他的处境和位置,陷入思索,然后他看向张骆驼,一瞬间陷入迷惑,而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点:原来他无法回到火星。
然后他不发一言,低下头来点一根烟,咬着那支烟想着什么东西·而张骆驼坐在他身边,视线也竭力穿破那厚厚的云层·· ·然后他们会谈起火星,那个乔德已经回不去的城市,张骆驼不会主动问,他怕乔德会不开心,那个星球主动离开了他们。
但乔德不介意,张骆驼发现,于是他开始慢慢地问起乔德·火星上能看到太阳吗他问乔德·乔德点了点头,火星上不仅能,而且能看的很清楚,那里不像地球,重庆,因为地震和环境污染天空已经变得一片灰色,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张骆驼眯起眼,望着那天际,竭力想象被太阳照- she -是什么感觉,但他想不出·那么被太阳照- she -是什么感觉他又问·很暖和。
乔德回答他,像是在飞船里开了暖气·那太阳是什么颜色张骆驼又问·乔德想了想,说,金色,类似于黄色的金色·· ·偶尔他们会都不说话,只是散步,围绕着运动场或者穿过运动场,走在其中,然后在一片寂静时惊讶地发现很远处的霓虹灯非常刺眼,市中心的灯光染红了整片灰色天空,这是重庆的人们为自己找到光芒的第二方式,尽管他们毫无意识。
 ·燃烧,燃烧,燃烧·· ·张骆驼眯起眼·· ·在这些问题里,张骆驼发现乔德开始变得有些异常,或者说是变化·自从乔德那天从游戏厅回来后变化就开始了,但是在他们去运动场的这段日子,他的变化更加明显。
也许是因为之前乔德知道了火星不会让他回去,但直到现在这个事实才正式被他的大脑接受·他无法回火星,火星只是把他当工具·但他并没有因此变成傀儡,或者怨恨谁,一蹶不振,也许开始两天有,但是等困惑消失,乔德就恢复了他原来的样子,但他身上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尽管张骆驼也说不好是什么,那不是乔德开始吃原本他不吃的食物、开始走他不走的街道能概括的。
也许有一点张骆驼能概括,那就是乔德的眼睛开始变得透亮而疑惑,那灰色被人擦拭过般闪闪发光·尤其是当他看向灰色的天际线,脸色开始泛红,颧骨像是被太阳的光线沾- shi -,尽管这里没有任何阳光。
 ·他看着天空,像在试图明白和寻找些什么·一些新的东西在他的困惑里生成,而旧的东西被剜走·· ·乔德在变化,或者说,异常·· ·而张骆驼感到他自己也在异常中,和乔德一样。
 ·他感觉得到·当他和乔德一起打量着天空,而乔德说起太阳,或者其他行星,他专心地听着,清晰地感到一种奇妙的感觉从他体内膨胀,念头在他心中生成,但最开始他不清楚那念头是什么,他觉得它很模糊,非常模糊,他只能隐隐约约地碰触到它。
它会在他们来到- cao -场时慢慢膨胀,一直堵在他胸口,等到他们准备回去,它变得更加膨胀,挤压住他整个喉咙·张骆驼一开始以为是疑问,因为当张骆驼抬起头,张开嘴,看着天空,他感到疑问一个个从胸中拥挤出来。
· ·火星·他看着天空,皱眉头想着·那是什么样子而太阳,乔德说的太阳又是什么样某些囚禁在他头脑上的枷锁在散开,而新的什么在神经元中渐渐清晰。
一种新的、以前他从未有过的渴望渐渐涌了出来,他看到了它,它很显然:重庆之内是什么样子的重庆之外又是什么样的宇宙又是什么样的他不断问乔德,而乔德不断回答他,非常耐心地。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但他渐渐发现他的疑问越来越多,多到要湮没他,接着他渐渐明白这异常不是疑问,或者说不止是疑问·那感觉更像是新生,完全的新生,一个婴儿刚刚出生。
最开始当他想要提问时,他还感觉有什么东西阻碍了他,不让他思考,从神经元处、很远的地方,张骆驼猜也许是乔德所说的枷锁,基地给他上的枷锁,但他越思考,感觉越困难,越用力地想和明白一切,那挡在他面前的东西也就越想阻止他,同时也变得无力,他不断地问,不断地无意识地想:重庆、火星、太阳、宇宙,而乔德永远回答他。
最后他感觉枷锁越走越远,甚至消失不见,然后一大堆他未曾想过的问题像是全新似的全部扑过来,倒在他身上,而他以前从来没想过,甚至把问题的反面答案视作为理所当然。
问题·问题·问题,一大堆问题·· ·旅游,人们为什么不旅游天空,为什么我们头顶上的天空是灰色的宇宙为什么我们从来不想去宇宙中看看重庆,重庆之外的世界是怎样的世界又是怎么样的· ·张骆驼想起李香香,她有很多问题,不同寻常。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李香香·· ·那种想要了解和探索整个世界的强烈愿望突如其来·· ·他闭上眼,看到碧蓝的海水,白色的海岸线,无尽的赛博空间,宇宙像是一个广阔的圆形球。
而他像是只鸟儿一样飞翔·· ·张骆驼清楚这种感觉,它之前就隐隐约约地存在,但这几天里在和乔德的旅途中它膨胀的更加厉害,随时蠢蠢欲动,在他的喉咙间徘徊,从他的潜意识里冲了出来,摆脱了程序和火星的束缚,像是血液般在他身体中四处流动。
 ·他看到隐藏在它背后的意义·· ·他没有说出来,或者告诉乔德,但他觉得乔德知道,就像他也知道乔德的,他们都没有说出来那感觉,但他们都知道对方知道那种感觉。
因为当他们走到- cao -场中央,他们都会自动抬起头,视线和天空相交汇·他们看着无尽的灰色天空,仿佛能从中看到太阳·· ·有时看的太久,某一瞬间,张骆驼眨眨眼,会看到灰色天空变成红色,有一朵云层从底心透出淡淡的粉色。
 ·起初他会奇怪地揉揉眼睛,以为是自己恍惚或者幻觉,但几次之后,他终于明白过来·那是飞船偶尔飞过云端,船尾的显示灯在发亮·证据是一次一架飞船招摇显摆地从云缝里露出机尾,灰雾间透过光的分子。
 ·那光芒非常耀眼,散发火一般的温暖·· ·而在那一瞬间张骆驼差点以为那是太阳的光辉·· ·假如一架飞船都可以穿破这么多云层,那么太阳呢他不自觉地想。
太阳刺破云层,光芒像金子·那场景是怎么样的他望着天际,但他知道他永远不会看到这一幕·重庆、城市、被囚禁的仿造人·这里没有太阳。
 ·但尽管如此,他仍然感到一种冲动,这冲动一次又一次地冲击而来·他曾无数次听到过它的声音,在一天天的清晨,或者夜晚,他的潜意识轻轻地推它至这里,或者至某个梦。
他摸过它的羽毛,闻到过那的气味,因为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他毫不惊奇地,一眨眼就能够轻易地采摘到它们·· ·他捕捉到那词汇,它在他的意识里发亮·· ·“我以为那是太阳。”
他不自觉地对乔德说·· ·“太阳比那亮很多·”乔德回答道,看着那渐渐消退的红色,像是喃喃自语,“但那光芒不如太阳的万分之一……我见过太阳的光芒,比这个还亮许多倍。”
 ·张骆驼转过头去,他看到乔德,他注意到乔德的眼睛,它在闪闪发亮·乔德也同样注视着那天空,红色的光线刺破无数的云层,现在那飞船渐渐隐藏到云层中去,光芒渐渐变弱,但乔德的灰色眼睛仍然闪闪发光。
 ·“你很喜欢太阳是吗”张骆驼问,但他没有想要回答,他知道这个答案,但是他想问出口·· ·“我喜欢能看到它,但这里看不到它。”
乔德轻声说,“我们没法看到它·”· ·张骆驼不自觉地扬起了眉,而乔德注意到了这点,他有点疑惑地转过头来,看向张骆驼·· ·“怎么了”他说。
 ·“我们·”张骆驼重复道,“你说我们·”· ·乔德不在意地抬起头:“我是这么说的·”· ·“你以前不这么说。”
张骆驼轻声说,“在这之前·”我们·乔德居然会说我们,他有些诧异地感慨道·· ·“你不是说我变化了很多吗”乔德说。
 ·变化·确实是这样的·但是·张骆驼想,边说出口:“但我没想到你会觉得‘我们’·”他不自觉地‘我们’当做了一个形容词,乔德和他,乔德和重庆的人,乔德从来把他自己和他们区分开来,他唯一的“我们”用在管理部上,他只认同这个,即使他之前变了一点,但是他仍然简称重庆人是你们。
 ·你们·我们·但他现在统称“我们”·· ·乔德耸了耸肩,似乎并不在意:“是你说的,我们没有什么不同·”他停顿了一下,强调道,“而且,我们确实没什么不同。”
 ·他是真心的·张骆驼听了出来·他微笑起来·· ·他们再次抬起头,看向灰色天空,一起想象那太阳的样子·· ·“乔德……”张骆驼看着天际,不自觉地开口道。
但那一瞬间他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而且乔德也在沉思,望着那太阳,一如既往·他最终也没有说出口,因为回公寓的时间到了·乔德低下头来,看了看石英表的时间,带着他离开,张骆驼回公寓,乔德去办公室。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他们走回到停船场去·街上的人变多了,张骆驼发现·也许是因为是星期一,每个人都带着一脸倦容上班,那些全息影像是唯一精神抖擞微笑的人群,他们看起来无比完美和轻柔。
而停船场里的飞船甚至都看起来很疲惫,也许是经历了周末两天的磨难和飞行,那些金属被摩擦和刮上了伤痕·张骆驼坐上去,乔德启动飞船·· ·“欢迎乘坐。”
沉稳而疲惫的男声从导航仪里发出,他们是从千辉市场一家黑市飞船舱租的飞船,那里绝对保密,从不泄露客户任何信息·· ·乔德将飞船驶出停船场。
张骆驼准备趁飞船驶向公寓的时候休息一会儿,这两天每天五点起床让他感觉很疲惫·· ·他闭上眼睛,感受到一片黑暗·但似乎还没多久,三秒钟,或者三分钟,他忽然听到飞船一阵咔擦的响声,接着他感到人工导航仪的男声开始大声发声:“警告警告”他猛地睁开眼,一瞬间,以为是R-63追击,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无人机,他眨眨眼,甚至感觉左胳膊也条件反- she -地颤抖起来。
 ·但他没有看到子弹或者什么·在他眼前,一片灰色的天空像是从冰箱里冒出来的过浓的雾气,排成列队的飞船堵住了他们前方的道路·而乔德仍然平静地- cao -纵飞船,只是变得更加谨慎,只有人工导航仪散发警告的红光,如临大敌。
张骆驼眨了眨眼,有些迟钝地观察着它·· ·“怎么回事”他问道·· ·乔德轻轻地按下人工导航仪一个键,它立刻不再呐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蓝框从上方跳出来,疲惫的男声警告他们:“前方两百米处有仿造人警察抽查飞船。”
 ·“这架飞船设有一些平常飞船没有的功能·”乔德看了他一眼,轻声解释道,“他会提示你哪里可能会出现你不想看到的状况,比如说前方有交通警察。”
 ·张骆驼反应了过来:千辉市场出产的电子产品,上面附赠的绝对不止是天气状况功能,因为他的客户是赏金猎人、罪犯、以及任何游走在边缘和灰色地带的人群,它以保密- xing -和危险- xing -著称。
 ·“怪不得路这么堵·”他说道,平时这里的路通常是顺通无阻·· ·但他仍然有点疑惑:“交通警察怎么了吗——”没等他说完,他忽然想了起来。
 ·交通警察会随机抽查驾驶人和座位人的身份ID·· ·而他已经没有了身份ID,那个东西和他无缘,或者说已经消失干净·他不属于交通警察认为是安全或者良好的人群,因为他的身份ID他已经销毁,他被默认在城市里死去。
一旦被他们抓住,他会被带回到警察局,接下来会怎么样不好说,而赵一也有可能知道这件事,一旦她知道就意味着张骆驼可能再一次落入不祥之地·· ·显然乔德更早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已经开始调转方向,试图离开拥堵的飞船群。
后方的飞船朝这里鸣笛两声,头顶的灯光大作,以示不满,但乔德只是无视了这点,来了一个大转弯,从塞满的天空大道里脱离出来,朝另一个方向飞去·他飞的很快,张骆驼甚至能听到隔着玻璃,飞船划破天空的声音。
他们朝另一端飞去,那是条街道,从那里走也可以到公寓,只是远一点·· ·“警告,警告·”人工导航仪再次亮起来,疲惫的男声又一次说道,但这次他的声音更加紧张。
 ·“怎么了”张骆驼疑惑地咬住嘴唇,朝身后看去,接着他明白了,他看到了一架显然属于仿造人警察的飞船,它正从飞船群中缓缓飞出,朝他们这里而来,它飞船顶上的橙色灯光大作,像雾气一般。
那是怀疑的颜色,仿造人警察本能- xing -地怀疑从飞船群中脱离的他们,而他怀疑对了·· ·“看起来他们还是有点智商是吗”乔德讥讽道,但他的声音很快被不断警告他们的男声湮没了,它似乎认为这是紧要关头,不断发出电磁流的声音警告他们,接着蓝色屏幕自动弹出,张骆驼抬起头来,他看到一张图,上面显示了无数街道,街道上标了众多正在移动的红点,除那之外,还有一个蓝色的三角形符号,三角形符号正朝前移动,在他右前方的街道,一个红点正在靠近。
 ·张骆驼看了看蓝色三角形符号的位置,它和他们所处地方在一条街道,甚至完全重合,他很快明白了过来:“蓝色三角形是我们,红点是仿造人警察是吗”· ·他看着乔德点了点头。
但乔德的注意力重心不在这处于灰色地带的科技上,他只是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张骆驼的座位,似乎在确认他的安全带是否系好了,确认完后他转过头去,说:“坐好了。”
 ·张骆驼立刻明白过来,他靠在座位上,抓紧了安全带,像那能给他全部依靠·· ·乔德朝后看了一眼,那架仿造人警察的飞船正朝这里驶来,那橙色的灯光离他们越来越近。
乔德回过头,不动声色地按下几个键,将飞船速度调整到最快,接着他握住方向盘,朝下俯冲而去·有一瞬间张骆驼感到他的身体没反应过来,他落在他灵魂之后,三秒钟后,他再眨眼,发现他们正飞过一个巨大的全息影像,那是个看起来有些恶心的寄生虫,它是某个游戏里的反派角色,它朝他们张开嘴,而他们朝它的嘴里飞去。
