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孤立守恒定律被打破 by 南国无春(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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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孤立守恒定律被打破 by 南国无春(下)(3)
· ·计划的一周像是光速般飞过去,星期六这天很快到达·· ·在白天,他和乔德把计划敲定了很多遍·不用上班的芦幸在一大早就出门,执行他的任务:耗费范柳的时间。
而郑郑则出去取预订的酒,但她比他们预想的回来迟些,准确说是迟了很多,她到下午三点左右才回来·据她说“佛门”酒很受欢迎,她去取预订的酒时被挤在人群之中,花了很久才离开了那里。
 ·到了夜晚时,乔德和范柳最后打一次电话确认,他们将在晚上十点如约到他的家·· ·乔德的飞船缓缓下落,以一种匀速而小心的方式停在狭小的停船场,避免撞到其他的飞船。
 ·范柳·张骆驼念叨着这个名字,记起今晚将看见他·· ·飞船在停船场中已经摆渡好,那嗡鸣声渐渐熄灭·张骆驼捏紧了手中的信号屏蔽器,那是芦幸给他们的,一按下去中间的圆形按钮就能产生信号干扰。
进房门前按下它就行·他感到腰间的安全带被乔德解开,他点点头,跟在乔德的身后,走下飞船··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隔壁一架飞船的前灯忽然亮了一下,乔德和张骆驼假装无意地看过去,那架飞船舱的窗户被轻轻摇下,露出一双眼睛,张骆驼很熟悉那双眼睛的颜色,那是郑郑的,在她旁边,一只手在黑暗中朝他们挥了挥,毫无疑问那是芦幸。
他们像计划说的那样来到这里,小小的停船场间,如果意外情况发生,他们能够帮助张骆驼和乔德,接应或者做些其他的什么·· ·张骆驼和乔德不动声色地穿过那架飞船旁边,走出停船场。
千辉市场的招牌在他们头顶闪闪发光,像是肮脏的珠宝·他们走进去,穿过它·张骆驼已经来了很多次,他有足够经验地被乔德拉着,面不改色地穿过潮水般的人群,在各种各样的气味里前行。
但走到那群女孩旁边时,他仍然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躲到乔德的右侧,而他感到乔德轻轻牵住他的手·· ·那些嘈杂的声音和繁复的气味最终被甩在他们身后,金山公寓像座游戏里会出现的终极战局的墓碑般等待他们。
 ·他们乘坐电梯,到达公寓门口·· ·乔德按下门铃,清脆的铃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这声音让张骆驼恍惚了一下,他像是回到了半年前,他和乔德也是这样站在门口,而他第一次听到这铃声,蓝色的面部识别网紧紧地束缚在乔德脸上。
 ·乔德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张骆驼回过神来,深呼吸一口气,按下信号屏蔽器的按钮,将它揣入自己上衣的口袋里·· ·门在同时被自动打开。
他们走进去,鞋子在地板上发出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你们进来的时候刚好十点钟·”一个人说,嗓音苍老而柔和·· ·张骆驼抬起头,他不惊讶地看到范柳的全息影像已经在房间里显现,等待着他们,他坐在正对大门的沙发上,周身泛着微微的白光,当听到脚步进来时,他回过头来,漫不经心地看了乔德和张骆驼一眼。
 ·张骆驼看着他,按捺住那份紧张,他小心地让手动了一下,将放进上衣口袋的信号屏蔽器揣到更深处,避免它掉出来·· ·“你好·”他说,做出一副要看医生的病人的模样。
 ·范柳并没有在意他的招呼,或者说他从来就不在意,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招了招手,像所有医生,直截了当地示意张骆驼走的离他近点,否则他的全息影像就会消散:“只有手臂有问题吗”他说,但是不是对着张骆驼,而是乔德,像那手臂长在乔德身上。
 ·“只有手臂需要检查·”乔德和张骆驼对视了一眼,确定地说·· ·张骆驼谨慎地走过去,离范柳足够近,尽管不知道他的意思。
下一秒,范柳亲切却冷淡地说:“坐下,我好给你检查你的手臂·”· ·张骆驼低下头来,看了看旁边的椅子,他明白过来,他坐了下来·范柳的全息影像走过来,停在旁边,那半透明的眼睛看着张骆驼的胳膊,接着他示意张骆驼把袖子挽起来,动一动胳膊。
张骆驼照做了,范柳低下头来,仔细观察那胳膊的移动方向和发出的声音·· ·“今天芦幸不知道为什么想让我陪他,所以我和他出去了一趟,用完了义肢使用的时间,否则- cao -纵义肢检查他的身体会简单一些。”
他用一种类似于父亲般慈爱的声音说,边检查边对乔德解释道·· ·他半透明的手掌从张骆驼的胳膊上方划过,停留在张骆驼的膝盖处,他稍微垂下头看了那手臂一会儿,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他的视线从膝盖向手腕滑去。
 ·“膝盖无大碍……手腕……”他喃喃地检查道,示意张骆驼将手腕扭一扭·· ·张骆驼照做了,他听到他的手腕的骨头卡卡作响。
耳边,乔德清了清嗓子,声音响起:“他有什么问题吗”· ·范柳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抬了抬手,张骆驼跟着他的动作也抬了抬手,在一阵打量后,范柳才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乔德,回答道:“应该没什么大碍,各个关节都完好。”
 ·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张骆驼:“你觉得痛是吗有多痛”· ·张骆驼没有允许自己思考,他镇定地回答道,就像真的有那么一回事:“有点痛,并不严重。”
 ·范柳点了点头:“我猜应该只是新义体的磨合期而已·”他半透明的手掌再次从张骆驼的胳膊上方划过,像是一个结束动作,显然他没发现什么大毛病。
 ·“没什么大碍·吃点药就好了·”他说,边转过头去,对乔德温和地示意道,“去抽屉里拿三颗黑色的药丸,这可以帮助他恢复的更好。”
 ·张骆驼看着乔德走过来,拿着三颗药丸,而大A已经为他送来了饮料·张骆驼谨慎地闻了闻,里面没有金属的味道,只是普通的水味·显然这次没有必要下C33药片了。
他情不自禁地想·他一饮而尽了这杯水,感到凉意渐渐从他的喉咙里扩散开来,乔德在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背脊·· ·范柳站起身来,离开了张骆驼旁边,他洁白的全息影像因为信号问题闪了一闪。
 ·“那些孩子因为他的事有些惶惶不安·”范柳说,他又看了张骆驼几眼,似乎感觉张骆驼没事了,因此转移了话题,对乔德闲聊道,张骆驼注意到他右手的银戒指,那正随着他的移动闪闪发光,“尤其是赵一,你知道她从小就有狂躁的表现。
管理部有好几个人因为她最近的表现害怕,已经有三个人和我聊过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张骆驼听不出那是不是指责的意思,他垂下眼睛·· ·乔德点点头:“我从这周恢复了上班,我尽量不让她产生怀疑。”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没人能想得到他在上周才让张骆驼从赵一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他说完话后轻轻清了清嗓子,皱起眉头,似乎感到有些不舒服·张骆驼抬起头来,看了乔德一眼,而范柳和他一样,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你没事吗”他关切地问道,“我这里有清喉药·”· ·但乔德只是朝他摆摆手:“没什么妨碍,我想和你谈谈火星最近发布的政策。”
他再次清清嗓子,像是为了压制什么,咳嗽之类的,张骆驼垂下头,轻轻地从侧面瞥了他一眼,露出有点担忧的神色·而乔德,张骆驼毫不惊讶地预料到,就像他们计划的一样,没有对他的注视有任何反应,他重新开始说话,和范柳攀谈起一个“991法令”,显然他对那政策无比熟悉。
 ·但这是一个开始,一个信号·张骆驼知道·他端着杯子,保持沉默的呼吸,就像计划里说的·而且他也确实插不上话,范柳和乔德之间的对话你来我往,像一颗颗的棋子,于是他只能偶尔低下头喝一口杯中的水,仔细聆听乔德的话。
 ·乔德和范柳的谈话很愉快·乔德一直在说范柳感兴趣的话题,而他的语气如常,说话轻又自然,带着特有的乔德的冷淡和逻辑,很快就让人投入进去,不知不觉地,张骆驼也被他的言谈吸引了。
同时张骆驼注意到乔德微妙的反应,他对范柳的看法即不完全赞同也绝不反对,但都隐含积极的态度·这让范柳很满意,他感觉被尊重,因此说的越来越起劲,拐杖好几次点在地板上,半透明的身子因为颤动而丢失色彩帧数。
 ·这场谈话看起来很完美,而正因为如此,任何缺陷都才看起来如此刺眼,引起人的注意·张骆驼知道这点·因此他没有发声,也没有打断范柳和乔德的言谈,他不想给范柳任何生气的时间,那会浪费他们的计划。
他只是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他自己的杯子·· ·缺陷实际上是在乔德的身上,他在谈话过程中清了好几次嗓子,尽管他声音很轻,而且努力克制,但那声音仍然无法抑制地响起,偶尔清嗓子声逝去,咳嗽声又此起彼伏地作响。
这打断了好几次范柳和他的对话,好几次范柳正说到兴头,或想提出一个精妙绝伦的观点,乔德都会恰到好处地发出清嗓子和咳嗽声打断范柳的思路,让他的兴致消失,而他们不得不花一会儿工夫整理对话,才能继续往下言谈。
 ·张骆驼一言不发,他听着那咳嗽声,悄悄数着它出现的次数·· ·范柳说到了一个仿造人偶像计划:“我觉得——”· ·乔德适时地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
 ·“你去拿点药丸·”范柳终于忍不住了,他严肃地说,叹了口气,对着拼命压抑住咳嗽,背脊颤动的乔德·闲得无聊的张骆驼立刻站起来,准备找找看药丸。
 ·“不需要·”乔德拽住了张骆驼的手,朝范柳摆摆手,示意没事·· ·“我不想吃药,我喝点水就行·”他转过头去,示意张骆驼道,“我的水呢给我喝吧。”
 ·他抬起头来,对着张骆驼露出疑惑的表情·· ·张骆驼假装愣了一下,然后又明白过来:“马上·”他说,他回过头,保持一种像是慌乱之中的步伐,在范柳的视线里转过身去,走到自己的背包面前,平常那里面都装着毛毛,但是现在那里面是另一些东西。
他翻了好一会儿,才从中掏出一个绿色的瓶子·· ·“佛门”·上面的黑色花体字清晰地写着,正对范柳·· ·张骆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递给了乔德,甚至连看都没看那瓶子:“水。”
 ·但范柳看的很清楚,他狐疑地眯起眼,打量张骆驼:“等等,这不是水·”他的拐杖轻轻地摆动了一下,视线担忧地移到乔德身上·· ·“什么”乔德的疑惑看起来恰到好处,他本来已经准备拧开“佛门”的瓶盖,但这下他犹豫地低下头,看向那瓶子的标志。
“佛门”·那酒上面的花体字在光线下无比清楚,对着全息投影微微地闪光·· ·他转过头来,对张骆驼说:“怎么回事”· ·张骆驼将乔德困惑下的示意尽收眼底,他也假装困惑地皱起眉,走到乔德旁边,将酒的标志对准了自己:“抱歉。”
他立刻露出了一个犯错之后的经典表情,既自责又惭愧,“我出门前拿错了,这个酒和水的包装很像·”· ·他甚至在空中比了比,都是绿色的瓶子,用玻璃瓶做成,这年头好的水和酒一样珍贵。
 ·乔德朝他比了个责怪但是原谅的手势,他拿起那酒瓶,嗅了嗅,拧开“佛门”的瓶盖,浓郁的酒味立刻飘散开来·他试探- xing -地喝下一口,苦涩的表情立刻被抛出。
 ·“不行·”他又轻轻地清了清嗓子,不可思议地说·· ·范柳敏锐地看了一眼张骆驼,张骆驼感觉到了视线,他努力装作仍很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他小声说。
 ·乔德摇摇头,他拿了张丝巾,吐出嘴中的液体:“这个时候我不想喝酒·”接着他像无意似地把‘佛门’放在桌上,他没有盖上瓶盖,酒味四处弥漫,很快覆盖整座屋子,那绿色的玻璃瓶身正对范柳闪闪发光。
 ·范柳的视线扫过那酒瓶,然后是瓶盖·他清了清嗓子,原本伫立的拐杖轻轻地摇动·他看起来像很镇定,但是脚在十秒内换了好几个坐姿,有些坐立不安。
 ·“我们继续说吧·”乔德收拾好一切,抬起头来,对范柳说·· ·范柳回过神来,他严肃地点点头,看着乔德将瓶盖再次盖在酒瓶上,那玻璃瓶身中的液体轻轻荡漾。
他的喉结随之滚动一下,视线闪烁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一般,朝呆在一旁的大A做了个手势:“拿点水来·”大A立刻开始在地板上滑翔,几秒种后,它回到这里,头顶着一个水杯,走到了乔德的身旁。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乔德喝下了水,立刻不再清嗓子,他恢复了常态,继续接上前面断掉的话题,深聊下去·而张骆驼回到自己原来的位子,安静地坐了下去,露出一副因为他们的对话昏昏欲睡的表情,实际上悄悄趁着这期间打量范柳。
他发现范柳没有跟上乔德,他大多数时候只是轻轻点点头,或者赞同乔德,意见像是在一瞬间消失至无,而他的灵魂早就飘散开来·还有范柳的手——张骆驼发现,一直轻轻地颤动,像是发生了什么令他震惊的事——但这里一片祥和,除开那瓶酒,它闪耀着。
 ·张骆驼注意到视线总有意无意地划过那酒瓶,每划过一次那酒瓶,他的手颤动的频率更高一些·· ·张骆驼在猜范柳什么时候会受不了·范柳的喉结滚动的更加频繁,而那显然和乔德的话无关,他甚至没有在听范柳的话。
 ·范柳开始冒汗·· ·张骆驼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 ·但他还是再等了好一会儿,范柳始终没有开口说什么,尽管他的嘴中止不住地轻轻吐气。