 ·啪嗒·那黏糊糊的唾液像是沾到了他们身上,但一秒以后就因为他们飞离而消失不见,巨大的广告牌取代它为他们的飞船洒上光芒:霓虹的颜色,张骆驼看到繁复的字体:要是你想要……后面是韩文和日文说明,他还来不及看清,他们就飞速地飞过了它。
张骆驼打定主意不再看它们,他该注意状况,他抬起头,试图盯住人工导航仪的屏幕上闪烁的蓝色地图,上面正显示他们的行走路程,他看到蓝色的三角形正在道路上横冲直撞,而红色圆点紧追不舍,而且他们从一架飞船变成两架。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但乔德似乎不慌张,他游刃有余地让飞船继续保持横冲直撞的状态,像是故意似的穿入连续不断的粉色霓虹的凝固的光芒和全息影像,从那些和天空相连的帧数中穿过,很快张骆驼就发现了他的用意:他在混淆视线,连续不断的光是对飞船最好的保护,就像乔德曾给张骆驼讲过的变色龙:利用环境掩护。
 ·追在他们身后的仿造人警察显然中了圈套,他原本平稳的飞行状态被误导,变得有些散漫和不知所措·两架飞船并驾齐驱,在全息影像里困难地判别逃离的飞船。
 ·乔德让飞船穿过街角边一个最大的全息影像,趁机转弯进入另一条更再窄的小巷,那里破旧无比,只勉强容得下一架飞船通过,他开了进去,让飞船缓缓降落在小巷中央。
 ·张骆驼回过头,他看到两架仿造人警察的飞船从小巷旁穿梭而过,他们完全没注意到乔德的转弯,朝前继续行驶而去,追捕那架已经不存在的飞船·· ·人工导航仪上的危险状态已经解除,疲惫的男声消失不见,显然它在判断后认为已经没有必要提醒他们。
 ·他们等待了一会儿,期间没有说话·张骆驼听到远处的鸣笛,它在渐渐消逝,因为看不到想要逮捕的飞船而垂头丧气·他们安全了·张骆驼知道。
他可以放下心来·· ·而张骆驼也确实放下心来·· ·他松一口气,让因为那鸣笛和警察无比紧张的四肢放松·· ·鸣笛消逝了,张骆驼听到——完全消逝了,那巨大的声音现在连一点嗡鸣都没有留下。
 ·他瘫软下来,躺回椅子上,眼睛眨了眨,看着头顶为了他设了保护罩的飞船的天花板·· ·但很奇怪,他感觉得到,随着放下心来,另一种奇怪的感觉包裹了他——当他听到那鸣笛声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没有声音,而那空虚与迷茫从其中趁机而入,缓缓地进入他四肢,宛如血液一般流动,而闭上眼让那感觉更加敏锐。
他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因为他曾体会过许多次——他不愿想起,但那感觉分外清楚——一股先是轻微的,接着变得巨大的空虚和迷茫·· ·他咬住口腔内壁,想要制止那感觉,但却没有办法。
 ·“你还好吗”黑暗里,他听到,乔德说·· ·张骆驼轻轻睁开眼,朝他看过去,接着有些恍惚地愣了一下,才笑着说:“还好。”
 ·“真的吗”乔德轻声说,他没有移开看张骆驼的视线,仍打量着他·· ·张骆驼愣了一下,他想要躲开乔德的视线,但却感觉移不开,乔德的那双灰色眼睛离他如此之近,他无法动弹,显然地,乔德抓住了他没有藏好的迷失和沉重。
 ·张骆驼叹口气,他知道他不可能瞒过乔德,终于摇了摇头:“不太好·”他想了想,补充道,“但也还好,只是有点不甘心·”· ·“为什么”乔德说,他的声音仍然很轻。
 ·张骆驼愣住了·为什么·这是个好问题,他听到他渴望的心声·如果是以往他会回答没什么,真的没什么,那只是出自一时的感觉而已·但是现在,在此刻,在经历了这么多天的逃亡、发现真相和过多的思考后,张骆驼感觉得到,那感觉并不是一时的迷茫,它是长期感觉的积累和爆发,他知道它,触碰到它,而这感觉在此刻如此真实,乔德又如此认真地询问他,他感到一种和想把它咽下去相反的阻力。
 ·他想,他低下头来,看着飞船的黑色地面,从窗缝之中,他能听到行人的呐喊和大声说话的声音,他们不需要躲避,也不需要藏起来,大大方方的,没有什么害怕。
但他们也并不是自由的,他们也被束缚了起来,不能动弹,只是不知道自己被束缚了·而张骆驼知道,因此他此刻的自由被剥夺完毕·· ·为什么呢· ·他闭上了眼,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不知不觉地说了出来:“因为从那以后,我一辈子都得这样生活。”
他知道乔德明白他说的是哪样·躲起来,藏起来,蜷缩起来,不能被别人看到,直到他真正死去那天·· ·他听到沉默,很长的沉默,直到在沉默里,乔德的声音响起来。
 ·“你不愿意是吗”他说,那声音异常温柔·· ·张骆驼眨了眨眼,他抱住他自己的膝盖,轻微地摩擦上面细小的伤痕,它们因为磕磕绊绊受了伤,接着好不容易被修好,他茫然地抱了一会儿,接着他听到了自己的心声,轻轻地,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愿意·”他轻声说·· ·他听到他的渴望,他听到他的渴望摇摇欲坠,他头次将这句话说了出来,而这让他自己都诧异·他吸了吸鼻子,为自己头次有这种情绪而惊奇,随即又马上适应下来。
 ·他思考着:“但是,让我一直不知道这座城市的状况,我也不愿意·”不知道他们都是仿造人,不知道他们会在这座城市里呆到多久,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那样活下去,像是任何一个只期盼今天下午的人。
 ·“我只是不愿意这样活着·”他说道·虚假地,空虚地,假装一切没发生地活着·· ·他眨眨眼,看着单调的黑色地板,但他却感到自己从中看到蓝色的天空,蓝色的海水,蓝色的无尽的大地,宇宙,他感到自己想要做一只鸟儿,他闭上眼,仿佛就能闻到与重庆不同的空气。
他不知道乔德能不能理解,但是他想说出来,因为他知道乔德不管理不理解都不会指责他,就像他自己也不会指责乔德一样·· ·沉默包围了他们·乔德听到了张骆驼的回答,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睛。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张骆驼躺在座位上,看向窗外,远处,这个小巷的上方被透明的玻璃包裹,那些飞船从它上面咆哮而过,给灰雾留下一片滚动的橙光,而那玻璃折- she -那些橙光,让它穿过它,像是一条直线- she -入小巷之中,有些飞船开的光芒非常强,那直线就变得非常利索,但马上因为飞船的离去而一闪而过。
 ·张骆驼和乔德沉默地看着那橙色的光芒,一次又一次,它们出现又跳跃,最后不见·· ·乔德点了一根烟,他咬住它·“黑川”。
现在他已经无比熟悉那支烟的摄取方式,已经该如何咬住它·· ·“像不像太阳”乔德轻声说,对着张骆驼·· ·张骆驼明白他的意思,那光芒折- she -的方式。
乔德曾给他讲过太阳折- she -光的方式,还给他画过它是如何的·· ·“像·”他斟酌地说,“但那不是·”· ·这是句很平常的话,张骆驼知道,但也许没那么平常。
乔德停止了吸烟,似乎震动了一下,接着,他同样斟酌但是认真地回应了张骆驼:“你说得对,那再怎么也不是太阳·”· ·他们继续凝望那头顶的光芒。
 ·“张骆驼——”乔德看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他望着云端,那片飞船离开的云,语气像平常一样平静·· ·张骆驼没有转过头去,他凝望那灰色天空:“什么”· ·乔德低下头,掐灭了他没有熄灭的烟,像在想什么事。
· ·“我也不愿意·”突然地,在疲惫和思考之间,张骆驼听到乔德的声音坚定地响起来·· ·张骆驼怔住了,他怔了好一会儿,接着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了乔德。
他立刻捕捉到乔德的神色,乔德的神色就像他的口气一样坚定,没有任何偏移和改变·· ·他们朝对方看了好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 ·“你想不想试试呢”乔德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对张骆驼说。
 ·“什么”张骆驼问道,但他觉得他不用问这个问题,他冥冥中知道乔德想说什么·· ·乔德深呼吸一口气,轻声,但是坚定地说:“试试逃离这座城市。”
 ·“逃离这里,看到太阳,过另一种生活·”他说·· ·张骆驼目不转睛地看着乔德·他张开嘴,一时之间竟说不出来话。
 ·乔德的神色坚定如初地等待着张骆驼的回答,但见着张骆驼一句话也没说,他周身散发出一种微妙的小心翼翼,灰眼睛轻轻地沉下去·· ·他在紧张。
张骆驼轻易地发现了这点·· ·张骆驼摇了摇头:“不·”· ·他看到乔德的灰眼睛脆弱地闪动了一下·· ·张骆驼没有犹豫,也没有等乔德说话,他继续坚定地说:“我们不是逃离,而是寻找自由。”
 ·乔德愣住了,他眼睛闪烁了一下,那微妙的慌张感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张骆驼朝他肯定地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以表示他是认真的:“我也想获得自由,看看太阳,看看除开重庆之外的世界。”
 ·这一瞬间,乔德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如此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一样·· ·他们无声地看着对方,沉默了三秒钟,五秒钟,像是要一直沉默下去。
然后他们同时笑了起来·他们轻轻地微笑,在这废弃的运动场中·然后微笑渐渐变成了一个完全放开的笑容·他们的笑没有声音,但是却敲碎了某种东西,张骆驼能清清楚楚听到那东西破碎的声音,它从他身体里被轻轻□□,发出“啵”的一声,像一个酒瓶盖。
他看着乔德,同时感到另一种种东西从他的心上生长,他看不到它,它完全隐形,但他清清楚楚地听到生长的声音·· ·他眨眨眼,在无味的空气中闻到了太阳燃烧的味道。
 · · · · ·第59章 漫游之时(三)·他们是认真的,尽管他们除开承诺,什么也没有·· ·那天他们离开运动场后,不动声色地回到了郑郑的家,乔德去上班,张骆驼则留下来打扫郑郑的房间,他们在郑郑的视线下像平常一样微笑,看似毫无差别地开始了一天的生活,让白日充斥他们的胸膛。
 ·下飞船之前,张骆驼和乔德道别,乔德沉默地- cao -纵方向盘,让飞船在灰云中滑动·张骆驼回过头去,望向他,准备说再见,同时他有点忐忑不安·· ·他情不自禁地想着他们在巷子里的谈话。
他有些不安,担心一切就这样过去,而乔德说的都是玩笑话·但他看到了乔德的眼睛,乔德眼睛中的光芒仍然在燃烧·· ·“我们晚上再商量·”乔德对他说。
他没有说完,但张骆驼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事·· ·张骆驼感到他的心被高高举起又放下·· ·他们不是说说而已·· ·逃离这座城市,逃离重庆,这听起来非常好,但也像天方夜谭。
如何逃离怎样逃离张骆驼回到了郑郑的公寓,坐在窗户边想,他任凭毛毛活跃地跳上他的头发上,自从它在乔德的头顶待过后,它就发现那是个好去处,张骆驼怀疑是设计团队给它安装的巢- xue -本能。
张骆驼拍拍它,示意它安静地坐下来,感觉毛毛粉色毛绒的肚皮贴着他的头顶··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他看向他右边紧闭的窗户,灰色的天空看起来像被锁死。
 ·他们说的话像在一时冲动下的产物,实际上怎么做他们却一无所知·他们所拥有的几乎等于零·· ·他在阿煤断断续续的新闻播报声中思考这件事,直到夜晚降临。
 ·八点钟后,乔德和郑郑像往常一般准时回来,张骆驼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他们聚到餐桌前,在阿煤自作主张的“新闻时分”播报声中随意地聊天,开始吃饭,话题也和平常无二,没有任何异常。
至少张骆驼是这样觉得的,但奇怪的是郑郑似乎察觉了什么,她抬起头来,在张骆驼给乔德递水,或者说着些无聊的话题时敏锐地打量他们,但阿煤巨大声的新闻播报很快地就岔开他们的注意力,用无关的琐事打断她的猜测:游戏厅开业,暴雨将至、天气温度达到二十五摄氏度。
于是她只是狐疑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没有问什么·· ·最后他们像往常一般吃完饭,然后开始百无聊赖地一个看电视节目的老纪录片,那讲述贫民窟的发展历程。
他们沉默地坐在红色沙发上,打着哈欠,听主持人冗长的讲述,毛毛在乔德的怀里昏昏欲睡·夜晚十一点时,郑郑像平常一样生物钟到点,自动起身,向他们道声晚安,回自己的卧室去了。
而张骆驼和乔德也一一起身,关掉电视,回到他们的房间·一切如此寻常,和平时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但张骆驼知道不止如此·他关上房门,回过头,毫不惊讶地看到夜色之中,乔德站在窗前思考。
窗帘没有被拉上,刺探的霓虹轻易进入黑暗的朦胧中·· ·乔德听到响声,转过头来·· ·他们缄默地互相对望·· ·他们明白,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们决定先将可能需要的线索和东西整理出来,于是花了一个晚上讨论和回溯这几个月的事,将他们遭遇的和发生的全部列了出来,整理出所有可能需要和有用的信息,等到他们停下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张骆驼挨着枕头睡了一觉,醒来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乔德应该已经去上班了·他看到乔德的衣服披在他身上,而那些写着线索和东西的纸放在枕头下,待他查看。
 ·张骆驼迷迷糊糊地起来,拿起那些纸,推开房门,开始仔细查看,确定可能的、他们也许能发现点什么的东西·阿煤听到他起床,开始抱怨,它调到一则关于身体的新闻:“在当代都市,每天有上百人死于夜晚沉迷游戏……”· ·“我没有熬夜玩游戏。”
张骆驼嘀咕道,喝了一口水,将纸张翻到下一张,那上面是乔德的笔迹·· ·“……闯入管理部……”上面写。
 ·阿煤沉默了一下:“好吧·”它不服气地说·接着它调到了另一个新闻:“在当代都市,每天有上千人死于夜晚沉迷爱情……”· ·张骆驼脸红了,他放下水杯,但是发现他无法反驳。
 ·“阿煤·”他只能警告地说·· ·阿煤回应他的只有一首纯音乐,钢琴曲,一支来自古老时代的交响曲·· ·张骆驼叹口气,他揉了揉头发,继续将精神投入到那些纸张中,他有些忐忑地发现,尽管他已经整理出了很多东西,但他需要的却仍然微乎其微。
他叹口气,逃离这座城市听起来非常好,但也像天方夜谭·如何逃离怎样逃离他们说的话像一时冲动下的产物,实际上怎么做他们却一无所知。
即使那些线索看起来很多,但他们所拥有的几乎等于零·· ·他坐到红色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毛毛向他敞开的肚皮,尽量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并从中寻找可能是聪明的办法。
 ·夜晚的同一时分,乔德和郑郑回到家中,在那些琐事像平常一样过去后,他们和郑郑互道晚安,关上了自己的房门·张骆驼轻轻地锁上房门,朝窗边走过去,乔德站在那里,被闪动的光线所照耀,一架飞船远远地飞过去,像是会喷气的彗星。
 ·“你有什么想法吗”乔德问他道·· ·“我想了一下午,再加上刚刚看电视的一个晚上……”张骆驼说道,走过去,笨拙地提出他的建议,“也许我们先可以从管理部着手,问问他们。”
 ·他知道这个不是好办法,他被管理部视为已死的危险人物,而赵一在旁边虎视眈眈,她已对乔德产生怀疑·然而他现在没有更好的想法·也许管理部知道些什么,他们是最有可能关于这件事的人。
 ·他感到之前感受到的那纯粹的快乐完全消逝,问题代替它接踵而来·· ·乔德点点头,他看向窗外,一块近在咫尺的肮脏的牌子,思考着:“这是一个办法,但是有风险。”
 ·“你呢”张骆驼问道,走到他旁边,让胳膊靠着窗户,他感到那透明的物体灼烧他的手臂·· ·乔德停顿了一下,不知为什么,有些犹豫:“我也有个想法,和你的想法类似,虽然可能- xing -也很低。”
 ·张骆驼露出一个安慰- xing -的笑容:“你说吧,我们想要离开的想法本来就是天方夜谭了·”他说的是心里话·· ·乔德犹豫了一下,他最终放下手中他在把玩的香烟,决定- xing -地抬起头来:“我想去找芦幸。”
 ·张骆驼愣住了:“芦幸”他说,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乔德将那支烟轻轻地折成两半,陷入思考中:“他是除开我们,最有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事。”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张骆驼低下了头,望向窗外的景色,皱起眉·他知道乔德说的没错,他见过芦幸几面,而从这几面中他感觉到了,芦幸一定知道很多,甚至知道的可能比他们两个都多。
 ·“但是……”张骆驼说,不由想起上一次,游戏厅里芦幸和他们的对话,他眼中的憎恨清晰可见·我确实恨你·芦幸说。
 ·“我知道·”乔德点了点头,他叹了口气,“但他曾是我的朋友,过去曾是·”· ·张骆驼为难地咬住嘴唇,看到窗下面,几十层楼下的人群,他们看起来如此之小,像是尘埃。
这座城市将他们装在其中,轻而易举地困住他们——逃出这座城市的想法真是够天方夜谭·他看着这场景,不自觉地想·· ·而去找芦幸,说服他的想法也是天方夜谭,那成功的几率是千分之一。
但同时,在这一刻,张骆驼也清晰地知道——那想法再怎么天方夜谭,也比不上离开这座城市·假如说服芦幸的几率是千分之一,那么他们逃出去的几率是万分之一。
 ·而他们甚至连万分之一都不放过——如果他们最荒谬的事都要去做,为什么还怕这个千分之一那不过是失败和更失败。
 ·“也许我们可以试试·”他叹了口气,抬起头,说·· ·他看到乔德微笑了,他明了了张骆驼的意思·接着乔德将那支被摧残的香烟放在一旁,走向电话:“我们打个电话问问,如果失败了,只花费得了几秒。”
 ·张骆驼一下变得有些不知所措:“现在吗他有可能在睡觉·”把一个人从睡梦中叫起来,他不知道是不是好主意,而且这个人还讨厌他们。
 ·乔德朝他比了个安慰的神情:“我了解他,芦幸喜爱夜晚,他这时候不会睡觉,这是他的常规活动时间·”· ·他拿起电话筒,熟练地按下几个数字。
按键随之一一响起·广告马上钻入,聒噪的女声不断推销各种产品·· ·他们等了不到几秒,人声就从话筒那旁响起·· ·“喂”芦幸的声音,张骆驼一下就听出了,他听起来非常疲惫,仿佛被什么压垮了。
 ·乔德等了两秒,才说道:“是我·”· ·芦幸沉默了两秒,也许是没想到是乔德,接着他的声音立刻从疲惫的泥泞中挣脱出来,变得警惕无比:“我放你们两个走已经很宽容了,否则他今天就是躺在十一公司的分解厂里而不是其他自由地带。”
“他”,显然指的是张骆驼·· ·“我想在明天早上十点和你在‘夜间飞行’见一面·”乔德直接忽略了芦幸的话,干脆利落,像他以往一样。
 ·芦幸毫不犹豫:“我不会去·”他对自己的冰冷无情非常满意,结尾时有些洋洋自得,似乎想要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乔德像是猜到了这点,他干脆利落地说:“是关于这座城市的事。”
他并没有被芦幸的语气所影响·· ·话筒里安静了一下,张骆驼注意到·电话没有被立刻挂断,芦幸像是被吸引了,但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思考了一会儿,几秒以后,他的声音和着沉重的呼吸声才在话筒里冷漠地响起:“……城市的什么事”· ·乔德站了起来,他将香烟放进水晶烟灰缸,走到窗边,一阵冷风躲过缝隙吹拂在他额头上,他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想离开这座城市。”
 ·话筒那面寂静无声,但那只持续了两秒,马上宁静的空虚便被一阵从牙缝里冒出来的笑容所填满·芦幸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的笑声很诡异,听不出快乐的成分,更像是同情和厌恶的结合体,许久之后,他终于安静了下来:“就这个”他的声音很讽刺。
 ·“就这个·”乔德回答道,他任凭芦幸笑着·· ·“你不怕我转头把事情告诉赵一吗”芦幸仍然笑着。
非常讽刺地·· ·“你不会·”乔德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芦幸沉默了两秒·· ·“好啊·我可以和你们见面。”
很快地,他的声音响起来,他改变了主意,冷冰冰地说,“明天是周六不是吗早上九点,夜间飞行酒吧·”他立刻挂断了电话,一阵冰冷的滴声在电话的敲断后回响。
 ·芦幸的反应出乎张骆驼的意料,他没想到芦幸这么快会被搞定,他诧异地看向乔德,但乔德轻轻朝他摇摇头·· ·“没那么简单·”乔德沉思道。
 ·第二天早上,他们在早上七点半起来·张骆驼一睁眼就想起了他们将在‘夜间飞行’和芦幸见面·他眨眨眼,一种紧绷感拉紧了他的眉头,他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他回过头去,乔德伸出手来,安慰地在他脸上摸了摸·张骆驼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将这种感觉压制下去,他感觉头有点痛,也许是因为没睡好·· ·他们走出房间,郑郑已经在餐桌面前吃早饭,她已习惯了乔德会吃饭这件事,因此乔德走进厨房时她毫无反应,但当张骆驼端着盘子,在她面前坐下来,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神色忽然变化了:“你怎么了”她皱起眉头,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脸色很差。”
 ·“没什么·”张骆驼含糊地说,他假装很有精神,朝她露出微笑,回过头从冰箱拿出一盒牛奶·郑郑在他和乔德之间扫荡了一下,最终狐疑地移开眼睛,低下头去,继续看她的报纸和文件,放过了他们。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他们在八点三十分出门,时间有点迟了,但他们不得不等到郑郑离开后才能离开,张骆驼不想把郑郑也卷进这件事里,这太危险。
当他们到达‘夜间飞行’门口时,时间刚好迟到了一分钟·芦幸站在门口等他们,他没对他们的迟到说什么,他的视线诡异地停留在张骆驼身上,然后再迟迟地来到乔德附近。
 ·他朝他们“嗨”了一声,看似友善而神秘,但张骆驼知道真相大相径庭·· ·他们一起走进‘夜间飞行’,它的生意在白天冷清很多,浓稠的酒味在各处飘散,粉红的霓虹灯疲惫无力地映- she -着整个墙面,让这里显得诡异而温情脉脉。
他们绕过两面沙发,又在吧台附近逛了一圈,最终选择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那里远离监控,对看都所有前来的来者,而且侍者几乎不可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我来了,而且是一个人。”
芦幸没有坐下来,他靠着一面墙,脚踩在玻璃桌上,“事实上,你们得感谢我没有随口告诉赵一·”· ·乔德不动声色,他掂量着芦幸的话。
 ·“你们说吧·”芦幸说,他冷酷地看着他们,“关于你们的想法,关于城市的什么事”· ·张骆驼和乔德对视了一眼,乔德平静地开口道:“就像我们昨天告诉你的。”
 ·芦幸点了点头,有些不耐烦,仿佛没有听过这个话题似的:“我忘记了,你再说一遍给我听·”· ·张骆驼看出了芦幸是故意的,但是乔德仍然保持他的平静:“我们想离开这座城市。”
 ·芦幸立刻故意地睁大了眼睛,夸张地将眉毛挑的高高的,像是没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做出一副惊悚的表情:“离开这里”· ·接着他的嘴角露出讽刺的微笑:“你说的是那个离开吗像死亡一样”· ·乔德不动声色:“是离开,逃离。”
他没有被芦幸的心灵子弹所击中·· ·“那你们来找我干什么”芦幸朝后一昂,终于掀开了他的假面具,冰冷地质疑道,“你们自己走不就完了吗”· ·“我们想找你问些什么东西,或者说寻求帮助。”
乔德阐述道·· ·芦幸想了想,立刻的,他就狡猾地探寻到了其中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只有你们两个人不行,我得加入你们,结成联盟”· ·“我没这么说。”
乔德巧妙地回答道·· ·“但一旦帮你就这么意味了·”芦幸打断了他,“你清楚这点·”· ·乔德顺着他的话,平静地继续说,像引导出话题的是芦幸而不是他:“那离开这座城市,你愿不愿意加入”· ·芦幸嗤笑了一声,趾高气扬地说:“我为什么要加入——你们为什么来问我你们忘了吗我差点把你交给赵一。”
他这次看向了张骆驼,而不是乔德,像他对乔德的回答完全不感兴趣,他想知道张骆驼怎么想·· ·“因为你可能是对这座城市知道最多的·”张骆驼眨了眨眼,不知所措地说,接着,他停了停,想起那个更重要的理由,“而你是乔德的朋友,很好的朋友——而且,实际上,你没有把我交给赵一。”
 ·芦幸昂起头,他似乎根本不信服这个答案,他抄在胸前的手轻轻垂下,身体完全离开墙面,在这粉色世界中漂浮不定:“所以你们来问我”他看向张骆驼,视线游移不定,张骆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神情坚定,点了点头。
 ·芦幸微微一动,嘴唇里发出嗤笑,他摇摇头,将脚伸在玻璃桌的桌腿上,又立刻滑下,桌子发出轻轻的颤栗之声:“不可能……”· ·他抬起头来,冷漠地说,眼里的情绪复杂无比:“我直接告诉你们吧,我不会加入你们,你们也不可能逃出这个城市。”
 ·他停了一下,不耐烦地摇摇头,笑容渐渐扩大:“你们以为逃出去很容易,是轻而易举的事,所以才这么自信地来找我,你们觉得那就像一个游戏是不是只要通关,一切东西就能全部消逝,成功就在眼前”· ·“让你们失望了,我不会加入你们。”
他说,冰冷无比地笑起来,“我只是来嘲笑你们的,我今天来的唯一理由是来来告诉你们:你们不可能逃出去的,死也不可能·……我以前也这么充满希望过,然后希望被绝望打碎,而现在看到你们也将陷入绝望的深渊,我感觉很好,这是我今天最大的意义——我可以离开了。”
 ·他猛地抽身,双脚踏在地上,朝后退了一步,神情变得讽刺·他自由地从对话的网中抽身而出,笑容变得高深莫测·· ·“但我们甚至还没试过——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张骆驼猛地站起来,插入了他们的对话,他不喜欢芦幸的语气,那语气非常绝望,但又异常高高在上,“你至少听我们说一下想法。”