张骆驼甚至开始有些怀疑了,这招会不会有用,或者范柳已经意识到酒的害处·· ·范柳忽然抬起头来:“抱歉,我要打断一下·”· ·他的说话声打断了张骆驼焦虑的思考,他在乔德似乎愕然的神情下耸耸肩,用疲倦的声音:“我这周非常忙……乔德,你知道,最近是火星的大日子,城庆日要到了,已经十一月,我忙的脚不沾地。”
 ·乔德回忆了一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我差点忘了·是的,城庆节·庆祝人类刚到火星的第一天·我记得每到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礼物,我爸爸还送过我一个标本。”
 ·范柳摆摆手,全息影像的残影一晃而过:“我最近忙的厉害,火星有很多要求……”他停了一停,有些难为情,“我忙的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什么休闲活动都没做过,吃喝也是应付过去……”·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向乔德,影像随之一颤:“刚刚看到我才想起来,我几乎有半个月没喝酒了。
我刚刚控制了好一会儿,但是没法做到,你的酒勾起了我的食欲·你不介意我去冰箱里拿一瓶酒来喝吧”· ·乔德在他的视线里冷静地抿起嘴唇,轻轻地摇摇头。
 ·“不介意·”那声音非常冷静,和平时的他没有任何区别·· ·张骆驼凝视黝黑的地板,他眨眨眼,在这瞬间,感到心砰砰地猛跳起来。
他清晰地看见那话投掷在地上,发出响声,它被传入那些线路,进入被封闭的大气层,在信号的帮助下直达遥远的火星,钻进范柳的耳蜗·· ·“我关一下全息投影。”
范柳欣慰地说,“我去拿酒,马上过来·”· ·张骆驼轻轻地在心中划掉了任务第一项的“未完成”,随之一颤·· · · · · ·第65章 夜半城市(三)·全息影像再度被打开。
 ·范柳的影像在他们面前出现,他一只半透明的手握着一瓶酒,另一只手拿着个玻璃杯·· ·“佛门”·张骆驼能看到那酒的牌子,那白色的全息影像。
张骆驼睁开眼,假装因为刚刚范柳的走路声被惊醒了,他直起身,端正地坐在了椅子上·范柳撬开瓶盖,酒瓶发出微微的气体迸发声,他将酒倒进了玻璃杯,喝下一大口,身体因此满足地瘫软下去,他看起来像在一瞬间被人击败了,但是又同时取得胜利。
 ·乔德的眼睛微微闪烁,他不动声色地说:“你该少喝点酒·”· ·范柳朝他摆摆手,露出和蔼而严肃的微笑:“我现在已经喝的很少了。
几年前,就你们还在火星基地的时候,我喝的更多,芦幸总会有事求我,他总会从某些地方找到些乱七八糟的酒,然后来灌我·”· ·乔德表现的好奇的像从来没有听过芦幸讲过这些事。
 ·范柳笑笑,抬起手:“你们也喝·”他说,用一种亲切却逼迫的语气,但他没有望着乔德,视线停在张骆驼上,似乎在等他做决定·· ·张骆驼朝椅子上挪了挪,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小心地拿过旁边的佛门,倒半杯进茶杯里,咽了几口,这酒很冲,他刚入口就知道了·· ·他可不能喝的烂醉,他想·他感到他的手心有些出汗·他闭上眼,抿了一大口酒,让它从舌头上滑下去。
 ·范柳的视线老练地从他身上扫过,张骆驼放下那杯酒,假装被酒冲昏头脑,在一瞬间变得不太清醒,再次垂下了眼皮,像刚才一样因为进入范柳和乔德艰深的谈话而不知身在何处的状态里。
 ·范柳看起来仍然没有什么变化,他很清醒,一杯酒不至于致命,但酒让他心情变得不错,他头脑清楚地继续和乔德聊天,他们顺着城庆日的话题下沿,随之讲起了火星基地的往事。
 ·“那时候你们几个总是很调皮,尤其是赵一和芦幸,几乎是让基地最头痛的孩子,但是我还是很爱你们·你要乖一些,学的也快,不怎么给火星添麻烦,我还记得有一次他们逃学,去街上玩耍,我把他们揪回来,回到教室时,你却趴在桌前,手里拿着笔,还在完成火星给你的背重庆地图的作业,非常认真。
那时候你最喜欢的东西只有邓丽君和标本,你对蝴蝶简直是执着无比·”范柳喃喃地说,夜晚和城庆日激起了他的回忆,刚刚喝下的一杯酒让他的记忆在夜色中微微散发荧光。
 ·范柳喝一口酒,环绕四周,又看了一眼张骆驼,在今晚开始喝酒之前,除开给张骆驼检查身体以外,他都有意无意地忽视了他·张骆驼扬起微笑,假装醉醺醺的,实际上他真的有点,佛门比他想象的还猛,他感到酒精敲打他的牙齿。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范柳在怀疑他,尽管他也不知道他在怀疑什么·张骆驼感到心里有面鼓在被敲打,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定格在范柳的酒杯上,一口,两口,他看着那干裂而苍老的嘴唇靠近酒水,接着喉结滚动,全息影像随之轻轻颤动。
 ·“后来你们就去地球了,我还记得你们去地球的前一天,芦幸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和我玩了一场扑克牌,但我知道他心里很紧张,他就是那种内心敏感的孩子,和你有点像,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赵一很好懂,她对着我哭了一场,她非常抵触地球,就算是现在也一样·”范柳唠唠叨叨地说,他无比了解他们·· ·他又喝了一口酒·· ·乔德端起他的‘佛门’,轻轻地碰了一下杯口,他垂下眼睛,张骆驼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赵一前几天好了点,但她变得更加讨厌和管理部外的人接触了,我想也许是因为她在地球上感到孤独……”· ·范柳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孤独为什么”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刺激到了他,他端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接着毫不犹豫地倒入第二杯,一口吞了一半。
张骆驼闻不到那酒味,全息影像给的只是一个投影,但他能想象房间里弥漫的味道,那醉意和感觉·· ·急速饮酒让范柳的脸色有些发红,潮红从脖子蔓延到他的双颊,那构成他脸颊的像素变成粉色:“怎么说”· ·乔德将‘佛门’放回原地,他试探地说:“她给我说过她想回火星,四年太久了,她无法再忍受在这里多呆一分一秒。”
 ·张骆驼捏紧手中的茶杯,他意识到了·关键词:“回火星”,乔德已经提到了它·· ·范柳摇摇头,他本来正准备喝第三杯酒,但他将那杯酒放下了,眼神敏锐了一些。
张骆驼眼睁睁地看着那液体在空中飞舞,像多出一块的无用影像:“这不对·她需要忍耐,忍耐是一种美德,美德会把人带到对的地方去,虽然你们感到很辛苦,但是必须做下去。”
 ·乔德的视线扫过范柳放下的酒杯:“我是这样对她说的,至少我们在这里已经度过了一年多了·”他的语速和平常一样冰冷,听不出任何异常。
 ·“那你感到孤独吗”范柳突兀地问道,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玻璃杯,眼睛异样地闪烁,炯炯地凝望乔德·· ·乔德意识到了他的目光,但他仍然保持冷静,斟酌着词汇,一点也没因为范柳的狐疑而退缩,他像以往那个乔德一样用冰冷却正确的语调回答道:“也许孤独过,但我想更多的可能- xing -是没有……毕竟孤独只是一瞬间,它总会过去,我有那么多事务要完成,我们是为了全人类,孤独是值得的——而且我们最终会回到火星。”
 ·范柳若有所思地听着这个答案,乔德趁他思考的时机,再次不动声色地举起“佛门”,朝范柳敬一敬,喝了一口,庄重地说:“为了这一年,还有你忙碌的城庆日,记得到时候带给我们一些礼物。”
 ·他那絮叨的“带礼物”让范柳宽容地微笑了一下,那股敏锐而警惕的感觉消退下去·他重新坐回了座位上,那紧绷的沙发部位再次变得松弛。
范柳的拐杖放松地离开地面·他再次举起了酒杯,酒被倒进杯子中,闪出棕黄色的光·他一饮而尽·· ·他摇了摇酒瓶,不在意地摇摇头:“这瓶酒快没了……但我还是有点渴。”
他说,皱起眉头,一阵泛红后,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原来的肤色,看起来苍老而严肃,但他的眼神偶尔晃荡,手指也在不断轻颤,这出卖了他喝了快大半瓶酒的事实。
 ·“我理解你们思念的心情·”范柳说,他停顿了一下,让那酒完全进入他的胃部,“但是防备很重要,你们必须待在这里,毕竟出纰漏是可怕的,不能让一些人因为意外的原因而导致严重的后果——比如那些仿造人。
你们如果不在这里,他们很可能逃出去·”· ·他的视线像是不经意地在张骆驼身上逗留,然后闪过·张骆驼假装因为喝了酒开始有困意,微微眯上眼,头一点一点,躲过范柳试探的视线。
 ·“之前有人逃出去过吗”乔德露出理解的神情,他像是漫不经心地问道,黑暗中,那棋子不断布下·· ·“没有,所以才说防范。”
范柳解释道·· ·乔德点点头,他放下了酒瓶,小心翼翼地用着斟酌的口吻,在话语中跳动,尽量保持客观而平静的语气,只有张骆驼知道那话下真正的谜底:”你知道,火星在我上任时给我交代过,为了防止仿造人逃出去,我们在任何可能离开重庆的地方,也就是边界线——都设下了程序,一旦有人迈过那条固定的线,他们的神经元就会出问题——也就是仿造人的‘废弃’,比如说大气层,比如说这个城市的边境。
但是……”· ·乔德恰到好处地停了停,他的疑惑像是完全学术- xing -的,范柳听了他的话,轻轻坐直,尽量从醉意中抓住专注的错觉,· ·“这样就能阻止吗我觉得太简单了。”
乔德用了一种好学而疑惑的口吻·· ·范柳点点头,饮酒过急让他有些肚胀,他放缓喝酒的步伐,一口一口地抿酒,让它在他嘴中融化,他轻轻笑笑,像是听到了个令人无奈的问题:“你觉得火星还不如你想的周到对不对有些孩子总是这么自傲地以为,因为你们很聪明,你们觉得火星没有你们聪明。
但是你们不知道,你们了解的只是其中十分之一,一开始你设了个错误的大前提——”· ·他停了停,说:“你们以为表面的障碍就是全部的障碍。
但真正的障碍其实藏在暗处,火星其实比你们聪明得多,但它不会让你们看到·”·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张骆驼感到范柳朝他这里警惕地看了一下,似乎在打量张骆驼有没有睡着,张骆驼假装昏昏欲睡,像这场对话只有范柳和乔德,而他什么也没听见。
他的眼睛在眼皮下动了动,看到棕红色的血丝·· ·范柳的视线移开了,也许平时他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张骆驼,但他现在喝了许多酒,酒让他的警惕放松了很多。
· ·乔德直起身,这次的困惑倾向于真的:“暗处的障碍”· ·范柳摇摇头,他啜一口酒,享受苦味和甜味的混合,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朦胧,防备心在不断下降:“当然,毕竟火星也防备你们,但这不是针对你们,火星谁都针对,包括它自己。”
 ·他摇着酒杯,看着里面发黄的液体,他抬起头,用一种明显欣赏的语调说:“但是我觉得告诉你这个聪明孩子也无妨——你说是吗”· ·乔德故作镇定,他在那视线的荆棘下继续前行,将自我完全隐藏,他不说任何话,表达态度,以免踩到其中一个陷阱。
 ·但很快范柳移开了视线,那注视像是他喝醉时的一时兴起:“让我告诉你吧,你不知道的东西——火星其实在暗处设了足足三个障碍·”他继续喝酒,现在喝酒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本能,而非享受的东西,他重复那动作,在醉意中寻找更深的东西,他的话几乎都变成了喃喃自语,也许他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境。
 ·他摇摇头,自问自答道:“你不要以为听起来很简单,三个陷阱确实简单,相对其他的复杂机关来说·但是假如是三个联动,互相相关,互相牵扯,那就是一张绝密的网。”
 ·他双手微颤地举起手中的酒杯,然后无力地垂下去,他的脸红的要命,醉意在上面横流无阻·· ·“其中一个就是城市边境的自毁程序”乔德说,他变得小心翼翼,他们来到了关键的地方。
尽管他的语气如常,冷冰冰而克制,但张骆驼听到乔德在控制呼吸·呼吸——他在黑暗中听到·乔德的呼吸变得更长,更重·· ·范柳摇摇头,不以为然:“你当然以为其中一个是城市边境的自毁程序,但城市边境针对仿造人的自毁程序其实只不过是一张网上的一根线。
那只不过是掩饰·关键根本不是冲破城市边境,每年都有四五个仿造人痴心妄想想直接横穿过去,最后他们都死了·真正的三个核心,三张网,藏在最里面,最内部,安安稳稳的,没有人知道——除了你们。”
 ·范柳抬起头,他伸出一只手指,指向乔德·· ·乔德的困惑似乎让他变得自豪,他整个人轻飘飘的:“真相存在于最显眼的地方,只是你们毫不知情。
一切属于你们,世界是你们的·比如说你办公室墙边那个警报器·”· · · · · ·第66章 夜半城市(四)·乔德抬起头:“警报器”他犹豫地说,似乎没有找到其中的关系,“我记得它。
那个可以直接紧急联系火星,一般只有最紧急事态才可以……比如……仿造人大规模反抗我们·”他似乎在回想那个警报器的模样。
 ·张骆驼轻轻地皱起眉,他记不得乔德的墙上有什么警报器,记忆像是出了差错·· ·“对……似乎没有关系·但奇异的是它就是有关系。”
范柳诡谲地解释道,似乎因他的不解而感到有些得意,“其实那个警报器不仅仅会在瞬时联系到火星,还会做另一件事——也就是你们不知道的,但实际上火星保密的事情——”· ·他停了停,歇了一口气,几乎是冷酷地说道:“那就是它能切断整个城市的网络。”
 ·乔德的身子轻轻地坐直,他知道他听到了重要地方·网络·张骆驼轻轻地握住拳头,闭着眼睛,在黑暗中独自惊心动魄地记下这不可思议的词汇。
 ·“网络”乔德轻声重复道·· ·范柳没有注意到张骆驼的动静,他点点头,滔滔不绝地说:“是的,网络。
无数事情在绿色的网线里穿梭,一秒就可以到达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而这正是网络的麻烦之处·网络既可以成为我们管理的工具,但也有可能变成仿造人的武器,他们拿起它,让事情在网络上传送——白色的网,无数人聚集,尤其是他们聚集起来大规模反抗管理部这种事,很可能一秒就在网络沸腾开来,然后引起整座城市的动荡。
所以当仿造人大规模反抗时,火星要求你们按下警报器,一旦警报器被拉响,一秒之内,网络会被切断,我们会防止这种事发生·”· ·张骆驼想·他仔细地听着。
网络,仿造人,网·这些比喻在他脑海里生根·· ·乔德看起来有些惊愕,似乎完全没想到过将网络和警报器联系在一起,而范柳注意到了乔德的神情,那副模样,他嗤笑了一声:“怎么你很难理解吗”· ·“有一点。”
乔德坦诚道,轻声说道,用一种专门对付醉酒之人的语气·而这语气显然生效了,因为范柳完全没有注意到乔德正隐藏的动机,乔德那近乎于困惑和畏惧的语气掩盖了它。
 ·乔德低下头来,沿着那语气低声说:“但是——”他没有说完,但脸上露出了吃惊和迷惑不解的表情,那是乔德故意摆出来的——这在他脸上很少见,而正因为如此格外引人注目。
 ·范柳立刻注意到了乔德摆出来的神情,并理解了他的意思·· ·“你是觉得这太简单是吗”范柳说,坐了起来,仔细地凝视乔德。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乔德轻轻点了点头,接着他补充道:“我没想到那和网络有关,但是只是这样——”· ·他的语气恰到好处地不解和轻蔑,能被人听出来,但是不至于让人不快。
 ·范柳摇了摇头,显然不屑乔德的答案,他拿起了酒瓶,他已经喝下了一大半,他抚摸着那水晶酒瓶,绿色的瓶身,仅剩的酒水在杯中荡漾:“你还是太年轻了,过于小瞧火星。”
他叹息道,说,“你觉得它简单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横向的东西,你甚至都没听完所有的——这只是其中一个陷阱,而陷阱当然不止有一个·”· ·他轻轻地嗅一下,闭上眼睛,沉思了很久,几乎让人觉得太快睡着时,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向了乔德:“你知道墓园吗飞山墓园像飞鸟一样的山”· ·飞山墓园——张骆驼在尽量克制的均匀呼吸中皱起眉头,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墓园的名字,他不明白范柳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地方。
· ·范柳的比喻已经变得非常混乱,词句不通,这是喝醉之人的通病,但范柳完全没发现,他醉意盎然,继续自己的思路之旅·在看到乔德点了点头后,他继续说:“对,你知道是吗那好,我们可以继续谈下去了。”
他眨了眨眼,伸出一根因为年老皮肤变得松弛的手指,说,“刚才我们说到了网络,假如网络是城市的头等砝码,那么第二是什么呢在网络之下的,但是仍然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的,就像除开超新星以外的宇宙其他拥有亮度的东西,那是什么”· ·他抬起头,期望地看向乔德,似乎咬定他一定能在一秒之内给他满意的回答。
 ·乔德试探地说:“电”· ·范柳赞赏地点点头,显然欣赏乔德的顿悟能力:“你很聪明·”他感叹道,“比我们那时候行。”
 ·接着,他昂起了头,看向了天花板,似乎在凝望什么,想了一会儿后,他继续说道:“是的·网络掌管人心,而电力掌管人的生活,我们除开掌握人们的思考和交流外还能掌握什么那就是电力。
比如我头顶的灯,没有它我就没了生活·”他指了指天花板的某处,“电力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和网络一样重要,万一它被仿造人控制就完蛋了,所以火星同样很重视它,也因此当他们安装管理电力的东西时,他们会非常谨慎,选择藏在一个他们信任——没人会注意到的地方,以防止这类情况出现。”
 ·张骆驼立刻明白了过来,而乔德似乎也马上明白了过来:“所以飞山墓园——”他说,立刻将范柳的话连线在一起·· ·范柳又点了点头:“是的,你想的对——那什么地方藏它会很保险呢最好是一个没人想去的地方,仿造人们不想,我们也不想。
那么这个地方是哪儿呢在重庆这个地方会是哪里显然,有一个很好的地点——那就是飞山墓园,那里没人想进去,人们去那里的原因只有一个——悼念死者。”
 ·张骆驼细细地听着,几乎不敢呼吸·飞山墓园,那个大名鼎鼎、却无人想去的地方,承担的作用已经远远大过了墓园本身·· ·范柳摇摇头,拐杖动了动,用神秘的语气诡谲地说:“没有人想到我们把东西藏在了那里,因此我们想藏哪里就藏哪里。
比如说藏在D区,D0区,一个贫民窟集聚地,假如墓园里其他的地方还有人进,那里是绝对没有人愿意进的,哪里都是死于非命或无家可归的人——仿造人愿意进去的可能- xing -是零点零一。
没有人知道那里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但其实那里暗藏玄机,藏着管理这座城市的第二个核心——电力的东西·”· ·他的的声音重重地掷在地上,一阵咚咚的响声后,房间里变得鸦雀无声,范柳的话像不断蔓延和膨胀地现代洗发液,将乔德和张骆驼的耳朵被堵住,他们除开那声音,什么也听不见——那声音一点点地变成泡沫,冲入他们的耳朵,进入他们的思考系统。
 ·张骆驼听到在那声音的回荡里,乔德假装无知,实则是试探地,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愚笨的困惑语气说道:“那么用来掌控第二个核心的东西,也是像警报器之类的东西吗装在某个地方,按一下就能切断全城电力吗,像切断全城网络之类的吗”· ·范柳没等他说完,就朝他不耐烦地摇摇头,酒让他变得诚实和没有耐心:“你平时很聪明,但一到夜晚就怎么变笨了当然不是,那样太容易出差错了,因为飞山墓园还是有仿造人进入的,不像你们的管理部,万一他们不小心按到怎么办我们把控制电力的总开关放在了足够安全的地方——”· ·他喝了一大口酒,叹了一口气。
 ·张骆驼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着·· ·范柳喝完了酒,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们放在了D-0区管理室的电脑里·”· ·张骆驼默不作声地记下了这个,他的心狂跳着,但他尽量让自己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乔德显然和他一样,张骆驼能听到他状若无事的嗓音下的轻微颤抖:“管理室的电脑里”· ·他看到范柳点了点头,确认以后,皱起了眉头,显然这个答案没有让他很满意,他似乎觉得这并不算安全之地。
他用一种巧妙的表达困惑的方式问道:“但仿造人也可以进管理室——如果有人碰巧走进来,打开电脑,不小心按下总开关的按钮怎么办火星不怕这种风险吗”· ·范柳再次摇了摇头:“你不明白。”
他的声音变得很含糊,酒不断散发着自己的作用,“我们当然不可能□□裸地放进去,我们设了一套程序,普通人只会看到普通的电脑界面,连墓园的管理员只有输入长长的五十八位密码才能进入电力系统,当然,他只能控制飞山墓园的电力。
而真正的控制整座城市的电力系统隐藏在之下,还要更深一层,只有输入火星知道的一百二十五位密码它才会跳出来·到那个时候,你执行系统,程序才会运行,发出切断整座城市电源的命令。
当命令发出时,这座城市的分电源会在五分钟之内一一陨灭,就像旧世界的烽火,当整个城墙被点亮,人们就知道,敌人来临了……”·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他说到“敌人”、“烽火”,忽然顿了一下,也许是这个比喻让他自己不知所云,又也许是想象的景象过于壮观,让他完全失语。
他想了一会儿,才终于记起来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他拍拍头,浅浅地喝了一口杯中浅黄色的液体:“也因此火星可以快速采取行动——·”· ·乔德快速地吸收这席话,他似乎在试图将每一句都印入他的脑海,电力。
网络·开关·三十六位密码,过了一会儿,他才谨慎地点了点头,接着,他继续睁大他灰色的眼睛,看着范柳,准备听他继续说下去·· ·但范柳却停顿了很久,他时不时地打个哈欠,酒意似乎已经开始冲击他控制睡眠的冲击,让他忘记他此刻正在做什么,他垂下眼睛好一会儿,过了很久才抬起头来,发现乔德正专注地看着他,这才坐起身:“抱歉,喝太醉了,我忘记了我们还在谈话。”
 ·乔德看出了范柳喝醉的程度,他谨慎地迈出了一步:“没关系——·”· ·范柳喃喃自语,拍拍脑袋,像是要吸入空气中的酒味,试图艰难地记起他们刚才说的东西:“……我们刚刚已经说了两个程序是不是”· ·“刚刚我们说了电和网络。”
乔德提示他道,用一种礼貌而谨慎的口气·· ·范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他说,沉下身来,喝了一口酒,他的语气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振奋,甚至算是激情四- she -,他甚至露出了一个笑容,他自顾自地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他注意到乔德困惑的表情,说:“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为什么笑”· ·乔德谨慎地猜测道:“和第三个程序有关吗”· ·范柳的喉结动了动,他挥了挥手,全息影像闪动了一下,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因为我想到了第三个程序,而那个让我笑了出来。”
 ·他露出一副神往的表情:“第三个程序……”他的感叹几乎像是在观看一个奇异的传说故事,而这幅神情有别与之前谈论那两个程序的严肃和认真。
 ·张骆驼并不理解·第三个程序怎么了难道它被镶嵌在某个很奇异的地方吗· ·乔德半是真困惑半是为了糊弄地看着范柳,而范柳凝望他的神情,在醉醺醺中露出一副近似于孩子似的戏弄的神秘神色:“看,你不明白——,我猜大多数人都不明白,我相信要是没人提示,也没人想出第三个防备程序是什么的——即使是最聪明的仿造人。”
 ·他露出严肃的笑容,侧过头来,指了指乔德,问道:“你知道吗”· ·乔德摇了摇头:“抱歉,不知道·”· ·范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的,我相信即使是你也不会猜到,让火星上的所有人来猜也许都不会有人猜到。”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似乎是为了那个谜题——那个让他觉得实在有趣的谜题·他沉默了一会儿,张骆驼闭上眼,均匀地呼吸着,等待很久——等待范柳开始说话——很好玩。
他用很好玩来形容一个程序和系统,这让人感觉有点奇怪·· ·但他一直没有等到·范柳仍然沉默着,有一阵子张骆驼觉得范柳都不会说了,也许他已经察觉到他自己已经喝醉了,正在泄露秘密,但张骆驼再耐心地、同时又有些惊慌地等待了一会儿,范柳的声音终于如期响了起来。
 ·“你还记得那座雕像吗”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吞酒声·· · · · · ·第67章 夜半城市(五)·乔德想了想,他动了一下,接着试探地说:“您是说Q吗”他的声音很不确定。
 ·范柳点点头:“对的,就是那座,被火星基地戏称为‘不存在的Q先生’的雕像吗”· ·张骆驼的心不由一沉,Q先生不存在。
他不管听到多少次心都会猛地一跳,一个历史人物,重庆历史上的人物,那个被视为重庆赖以求生的保护者,只要一提起他,人们就难免想到那坚毅的眼神,厚厚的腮帮,几乎像是自虐般的认真态度。
 ·但那其实那只是火星制造的幻影·· ·可幻影和火星的防备有什么联系他不解地想·· ·“Q先生被重庆的仿造人所尊重,他们认为他是重庆的救世主,他救了他们,给了他们生活,因此他们建立了一个雕像来纪念他,但却不知道那不存在。”
范柳流露出冷冰冰的嘲弄之意,这和他平常的亲切截然相反,“他们如此尊重他,以至于好些人路过他时常常低下头来,即使是飞船飞过Q先生身边,他们也会刻意移开眼睛,不去看他。”
 ·张骆驼克制住想抬起头来的感觉,他的心砰砰地跳着·他感觉到范柳说到了某个需要重视的地方·Q·那个虚假的保护神,但是他却不知道范柳下潜到什么样的程度。
 ·也许乔德和他有一样的疑问,或者刻意露出了类似的神情让范柳察觉:“我不是很明……”他低声说,声音恰到好处地不解·· ·“你还是不明白吗乔德——关于Q的秘密”范柳坐起身来,他的全息影像随之动了动,啪嗒,那彩色的光线闪烁了一下,发出滋滋的响声。
 ·张骆驼听到乔德衣服的摩擦声,他似乎轻轻地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专心致志地听着···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什么秘密关于Q的秘密张骆驼咬住嘴唇,动了动眼球,注视眼前因为眯上眼睛所产生的一片灰色光芒。
 ·范柳叹了口气,也许不满乔德今晚水平的失常,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压到很低,几乎像是一股轻微的电流:“既然这样,我就直说了·火星利用了人们都尊敬Q的这一点,因为大家都尊敬Q,所以几乎没人敢看Q,而火星钻了其中的空子,聪明地将这座城市的最后一道防线,隐藏在了这个空子里面。”
 ·房间忽然变得很安静,甚至连窗外远处市场的喧闹也一清二楚·· ·张骆驼屏住了呼吸·Q·他紧紧地听着,感到头脑眩晕,却不肯放过任何一丝东西。
 ·该不会·他震惊地想·· ·范柳继续慢悠悠地吞了一口酒,发出上瘾的感叹,打了个轻轻的饱嗝,用一种醉醺醺而漫不经心的语调说:“也就是说——隐藏在这座大都市——人来人往,一天有几十万人通过的市中心里的,Q雕塑里。
“· ·Q,那座无意义的神像,在此刻忽然倒塌·· ·张骆驼听到耳鸣的嗡嗡声在此刻响起·· ·而范柳一定没有感受到,因为他继续游刃有余地,冷漠地说:“因为他们敢赌没有人敢仔细地观察Q。