 ·芦幸本来准备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听到张骆驼的话,停下了步伐,似乎想要忍住什么,但他没法忍住,他嗤之以鼻地转过身来,面向张骆驼:“所以我才说你,你这个小仿造人,还有你旁边的伙计,并不知道逃离的真正感受,你们以为那很容易,容易的就像放风筝一样,一下就能起飞。”
他说到后面,露出一个近乎于绝望的揶揄笑容,“但我知道,你们逃不出去·”· ·“你连试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张骆驼直视着芦幸,丝毫不退缩。
他注意到芦幸望进他的眼睛,他咬住内口腔,以免让胆怯泄露出··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但奇怪的是,芦幸直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不知怎的,神色渐渐变得恍惚。
 ·张骆驼被他的视线紧盯了好几秒,但没有等到回答,他开始不安,刚想说些什么,芦幸忽然说话了:“你的眼睛跟他有点像·”· ·“什么”张骆驼没反应过来,他从防备的状态卸下来,非常茫然。
 ·芦幸的神色好了点,但仍然很恍惚:“现在不像了……但刚才你很像曾林,他也曾经这样看我过,因为某个话题我们争吵起来……”· ·张骆驼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如何接话,但芦幸似乎不需要他给出反应,曾林像一管药剂,让他的神经陷入麻痹状态,忽然地,他的眼神和之前比放轻了,像一片羽毛,飘忽不定地飞舞着,似乎陷入了回忆的狂潮,他喃喃地说:“我曾经也像你们这样过,为了曾林,为了他带给我的教训,我决定逃出去……你说我试都没试过,但是我试过,我感受过,你们之中只有我感受过,我才有资格说话,但我撞到了南墙,我知道了那并不可行……我看到那复杂的程序,接近死亡的感受,以及随之而来的潮水般的绝望……”他说到后面,声音渐渐放轻,思绪似乎完全游移开来,“但你们不知道……完全不知道……你们以为那就像一种游戏……”他的话语渐渐变得杂乱,他眨了眨眼,忽然停了下来,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过多了,声音重新恢复原来的冷酷。
 ·“我要走了·”他说,不给任何机会,转身就走·· ·“等等·”但乔德已经抓住了他话中的不对劲,他凝视着他的背影,“‘南墙’是什么”他一针见血地问道。
 ·芦幸停住了脚步,他微微侧过头,声音冷漠,接近于嘲弄的揶揄:“……一种让我们无法逃离的东西·”他说完后再次迈动步伐,这次他走的很快,似乎不会再停下,一直要到走出人群,没人能找到他。
 ·张骆驼看着芦幸被昏暗的霓虹灯照亮的侧脸,他注意到芦幸离开的步伐很坚决·芦幸和乔德的对话快的像暗喻,一堆信息如同杂物般朝他堆积过来,他胡乱地将它们吞下去。
 ·“你等一下·”他不自觉地说,但芦幸甚至没有回头·· ·他不能让芦幸离开·他本能- xing -地想,念头猛地闪过·· ·他的直觉读出芦幸面部表情里所藏的密码,那密码这样从暗处提醒他。
他有种预感,芦幸在离开“夜间飞行”后将不会再理他们,无论是电话还是邮件,或者是当面见面·· ·他必须叫住芦幸,吸引住他的目光,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张骆驼猛地站起来,来不及了,他想·· ·“你带我去‘南墙’,我可以试试·”他说·他的声音在空空如也的酒吧中震荡,然后落下,就像被打碎的酒杯。
他甚至不知道这会不会成功,但这是他的最后一搏·· ·芦幸猛地顿住步伐·· ·他诧异地转过身来,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想试”· ·张骆驼想说什么,但他来不及说出口,乔德就跟着站了起来,他把手搭在张骆驼肩上,轻轻将他掩在身后:“不是他,是我。”
他昂起头,声音沉下去,坚定地说·· ·芦幸眯起了眼睛,他怀疑地看着他们,微笑渐渐粉碎,表情变得五味掺杂·似有似无的音乐声在他们头顶犹豫地飘荡。
他们和芦幸之间的距离像是隔了整个重庆·· ·音乐听起来越发悬浮不定,张骆驼的心狂跳不止·芦幸的手动了动,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流动着,接着那双眼睛眨眨,嘴唇轻轻颤动一下,舌头轻轻碰到上齿,面部的困惑一闪而过。
 ·漫长的时间流过去·· ·“跟我来·”他终于说,那声音从牙齿中迸发而出,瞬间在空气中融化·接着他转过身,自顾自地向前走去,他的影子在这小小的区域里缩短,最终变成了一个圆点。
 · · · · · ·第60章 南墙(一)·他们跟着芦幸走出了‘夜间飞行’,绕过一些街道,最终到达停船场,一架飞船在那里等着他们。
芦幸头也不回,打开驾驶舱·· ·“进来吧·”他只对他们说了一句话,打开飞船的舱门锁,示意他们坐在后座·· ·“我们去哪儿”张骆驼茫然地问道。
 ·芦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这问题很好笑:“就像你渴望的,南墙·”· ·但张骆驼不是那个意思,他想知道确切的地名,然而芦幸将这问题直接忽略过去,像是没有听到。
张骆驼转过头去,却看到乔德安宁地坐在座位上,就像平时一样·冷静地看着窗外,似乎没有什么好奇的,对去哪里也不感兴趣·· ·不愧都是管理部的,张骆驼腹诽地想。
 ·飞船猛然飞过方块般的大厦和黑漆大道的组合、虚拟少女组合组成的粉色影像和光线的迷宫,离开城中区域,在几百楼层高的公寓和停船场中穿梭,然而芦幸看也不看,一言不发,直接掠过它们。
那些公寓不断被他甩在身后,像是无尽数据·· ·张骆驼眨着眼,无法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寓中找到任何不同·飞船不厌其烦地前行,仿佛穿过时空隧道。
渐渐地,他注意到那些原本密密麻麻的公寓的数量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变少,而空中和他们交接而过的飞船也从拥挤免得顺畅,周边的景色从城市之景变成一片荒凉,无尽的灰色就在眼前。
他靠着窗户,在这平静而漫长的旅途中渐渐发困,但乔德一直警惕地盯着窗外的景色,仿佛在暗中记住来路··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这架飞船像是要驶向天空尽头。
张骆驼不安地想,尽管飞船的轨迹平滑而温和·· ·再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十几个小时,张骆驼发现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公寓完全消失,他们的眼前不再有住所,灰色天际线下只剩一片圆弧,取而代之的是矮小和怀旧的工业区,他从窗边俯视,贪婪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曾经看过《重庆史》,重庆的最边缘区就是工业区,这里生活的人们像巢- xue -般忙忙碌碌,为城市里的人们动工,完成一些重工业项目。
张骆驼一直想来这里看看,但他一直没动身,以前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偷懒,但后来他明白了,像乔德说的那样,火星不允许他将想法变成现实,它抑制住了他,就像抑制住了其他人一样。
 ·他们不断掠过工业区的表皮,弯弯绕绕地飞过许多巷道,那些黑色烟雾犹如一道道影子在天空中消失,地皮由灰色向棕色过渡,呈现一种没被开垦地色调·渐渐地,工业区也开始变得分散和零碎,那些高塔或工厂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广阔的大地,地皮的棕色开始缓缓减淡,泛出某种奇异的色调,慢慢地,随着飞船继续往前开去,那表皮清楚了,成了一种沙漠般的黄色,而大地空无一物,将这黄色完全展览在天空下。
张骆驼吃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手握成拳头,眼睛一眨不眨·这里是哪里他想,《重庆史》上从来没讲过重庆还有这样一块地方,而其他的书也没有说过,它们只说重庆分了几个区:城心、城中、城内、城外,最远的地方就是工业区,那些书上只字未提这里——一望无际的土地,空无一人,科技和人似乎都不曾存在,像个未知之所。
 ·“这是哪里”他不自觉地说道·· ·“城市边缘·”芦幸听到了他的话,冷冰冰地说,又望了乔德一眼,“火星基地给你的地图可没告诉你这些是不是头儿它虽然对你完全坦诚,但也不是毫无隐瞒。”
 ·他的调侃冷冰冰的:“不过我当然理解你,你就算知道有这地方也不会用心找,毕竟你以为四年后他们就会接你回去,找什么可以逃出去的地方呢那是仿造人才需要做的事,我们何必费这个心呢毕竟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乔德并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大地,像是陷入某种沉思·· ·芦幸让飞船再向前滑翔了很久,直到背后棕色大地的部分完全消失,左右除开天空,只剩下一片枯燥的明黄色。
 ·“到了·”他言简意赅地说,继续往前飞,飞船越飞越低,最后降落在停在地上·张骆驼转过头去,他看向乔德,乔德正斟酌地看着窗外,注意到他的视线后转过头来。
 ·“没事的·”乔德朝他做了一个口型,像往常一般冰冷而坚定·· ·张骆驼点点头,安下心来,他深呼吸一口气,开了飞船的门,跳下飞船,乔德跟在他身后。
这里很冷·张骆驼一站在大地上就知道了,冷风吹过来,像尖刀一般剪破他的皮肤·· ·芦幸走下飞船,关闭飞船舱门·他站在土地上,若有所思地后退一步,看了看远处,前额被吹起的头发遮盖。
 ·一望无际的黄色土地,没有任何灵魂在这里逗留·· ·“那就是南墙·”他忽然说,伸出手,指向某条宽阔的地平线·· ·张骆驼向四周看了一通,皱起眉头,没有说话,他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这里只有灰色天空、一望无际的黄色土地。
 ·“在那里·”芦幸看出了他的茫然,再次指了指某处·张骆驼跟着他的手看去,这次一点别样的东西总算出现在他视线里,十米远外有一块巨大的红色石头,它是这黄色土地上唯一的陪伴。
 ·张骆驼皱起眉,没明白芦幸的意思:“那就是南墙”他迷茫地回过头说·· ·芦幸看着他的反应,嘴唇中发出嗤笑声:“不是。
看你这迷茫的样子·我一个月前之前来到这里可不像这样·”他一摸头发,望向远处那块石头,像是陷入回忆中,“我和郑郑驾驶飞船来到这儿……”· ·张骆驼猛地回头,他质疑地说:“你和郑郑”那个名字让他吃惊。
 ·芦幸朝他比了个冷漠的鬼脸,声音又低又沉:“是我和她·那天晚上我们喝了一点酒,心血来潮,想要试试能不能逃离这座城市,于是我们决定朝城外开飞船,一直飞一直飞,说不定我们能离开,但是我们只是想想——因为我和她都不知道那城市的边缘会在哪里,也许根本没有,结果在跨越那么多不可思议的景象后,我们都疲惫时,我们真的误打误撞飞到这里,看到了一片黄色的土地。
我们当时就停在这儿,离那块红色石头十米远……”· ·张骆驼再次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它离他很近,看起来又重又沉,似乎和芦幸、郑郑的逃离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当时非常兴奋,原本我们只是试试而已,结果好像真发现了一些东西,这些黄色的土地——无尽的边缘,而重庆无论哪本书、甚至互联网上,这里从没有被提到过哪怕一次,显然火星不想让人发现这儿。”
芦幸昂起头,他的下颌骨看起来又瘦又锐利,“我们开始产生了希望,这里的尽头是不是就是出口我们当时这样想,几乎是激动地颤抖着开着飞船朝那里去……”他指指渺小的看不清的黄色地平线,它在他们前方,像是海市蜃楼。
 ·“看到那红色石头没你刚才看的那颗”他回过头,忽然恶意地对张骆驼说·· ·红色石头。
张骆驼回过头去,看了那十米外的石头一眼,他想回答芦幸看到了,但没有说出声,他发现芦幸的目光混乱无比,虽然在问他,但根本没有听他的话,而是随着自己的叙述进入思想深处,像是回到了那个晚上,这里只有他自己和郑郑,张骆驼和乔德在他眼中消失不见。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我们就在那里遇到了‘南墙’·”芦幸说,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南墙’是我给那东西取的名字,实际上我不知道该叫它什么。
当时我们兴奋地启动飞船,准备朝地平线俯冲而去,我觉得希望近在咫尺——我发动引擎,开动飞船,但奇怪的是,当我们飞到那颗红色石头左右的地带,飞船就无法向前飞动了,它发出嗡鸣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深夜,越来越近的地平线,飞船下被扬起的砂砾·张骆驼眯起眼,但他只看到那块石头旁边流动的透明空气,那里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芦幸哆嗦了一下,他继续低低地说:“我说不好是什么,但是就是被挡住了,像那里有座隐形的墙。
飞船无法朝前挪动半毫·于是我朝后退几步,加大飞船的马力,让它朝前冲去,但它刚刚到红色石头的左侧就发出巨大的嗡鸣声,无法前行·与此同时,我感到我的头开始轻微发晕,四肢被扭断一般痛。
而郑郑脸色发白,呼吸越来越急促·我们起初以为只是偶然现象,但那症状随着飞船马力加大越发严重,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警告我:停下你们必须回头否则会有死亡我本来不想停,我没什么好不舍的,死了也可以,可是郑郑快不行了,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假死症状。
我不得不停下飞船让它原地降落,停在这里·”· ·芦幸指指十米外的那块红色石头:“我们刚开始以为是飞船的问题,休息了好一会儿,决定直接走过去。
但同样的,我们刚走到那红色石头旁,一堵无形的墙就挡住了我们,让我们没法前行,它是隐形的,但厚的不行·我们怀疑是那石头的问题,它可能是一个机关,于是把它搬到一面去,但是结果也一样,不管石头移到哪里去,那堵墙仍然存在。
那石头不是障碍,而更像是有人放在那里提醒我们到这里就不能走了,就像红灯警醒一般·总之,我们每到那里便无法前行·”· ·“然后我试图推开那隐形的障碍物,但不到一秒,我的身体就像有电源流过,一阵眩晕的黑色出现在我眼前,那感觉就像是濒死,比在飞船上还糟糕。”
芦幸抬起头来,眼神空洞,喃喃地说,“然后我们不得不承认了一个事实,我们无法离开这座城市·我们被某种东西阻碍了,就像撞到了南墙·”· ·芦幸说完了,他猛地陷入沉默,低下头来,全身不知不觉轻轻地颤抖,像是亲身回到了那天,那一时刻。
 ·“你还好吗”张骆驼担忧地说,他察觉了芦幸的不对劲,想走上前扶他一把·· ·这话震醒了芦幸,他猛地一动,深呼吸一口气,走出记忆,用手按住了鼻梁,揉了揉,固执地假装没有看到站在一旁的张骆驼和乔德。
等情绪完全平复了,他才抬起头来·· ·“我很好·”他说,朝张骆驼轻蔑地微笑了一下,“那就是南墙·”· ·他摆脱了那之前萦绕他的情绪,平平地转移了话题,看起来像完全没事了。
他甚至朝张骆驼扬了扬眉:“你们不是说想要挑战这南墙吗——那么,像你们说过的,你们谁首先来试试”· ·“死了我可不管。”
他恶劣地补充道·· · · · · ·第61章 南墙(二)·张骆驼因为他突然转移的话题愣了一下,当他明白他是在说什么后,他立刻张开嘴。
我来·他想说·但他还没有说出来,乔德已经挡在他面前·· ·“我·”乔德说,张骆驼抬起头,他只能看到乔德的背影,乔德像一座塔般遮盖住了他的视线,大风和砂砾因此消失不见。
张骆驼来不及再考虑,他向前一步,反向握住乔德挡住他的手·· ·“我一起·”他一字一句,不可商量地说,忽视了乔德凝望他的视线。
乔德皱起眉,朝他轻轻摇摇头,但张骆驼只当做没看见·· ·芦幸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决定让谁迈向那南墙·张骆驼见状,径直朝飞船走去。
乔德发现他的动作,立刻跟上他的步伐,和他并行·· ·“等等,关于加入你们逃离城市计划的那件事,我可以考虑·”芦幸的声音忽然在他们背后响起,张骆驼诧异地回过头。
芦幸在这片旷野之中看起来无比渺小,他的模样高深莫测,他说完了那句话,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两人的反应·· ·“条件是什么”乔德冷静地问道,他了解芦幸。
 ·芦幸笑了起来,似乎被逗乐了,他张开手臂,歪了歪脑袋:“只要你们能撞那南墙超过三分钟·”· ·他诡异地看着他们,眯起眼睛,等待他们的答案。
 ·“成交·”张骆驼说,丝毫不考虑·· ·“这个给你们·”芦幸丢过来一个黑色的小方块,张骆驼从空中接过,那东西是磨砂质感,像是一个微型对讲器。
 ·芦幸挑衅地说:“要是你们受不了就通过这个告诉我,然后停下飞船·”· ·他们坐进了飞船·乔德坐在飞船的驾驶舱,张骆驼坐在飞船的副驾驶舱,大门关上,声音被隔绝在外,芦幸朝他们挥挥手,张大嘴,说了什么,但乔德和张骆驼无法听清。
张骆驼把那对讲器放在了中间,他们可以通过这个听到芦幸的声音和命令,但现在没人打开它·事实上,他们什么也没有打开,乔德坐在驾驶座上,忽视了引擎、马力,或者空气调控器,他只是- yin -沉地坐着,一动不动。
张骆驼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他埋下头,一言不发,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你不该来的·”乔德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近乎低语,“你明明知道他说的‘南墙’是什么。”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张骆驼沉默了一会儿,他们都知道那词是什么意思·南墙·在芦幸说出那词时他就想了起来,在范柳家时乔德向他提过一种类似的东西,乔德把它称为火星设置的一个程序,那程序分布在城市出口,这个程序和他们的脑子挂钩,一旦有人试图穿过它们脑中的神经元就会感到痛苦,如果一直持续下去会自动崩溃。
看芦幸的描述,也许这就是他口中的南墙·· ·“他是管理部的人,他不知道这点吗”张骆驼说·· ·“这事只有我知道,还有你。”
乔德低声回答道,“火星有些机密只告诉了我,因为我是管理部的头儿·而这是其中一件·”他靠在椅子上,低下头,避开芦幸的视线,假装在开飞船上的什么软件,他灰色的眼睛扫过张骆驼。
 ·“那你知道火星也在你们头脑中也安了病毒,好让你们像我们一样无法离开这里吗”张骆驼低声说·· ·乔德沉默了一会儿,张骆驼一时以为他生气了,但很快乔德的声音就再度响起来:“实际上我猜到了。”
他平静地说,“在很早之前,火星不可能大赤赤地把我们放在地球上,然后不怕我们逃走,它一定设下了什么障碍以防备我们,但是那时……”他没有说完,但张骆驼知道他要说什么,那时乔德还以为他能在四年后回到火星,看到永不落下的月亮,因此他从来没想过逃跑,也从来没怕过那病毒。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上来”张骆驼有些焦躁地说,“你知道这很危险,也知道芦幸的那个‘南墙’其实就是程序,但你不选择告诉他,而是直接来飞船面对危险。”
 ·乔德焦躁地拧开钥匙,飞船发出低低的嗡鸣,他喃喃地解释道:“我曾经是他的朋友,这是让他再次信任我的唯一方式,这也是我欠他的,我毁了他的朋友,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用我的生命去担保。”
 ·张骆驼没有说话,但这并不表示他被这个说法说服了,他仍然皱着眉头·· ·乔德焦虑地看向张骆驼,语气带些责怪:“那你为什么上来你不该上来的。”
他伸出手,想要解开张骆驼的安全带,赶他下去,但是却无从下手,张骆驼紧紧地抓住了纽带,抬起头来,固执地和乔德对视,双手和乔德想要保护他的双手对抗,他感到他的胸膛里有什么在跳动,让他尽量保持了坚定和愤怒,碰咚。
碰咚·那声音让他勇气倍增·· ·他迎上乔德的视线,摇摇头:“因为你在这里·”他一字一句地说·· ·乔德愣住了,有一瞬间他像是无话可说。
他们的目光交织,犹如中间被时空冻结·一阵厚重的“咚咚”在飞船的左侧响起·他们侧过头,芦幸在飞船外不耐烦地盯着他们,手中的石子一块块朝飞船打来。
他指指手中的对讲器·· ·“打开·”他比了个口型·乔德低下头,拿起了对讲器,无意识地盯着它,把玩了一会儿,但没有打开它,他像是将那东西当做了一个思考时用的放松器。
张骆驼紧紧地望向乔德,不敢发出呼吸声·· ·乔德“啪”地一声按下了对讲器的开关按钮,他叹口气,转过头来,朝张骆驼说:“系好安全带。”
他的声音非常无奈·· ·张骆驼笑了起来,他朝后一仰·乔德屈服了,允许他待在这里·他想,身上的筋骨全部松散下来·· ·“……你们可以启动飞船了。”
对讲器里传来一片杂乱的背景音,像被捣毁的数据,芦幸的声音从里面钻出,模模糊糊地对他们命令道·· ·乔德看向前方,那块红色石头在远处召唤他们。
他朝张骆驼比了个口形:“准备好了吗”他仍然有些生气地说,声音有些- yin -沉·· ·“准备好了·”张骆驼说,点点头,庄重地回答道。
 ·他听到飞船的引擎被发动,马力加大,风扇口排出的响声像是牙齿摇动,电流在飞船的导线中游走,脚下踏的地板渐渐向上升起,黄色土地在他们的眼球里变得越来越像张平面,最后只剩下一条遥远的地平线。
飞船在半空中停住,一秒后,速度适中地朝前飞行·· ·张骆驼看着不远处那块红石头,他们将要朝那里飞去·一瞬间他不禁产生疑惑,那里看起来空无一物,除开黄色土地什么也没有,南墙到底是怎么样的· ·飞船缓慢向前飞行,划过无形的气流和风沙。
一颗沙尘从飞船窗前卷过·那颗红色石头渐渐离他们越来越近,张骆驼能看清它砖红的颜色,变近,变近,变得更近·张骆驼睁大眼睛,几乎屏住呼吸,屏幕上的监控视频显示他们离那颗石头只有不到五米,他等待着那一刻来临。
他们从石头旁滑翔而过·有一瞬间,张骆驼错觉前方什么都没有,他只听到温柔的风声,但下一秒,嗡的一声,他的耳朵忽然被一阵巨大的嘈杂所包围,接着牙齿开始咯咯作响。
 ·飞船像是碰到了一个巨大的物体,机身剧烈一阵,被撞的朝后一退,飞船内跟着亮起黄灯·· ·”提示……提示……”男声高昂而空洞。
飞船内所有东西开始震动,一颗放在飞船抽屉里的硬币滚入地板,那银色一闪而过·张骆驼眼前一花,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被压在飞船椅上,一阵脑震荡般的疼痛迟疑地袭来,尖锐的疼痛踢打张骆驼的大腿根部。
 ·他吃力地抬起眼睛,奇异景象出现在面前:飞船想要前行却无法前行,它对着透明的天空俯冲,但无法向前半步,就卡碟的游戏·飞船无计可施,只能一次次和无形的“南墙”相撞。
它试图向前飞一步,又再次被反弹回来·咚·咚·咚·飞船里所有器具都在摇晃·· ·“你感觉还好吗”张骆驼想问问乔德怎么样,但刚刚开口,剧烈的疼痛窜入他的牙龈,他被冲击力猛地撞回到一直里,疼痛在他的脑海里胡乱飞舞。
程序显然开始起作用,它们开始朝他们的脑子释放信号,警告他们··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乔德牢牢地把握着方向盘,凝视前方,但他的脸色像张骆驼的一样苍白。
· ·“你们感觉怎么样要不要下来”一个声音忽然从飞船里调侃地响起,冰冷无情·张骆驼低下头,那声音是对讲器里的。
是芦幸·张骆驼试图说话,然而他眨眨眼,发现那功能似乎已从他肉体里消失·· ·张骆驼在耳鸣和剧烈的疼痛中看向时钟表,这甚至还没过去一分钟。
芦幸没有夸张,这感觉甚至比他描述的还要痛苦·· ·乔德咬着牙齿,他的手在颤抖,也许是因为疼痛,张骆驼清晰地看见他的手上青筋四绷·他不发一言,按下几个按钮,开了自动飞行模式,让飞船继续保持平稳的飞行,撞着那无形的南墙。
他的手颤抖地离开方向盘,轻轻地滑落到张骆驼的脸颊上·· ·“没事吧要不要停下来”他小声说,关掉了对讲器,避免被芦幸那头听到,实际上张骆驼觉得芦幸没法听见,飞船里的噪声让他们都快听不见他们自己的说话声。
 ·张骆驼摇摇头,现在认输就是功亏一篑·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看向窗外:“这是我们的幻觉还是什么”飞船出现了奇妙的景象,许多不均匀的黑点在天空中闪烁着,他们交叉在地平线和天空之间,被飞船撞击时变成彩色。
 ·“我猜是因为程序,它在警告我们再不停下我们的神经系统会被破坏·”乔德尽量保持冷静,但他的脸色很白,程序也对他起着作用·· ·张骆驼想点点头,但他做不了,那疼痛的威吓力对他来说过大了,才短短一分钟左右,他就感到生命从他的躯壳里流逝。
而乔德也一样,他看得出来,尽管他比他好一些,但也是在强撑·他意识到了一点:他们根本撑不了三分钟,这三分钟要么是他们撤下来,要么是他们因为痛苦死去,芦幸算准了这一点,他觉得他们一定会屈服,撑不过这三分钟。
 ·他们一定得想到点别的办法,否则最终只能这样·他想·· ·乔德知道他们的对话结束了,打开了对讲器,电流声再度涌进来·· ·“喂,喂,喂,你们还在吗”一瞬间,芦幸焦急的声音随着电流马上被放入。
 ·“还在·”乔德言简意赅地说,“对讲器刚刚不小心关闭了·”· ·“我以为你们死了·”芦幸听到了他的声,像是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地,在他知道他们活后,一种肆无忌惮的恶意就溢出来,他因为他们的痛苦笑出来,“是不是不好过要不要下来”·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就像平常一样。
 ·“芦幸,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张骆驼插入他们的对话,忍住从身上流过的像刀刮般的痛苦,他朝有点惊讶的乔德耸耸肩·· ·“啊,张骆驼……仿造人,你听起来挺虚弱的。”
芦幸听出了他的声音,“什么交易你们要屈服了吗”他的声音充满期待·· ·“缩短撞南墙的时间。”
张骆驼坚定地说·· ·“什么”芦幸在那头冷笑了一声,“你当我傻吗”· ·张骆驼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们加快飞行速度,加到比正常速度快两倍左右,但时间缩短到一分钟。”