他们都太尊敬他了,以至于害怕,因此肯定没有人发现Q先生的秘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的声音高高的,带着无法抑制的感觉有趣和笑意:“其实只要抬起头,仔细观察Q,就会发现异常,那个机关就藏在Q雕像里的某个地方——但是不会有,因为没人敢看Q。”
 ·张骆驼不知道乔德怔住没有,但张骆驼猜他和自己差不多,没想到这个答案·因为乔德的呼吸从刚才开始便不断加重,平他息了好一会儿才将那不均的呼吸压下来,跟上范柳的节奏,轻轻地点了点头——尽管那点头更像是一种伪装。
 ·没有人会想到这个答案的,张骆驼也没有·全重庆的人也都不会·他们都把他当神,即使在张骆驼在知道那是虚假的以后,他也忍不住仍被那种威严所- cao -纵。
而管理部则不在意他,因为他们知道Q是虚假的,因此他们没人注意过他,看过他,而他就在他们的眼皮下潜藏·· ·“只要有勇气……控制某样东西的开关就会被暴露,秘密也随之被撞破。”
模糊的思绪中,张骆驼听到范柳的声音朝他涌来,范柳继续说着话,”但没有人会去做,这座城市的都不会,因为他们都不敢,即使他们发现了也不敢,他们都知道Q无可亵渎。”
 ·范柳眯起眼睛,得意洋洋地笑起来,似乎朝乔德看过来:“这真有趣不是吗这就是思维陷阱——人为设置的,其实没有任何难度——但是他们看不破——”· ·他的放声大笑和上次的有些不同,这次感觉更游刃有余。
张骆驼注意到他的笑声,那笑声穿破耳膜,朝他袭来·· ·他感到舌头发麻,困惑和震惊各占一半·除此之外,他还感到一丝不对劲·他从那眩晕中振作起来,寻找了一会儿,很快地边抓住了他眩晕的□□。
范柳这一次,没有像之前两次告诉他们那样说清楚Q的机关是什么,藏在哪里,有什么用,他都没说清楚,他不像直接告诉乔德某个机关控制的是电力、某个是网络,而是跳过去,用“某样东西”来指代。
 ·他只说Q,只稍微地谈它和嘲笑它,却绕过了关键的命题:Q守护的到底是什么·也许是酒意让他觉得这个话题可有可无,但张骆驼担心的是另一种情况——也许是他的酒意没有让他醉到这种程度,他不肯泄露出来。
 ·显然乔德也注意到了范柳之间言辞的许些隐藏,他思考着,将那些显然和张骆驼同样震惊的东西吞噬下去,因为这次的艰涩程度被绊倒,但他只是皱起眉头,久久地沉默,没有像刚才一样追问范柳。
 ·疑问和询问都是有程度的,当发现风险时要适可而止,他非常明白此类的道理,乔德是控制自己的绝对精英·· ·范柳没有注意到乔德的沉默,他因为谈论Q又变得振奋起来,谈话兴致被激起了:“因此——只有当这三个集齐了,防线才会被击破,这三个其实才是最必要的,那个最外层的看起来无法攻克的城市边境的程序其实可有可无,关键是核心,只有它们被攻破,程序才会被攻破。”
 ·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亲切,带着漫不经心,因此很恶意:“所以那些想闯出去的仿造人白死了·”· ·张骆驼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他的思绪猛然从关于Q的思考和不安里抽离出来,一下回到当下。
 ·白死了·范柳轻蔑的声音·他的脑海里一瞬间划过去曾林的面孔,他像是流浪狗一般躺在地上·而白死了就是范柳对他类似的人的全部概括词。
 ·他轻轻地握住了拳,控制住呼吸,压抑住自己·· ·乔德没让自己的脸上流露出多的表情,但醉意盎然的范柳却仍然不动声色地捕捉到了什么·· ·“你怎么了”范柳直起身来,困惑地说道,他看出了乔德的一些情绪——至于其他的情绪,也许因为他喝得太醉,没有去考虑。
 ·一阵像是悬崖的沉默·张骆驼轻轻松开了自己的拳头,他有些担忧,他想看看乔德,但他不敢睁开眼,他现在假装喝醉了,如果睁眼范柳就可能识破他·· ·“我只是有点不明白。”
好在过了一会儿,乔德回答道·张骆驼的心被放回了胸膛·他注意到乔德的声音听不出有什么异常,他克制的很好,除开一些困惑,没有感情,没有温柔,没有愤怒,什么也没有,就像平常最完美的乔德,理智和冷漠完全占上风。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不明白什么”范柳说·· ·“不明白这三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乔德说,“您说的这三个陷阱,他们听起来好像没关系。”
 ·这也是张骆驼的疑问·电力、网络·Q先生的眼睛,它们听起来各自是各自的,和城市的边境没有任何联系·范柳的想法似乎有些天马行空。
 ·范柳却摇摇头,他朝他比了比手指,口吻异常包容:“你个聪明孩子·”· ·他严肃地抬起头,用醉意洋洋但庄重、甚至逻辑严密的口吻说:“之所以我说城市边境的程序会被攻克,是因为它们之间是相联系的。
边境上阻止他们的实际上是一个程序,而程序的运行靠我刚才刚才说的那些·它们就像一道门的四把锁·旁人只能看到钥匙孔,也就是城市边境,它们试图攻破它,最后当然只能无功而返。
但关键其实是下面的三把密码锁:电力、网络、Q的雕塑·只有当你解开那三把锁,你才能冲破城市边境,因为程序是靠着这三把密码锁搭建起来的——”· ·他滔滔不绝地说完这一切,酒杯里的酒边歪歪斜斜地从空中飞泻而下,但他自己毫无知觉。
酒精已经控制了他的神经元,让他变得醉茫茫的,仿佛在虚空中游走,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只是继续说,继续说,像是无法停下的机器·· ·乔德皱起眉头,冷静地抛出一个显然是设套的问题:“但假如这么容易,只需要解除电力和网络,还有Q的雕像……就可以逃出这里,那么为什么没有人去做”· ·范柳也许醉的太厉害了,他完全没察觉出来:“当然不会。
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明白·第一是没人知道,连你们也不知道,如果我不告诉你,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其中的运行原理·第二是重庆的制度,我们给你讲过,仿造人被你们管理,而仿造人以为他们是真正的人,我们甚至让他们创造仿造人,挑起他们和他们的仿造人之间的混乱,比如他们自发组织了反对仿造人的组织,他们太过于执着巩固自己的位置,完全无法注视到外界的东西,他们在被内部打败了。”
 ·第三——”他想了想,似乎忘记了他要说什么,他的话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他的语气变得严肃,“第三,你知道火星不喜欢纰漏。
想打开边境的程序还需一个条件,即破解的上面三个的顺序,必须依次是网络系统、电力系统、Q的雕像·如果顺序相反则不行·”· ·他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解说有点疲倦:“而一旦有人破解第一个系统,即按下警报器,其他两个会感应到进入危急防备状态,破解难度变得比平常高十倍。
同时数据会立刻被传入火星,他们会立刻派出管理部的人,也就是你们,进行紧急措施,将具有威胁- xing -的人逮住,给予处置——”· ·他疲倦地用一个词形容道:“也就是说……百分之一的可能- xing -……插翅难飞……”他靠在椅子上,看起来变得有些困倦,半透明的泛白身体透出身后椅子的皮质花纹。
 ·乔德注意到了这个哈欠,就像之前注意到范柳的睡意一样,随着时间推移,范柳的困倦越来越明显·· ·“您想睡觉了吗”乔德坐起来,关心地问道。
 ·他恰到好处地看向时钟:“已经十一点十五分了·”· ·范柳捂住太阳- xue -:“我确实有点困了……摄入酒精总会让我开始感觉困倦,人老了就是如此。”
 ·他抬起头来,语气含糊地问,“那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他看着乔德,看起来已经要陷入睡眠状态了·· ·乔德摇摇头,用一种尊敬而礼貌的语气:“我想没有了。”
张骆驼心知肚明,乔德想知道的几乎都问完了,他已经没必要纠缠下去·· ·范柳没有力气地点点头,之前他滔滔不绝的激情演讲和酒精已经释放完了他的所有精力,现在他看上去只想迈入陈旧的睡眠中。
 ·“那么……”他轻轻地掩住口,避免一个哈欠溜出来·· ·他睁开已经浑浊的眼睛,朝乔德摆了摆手:“孩子,我会给你们带礼物的,等你们回火星就给你们。”
 ·张骆驼感到乔德在他旁边轻轻颤了一下,但那感觉马上随之消逝,取而代之地,乔德平稳而沉稳地回答范柳道:“好的·”· ·“至于他——”范柳没有注意到乔德表情的变化,他眼神朦胧地看向张骆驼。
 ·乔德轻轻地碰了碰张骆驼,张骆驼假装无知无觉,在乔德连拍了他三下后才慢慢地抬起头,发了会愣,语气朦胧地朝四周看了看,在看到大A后揉了揉眼睛,说道:“我睡着了吗——怎么回事——”· ·接着他看向范柳,但范柳没有看着他,范柳的眼睛已经失焦了,那全息影像因此看起来更像一个幻梦:“你——”范柳说,“让大A再给你开几个药,你的手臂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张骆驼立刻站起来,假装跌跌撞撞,被酒精吞噬了脑子,乔德轻轻地扶住他,避免他真的摔倒,张骆驼故作没事地朝他摆摆手,跟着大A走去,它正挥动翅膀,示意张骆驼跟它来。
 ·张骆驼走过去,这才发现大A已经已经聪明地准备好了·它的鹤嘴叼着一个小小的口袋,里面装着黑色药丸·· ·他俯下身,从大A那里拿过了药:“谢谢。”
他低声说·· ·接着他再次回到了乔德的旁边,乔德递给了他一杯水:“清清喉咙·”·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张骆驼明白他的意思,他一言不发地接过水,将那无色液体吞了下去。
 ·看着他吞下了药,乔德才抬起头,朝范柳点点头,做告别道:“那您早点休息——”但他没有说完,只说到一半就停止了,张骆驼正将蓝色茶杯放在桌子上,他有些好奇乔德的忽然停顿,也有些好奇范柳居然会不回答乔德的招呼,于是谨慎地抬起头。
他看到范柳的头颅正一点一点,那半透明的液体一般的全息影像在空中闪烁,他眼睛的光线越来越浑浊,他似乎听到了乔德的话,但是没有回应,他太困了,马上要睡过去。
 ·“我送你们出门·”好一会儿他才惊醒过来,回应乔德道,但他只是含糊地说出了那句话,没有动弹,显然酒精已经将他的一切覆盖过去·他的拐杖被搁置在一边,像是废弃的垃圾,他缓缓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 xue -,眼神茫然地看着他们,仿佛下一刻就会昏睡过去——他喝的太多太急了。
 ·乔德示意张骆驼不要打扰范柳,而是跟着他走出门,张骆驼靠在乔德的背后,轻轻地再朝大A点了点头,跟着走出去·· ·乔德先走出门,张骆驼在后,张骆驼转过头去,准备轻轻地关上范柳家的门,然后就和乔德一起离开,在赏金猎人、□□、摊贩的目光下奔出千辉市场,走向四公里的停船场。
他知道,在那里,他们将会和郑郑、芦幸有很多话能说,非常多的——关于这座城市的·· ·他轻轻抬起头,看到范柳躺在椅子上的泛白光的身躯。
 ·那疲惫的面貌、被蓝色窗帘污染的光线·范柳似乎已经睡过去了·张骆驼想,他轻轻掩上门,看着范柳·· ·但是,忽然之间,范柳微微侧过头,他的嘴唇开始挪动。
张骆驼眨了眨眼,以为是他的幻觉,但他很快意识到不是·· ·门缝越变越小,在门快要合上之时,范柳的眼睛微微张开·· ·灰色的眼睛,威严不可测量的视线。
那视线准确地朝门缝外的张骆驼望来·· ·那视线非常凌厉,醉态完全消失·· ·张骆驼一颤,他瞪大了眼·· ·但下一秒,那凌厉的视线已经消失了。
范柳闭上眼睛,似乎已经睡过去·· ·一切像是个错觉·· ·他关上门·· · · · · ·第68章 夜半城市(六)·张骆驼和乔德走过千辉市场。
 ·乔德的手在颤抖,张骆驼感觉到,当他牵着乔德的手时,它在不停地颤抖,不知是惊讶或者恐惧,还是喜悦,乔德的喜怒被掩藏在他深不可测的表情中,手是他唯一向外界敞开的门缝。
张骆驼轻轻地用指甲扣了扣乔德的中指指腹,而乔德轻轻地再握住张骆驼的手指·· ·他们气喘吁吁地走进四公里的停船场,张骆驼抬起头,隔着一层坚硬的玻璃窗,他看到9号位飞船里坐直的郑郑,她看到他们走过来,激动地拍了一下芦幸,芦幸立刻从隐藏的黑暗中坐起来,睡意朦胧的脸在模糊的停船场光线里逐现。
· ·但乔德不动声色地路过,仿佛和他们无关,径直走到10号船位的飞船前·张骆驼坐进飞船,关上大门,暖和的气体游走在他们周围·乔德发动引擎,飞船随之动摇,开始向上飞行,天空在他们眼前不到数米。
张骆驼目不斜视地望向前方,他听到芦幸的飞船在他们身后起飞,那隐隐约约的飞船启动声从窗缝里溜进来·· ·灰色的夜,飞船群稀少无比,他们畅快地在空域中飞行,径直穿过凝结的灰雾。
 ·他们飞离停船场·五十米、一百米,屏幕上代表距离的数字不断变大,在那数字变成一千米时,乔德轻轻地调整后视镜,灰色的眼睛落在一直跟在他们飞船后的那架飞船上,那上面,郑郑的芦幸正若无其事地跟随他们。
 ·张骆驼低下头,他按下几个键,打开人工导航仪·· ·“欢迎回来,主人·”悦耳的女声在飞船里响起,话音未落,电子屏幕上出现一个蓝色的闪烁不定的方块,它被入侵了,中心一条黑色的细线不停地抖动。
 ·“套出话没”那条细线随着芦幸声音的响起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乔德注视着前方的积云,没有说话·芦幸不安地等待了一会儿,通话线里的杂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那些呼吸声和不安的吞唾液声被无限放大。
 ·“其实……我们可以下次再努力……”郑郑恰如其分地插入话题,就像她以往一样·· ·张骆驼忍不住了,他轻轻地笑出声,乔德一言不发,望着天边,但他嘴角也挂着一丝笑容。
 ·“我们套到了·”张骆驼说·· ·那面寂静了两秒,像是没有弄懂张骆驼在说什么·接着噪声迟缓地爆发·“是真的吗”郑郑和芦幸的声音蜂拥而来,挤满整个飞船舱,空间里全是他们的声音,电子屏幕上那根代表声音的曲线直冲到顶峰,这架飞船像是一下子多塞了四到五个人。
他们的声音让张骆驼的耳朵有些发痛,但他没有抱怨,捂住耳朵,擦牙咧嘴地抬起头,和乔德的视线对在一起,乔德那恶作剧的笑容的影子仍然残存,他们互相打量了对方四五秒,接着齐齐笑起来。