 ·芦幸愣了一下,接着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那微笑的感觉不见了:“你们不可能做到的,加快的感觉会比现在还难受百倍·”· ·“那如果可能呢”张骆驼喘息道,将手握成拳头,忍住痛苦的感觉,他感到仿佛有一股电流从他的身体穿过。
 ·芦幸停顿了一会儿:“你不可能做到,现在你听起来就够惨了·我试过,张骆驼,也许你不知道·我和郑郑试过一次,想冲破南墙,不到三秒我们就停止了,那感觉像是我们快要魂飞魄散了,那样试只会死——像死在漂泊无尽的网络上……”他絮絮叨叨的,那感觉像是覆盖在他的身上,再次从他的话语里喷薄而出,将整个飞船舱包围起来,“你们那样只是找死——我劝你们最好不要那么做。”
 ·“我和乔德商量一下对策看怎么飞·”张骆驼迅速说,当做没听到芦幸的话,关掉了对讲器,抬起头来,他还没说话,乔德已经皱起了眉头,朝他摇着头。
 ·“你在做什么”乔德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冷冰冰·· ·“这是唯一的办法,否则我们两个人都得被三分钟折磨死,我可以一……”张骆驼笨拙地解释道。
 ·“飞船里有降落伞,在抽屉里,你自己戴上,等会儿我给你开门,你跳下去·”乔德说,不由分辨地,他按下一个键,抽屉自动打开,白色的降落伞静静地躺在里面。
 ·“你什么意思”张骆驼愣住了,不知所措地面对眼前的一切·· ·“办法是好办法,但一个人就可以完成,我来,你下去。”
乔德说,也许注意到了张骆驼的失落,放缓了语气·从他的眼睛里,张骆驼能看到他自己,他脸色苍白,手足无措·· ·“不·”张骆驼坚定地摇摇头。
 ·乔德脸上被飞船灯的光线照亮,闪烁,张骆驼看不清他的表情·· ·乔德的声音很轻,几乎像请求:“我是赎罪,但没必要拉上你·”· ·“那我陪你赎罪。”
张骆驼打断了他,双眼一眨不眨··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乔德没有回答,那光线仍然一阵阵地在他的脸上扫- she -着,遮盖住他的想法,良久,光线渐渐变暗,然后熄灭了,那清晰的脸重新出现在张骆驼眼前,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乔德转过头去,低下头,望向方向盘。
 ·“要是你死了怎么办……”他的声音很轻,头次有无力的感觉·· ·张骆驼低下头去,茫然地望向自己的手,他看到了自己的大拇指,上面没有指甲,伤痕结痂不久,像是弯弯绕绕的白色树枝。
 ·“我本来就是仿造人,不会死亡,只能算报废·”他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而且……”· ·他望向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像永无尽头。
 ·“我们现在本来也就没活着·”他呢喃道·· ·他抬起头,和乔德两相对望·他们望进彼此的眼睛,什么话也没说。
寂静在此刻蔓延·他们听到什么的响声,那声音像是遥远的哭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也许是来自他们内心,他们自己·· ·乔德终于屈服了,他轻轻地,几乎像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但记得如果难受要喊停·”他说·· ·张骆驼按下了对讲器的开键,他不等芦幸说话,直接说道:“我们准备加速了,一分钟,芦幸,看好了。”
 ·乔德和他对视了一眼,转过头去,解除了自动飞行模式,左手重新握住方向盘,飞行速度选择了偏慢,但他们仍然感到一种隐隐约约的痛苦像是潮水般袭击着他们。
乔德将右手放在变速杆上,但没有动·他回过头,朝张骆驼望了一眼,才轻轻地拉下了变速杆·飞船的嗡鸣声忽然加大,一些小小的火星在飞船前段迸发,座椅震动不停,张骆驼的全身起伏不定,安全带是防止他飞出座位的最后装备。
 ·“吱——”,和“南墙”间巨大的摩擦声在飞船前窗连环响起·尖锐的疼痛像是一把水果刀从中切断张骆驼的神经,那疼痛太过显然,比刚刚他们所体验过的还强十倍,尽管他已做好了准备,但在痛苦的海浪拍打来的那一刻,他全身还是忍不住抽搐不止。
他不禁咬住嘴唇,但呜咽仍从缝隙里逃出·他闭上眼,忍过那阵疼痛,另一点痛苦却从他的脚底侵入,一直到他的神经各部分·· ·“你们在做什么”芦幸的声音从对讲器里传来,试图表现得非常不屑,但吃惊从那短短的句子里泄露出来。
 ·“像你想的那样,加速·”乔德冷冰冰地说,尽管他的语气平淡无奇,但仍然有一丝痛苦不小心地从他的嗓音里透出·· ·“但我没同意你们这么做,”芦幸说,“头儿,你别想白费心机——”· ·乔德甚至没等他说完,再次拉下变速杆。
飞行速度再次加快·张骆驼被冲击力甩在座位上,比起疼痛,他更感觉到一种意识的涣散,像有种东西把他从内部瓦解,飞船舱窗户开始震动起来,那声音犹如城市大厦的玻璃被风鼓动,冷冰冰而巨大。
张骆驼眨眨眼,他看到他们面对黄色的土地,灰色的天,眼前空无一物,但飞船发出近乎绝望的呐喊,有东西挡着它,那是什么一道程序一道隐形墙飞船自己——飞——飞——然后摩擦出火花。
 ·“你们疯了吗——”芦幸的声音从对讲器里传来,听起来很愕然和惊惧·· ·飞船持续向前飞——飞,张骆驼眨眨眼,窗外的天空再次出现了零星的黑斑,它们从天空中破土而出,甚至开始反噬天空,用黑色一点点将它包围,飞船的火花零星地散落,但阻止不了那趋势。
张骆驼靠近窗户,在疼痛中看向地面·黄色的土地,它开始一节节被黑色消退打败·· ·“等等——”芦幸再次说,不知为什么,那对讲器发出的声音非常小,也非常弱,轻飘飘的,像是从很遥远处发出的信号,被什么拦截,轻飘飘的,像一个彩色的小圆点,他停顿了一下,也许是因为不知所措,“你们下来吧,今天我就当你们没找过我,以后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骆驼看向窗外,外面已经被黑点吞噬完毕,到处都是黑色。
飞船仍在向前飞,但周围已经没有其他的色彩,而是一片黑,那些黑色闪闪发光,沉寂下去又发亮·· ·张骆驼揉揉眼:“乔德……”他轻声说,“你看得见那些黑色吗”· ·“看得见,我想是因为我们的视觉系统被程序破坏,它在警告我们再下去就完蛋了……”乔德轻声对他说,避免被芦幸听见。
他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灰色的眼球中充满血丝·张骆驼伸出手,他想摸摸乔德,但他刚伸出手就无力地垂下,他没有力气了,痛苦之后是麻木,沉重的窒息感压住他的头脑。
 ·吱——吱——单调沉闷的碰撞·蓝色·红色·张骆驼微微移动眼球·幻想的色彩从黑色里飞一般滑过去·· ·“你们听到了吗只要你们下来,我们就一笔勾销,我不会帮你们,但也不会向管理部透露任何东西——”他听到芦幸的声音,那声音小的已经快从他耳里消失。
张骆驼揉揉耳朵,他的听力似乎也变得异常了·· ·“你还好吗”乔德看了他一眼,尽管他自己也不怎么样,“现在停下来还来得及。”
 ·张骆驼摇摇头·不能减速,他知道,一旦减速见完了·他低下头,沉思地望向那对讲器,听着芦幸开始有点慌张的声音·· ·“你们听得到吗”芦幸在说,“- cao -……头儿仿造人……乔德张骆驼——”·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而且不止是不能减速。
他想,感觉一个朦朦胧胧的时机就在眼前,那时机就在一瞬间,转瞬即逝,他们必须得抓住那个·· ·他们还得加速·· ·张骆驼深呼吸一口气,用尽全部力气挺直身体,咬着牙齿坐起来。
 ·他把手握在变速杆上,望向乔德:“可以吗”他低声说,随时准备放开它·· ·乔德凝视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珍稀的东西,那双灰色眼睛像是要在这一瞬间记住全部东西。
忽然,他抬起了手,用冷冰冰却温柔的声音回答道:“去吧·”· ·“你们到底在干什——”芦幸在对讲机里不耐烦地说,但没有人回答他。
 ·张骆驼在剧痛中拉下变速杆·· ·飞船的嗡鸣猛然作响,那声音像凶猛的波涛,无尽的震荡在这一刻袭击张骆驼·飞船的冲击力猛地变大,以之前几倍的速度冲去。
张骆驼听到飞船的“咯咯”声,那是无数零件崩溃的声音·· ·芦幸的话语中断了,他怔住了·· ·张骆驼被甩回椅子上,他无力地看着窗前。
无穷的色彩,麻木的感受·那些色彩以比刚才快几千倍的速度涌来·那些黑色宛如世界上最大的瀑布和洪流,泉涌而来,包裹整座飞船,无尽的痛苦像几万根针扎在他胸口,飞船抖动起来,以一种大义凛然的态度面临崩溃。
· ·他感觉他要死了,濒临死亡,也许下一秒就要死去·心悸的触感包裹了他的四肢·· ·他看到纯白色的光,接着它闪回成黑色。
 ·他听到温柔的歌声响起,像是呢喃·· ·他闭上眼,在他完全陷入黑暗前,某个不甘心的声音刺破温柔的歌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cao -……你们他妈的赢了……我同意结盟,下来吧……”· · · · · ·第62章 南墙(三)·黑色,无声的黑色。
 ·张骆驼猛地睁开眼·天空在他的面前闪烁,生硬的砂砾压得他背后隐隐作痛·他在哪里他迷茫地望向灰色天空,又吃力地朝左右看看,发现一片黄色土地在他身下。
他的肌肉发紧,就像游泳过后的第二天般·他反应了好一会儿,已经断层的回忆才接入他的脑海·· ·……在他晕倒之前,他将飞船的速度加到了最大档,那一刻,死亡咬住他的脖子。
 ·“你们赢了·”一句话从风声里传来·他艰难地侧过头去,看到了不远处,一个人正背对着他,坐在土地上,张骆驼眯起眼睛,他认出那是乔德。
 ·乔德的左面坐着芦幸,芦幸正侧过脸,用手胡乱揉头发,他看起来乱糟糟的·· ·“所以你在恨我吗”乔德轻声说,对着芦幸,他没注意到张骆驼醒了过来。
 ·芦幸抬起眼睛,他沉默了一下,像是默认了,但慢慢地,他开口道:“你知道吗你一直以为我在恨你……”· ·他的声音飘忽不定。
 ·“但我更多地是在恨我自己·”他喃喃地说,坐在黄色的沙地上,遥望远处·· ·“其实曾林在那之后没死·”他说,望着远处红色的石头。
他注意到乔德诧异的目光,简单地解释道,“我没疯,别那样看我,但他确实没死——在你们以为你们干掉他以后·”· ·那常存在他脸上的神秘笑容已消失不见,他看起来痛苦又- yin -沉:“他只是肉体消失了,但肉体消失不代表思想消失,我偷偷保留了他的芯片,也就是他的人造大脑。
虽然他的肉体已经被肢解,但他的芯片,也就是他的意识还存在·我把他带回家,将那芯片刻在一个人工导航仪里,想着这样他就能活了,人工导航仪太过微小,没人会察觉。
我和他又能当好朋友了,还能当很多年·我是这样想的·但我什么都想好了,几乎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我只是没想到他的一件事……他是否还愿意活着”· ·张骆驼微微挪头,望向远处,一片风沙,他看到他们的飞船停在不远处,外层有一部分已经被烧焦,地平线上一块红色的石头像往常一样伫立。
头痛封锁他的头脑·他没有死,他意识到这个事实,乔德也没有,他们都活的好好的·那他睡多久了他想,动动手,即时的疼痛让他“嘶”了一声。
 ·“他不愿意活着……”芦幸说,他望向天空,“拥有思想并不等于存在·他对我这样说·他不想成为数据的一部分,成为人工导航仪,触摸不到温度,他希望死去,意识消灭,他说意识到他是仿造人这点将会让他痛苦一辈子,而成为人工导航仪几乎意味着永生。
他希望我毁灭芯片……我最后只能照做了·”· ·他一动不动:“最后杀了他的是我·”· ·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说话,乔德,或者芦幸,他们全部沉默地坐着,像是被风沙掩埋了。
 ·“我只是嫁祸我的痛苦·”芦幸说,他低下头,叹口气,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我刚刚看到你们的飞船在天空原地滞留不动,飞船前段冒出火花,我曾经也在那里滞留过,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几乎和死亡是对等的……但我只是想让你们也经历,那种痛苦,在我百倍上的痛苦,但直到刚刚我不得不面对现实……我只是在转移我的痛苦而已,我不敢面对它,就像不敢面对曾林的死亡。
我怨恨你们的唯一原因就是你有勇气保护张骆驼,而我只能看他死去·”·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他像是从牙齿缝里让那个饱含痛苦的词溜出:“抱歉。”
 ·乔德摇摇头:“我们都一样·”· ·他们互相看了看,再度沉默,这时的氛围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张骆驼听着他们的话,轻轻动了动。
你是我的朋友·他听着这话,松口气,放空大脑地面向天空,在那旋涡一般的灰色里让僵硬无比的肌肉放松开来·他不知道在他昏倒的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但看上去他们比之前要好多了。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张骆驼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去,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郑郑的脸出现在他上方,像往常一般朝他挑挑眉。