 ·“讲一讲·”芦幸说,他的声音从人工导航仪的麦克风里传出来,显得格外尖锐·乔德和张骆驼互相看了看,张骆驼开了口·他详细将今夜在范柳家发生的事述说了一遍:他们是如何让范柳喝酒、乔德怎么转移话题。
芦幸和郑郑专心地听着,偶尔夹杂两句评论和感叹·那股兴奋的氛围随着气流和声波的颤动而四处溢流·乔德的飞船从灰雾中一转而下,张骆驼听到他们的笑声、自己的笑声,它们像四周漂亮的雾气一样包围了他。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他们兴奋了很久,也讲了很久,但兴奋始终有限,当他们完全了解事情经过后,思考缓缓涨潮,那兴奋跟着冷却,比起事情的经过,他们变得更想知道这件事的另一面:关于这座城市的秘密。
但他们都默契地没有问出口,他们知道这不是在连线通话里可以说清楚的事·· ·夜晚十二点,他们到达郑郑的公寓·芦幸一把脱下外套,一头扎入红色沙发。
郑郑难得没有抱怨他乱丢衣服这点,她跟着坐过去·张骆驼轻轻地迈进来,摸摸毛毛,它仍然没有睡觉,在等待他们回来·· ·乔德将它抱起来,放在肩膀上,他谨慎地避开了那沙发,站在茶几前休息。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等待了几分钟,直到沉默湮没整个房间,所有人的呼吸逐渐平稳·· ·“那么,范柳说的这座城市的防范是怎么样的”芦幸自然而然地说,他知道每个人都准备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移向乔德,等待他说话·乔德轻轻拍拍毛毛,温柔地将它放在张骆驼的怀中·他冷冰冰地开口:“事情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范柳告诉了我们城市边境和天空上的毁灭程序只是最外面的一道保护膜·但是真正的保护膜深藏在地下,分为三个部分·”· ·“哪三个”芦幸迫不及待地问道,他从另一个地方拿过一支笔,但显然不是做笔记,而是将它夹在中指和食指指尖旋转。
 ·乔德看了一眼张骆驼,张骆驼朝他点点头,乔德深吸一口气,在桌上点了三下:“网络,电力,以及一个未知的东西·”· ·他语气不疾不徐地将范柳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他办公室的警报器,飞山墓园的加密电脑,以及那座巨大的未知的在市中心里的Q雕像。
 ·“听起来挺简单·”郑郑有些振奋,她看了看他们,“才三个·”· ·“没那么简单·”乔德打断了她,朝她摇摇头,“我刚开始也这么以为,毕竟它们数量上听起来很少,但是它们不是独立的,这三个保护膜互相关联,它们各有各的破解规则。”
 ·“怎么说”芦幸打趣地说,“难道它们还有什么破解顺序之类的”· ·他看着乔德朝他点了点头,开玩笑的神情变得诧异:“真的”· ·乔德不动声色地垂下头,将那些思路娓娓道来:“就像你说的那样。
程序的破解必须按照规定的先后顺序,即是管理部的报警器、飞山墓园的电力管理,最后才是Q的雕像,其他的顺序都无法使边境被打开,还有可能直接被火星发现逮捕——”· ·芦幸飞速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按照火星的一贯作风,不派来追兵是不可能的。”
 ·乔德又点了点头,芦幸立刻自豪地朝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而郑郑朝芦幸翻了个白眼,乔德直接忽视了他们的交流,继续说:“一旦我们按下警报器,火星会立刻采取行动、派出人马勘察,也就是说,之后我们的行动基本上处于透明状态,他们会立刻发现,接着监视我们。”
 ·郑郑坐了起来,她绕开了芦幸持续不断的自满,敏锐地从乔德的话里捕捉到漏洞:“火星派出人马但它的人马不就是你们吗管理部的人”· ·乔德点点头:“我考虑过这个……”· ·张骆驼小心翼翼地说:“也许你们可以蒙混在其中像间谍一样……”· ·“那很难。”
芦幸插话道,他的神色难得变得有些严肃,“那不只是按下警报那么简单·”· ·他和乔德对视了一眼,像在暗中交换了什么秘密。
 ·“什么意思”郑郑换了一个姿势坐着,对他们的对视感到很疑惑·· ·芦幸皱起眉,咬住嘴唇:“按下警报器必须有理由。
虽然我在火星上课时没怎么听,但是还记得一些东西·似乎是这样,具体的你得问乔德·”·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了乔德,乔德不动声色地垂下眼,他在桌子上画了一个报警器的图案,那痕迹很快消失,那是乔德一贯陷入思考时的模式,他边思考着,边说道:“火星和我说过,我们只能在非常紧急,而且我们无法控制的状况下才能按下警报,比如仿造人反抗或者闹事。
如果我们凭空按下警报器,火星马上能察觉出不对劲·”他比划了一下,做了一个被火星扣上手铐的动作·· ·张骆驼皱起眉头,他听出了行动的困难- xing -。
 ·芦幸苦笑着,吹了一个口哨,他看出局面的难堪:“好了,现在我看出来了,我们面临的不可能任务:首先我们要在火星眼皮子底下按下不可能的警报器,其次按下它后我们得让它不怀疑我们,我们好从它的追兵下逃跑。”
 ·“还有第三个·”乔德接了他的话,他站在茶几面前,直视他们,“我们一旦破解其中一个程序的防范,另两个会自动收到警报,防范力度会加大。”
 ·他环视四周,每个人都露出不一样的表情,他停了停,继续说:“而且火星的防范力度怎么加大我们是未知的·”· ·“也就是说,我们在破解一个问题后,另外两个问题会自动升级。”
郑郑若有所思,她的思路缓缓流淌·· ·“如果说飞山墓园还好说,可以猜测,毕竟被保护的电力转载在电脑里,用电脑密码- cao -纵,我觉得所谓的力度加大就是加大电脑防火墙的力度。
但是Q雕像——”她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她沉思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
她叹口气妥协道·· ·“至少我们知道怎么按下警报器·”芦幸自嘲道,“打开、按下·这个没有难度,就是可能后果不太好,直接被杀而已。”
 ·他们陷入了一种近乎于焦灼的沉默中,每个人都看到了问题的难度,它就像网络空间上的方块一般挡住了他们·· ·郑郑站起身来,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几罐啤酒,拿出来递给他们:“喝点吧,也许喝着就能想出点办法。”
 ·张骆驼揭开瓶盖,猛地灌下一大口,辛辣的味道在他的口腔中蔓延,他将他手中的啤酒递给乔德,他刚刚生硬地拒绝了郑郑的投递·乔德喝了一口,从衣兜里拿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它,然后站起来,准备到窗边去。
 ·芦幸愕然地看着他,吸了口凉气:“你居然会抽烟”乔德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踹了他一脚,走向景色陷落的窗户旁·· ·芦幸因为乔德的一踹又吸了口凉气,他摇摇头,喝起自己啤酒罐里的啤酒,偶尔抿一口,或者又猛地一大口,他的漫不经心渐渐被醉意所取代,他走到郑郑身边,和她挨在一起,低低地说起话来。
张骆驼喝下酒,能听到他的声音·· ·“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但也许我们可以从这里试试……”· ·他们仍在讨论那个话题。
 ·张骆驼叹口气,他觉得他想不到更好的主意,于是从沙发上站起来·酒精和腿下的皮质材质让他发热,他想去窗边,和乔德一起吹吹风,他走过去,乔德正靠着窗户,看着窗外令人眼花缭乱的景色。
 ·张骆驼望向窗外,那些全息影像、飞船引擎招牌、大棚的市场·它们虽然在同一片空域下,但看起来异常孤单,紫红色的霓虹和黯淡而巨大的蔬菜价格牌之间毫不相配,中间的那座高芯大厦加重隔阂。
 ·张骆驼眨眨眼·完全隔开的区域·他想·相互独立,看似相关但有自我的运行规则,就像他们所面临的难题·· ·他将这些问题分解开来:警报器、飞山墓园的电脑、以及Q雕像。
 ·“我们可不可以试着一一击破呢”他轻声问乔德道,思考着,“如果必须按照顺序的话,我们就按照顺序,一个接一个的击破,将它们看成独立体。”
当然,他知道,那会很难,毋庸置疑地很难,他知道这点,但是尝试总比坐以待毙好·· ·乔德回过头来,轻轻伸出手,将张骆驼垂在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去,动作很轻柔。
他没有说话,而是沉思了一会儿,张骆驼熟悉他的样子,他在思考时总是这样·· ·“有点行不通·”客厅里,一个声音响起来,芦幸正看着他们,他正听他们的话。
 ·他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露出了一个鬼脸,不客气地说:“比如说,我们先不提警报器那事儿——我还在想主意,但你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弄电脑和那个所谓的Q雕像”· ·郑郑轻轻地用胳膊责怪地捅了芦幸一下,接着朝张骆驼说:“骆驼,别理他。”
 ·但其实张骆驼对芦幸略带讽刺的口气没什么感觉,他正考虑着其他的事,而这件事就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维,他没有注意别的多余的东西·· ·“……其他的我不太明白……”他皱起眉,喃喃地说,“但如果飞山墓园是电脑密码的话,也许我可以试着破解。”
 ·郑郑听到了张骆驼的话,她捅芦幸的动作突兀地停止了,她试图用一种温柔的语气掩盖过她的疑惑,但那没能成功:“你破解吗”· ·她看着张骆驼点了点头,有些为难地皱起眉,继续说:“骆驼,我知道你修理技术很不错,但是这毕竟事关整个城市,难度等级应该会很高——”· ·她朝张骆驼歉意地眨眨眼,张骆驼也朝她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没有生气或者不服。
他知道郑郑说的是对的,他那点修理技术和整座城市比就像一个蚂蚁帝国,张骆驼的技术对付那些玩具顶用,但最顶峰也就是破解几个普通人的电脑,整个城市听起来太大了,他还没试过。
但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有另一个想法在缓缓成型,而他现在正想着如何把它说出来,而且得表现的不太突兀·· ·他拿起啤酒,靠着窗口,让冷风吹拂,用一种不太明显的语气引领道:“那病毒呢假如单纯破解行不通,也许我们可以给电脑植入病毒。”
 ·病毒听起来像个好方法,他知道·病毒粗暴地直接打断电脑的命脉,从中潜入·· ·乔德转过头来,他熄灭了香烟,接话道:“但假如如此,我们的病毒植入也是需要巨型的。”
 ·当然,得非常大,足够大,张骆驼知道·一个病毒得足够杀死整个城市,它必须集合几乎所有的黑暗·· ·“除非得来一个病毒专家。”
郑郑说,若有所思道·· ·张骆驼轻轻地吐了口气,他听到了那个关键词·他转过头去,假装不在意地轻声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认识一个病毒专家。”
 ·郑郑猛地从思考中抬起头:“你认识一个病毒专家——但你从来没告诉过我·”她的表情非常不可思议,这是属于无话不谈的朋友的特权。
 ·张骆驼在郑郑困惑的注视里清了清嗓子,耸耸肩,他想把这个话题蒙混过去:“不算朋友,只是我们都帮过彼此几次·”他想转移话题,于是朝乔德侧过脸,小声说,“我们可以去找他,他是个不错的人。”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他期望乔德接茬,这件事就到此结束,至少他就不用再接受郑郑的质问·他朝乔德比了个“救急”的嘴型。
 ·但乔德看起来比郑郑更若有所思,而他敏锐的观察力和张骆驼与他朝夕的相处让这观察力在瞬间就能够得到一个正确答案,他从那些景色之中收回了分心的眼光,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张骆驼。
张骆驼试图躲开那目光,却没有躲过·三秒钟后,乔德已经下了结论·· ·“你刚才是故意引诱我们说出这个办法的·”他确认道。
 ·张骆驼卡住了,接着他在郑郑好奇和不解的目光里无奈地叹口气,他以为他掩饰的足够好,毕竟连郑郑都没感觉出来·· ·“是的·”他坦承道。
 ·郑郑瞪大了眼,她没想到真的是这样:“你真的瞒着我们认识了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朋友”· ·张骆驼无奈地耸耸肩,他艰难地开口道:“我也不想隐瞒的,但是他在法外地带,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们。”
 ·“法外地带”郑郑重复道,像是不懂这是什么词·· ·张骆驼无奈地叹口气,他知道没法假装没事发生了,坦诚交代道:“是很久以前了,当时毛毛生病了,必须换一个市场禁售的零件,我就去了暗网的黑市,他正好在网上贩售,因此我们就熟了起来,后来我经常在他那里买各种零件,甚至到线下去,我不敢告诉你们,因为这种事是违法的。”
 ·他朝乔德恳求地看了一眼,但乔德似乎仍然有些别扭·他语气冷冰冰地说:“我从来没有你提起过·”· ·郑郑发现了语气的不对劲,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扫了乔德一眼,接着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调侃的微妙笑容。
 ·“听起来像个罗曼蒂克的故事,你和那个黑客是什么关系”她清清嗓子,在一旁用夸张的语气添油加醋道,但她注意到乔德冷冰冰的一眼,马上屏住呼吸,假装无事发生,低下头继续喝她拿在手中的啤酒。
 ·“那找这个黑客困难吗”一个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来,芦幸专注地看着张骆驼,他是这里唯一在状况外的人,也许是因为他坐的太远,没有听懂那些微妙词汇的言外之意。
 ·张骆驼很高兴从这种氛围中解脱出来,他朝他走过去两步,摇摇头,沉思道:“找他不困难,但是他不喜欢太多人见他,他觉得太危险·而且我以前找他交易时都是在晚上,他白天都在睡觉,只有夜晚才会接受来客——”· · · · · ·第69章 夜半城市(七)·南坪的街道又长又宽,发亮的白炽灯像是要照亮黎明前的所有浓雾。
张骆驼和乔德并排走在一起,商店大多数已经灭灯,只有剩下的一些可疑的小店仍在营业,身披尼龙材料的女孩儿站在路灯下,朝乔德招招手,她的银色耳环非常亮眼·他们径直穿过她身边。
 ·前方游戏广场的敦煌之神飘逸的长条在他们头顶飘动·张骆驼朝左走去,转入一条更深的小道,那里看起来更暗,黯淡的荧光从小店里透出·接着他们再走进一条小巷,吗啡和酒精混合的腥味在其中飘荡。
他眨眨眼,有些困倦·· ·“他就住在这附近·”他转过头对乔德说,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乔德的脸色·在一阵小心翼翼的劝说后,乔德并没有完全谅解张骆驼没说他认识一个黑客的事,显然他觉得法外之地不是个借口。
最终是毛毛缓和了乔德的心情,它原本躺在张骆驼的肩膀上,发现乔德情绪不对后爬到了乔德的手上,让粉色的毛茸茸肚皮对准了乔德·· ·“他只是在担心你的安全。”
最终在张骆驼准备于午夜两点出门时,乔德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似乎准备和他一路出发,郑郑假装把飞船钥匙递给张骆驼,在他耳边悄悄说道,笑了一下·· ·张骆驼瞟了一眼乔德,乔德也瞟了一眼他。
 ·张骆驼朝他试探- xing -地笑了笑,而乔德马上转过了身,像是没看到,但他放慢了步伐,好等张骆驼追上他·· ·此刻,乔德朝张骆驼点了点头,以示自己听到了他的话。
张骆驼谨慎地左右看看,和乔德一起走进小巷深处·· ·现在是夜晚两点半,这种时候他一般不会在外面游荡,但他不得不如此,否则会找不到那个黑客·· ·张骆驼走进小巷深处,最后他停在一扇门前,那里没有门牌号,陈旧的大门紧紧掩蔽。
 ·“就是这里·”他转过头去,朝乔德低声说·乔德皱起眉头,显然这里让他非常不适·· ·张骆驼走到大门面前,敲了敲门。
一般在这种时候没有人会应门,午夜时分,即使最不知停歇的全息影像也会因为人人陷入睡眠而变得色彩黯淡·但这里不一样·张骆驼刚刚敲了敲门,门立刻发出滋滋的响声。
 ·乔德向前一步,轻轻地搂住张骆驼的肩膀,做了个防备的姿势·· ·“没事的·”张骆驼抬起头,刚好看到乔德灰色的眼睛。
 ·“谁”那滋滋声一下断了,门忽然发出不耐烦的机械声音·· ·“我想找飞鸟·”张骆驼敲门敲了两下,低声说。
 ·“你等一等·”门狐疑地说,一阵响动后,它的猫眼处散出一道蓝色的网,那网覆盖在张骆驼的脸上,张骆驼左右摇摆了一下·· ·三秒钟后,那蓝色的网消失。
 ·那门再次说道:“你带有其他人没有”·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带了一个朋友·”张骆驼朝后退一步,轻轻地将乔德牵到门口,让门能注意到他。
那蓝色的网立刻再次出现,覆盖在乔德脸上·这次门空隔的时间长一些·· ·“张骆驼,你居然带了十一公司管理部的部门主管,看来你真不怕我死啊。”
那声音忽然从机器变成了真人,听起来很调侃,但没有生气的成分·· ·“你知道他”张骆驼对着那机械的声音说,但他倒没怎么惊讶。
 ·“我的数据库能查到他·”那声音回答道·话音未落,那扇门在他们面前自动开启·· ·他们走进门去,一股过期食品的味道包裹了他们。
室内一片黑暗,让人看不清任何东西·张骆驼眨眨眼,接着感到他的手被乔德轻轻牵住,避免他摔倒·张骆驼轻声朝他说道:“我没事·”边扶住一旁冰冷的木桌。
他们适应了两三秒,那黑色才渐渐消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但很空旷,里面没有复杂的家具,只有一张床,几个隐藏在黑暗下的其他简陋桌子·· ·“你好。”
一个声音泰然自若地从房间的角落传来,那声音和刚才质问张骆驼的声音一模一样·张骆驼和乔德转过头区·下一秒,一阵黯淡的方形光芒在角落亮起。
一个人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亮起的东西是他的电脑,他正坐在一把椅子上·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口罩和墨镜遮住他的皮肤,只露出一道缝隙,这让他看起来像个隐形人。
 ·“你好,张骆驼·”他摆摆手,说,语速很快,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沙哑,像常年不开口说话·· ·张骆驼走过去,他松了一口气:“晚上好,飞鸟。”
 ·“男朋友”飞鸟毫不客气地侧过头,望向他身后的乔德,乔德站在后侧,像平常一样表现的冷冰冰的,朝飞鸟礼节- xing -地点点头,但若有所思,又有点敌意地打量着。
 ·张骆驼妥协地叹口气,在飞鸟面前他掩藏不了什么,无奈地说:“是的,他是我的男朋友,你怎么猜出来的”· ·飞鸟转过头去,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他面前方方正正的电脑屏幕上,上面跳闪着许多数字和字母。
他在键盘快速上敲了几下,屏幕随之快速跳闪起来:“因为我告诉过你,如果要带人到我这里,必须是你很亲近的人,要么是大客户·结果你带了一个头号危险分子——十一公司的管理部总管,我常潜入他们的数据库偷东西,如果不是男朋友,只有可能你来宣布逮捕我。”
他边说边摊手,肢体语言像他的语速一般快·· ·张骆驼转过头去,乔德的手抄在口袋里,他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也许是因为他已经看了世界上大多数事情了,但他也没有上前一步朝飞鸟介绍自己的意思。
张骆驼尴尬地看了看他们两个,沉思了一会儿,对乔德开口道:“这是飞鸟,一个黑客·”· ·乔德没有说话,紧抿着嘴唇·飞鸟显然看了出来,他抬高了眉毛,眼睛潜藏在深色的墨镜后无法被看见。
 ·“不用这么看我,哥们儿,我和他是暗网上认识的,我帮他破解了一个玩具技术上的事儿,他很感激,之后就成为了我的忠实客户,给了我很多钱,我为此很感激,但我们没什么其他的关系,只有他需要破解一个技术上的难题或者我缺钱时我们才会见面,所以你没必要摆着一张臭脸。”
他噼里啪啦地朝乔德解释道,没有歇一口气·他说完,毫不犹豫地按下另一个键·· ·哒·键盘的跳动声在房间中回响·· ·乔德仍然保持他的本色,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但忽然地,张骆驼感受到,那莫名其妙的冷酷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接着乔德朝飞鸟点点头:“乔德·”他说,简单地进行了自我介绍·· ·“所以你的表情本来就是这样的,我误会了·”飞鸟快速地点点头,再次转过头去。
他专注地盯着电脑,手指继续在键盘跳跃,A、1、C·那些数字听从他的- cao -纵,在屏幕上跳动·过一会儿后他停下手,似乎在等待什么来临,但动静没有如期到来,他的电脑屏幕安静的像墓地,液晶屏幕反- she -出他的面孔。
 ·“你这是在做什么”张骆驼好奇地问,他埋下头去·他知道一些电脑程序,但是太过艰深的他看不太明白·· ·飞鸟又等了几秒。
最后他终于将手从键盘上轻轻撤离:“我制造了一种病毒,又制造了一种防火墙,想玩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游戏,看看谁强些·”他说,“刚刚我释放了病毒,看我的防火墙能不能防住它,结果防火墙赢了。”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电脑,但听起来松了一口气,液晶屏幕上一如往常,那些字母自顾自地跳动·张骆驼转过头去,朝乔德眨眨眼·· ·病毒专家,他说的没说错。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等飞鸟完成他的游戏·最终防火墙战胜了病毒,它没让它入侵进来·在看到这个结果后,飞鸟松了一口气,推开电脑,拔掉一根细细的安插在他电脑上的数据线。
 ·他转过身来:“好了,我现在有空了·”他说,昂起头来,将注意力焦距在他们的对话上·· ·“那么,你们来找我什么事是生意吗”他眨眨眼,张骆驼隐隐约约看到茶色墨镜下那双好奇的眼睛。
 ·“我们需要一个病毒·”张骆驼深呼吸一口气,解释道·· ·飞鸟“哦”了一声,摊开手,朝他的电脑指了指,自豪地说:“这个可以吗”张骆驼的视线移到那上面,飞鸟指的是刚刚那个被飞鸟的防火墙拦住的病毒,它现在完全潜藏在了电脑里。
· ·“这是我前几天开发的傻瓜式病毒,虽然- cao -作简单,但是很有用,只要我点开运行,这个至少可以毒死那种专业级别的电脑,比如你们部门的,就是价钱贵了点。”
他殷切地展示了一下那个病毒的灰色的图标,是一个箭头,看起来像是会覆盖一切东西··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张骆驼摇摇头,叹口气:“我要的不是这种。”
 ·他看着飞鸟露出困惑的面容,猜测飞鸟也许不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迟疑地说:“我要的病毒要比这更大、更厉害,这个远远不够·”· ·飞鸟皱起眉,他原本的推销词被卡在喉咙,他抿着嘴唇,犹豫地追问道:“这个已经很大了……你说的大是要大到哪种程度”他仍然对着张骆驼说话,但张骆驼感到飞鸟隐藏在墨镜下的视线有所转移,似乎在朝乔德飘去。
 ·显然地,作为一个暗网黑客,飞鸟察觉到了什么·· ·“大到可以摧毁一个完整的系统·”乔德已经察觉到了飞鸟的目光,他没有犹豫地卖关子,干脆利落地说。
 ·飞鸟愣住了,他原本好动的手臂轻轻地从键盘上移开,病毒的灰色箭头图标黯淡下去·他那些快速密集的话语在这一瞬间消逝干净·思考覆盖了他。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眯起眼睛,在这黑暗中的敏锐地嗅到真相的气味·他看了一眼乔德,又看了一眼张骆驼·张骆驼没有动,他接受飞鸟的考量,让飞鸟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过。
 ·邮件信息的提示“哔哔”地在房间中响起,它像一首不着调的口哨歌·· ·飞鸟转过头去,将信息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关掉了它·张骆驼无意地扫过那信息的窗口。
“我搞到了重要……”上面说·· ·飞鸟重新回过头来·将脚踏在地板上,他沉思着些东西,接着他叹口气,用推力让椅子轻轻一转,就此在黑暗中面对乔德和张骆驼。
 ·“你们是认真的吗他说,眼神尖锐地穿过昏暗的房间·· ·张骆驼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如何回答,而乔德似乎是觉得不需要回答。
最终张骆驼轻轻地点了点头·而飞鸟的目光在他们中间恒陈一下就立刻明白了弦外之音·· ·他也跟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伸出了一只大拇指,用手耐心地扣着它:“那么——”他思考了很久,用一种推测的语气,“你们准备要这么大的病毒干什么——”· ·他思考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试探地说:“和这座城市有关系吗”· ·张骆驼张开嘴,又紧紧地闭上,这只花了他一秒钟的时间,但飞鸟已经明白了过来,黑夜让他的敏锐像是无限兆的网络般流淌。
 ·“靠,还真是·”他懊恼地朝后一趟摇摇头,“我当时就不该和你认识,虽然你带给了我很多钱·”· ·飞鸟停了一下,再次看了一眼乔德,乔德仍然很镇定地站在右侧,接着他低下头来,仿佛在消化这些词汇,用轻微的声音嘀咕道:“管理部的人、巨大的可以摧毁完整系统的病毒,基本上是人就能猜测出你们想做的和什么有关。”
 ·他叹口气,抓过电脑桌上的一块糖,轻轻掀开口罩的一角,弹入嘴中·他嚼了嚼,立马被酸倒了牙,磁了一声··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吐出那块糖,忙不甚地问道。
 ·张骆驼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我们想要逃离出这座城市因为我们是仿造人,我们不得不逃出去因为乔德如果不离开这里,在四年的期限到达后会被杀死这些听起来都很荒诞,一秒就会被否决掉。
最终他发现他能说出的词汇只有可怜巴巴的几个字·· ·“因为……”他思考着,“有些东西……非常怪异·”· ·“所以你来找我”飞鸟实在忍受不了那块糖了,他再次掀开口罩,学着广告里的孩子吐出它,面容一闪而过:“因为怪异就是想解答这个谜题那样”· ·张骆驼点点头。
 ·飞鸟猛地朝他摇头,仿佛吸了什么精神毒品一般:“然后你们就想掀翻整座城市——或者和城市有关的东西”· ·张骆驼不安地朝乔德看去,他是说砸了吗乔德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发出了个安慰的信号。
 ·飞鸟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叹口气,手在空中摇摆了两下,接着他的声音继续从口罩中挤压而出,他看向张骆驼,指指他的脸颊:““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戴这墨镜、还有这口罩吗即使是夜晚,只有我面对电脑”· ·张骆驼摇摇头。
飞鸟看着他,点点头,苦笑了一下:“做黑客是一个危险的工作,我们每天在网络空间中游荡,可能被入侵,可能入侵别人,网络是我们的盟友,但也是我们的敌人·我戴着墨镜和面罩就是为了防止敌人认出我,他们随时可能入侵我的电脑,设下埋伏。
我时时刻刻都必须警备·”他又指指自己的喉咙,它看起来正常无比,和常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我的喉咙里也装了芯片,它可以帮助我变幻声音,以防有人通过声音认出我。”