张骆驼猛地一颤,最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那郑郑不是全息影像,也没有消失,她拿着一片白色药丸,还有一瓶水,朝乔德和芦幸挥挥手:“他醒了”· ·她不满地转过头来:“见到我你这么害怕”· ·“没有……没有……”张骆驼坐起来,吞吞吐吐地说,晕倒让他的精力流失很多,眼前一片飞舞的乱码像河流般流过去,他看到乔德立刻站起来,朝他这里走来,他大脑像是电脑卡机,顿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芦幸叫你来的”· ·“我可没有”芦幸站起来抗议道,郑郑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但他忽视了,“她是自己跟踪我们来的。”
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变得友好而神秘,他那冷漠和冲动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跟踪”张骆驼不可思议地说,望向郑郑。
 ·郑郑把药和水塞给张骆驼,示意他服下·“不算跟踪·”她大赤赤地抱怨道,像是理所当然,她竭力抓住那些对她有利的一面,聪明地钻进去,再给别人设个套,“我只是发现你们今天出门前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你,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一般是你心虚的表现,我猜应该和芦幸有关,最近你们联系的人只有他·”· ·她眯起眼睛:“我开了飞船,跟着你们出去,然后看到你们和芦幸见面,坐上他的飞船。
你们飞到一半时我就大概猜到你们要去哪里了·为了避免你们发现,我在中途歇息了一会儿再出发·我到这儿的时候,芦幸一脸快死了的表情,乔德刚刚把飞船停在陆地上。”
 ·张骆驼喝下一口水,感觉那水像是一口苦涩的化学剂·他完全没感觉郑郑跟在他们后面·· ·郑郑露出责备的目光:“你得感谢我。
我看到你们的飞船歪歪斜斜地停下来,侧舱都因为短路烧焦了,然后他走过去·”· ·她没好气地指指芦幸,芦幸赶紧躲开了她的视线,心虚地低下头:“他不知道在犹豫什么,在飞船前眼神呆滞地愣了很久,像是以为你们会自己下来,等了一会儿后他发现没人下飞船才反应过来,上前打开飞船舱门,拖出乔德,接着是你,把你们并排放在地上,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还有些惊恐和意料之外。
乔德的状态还好,他一会儿就醒了过来,但你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芦幸根本没有办法,乔德虚弱的连自己都照看不了·我本来不打算出来的,但那场景我没办法,我只能帮助。”
 ·那目光的责备含义张骆驼非常熟悉,他咳嗽一声:“其实在那飞船上感觉还好,不是很痛·”他试图安慰她·· ·郑郑叹一口气,张骆驼立刻知道他撒错慌了:“我知道那种感受,张骆驼。”
她皱起眉头,那双常常像是悬浮在现实上的眼睛难得变得严肃,“那感受很难,很痛,陷入濒死,几乎会让人发疯·”· ·“但最痛苦的还是下飞船后。”
郑郑说,她的口气非常严厉,“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这座城市,所做的一切和知晓的一切只是徒劳,人生已没有任何希望,它像个仿造品一样不值分毫,你只想让自己永远沉浸在醉意中,喝个烂醉,当个垃圾……”· ·张骆驼猛地一颤,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喝的烂醉,这个给他一个提示,他看到过郑郑喝个烂醉只有一次。
 ·“我去‘夜间飞行’接你那天你们是不是……”他没有说完·他记得那天·· ·郑郑这才发现她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张骆驼想了起来,那天他待在家里,郑郑却突然给他打电话,他到了那里,发现芦幸也在她旁边,她醉的一塌糊涂,眼泪在脸上已经干涸·· ·“南墙”。
芦幸痛苦地说,我们撞到了‘南墙’·但是当时张骆驼完全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张骆驼恍然大悟·那时郑郑已尝试逃出城市·在张骆驼还在纠结和迷茫时,郑郑却在城市的拼图中发现属于绝望的版块。
 ·“我当时太想逃离这座城市·”郑郑见于事无补,只能轻轻地对他解释道,“尽管一切都像徒劳·”· ·芦幸在一旁深呼吸一口气,他和乔德早就停止了交谈,这里唯一存在的人声即是郑郑和张骆驼。
他等到张骆驼和郑郑的话语空隙,表情庄重地站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宣布·张骆驼自发地停止下一句想说的话,抬起头来,吃力地昂头望着他·芦幸朝他点点头,又朝乔德点点头。
 ·“既然你们都醒了,那我们该谈谈正事·”他说,他对着他们说,声音平静而坚定,表情严肃无比·· ·张骆驼不由自主地坐起来。
 ·芦幸看着他,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就像我在你们上飞船之前说的那样——我加入你们·”· ·郑郑在中间狐疑地看着他们,这对她来说又是未知的一层:“你们在说什么事”·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芦幸朝她扬眉,简略地做了个手势,那手势看起来像一架飞船摇摇晃晃地砸向地面。
 ·“……我们结盟了,准备再次撞一次南墙·”他说·· ·郑郑立刻明白过来,她叹口气,从沙地上站起来,利落地拍开衣服上的沙尘。
 ·“不到黄河不死心·”她用了一句很久以前的,来自旧世界的谚语·· ·“你要加入吗”芦幸期待地问道,目光跟着她的走动飘来飘去。
 ·郑郑转过头来,还没泄露出任何表情,芦幸立马缩回头,表现的怯生生:“我知道你不满……但不是我把他们拉下了水,是他们自主愿意的……”· ·郑郑摇摇头,像是不赞成他的观点。
 ·“你都没有给我商量过·”她语气很轻松,像是一阵风,但话里的意思却令人不寒而栗·· ·芦幸缩的更为厉害,此刻甚至连他的冷漠和古怪都消逝不见,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马上要被裁员的员工。
 ·张骆驼犹豫着,想要劝劝她·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郑郑已经开始说话:“你知道南墙有多危险,那是死亡,你已经试过一次了——现在你还要再试第二次,而且还拉上了——”· ·她回过头来,看了张骆驼一眼,似乎想要说一下张骆驼,这下缩的人变成了张骆驼。
乔德站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郑郑的面前,避免她的视线再次谴责地落到张骆驼身上·· ·“行,你们爱怎么做怎么做·”他听到郑郑似乎因为乔德袒护张骆驼的动作,生气的几乎没有话说,她将手上已经没有用处的药丸摔到地上,转过身去,“我不管了。”
 ·她看起来要离开了,朝她自己的飞船走去·张骆驼有点不知所措,他不想看到局面变僵,他想叫住郑郑,但不知怎么叫,而且他身体虚弱的甚至没法说话。
他移了移身子,想看看郑郑的背影,但站在他面前的乔德挡住了她·· ·“难道能比生活在这座城市里危险吗”但在郑郑离开之前,张骆驼想开口阻止之前,乔德平缓而冷漠地说,对着离开的郑郑的背影。
 ·已经走了两步的郑郑顿住了步伐,张骆驼看不到郑郑的神情,但他可以想象得出,因为郑郑生气时和不说话时的神情很像·· ·风吹过这块土地之间。
那是一阵非常长远的,像是永无静止的风,但即使是它也吹不透南墙,它不向任何人开放·· ·她停顿了几秒,接着,仍然没有回头,坚定地、冷漠地继续向前走去,她的飞船就停在不远处,再走几步她就可以彻底离开。
那片黄色的土地包裹住了她,让她融入了那里面·· ·“乔德,怎么办”张骆驼轻声说·· ·乔德轻轻看了他一眼。
 ·张骆驼稍稍移动了一下身体,他感到痛苦走后给身体留下后的精疲力竭,他深呼吸一口气,想要吐出气来,但是意识到现在的状况,他悄悄地将那口空气憋了回去,他担忧地看着郑郑,不知所措。
 ·郑郑看起来就要走到她的飞船旁了,她离那里还有十步左右·但再走过几步后,也许是四步或者五步,又也许是第六步,她的步伐忽然停了下来——这让张骆驼有些惊讶。
她怎么了吗· ·接着,郑郑像是被风影响一般,忽然转过身来,她看起来像平常生气无比时的样子,没有任何表情,悠闲自在,只有眼睛饱含了生气时的神色。
她带着那神情,坚定地按照她离开的步伐返回,朝他们这里走来·张骆驼不由自主地朝后缩了一缩,害怕地凝望她·他看着她,看着她迈过那片黄色土地,看着她无视他们所有人的目光,看着她径直踩上碎石大小的沙尘,看着她走到他们三个中间,面对乔德、张骆驼和芦幸无言的目光,深呼吸一口气,像是已经决定了什么。
 ·她扫了芦幸一眼,后者立刻胆怯地移开了目光,然后她又扫了一眼乔德,乔德没有动,他平静地面对郑郑的目光·他们两个凝视了好一会儿·这是头次他们面对面,没有厌恶和隔阂,他们头次看清楚了对方,心平气和的。
 ·接着郑郑转过头来,她最后看了一眼张骆驼·张骆驼朝她眨眨眼,而郑郑叹口气,也无奈地朝他眨眨眼,微笑了一下·· ·“我也加入。”
她坚定地说·· ·芦幸愣住了,他在郑郑回过头朝他们走来时一直屏住呼吸,也许是担心会出什么事——郑郑的气势过于可怕了·他甚至在刚刚闭上了眼。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这点·· ·“加入我们”他重复道,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他看着郑郑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来,和同样惊讶的张骆驼交换了一个神色,显然张骆驼也被郑郑的气势压迫住了——只有乔德仍然保持绝对的平静·· ·芦幸再次琢磨了这句话,他不自觉地咧着嘴,露出一个微笑:“你是想通了吗”· ·郑郑转过头来,朝他轻轻挑了挑眉毛:“不,是因为没有我你们一定会搞得一团糟。”
 ·“而且·”她说,这次声音轻了些,更像是自言自语,她看了一眼乔德,又看了一眼天空,那块红石头的地方·· ·“也许你们说的对。”
 ·芦幸眯起眼睛,嘀咕道:“我该想到的,这是你的做法·”· ·郑郑朝他轻轻挑了挑眉,而这次芦幸没有怕,因为他如此清楚郑郑的行为模式。
他仍然笑着,让风中漂浮的尘埃在他咧嘴的时刻飘到他的脸上,使他看起来像个流浪的自由人··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张骆驼在一旁看着他们。
这种做法确实非常郑郑·他想,从刚刚走回来就非常郑郑·他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他的笑容牵扯到伤痛的神经,他“嘶”了一声,乔德立刻俯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张骆驼朝他眨眨眼,假装万事大吉,他看到乔德朝他露出了一个很轻的微笑·· ·他们在这空旷的黄土地里呆了一会儿,望了会儿天空,直到张骆驼的肌肉恢复过来可以行走。
张骆驼被乔德拉起,一拐一瘸地走向飞船,风沙席卷而来,拍打他的面部,他在这微微的疼痛之中瑟缩一下,不由想到他晕倒之前在飞船中的窒息感:崩溃的视觉系统、发出疼痛信号的神经,那些在他眼前,一片黑色之中闪耀的多色的色彩。
他咬着牙,握紧乔德的手,而乔德反向相握,将他的手回握的更紧·· · · · · · ·第63章 夜半城市(一)·他们乘坐那架飞船回去。
郑郑负责驾驶飞船,芦幸疲倦无比,他缩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而乔德和张骆驼坐在后座·张骆驼看向窗外,工业区的景象尽收眼底,那些黑雾和灰色天空缠绕在一起,宛如一条在九龙坡的奢侈品店被展示的渐变色的昂贵丝巾。
 ·“你的意思是……‘南墙’是程序”芦幸说,他疲倦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三罐饮料,递给了乔德两罐,而他把他手中的一罐打开,放在郑郑旁边,示意她口渴的时候喝。
 ·乔德点了点头:“病毒植入,和脑海相连接,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怪不得·”芦幸说,他沉思着,“假如说‘南墙’只是凭空出现,不让我们出去,这也太像宗教传说了,用科技来解释它合理得多。”
 ·在休息一会儿后,他们重振精神,讨论关于城市逃离的事,但他们始终没有头绪——关于“南墙”,关于一切,尽管芦幸比他们更先一步行动,但那也只是完全盲目的。
 ·“但我不知道太多事,当初我和郑郑想要逃离这座城市时也没有计划,我们只是瞎转……”芦幸向他们解释道,喝了一口酒,“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南墙为我们打开逃出去”· ·压力感敲打张骆驼的胸口,它在不久前才退去,现在又重新返回,他的头脑一片空白。
 ·乔德陷入沉思·显然他对他们所说的事也一知半解·· ·“也许赵一也可能知道些什么”张骆驼提议道。
 ·但芦幸和乔德对视了一眼,怜悯和羡慕地说:“她是我们三个中唯一一个对一切都不知道的人·”· ·“管理部的其他人呢”张骆驼将这个领域发散开来。