 ·他茫然地停了一下,仿佛在想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但他停的时间不够久,很快他就想起来了:“也就是说,除开网络空间外,我还有个正常的面具,正常的生活,我正常的生活与网络无关,我也不想受到它的影响。”
 ·他一口气说完这大串,甚至没有歇息,越到后面他的话越急促,最后他摊开手,做了一个总结:“如果是在白天,我甚至会直接告诉你,抱歉,我觉得‘你的怪异’和我无关。”
他最终停下来,摊开手,五指动动,茶色墨镜后的眼睛直视乔德和张骆驼·· ·张骆驼先愣了一会儿,接着他才明白了飞鸟的意思·他的那些话构成一幅图案。
一切非常清楚了·飞鸟不想要帮他们做这个事·但这很正常,非常正常,并没有什么好责怪的·他抿起嘴,将叹息湮没,看来他和乔德不得不离开这里,继续想其他的办法。
但他们得对飞鸟说声谢谢··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还是谢谢你——”他有些艰难地说·· ·“等等,你等等。”
飞鸟注意到了张骆驼的表情,那副感到抱歉想要离开的表情·他提高了声音,手不安地在键盘旁边点了几下,打断了张骆驼·· ·咚·咚。
咚·张骆驼听到那声音急躁地穿过·· ·“什么”张骆驼有些迷茫地说,这原本就是他和飞鸟的全部交流,看一个活儿能不能做,如果不能做,张骆驼就离开。
 ·“我话还没说完·”飞鸟着急地说道,他叹口气,似乎指责张骆驼的心急,将张骆驼已经冒出嗓子眼的词阻止回去·· ·他在乔德和张骆驼的齐齐注视下低下头去,似乎是不习惯来自现实世界中人类的探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戏剧化的口吻说:“真奇怪·”他慢慢地捡起了他刚刚吐出的糖,它被白色的纸包裹着,看起来孤零零的·· ·“什么奇怪”张骆驼没有明白飞鸟的话,而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飞鸟的话有其他意思,因为他说的方式,飞鸟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或者又是他的错觉,毕竟他和飞鸟也见得不多,他不知道飞鸟会不会因为他的插话而感到不满。
 ·但似乎飞鸟不太介意,在听到张骆驼的提问后,他有些谨慎地,但是迟疑地抬起头来:“在你们刚刚说到怪异时我就想起来了——奇怪,或者那怪异的感觉。”
 ·飞鸟注意到了他们相互交换的视线,转了一把那把可旋转的椅子,形成一个很小的弧度,深呼吸一口气:“我是说……我因为和你们感受相同而奇怪。”
 ·张骆驼愣住了,一时之间他没明白飞鸟的意思·· ·“你是说”乔德开口了,有些不确定的·· ·飞鸟朝他耸耸肩,解释道:“我很久之前也觉得怪异。
一些东西,准确说是这座城市——重庆·”· ·他语速很慢,像思考一股脑的全蜂拥出来,结果堵在了他的嘴唇里,他只能一点一点地让它们被疏通出来:“那种怪异感,- shi -漉漉的触感,让人毛骨悚然,总感觉这座城市不是天然形成,而是背后有个大机器在运行。”
 ·他语气夸张地形容,孩子气地皱起鼻子·他停了停,让自己呼吸,接着继续缓慢地说:“你们也知道,我是个黑客,我会在网络中冲浪或者被浪潮打翻。
我一次次地冲进浪潮中、潜入深海中·而当我在网络尽头流浪,穿梭入那些暗网的防火墙中,当我潜的太深,我会发现这座城市的不对劲,从网络地基上,那些网络的构造上,我清楚地看到,这座城市矛盾重重,像是座空中花园,它的脆弱和矛盾都非常深。
我说不好那是什么,但我能闻得到……”· ·张骆驼不由地瞪大眼睛看向飞鸟——飞鸟·但飞鸟没有注意到他的注视,在说话之间,他渐渐陷入到自己的思维里:“……那有一种人造感和冰冷感的味道,各个地方充满了未解和矛盾,那些矛盾不是地理上的,而是构造和思考上的——你们懂吗我感觉得到不对劲,但是说不出来,你们一说我就明白了你们的意思,因为我也感受过——”· ·张骆驼看着飞鸟的墨镜,从那上面他只能看到他自己,他的虹膜、他的鼻子,他背后的乔德,他不知道飞鸟这番话的含义是何。
 ·“那到底是什么”飞鸟喃喃地说,“我一直在想,但是一直不敢碰触·因为我感觉得到——用我的黑客直觉保证,无论它是什么,绝对很危险。”
 ·飞鸟再次皱了皱鼻子,看向了张骆驼,张骆驼在他的视线下眨了眨眼:“……而我连普通网络都会防备,何况是‘怪异‘。
即使在我感觉到它之后,我也懒得追究它,因为我直觉所有的怪异下都隐藏着某些陷阱,不管是网络上还是生活中,里面很可能藏着一些东西,一旦我踏进去就会被危险地捕捉。
所以我信奉一句话,想少一点,就能活久一点·这座城市里除开我自己,其余的都和我无关·”· ·张骆驼不明白他想说什么——但也许快了。
飞鸟清了清嗓子,叹口气,语气变得坚定了:“但是我没有勇气,不代表我不希望别的人没有勇气·黑客需要危险,同时也需要给予危险之中的人一点帮助,因为我们随时是同盟。”
 ·“我可以帮助你们制造程序病毒·”他伸出头,认真地说·· ·张骆驼抬起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想说话,但最后发现自己卡壳了:“谢——”他说,感到有些意料之外地,还有些颤抖。
 ·但飞鸟没等他说完,狡猾地摇摇头,阻止了他的话,强调道:“我还没有说完,别忙感谢我,我的帮助有条件·”· ·张骆驼的心立刻沉下去,但他马上再次让那颗心飘起来:“什么条件”· ·“你们打算给多少钱”飞鸟咳嗽了一声,忐忑不安地问道。
 ·“只要你想,我就能给,钱绝对不是问题·”乔德平静地插话道,他已经听了很久他们的对话,他抄着手,和飞鸟对话道·· ·“管理部的主管财大气粗是不是”飞鸟调侃地看了他一眼,将手堆成一个塔形,仿佛在用手指跟上他的思考,“但我还有几个条件要将讲,你看你们能不能接受。”
 ·他又朝张骆驼看了一眼:“行吗”· ·张骆驼点点头,有些犹豫地说:“你说说看·”·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飞鸟得到了他的允许,愉快地转过头,面对他们:“那么听好我的条件。
第一,我帮助你们,但是你们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将我的名字说出去·可以吗”· ·张骆驼点点头,这和他们之前的办事规矩是一样的,飞鸟帮助他,但是他绝不能对任何人提起飞鸟的名字,除非直接带人过来,因为飞鸟干的都是法外之地的事。
 ·飞鸟满意地点点头,又转过头,这次他紧盯了乔德:“第二,你们要给我很多钱,非常多的钱,我要多少你们就得给我多少·”·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字一句地说:“一部分我是要制造程序病毒,做这个要花我很多功夫,尤其是大型病毒,我至少要花半个月。
一部分是我的酬劳费·”· ·乔德点了点头,几乎没有犹豫,他从不把钱看做一回事,以前他甚至不把九龙坡、沙坪坝看作一回事,他对富人区和贫民区都一视同仁,从来不觉得它们有什么特别,钱对他来说只是数据,火星创造出来的数据,由管理部保管,他们拥有钱,就像一个神,而神都是超脱的,一块硬币的响声和玻璃碎掉的刺耳声音对他们来说都差不多,因为他们不在乎。
 ·飞鸟因为乔德的肯定吹了个口哨:“不愧是管理部的,就像传说中那么有钱·”· ·接着他停了停,像是想回了自己在哪里,伸出了第三根指头,非常庄重。
电脑的荧光在他的指头上晃了晃:“第三,一旦我在做事之中感到任何不对劲,我都会退出,并不交还你们付的钱·而在事成之后,你们不能再来找我,我会从这里搬走,和你们再也不见。
可以吗”· ·张骆驼转过头去,和乔德对视了一眼·· ·我们别无选择·他想·他在乔德的眼里也看到了这点。
他再次转过头去,面向飞鸟·· ·“都可以,成交·”他坚定地说,伸出三根指头·· ·飞鸟愉快地弹了个响舌,感叹道:“真大方,三条都答应了。”
 ·接着,他似乎马上有了一个做卖家的自觉,让椅子飞了一圈,转回原位,面对电脑·他打开了电脑的某个文件夹,开始在上面敲敲打打,那液晶屏幕上各种窗口快速地跳转:“既然如此,那我今晚就开始准备,明天晚上同一个时候在这里见,我们到时候再商量具体的东西。”
 ·他说做就做,翻开了一个文件,上面各种各样的病毒文件显示而出,它们或多或少地抖曾经湮没过网络的某个空间,而现在像是战斗的堡垒一般·· ·张骆驼看进去,望到一片无尽的网络潮水。
 · · · · ·第70章 夜半城市(八)·张骆驼和乔德回到公寓时已是早上九点·深灰色的天际线里埋进一些浅浅的明灰,早起的飞船从他们头顶飘过。
他们在街角买了瓶饮料,边喝它边按响郑郑的公寓大门·几乎在同时,郑郑冲过来,给他们开了门,她看起来也是一夜没睡,脸上带着倦怠的神色,她假装漫不经心,但实则无比关注地说:“怎么样”· ·张骆驼朝她笑了笑,她立刻明白了。
她松一口气,瘫在墙壁上,像是放下了一个大包袱·张骆驼走进房间,清晨的公寓格外舒缓,毛毛从红色沙发跳入乔德的怀中,它看起来睡得很好,张骆驼伸出手,轻轻拍拍它,它撒娇地露出粉色肚皮。
 ·“沙坪坝将开通新的……”阿煤一如既往,一丝不苟地为他们点播新闻,它已经适应地从人工导航仪变成了一个收音机,咬字清晰的女声从它的发声器里留出。
张骆驼推开一把金属椅子,疲惫地坐在上面·· ·“我们问过他了,他说可以帮我们·”张骆驼说·乔德坐在张骆驼的旁边,拿住旁边一个小小的瓶子,无意识地捏住它。
 ·“你们看到芦幸没”郑郑从厨房里拿了一个水壶,走了出来,她听到张骆驼的那句回答以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起来想继续详细地问些东西,但最终她看了看四周,忽然发现一块地图里的版块——芦幸缺失了,于是改口问了这个。
她替他们倒了杯水,那玻璃杯被透明的液体装满,桌上的杯影随之轻轻颤动,“我醒来时没看到他,他回去了吗”·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敲门声又猝不及防地响起。
郑郑扭过头,狐疑地看着那扇门·三秒以后,门自动开启·一只将黑色皮鞋说在一旁的脚掌踏入房间·张骆驼抬起头,芦幸披着一件宽大的风衣走进来,脸上的喜悦无法被遮挡。
 ·这是怎么了张骆驼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芦幸发现所有人的目光焦距在他身上,得意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欢迎动作·他走进来,朝他们扬扬眉,语气骄傲无比:“你们得感谢我。”
 ·乔德皱起眉头:“什么意思”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芦幸话里的弦外之音·· ·郑郑伸出手,靠在椅子上,追加质问的砝码:“你去了哪里回家了吗怎么没告诉我”· ·“我去了趟四公里。”
芦幸昂起头,眯起眼睛,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他径直走进客厅,将风衣丢在沙发上·阿煤的新闻播报声被他噼里啪啦的走路声遮盖住·· ·“新闻里……”阿煤的转播转瞬即逝。
 ·四公里张骆驼皱起眉·毒品、拳击手、□□,旁边蓝色的巨大雨棚笼罩千辉市场,人群川流不息,穿过那里时能闻到犯罪的空气·· ·“你去找范柳了吗”他做了一个合理怀疑。
 ·芦幸得意地摇头,他露出一个悠闲自在的表情:“我去找了我们的帮手·”他左右看看,希望有人捧他的场,郑郑白了他一眼,无可奈何地假装惊奇着问:“是什么帮手”芦幸朝她摇摇头,表示不满。
乔德对他的把戏不感兴趣,上脚轻轻踢了芦幸的椅子一下··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长话短说·”他不耐烦地说,一面温柔地抚摸有些被吓到的毛毛。
 ·芦幸被他一踢,“啧”了一声,总算恢复严肃,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那我说了——”他不情不愿地开口道·话音未落,一片嘈杂的音乐盖过它。
 ·“浪潮——在城市新技术的浪潮中——”他们面面相觑,转过头去,茶几上,阿煤将新闻的音量调整到最大·· ·“在早上应该安静地听新闻,而不是吵吵嚷嚷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它感受到他们全部转了过来,不满地说,让一段新闻偷跑出来·· ·芦幸朝它歉意地眨眨眼,放低了声音:“下次一定让你放完,我有迫不得已的急事要讲。”
 ·“你是最好的导航仪·”张骆驼跟着补充道·阿煤不甘心地让导航仪发出一阵杂音,表示抗议,“浪啦啦哔——”新闻变得怪异,像是夜间的尖叫,但不一会儿后那声音便渐渐缩小,像是海水退潮,最后那变成喃喃自语,新闻完全从他们的对话中消失。
· ·“只有这一次·”阿煤不甘心地说,开始潜伏下去,任由他们继续说话·· ·芦幸转过头,他们重新集中注意力在这事上。
芦幸清清嗓子,他左右环视一圈,放低了声音:“按下警报器必须要理由是不是我找到那个理由了·”· ·芦幸看着他们不太明白的表情,悠然自得地笑笑,他解释道:“范柳说按下警报必须要理由你们还记得是吗我当时也注意到了这点。
想要让火星认为我们按下警报器是合理的听上去很难对不对必须发生某个事件,比如大规模的仿造人反抗……但是我们很难让这种事真的发生,就算它意外发生,那几率也很小。”
 ·他接过郑郑的玻璃杯,喝一口水,发出满足的感叹声·接着,他说道:“这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朝左右互望一眼,满足地接受来自各位狐疑的目光。
 ·他打了个响指,眼睛闪闪发亮,情绪在熊熊燃烧:“如果我们做不到,我们可以伪造·”· ·乔德坐起来,他明白过来·芦幸朝他扬扬眉。
另一面,郑郑放下她的水杯:“靠,你该不会——”· ·张骆驼咂舌道:“所以你去四公里是为了——”· ·芦幸示意他们平静下来,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但他的得意之情很显然,显然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对的,你们都猜对了。