 ·开飞船的郑郑听到他的话,摇摇头:“他们知道的不会比我们在座的任何一个人多,否则他们也不会那么趾高气扬了·”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那些管理部的人,站在公司的某个角落,用一副一模一样的嗤之以鼻的表情打量来者,他们为自己的身份自豪无比,深信这一切都是为了人类。
· ·张骆驼放弃了,他喝下一口酒罐中的饮料,躺回座位上——管理部的所有人都被排除·那还能找谁呢在这个巨大的城市之中想要寻找陌生的知情者简直像从网络之中试图挖掘出金币,几率又小又困难。
他认识的人之中还有谁能知道点什么他沉思地想·· ·打开南墙、逃离这座城市的谜底藏在黑暗中,他们得需要什么照亮那黑暗,比如他们得找到一个手电筒,如果他们找不到手电筒,至少他们得找到一个愿意借给他们手电筒的人,某个可能知情的人。
 ·谁是那个人他躺在椅子上·· ·这个人必须既了解地球,又知道火星,就像管理部一样,他一定得知道大部分的事实,但甚至要超越管理部,他一定和火星的联系更紧密,以至于知道的比管理部每个人都知晓的多。
 ·他隐隐约约地想到一个人·· ·“范柳呢”他坐起来,不由自主地开口轻声说·· ·张骆驼望向乔德,看他怎么想。
乔德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看向窗外遥远的景象·听到张骆驼的话后他转过头来,张骆驼和他对视了第一眼,这一刻张骆驼非常笃定,乔德也想到了这个,因为他毫不吃惊,他像张骆驼一样想到这谜底,但他没有说出口。
 ·乔德说:“范柳的确最有可能知道一些东西·他是除开我们和火星最接近的人·”他没有过多的解释,说完又转过头去,仿佛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口,那无意义的工业污染。
 ·“其实我也想过,就在刚刚·”坐在前排的芦幸回过头来,“范柳是个绝对的好对象,但是——”· ·他为难地在飞船里挠了挠鼻尖,郑郑瞥了他一眼,仿佛完全知道他怎么想:“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在之前就利用过范柳一次了是吗”· ·芦幸叹口气,点了点头:“是的,而范柳很聪明,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意识到了。”
 ·但比起这个答案,其他的似乎都更不靠谱,张骆驼发现了这一点,因为即使他们都对“范柳”这个回答提出了质疑,但都没有完全反对它,在一阵沉默后,他们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个的可能- xing -。
 ·“也许范柳会不记得是怎么回事”郑郑看向前方,让飞船穿过了一大片老旧的公寓群,工业区已经落在他们身后,消失不见···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如果你指的是我问他的问题他记不记得的话,有可能,他酒量不好,喝断片后第二天什么都记不得。”
芦幸想了想,皱起眉,像是想到了什么,“我上次就是,第二天他问了我我们醉后谈了什么,我告诉他我们唱歌,又跳舞,他真的相信了,一旦碰到酒他就变得傻乎乎的。
但他绝对记得我和他喝酒了·”· ·张骆驼靠前一点,将手中的“重庆森林”放下,飞船的颠簸让酒没那么好喝了:“我也记得你说过范柳很喜欢酒——”在游戏厅里,他谈到了那一点。
 ·“他经常喝酒吗”张骆驼问道·· ·“经常·”芦幸思考地点点头,“他每次都给我说要戒酒,不到两三个星期又拿起了酒杯,我光看全息影像都能闻到那股酒味儿。”
 ·“那再让他喝一次酒应该也是挺容易的”张骆驼谨慎地说·范柳喜欢酒,而且经常喝,如果是喜欢的东西,怀疑很可能很难会从中产生。
毕竟那只是他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他已经习惯了它,就像早餐、香烟、可乐·· ·芦幸叹了口气,似乎认同了这个说法:“这一点挺容易的——但是——”他朝他们摇摇头,“但问题是我不能再去,因为我已经去过一次了,他也许不会怀疑酒,但会怀疑我。”
 ·乔德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那些高大的公寓里小小的灯光像是一种小小的彩色积木,镶嵌在楼层之间:“那我来吧·”· ·芦幸从沉思的网络里猛地挣扎了一下,他睁大了眼睛:“你来”他看起来很惊讶,“但是你可不喝酒。”
 ·张骆驼眨眨眼睛,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徘徊,接着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罐子,上面写着:“啤酒”·他抬起头,又摸了摸乔德手里的罐子,也是啤酒,乔德的酒罐比他的还要轻些,他已经喝了一大半。
乔德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轻轻笑了笑·而芦幸也随之低下头来·· ·“乔德和我比起来已经算不喝酒了,他只能算沾点酒·”他解释道,对自己的喜好很自豪,像是坐在一大堆酒之前,眼前是吧台,那白色的装满各种气味的酒的坚硬壁垒,“你去找范柳喝酒他难道不会感到很奇怪吗”· ·郑郑转过头来,想插入他们的话中,人工导航仪冰冷地提示她:注意安全。
她因此话还没说,就再次赶紧转过头去,面对她正穿过的公寓群,他们现在穿过的区域正在下雨,大雨从窗户上流下,那垂直的滴落声像是音乐般响起·· ·“也许乔德可以找一个借口。”
郑郑说,在雨声中·· ·“什么借口”芦幸皱起眉,开始考虑这个的可能- xing -·张骆驼也放下了酒罐头,试图让自己融入对话。
 ·“不知道,但应该不用特别精致,如果按你说的,范柳看到酒脑子会糊涂一半——只要让他不怀疑就好·”飞船朝□□斜,郑郑游刃有余地让飞船绕过了一个地方,他们朝前飞去,远处隐隐约约的霓虹光芒轻轻闪烁着。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乔德最安全·”郑郑继续说道,她拿起那罐啤酒,喝了一口,又很快放下,她回过头来,突然朝张骆驼眨了眨眼,“抱歉,骆驼,但是在你还没把乔德带来的时候,我当时觉得他是那种就算管理部全部逃离,他也会留下来的那种人,因为他看起来没感情。”
 ·她看着张骆驼想要为乔德辩护的神情,继续不动声色地说话,以免张骆驼插进来,让整段对话偏离轨道:“所以我觉得范柳对乔德的怀疑可能会是最少的——乔德去的办法可行。”
然后她朝张骆驼调皮地眨眨眼,那意思很清楚——先抑后扬,最终我支持了你的男朋友·· ·“我想管这个计划叫Q计划。”
芦幸下飞船之前,兴致勃勃地说,郑郑露出了对这名字抱有漫不经心的兴趣的表情,似乎觉得那很酷,而张骆驼没什么意见,他觉得叫什么都行·但乔德一票否决,他冷冰冰地按照正常的名字喊它。
 ·“计划·”他说·· ·这个Q计划,或者说是计划正式,在他们离重庆主城区还有几小时的路程上被定了下来·他们的思路是以乔德为主线,让乔德带着酒去找范柳,在范柳半醉半醒时迷惑- xing -地问出关于南墙的问题。
但是不论是喝酒的理由和问题都必须得设计的很巧妙,他们清楚这一点——芦幸提了出来,包装起来,像一朵无害的花,不能让范柳察觉不对劲,尤其是后者·至于前者,芦幸觉得没那么重要,范柳看到酒总会想的很少。
 ·接下来的几天,郑郑的公寓每到夜晚都会变得很热闹,郑郑很不开心,因为她冰箱里的啤酒消耗的很快,她不得不每天在下班的路上买几听回来,她觉得这打乱了她无序但完美的生活,然而没人听她的抗议。
每至夜晚七点和八点,乔德和芦幸会分别到达公寓,商议那个关于范柳的计划,从时间到计划的各种内容·在讨论了一个晚上后,他们敲定了一个找范柳的借口,那就是张骆驼换掉的左臂有一些不适,需要检查。
芦幸觉得这个借口很妙,张骆驼也能跟着一起去,正大光明,两个人还能相互照应·· ·他们有些担心范柳会远程- cao -纵义体,而不是运用全息影像·远程- cao -纵义体能帮助完成地球上的事务,但义体的任何感受不会传达到远在火星的范柳身上,包括醉意。
全息影像则是范柳本人在火星上和他们对话,他实际做了什么就是什么,全息影像仅仅是他的投影,乔德和张骆驼需要的是第二种:火星上的乔德实实在在地喝酒·· ·芦幸为此作出牺牲:“我在你们要去的那天早上临时找借口让他用义体陪我出去,耗够一个半小时。”
他咧开嘴笑道,“耗费时间是我的一大专长·”·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至于酒,芦幸建议他们选择“佛门”,一款老式酒,从旧世界时期流传了下来,度数很高,半杯就能让人醉意盎然。
这也是范柳最喜欢的酒之一,芦幸觉得也许可以产生什么效应·而时间的选择容易很多,他们把去的时间定在周六,那天火星也会休息,基地的监察会比平时放松警惕很多。
 ·他们给范柳打了电话,乔德以自己的名义,联系范柳,以虚假的词汇描述了张骆驼左胳膊出现一些异常的情况,在几次来回的询问后,范柳答应了他,再给张骆驼做一次检查,最后他们把时间定在了周六,晚上十点半。
范柳觉得这是个好时间·· ·晚安·范柳对乔德说·挂断电话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再重新整理了一下计划,这花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
半个小时后,芦幸疲惫地站起来,准备起身回家,睡一个长觉,郑郑跟着他站起来,她巴不得他们快点歇息,好收拾满地的啤酒罐头·张骆驼把躺在他肚皮上的毛毛轻轻地放在沙发上,给它盖上被子后去和郑郑一起收拾,接着去洗漱。
 ·等他洗漱出来,郑郑已经睡觉去了·但张骆驼惊讶地发现乔德没有回房间,他站在客厅里,对着已经关机的阿煤发呆,那收音机散发正在休息的蓝光·· ·张骆驼走过去,他看着乔德的侧脸,注意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但他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他只好轻声问乔德道:“你不睡觉吗”· ·“我想听听歌·”乔德回答道,侧脸被朦胧的霓虹光芒所盖住,他垂下眼睛。
 ·他们回到房间,打开郑郑的电子唱片机,关上门和窗,把声音开到最小·· ·蓝色的屏幕在唱片机上闪了一闪,出现了·· ·“您想要什么”女声温柔地问道。
 ·张骆驼斟酌了一下:“《甜蜜蜜》·”· ·他很久没有听过这首歌了,非常久,他自己几乎都不太记得·· ·音质粗糙的歌曲在房间里流淌,那声音温柔却响亮,张骆驼感觉他被轻轻地包裹住。
乔德的身躯站在窗边,在这歌声里慢慢放松,他迷茫地看向房间里的一角,某种晦涩而黯淡的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慢慢飘出·张骆驼转过身,走到乔德的旁边,他们之间只有十几厘米的距离,一片沉默遮住一切。
 ·“……我第一次听到这歌就是在范柳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乔德开口了,他小心翼翼地说,“那时我十四岁,来到火星基地还没多久,我无法放松,而他注意到了这点。
有天他把我叫到他的地方,然后给我放了一首歌,这首歌就是《甜蜜蜜》,我第一次听就被吸引住了·”· ·张骆驼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几乎像我们的每一个人的半个父亲。
我们做什么他基本上都支持,包括地球上的一些原本违反规定的事,比如说救你·”· ·乔德的语气像平常一样冷冷的,但迷茫从中渗出:“……但是现在我要从他那里偷一些东西出来。”
 ·“你是感到愧疚吗”张骆驼轻声问道,他看着乔德抬起头,脸朝向他这面,困惑无比·· ·乔德摇摇头:“不,我很难说……我现在主要思考的其实是另一点。”
他将脚伸下床,贴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感受了一会儿,终于平静地开口:“他对我们这么好……是因为知道火星本来就准备放弃我们,我们四年之后其实无法回火星吗”· ·张骆驼不能回答,也无法回答。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过于困惑的问题·他觉得他自己有感情,很多感情,他也有朋友,他爱着他们,就像爱所有人一样,但是他没有父亲,也从没有缔交过这样的感情。
他爱着阿煤、毛毛,而他们理所应当地回报他爱·它们爱他的原因是因为他是它们的主人和家人·而至于郑郑,他们是朋友·唯一的不同的爱是乔德,但那样本太小,也过于复杂。
 ·他伸出手,抱住了乔德·他感到乔德的手在他背后缩紧,脸依恋地贴着他的脖子·他低下头,闻到乔德发间的森林味·他觉得心一紧,一种感觉袭击而来,既像是快乐,又像是心酸和悲伤合体。
他闭上眼,看到遥远的海洋,他们站在海边,让脚浸入咸- shi -的白色细软沙滩·· · · · · ·第64章 夜半城市(二)·当飞船滑落至千辉市场时,张骆驼看了看时间,确定剩余时间还够他们走到范柳的家。
他边看边打了个哈欠,因为今天他起的过早,当他一睁开眼,他就敏感无比地感到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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