你们都知道那附近有个千辉市场,许多亡命人都会在那里转悠,但是我没有去那里,那里太显眼了·我进了四公里的更深一处,一个更黑暗更保险的地方·”· ·他停了停,将水杯放下,身体坐直:“我和那儿一个接头人谈了谈,他是个很酷的人,没有左臂,给自己接了机械臂。
我对他说我要许多人,在某一天用·”· ·郑郑朝后退了一退,靠在椅子上:“他就答应了”她不可置信地问·· ·芦幸摇摇头:“他很谨慎,问我想要用那么多人做什么,我就告诉了他:我希望雇佣那些人做一回演员,某一天在十一公司门口聚集起来,假装想要毁掉这个公司。
他听了后犹豫了,但我觉得他只是想要找我要价·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喘口气,像是回到了那条黑暗的小巷,他在和那个人谈判,对面的人手中有刀,靴子里藏了枪,轻轻就可以置他于死地。
 ·“你怎么说”张骆驼问道·真实的理由绝对行不通·· ·“我给他们说我是十一公司管理部的二把手,而我想当上一把手。
我想给一把手找一个大岔子,就像这种,这会引起我们顶头上司的注意,也许最后他们会换掉一把手,然后我就是管理部的头儿了·”芦幸看了乔德一眼,用手指指他。
 ·头儿·然后又指指自己,他在他们中间划了一个敌对的符号·郑郑不由自主地笑了笑,但她马上收回去,假装无事发生·乔德面不改色,仿佛芦幸说的都是废话。
 ·“然后我给他们看了我的管理部证件·他们在网上搜了一圈,确定那个人就是我·但他们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这事儿有一定的风险·于是我给他们报了价:一个人三万。
我知道他们一年的收入都没有这么多·”芦幸比了比手指,说·· ·这里的钱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张骆驼知道,尽管三万在重庆是一笔很大的数字,但芦幸、乔德,他们曾在火星上见证过真实的世界。
这里就像个游戏城·他们不在意钱,也不在意其他的一切,因为这里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叫生活·· ·芦幸放下杯子,像一锤定音:“最后他把钱加到了一人五万。
我答应了,转了他一半的钱,事成之后剩下的一半会自动到账·这事就成交了,剩下的详细事情我和他约好了之后再谈·”· ·郑郑狐疑地眯起眼:“他可以叫到多少人”· ·芦幸笑了笑,那个数字已经在他脑海很久,他终于可以自豪地朝他们揭晓:“五百三十六人。”
他一字一顿地说,举起玻璃杯,朝他们表示干杯,满意地欣赏郑郑难得对他流露出的震惊和认真参半的表情·· ·“靠,你真是——”郑郑失言道。
 ·“这下我们至少有我做保障了·”芦幸得意地示意道,“我是头一个提出解决方案的——”· ·也许是为了压制芦幸,郑郑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张骆驼:“他们今天早上凌晨两点半时就找到了那个黑客头儿,而且说服了他帮助我们。”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芦幸的话被郑郑打断了,他朝张骆驼转过头来,实际上他也没有多少不开心,而很多的像是确认:“真的”他不可思议地说。
 ·这让张骆驼想起他们要说的话,他坐起来:“对了,我本来刚才打算和郑郑细谈的……我们和病毒专家也谈妥了·”他说,清清嗓子,不安地扭了扭。
几道目光向他- she -来·他寻求帮助地望了一眼乔德,继续说道,“今天……三四点的时候,我们去了找了他,他说他可以试一试帮我们毁灭程序,但是我还没有具体告诉他是什么程序,所以具体的我们准备今晚再谈。”
他摊开手,表示他说完了·· ·芦幸吹了声口哨:“不错·”他认同地说,猛地坐起来,兴奋地笑笑,“虽然没有我做的好——”· ·他不由地感到自豪起来,朝他们挥挥手:“一夜之间,两个问题——”他再次举起手中的杯子,像它是杯酒什么的,再次一饮而尽,接着露出了一个被酒精辣到的鬼脸。
郑郑不由被逗笑了,张骆驼轻轻地摇了摇头,也笑起来·芦幸满意地扫过他们的脸,接着马上注意到另一端的沉默,乔德像是站在另一条遥远地平线上的人般,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对芦幸的把戏不感兴趣。
 ·“你怎么这么严肃”芦幸凑上前去,朝他挑挑眉·· ·乔德手中的盒子被转动了一下,接着他叹口气·· ·“我还在想Q。”
他说,“这两个问题能被解决,但是Q看起来没有·”· ·“车到山前必有路·”芦幸引用了一句古谚语,那来自遥远的时代,那时候人们还没有搬迁到火星。
· ·乔德摇了摇头:“但我们面对的不是山,是科技·”· ·“Q的麻烦之处在于没人知道该如何破解·”乔德冷静地分析道,“范柳只说机关在雕像里。
但是如何做一旦警报器响起之后这个的难度会变大,有多大,怎么变大没人清楚·怎么破解它也是未知的·”· ·张骆驼点点头,转过头去,看向郑郑,想听听她的看法,但郑郑似乎遗忘了他们还在讨论的这件事,她低下头,陷入某种只有她自己的深思中。
 ·“郑郑”张骆驼试探地喊·· ·郑郑点点头,出乎他意料地,郑郑没有走神:“我在想事,骆驼·”她朝他解释道,有些犹豫地抬起头,朝芦幸和乔德分别看了一眼。
 ·“我在想,也许我可以来负责Q这件事·”她咬住嘴唇,说,深思着,“我总觉得我曾经在哪里看到过和它相关的东西——虽然我现在想不起来……”· ·她的声音小却沉,仿佛陷入到了某个谜题中,她拿着钥匙,沉入那些谜题之间,左顾右盼,一瞬间,她看起来像个在夜半城市中漫游的黑客,和飞鸟一模一样。
 · · · · ·第71章 夜半城市(九)·张骆驼感到日日夜夜像是枷锁一样覆盖在他身上·接下来的这几天,他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过的,他几乎几天没合过眼了。
 ·第二天的夜晚,他和乔德如期而至抵达飞鸟的住处,详细告诉了飞鸟他们想要的病毒是怎样的,之前隐藏在背后的东西他们终于倾吐而出·· ·“我们想要的是运用病毒闯入这座城市的电力系统。”
张骆驼朝飞鸟解释道·· ·飞鸟“哇”了一声,他孩子气地说:“你们想征服的是整座城市·”· ·但他还是同意制作病毒,因为他已经答应了他们。
 ·“但是我需要你们想要入侵的电脑的一些数据·”他说,“这样才能制作病毒·”· ·他给了张骆驼一张芯片,叮嘱他道:“在电脑上插入它,等待芯片上的绿灯变亮,电脑的数据就可以自动获得。”
 ·这也就意味着乔德和张骆驼得去一趟飞山墓园,将电脑上的数据下载下来·张骆驼有点紧张,因为那里到处是人,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但当他们到那里时,他被证明完全想多了·那里的人太多了,但他们都低着头,肃穆地走,许多人聚集在一起,为朋友或爱人的离别而哭泣,没人愿意在悼念期间看一眼别人。
 ·他们顺利地从人群中穿过去,就像穿过一群鬼魂·· ·比起其他区域的热闹,他们的目的地,D-0区,那里空无一人,空壳般的玻璃棺像是立方体般摆在地上,那里属于流浪汉,他们没有被任何人想念过,他们的死即等于消亡。
 ·张骆驼走过那些水晶棺材的中间,他忍不住低下头看他们,那些人的面孔平静无比·· ·D-0区的管理员坐在监控室里,一动不动,张骆驼假装在查看棺材里的人,实际上偷偷地凝望着管理员,如果他们想要进监控室,他们得把他调离出去。
 ·乔德找到了个公共电话亭,他用芯片把电话号码隐藏起来,给管理员打了一个电话,要求他去一趟飞山墓园门口,等一两分钟,有个东西需要他拿·· ·张骆驼躲在空间中的死角,他看到D-0区的管理员打着哈欠,从管理室走出来,穿着蓝色制服,目光茫然地左右回望,常年和不会说话的人待在一起让他失去了活力。
 ·他走出D-0区,步伐沉重·· ·“走吧·”张骆驼朝乔德做了个口型·· ·他们趁机走到管理室前,管理员大意地没有关上它,它为他们敞开了一道门缝。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管理室就像一个小型的起居室·里面摆着桌子和沙发,监控器在墙上对准他们·乔德走到监控器旁,轻轻在监控器上插入一个芯片,那个芯片装载了微型病毒,飞鸟给的他们,只要插上去监控就会被自动销毁。
 ·张骆驼走到那台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台巨大的电脑,它靠在墙边,连接许多数据线,那些蓝色或者黄色的长线像是一根根管道,它们在路上周转、奔腾,最后钻入一个凿了无数圆形小洞的铁柜。
 ·摆在桌上的电脑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特别,蓝色的屏幕上全是各种无聊的单机游戏,就像范柳说的那样:数据被隐藏在其中,普通人无法碰触·· ·张骆驼轻轻吸一口气,紧张地将薄薄的芯片插在主机的一个数据口中。
 ·电脑马上开始发出吱吱的响声,那声音像是风扇在转动·芯片的闪灯变黄,显示正在导入数据·· ·三分钟后,这个电脑的数据被提取完毕。
 ·张骆驼匆匆地将芯片拔下来,放入口袋,乔德紧盯着监控录像,将插在摄像头的芯片拔下来,十秒后摄像头会开始运转·他们走出门,像是无事般发生,匆匆离开了D-0区。
在走到人潮如涌的C-12区时,他们和一脸困惑,发现门前无人的管理员擦肩而过·· ·当晚,他们把数据交给了飞鸟·· ·飞鸟将数据导入电脑,趴在电脑桌前,仔细地看着它们。
 ·“我需要的不是数据,实际上是查看电脑防火墙的坚固程度·”飞鸟对他们解释道,“这个电脑的防火墙异常厚,需要很强的病毒·”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些数据,翻来覆去地拉扯,似乎一点一点地将它记在心里,他看了大约一小时,将数据的解构,这座防火墙粗略地摸索了一遍,决定了制作病毒的大概方向。
 ·从那刻开始,飞鸟开始没日没夜地工作,在无数病毒中游走,张骆驼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病毒在电脑上发酵,像是冰块被冻结一切,那些窗口飞速闪动,电脑进入了深层睡眠,不再听他们指挥。
 ·“我想要制造一个巨大的电脑病毒·”飞鸟语速飞快,他嚼着一块榴莲味的薄荷糖,“巨大的,绝对的·让一个神一般的系统完全崩溃,那些病毒将会像冰川一般冻住整块地表。”
 ·他说到做到,他全身心投入那病毒的制造当中,乔德将钱全部打入到飞鸟账户上,但飞鸟看也不看,他被病毒迷住了,那严谨的程序和感染方式,他没日没夜地研究它,在电脑面前念念有词,用算法和结构慢慢搭起一个他未知的东西,有时也许不满意,他又推倒重来,再次重建它。
他像只蜜蜂般要建立一个完美的蜂巢·· ·飞鸟到后来甚至给了他们了一个口令,说出门就可以自动开启,这样他们在夜晚任何一个时候来,随时检查工作的完成情况而不必打扰他制作病毒。
 ·另一面,在白天,张骆驼则回到郑郑的家,乔德去十一公司伪装生活,他们拜托飞鸟做了保密技术,隐去电话的发出地址,防止被窃听·他们偶尔在电话里交换情况,但更多时是保持无谓的沉默。
 ·更多的时候,张骆驼是和郑郑待在一起,一起观察Q身上的秘密,他们开始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去研究Q,在网络上查找他的资料,寻找一切可能相关的东西·郑郑想在公司观察那座Q,但据她说有点难,因为每当她的视线在Q上停留过五秒后,其他同事总会诧异地望向她,仿佛觉得她脑子坏了,竟然那样直勾勾地看着Q。
 ·“我觉得这更像是一种保护机制·”郑郑若有所思地说,“就像条件反- she -,火星在人们的脑子里植入了这个念头,因此大家都会对别人看Q这件事感到非常诧异,然后形成压力。”
因此郑郑想了个办法,她在一枚胸针上植入了微缩镜头,将胸针搭在自己的肩膀前·在十一公司吃完午饭后,她趁着午休时分站在窗边,假装无意识地看向窗外的风景,实际上是让那镜头拍下那座巨大的Q的雕像,每天她都到不同的楼层里站着,捕捉Q的一部分,夜晚,她则把那些信息带回给张骆驼,一边喝啤酒一边研究。
 ·“以前我从来不敢眺望他·”她低声说,“我觉得有点像亵渎,即使是在我知道我是个仿造人以后,我觉得他太高大了,这有点让我害怕。”
 ·张骆驼感到同感,他点点头:“实际上,我现在也是·”他看着屏幕,看着Q,仍然感觉到有些畏缩,一旦想到他是神,即使是假神·但无论如何,现在他们不得不联合起来,一起看研究那雕像,死死地盯着那被放大的Q的影像,试图从中找到些什么,或者变得困惑,百思不得其解门道。
 ·这很难,非常难,他们反复观察Q雕像,必须绕过那些因为拍照不清楚而设下的陷阱,常年的雨水和科技腐蚀所造成的伤痕和废旧处,看似不规整的、其实是因为雕刻师疏忽而形成的雕塑缺点。
他们得从看似无懈可击的雕像中找到他们真正需要寻找到的、但是模糊不清的线索,它唯一可以被证明存在的指令就是出自范柳的口中,而他用一种诡谲而暗示的方式将那线索隐藏了起来,因此张骆驼和郑郑检查的很困难。
 ·“所以,这里有问题吗”芦幸按下一个键,他偶尔会和他们一起查看线索,他放大了肩膀上的一点,那是Q衣服上的口袋,看起来有点凹陷,“会不会是这个”· ·他边说边打了个哈欠,这两天他一直在朝四公里跑。
他已经和那群人已经谈好了大概条件·那群人长期在四公里生活,训练有素,不需训练就知道黑暗的大多数技巧·芦幸只需让他们熟悉十一公司的内部构造。
他要求他们不要伤害任何人,但必要时可以破坏公司里的任何东西·· ·“比如管理部一把手的电脑·”他开着玩笑·但他仍然会每天到那里去看他们训练的情况。
 ·也许是察觉到了芦幸的疲劳,郑郑没有像平时一样对待他,她迅速看了一眼,摇摇头:“不是,那里我和骆驼已经检查过了,那只是口袋而已·”·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芦幸叹了口气,将脑袋埋下去。
 ·“我记得我之前对Q雕像感觉到异常,是有一次我在市中心走着,结果摔倒了……”郑郑沉思着,“我躺在马路上,结果看到Q的雕像和那些摩天大楼显得巨大无比……”· ·她皱起眉头,再次坐起身来,看着她悄悄拍下的无数张不同角度的Q的照片,好找出Q隐秘的弱点。
她将它放大,再放大,在像素的节点间攀附Q,打量它难懂的花纹和刻痕·· ·张骆驼坐过来,和她一起观察·但他仍然没有看出什么,这些照片和之前一样,体现出一种难堪的沉默。
但郑郑似乎却想到了什么般,手指飞快地划过,在照片之间徘徊,然后又划过它们,张骆驼只感觉眼花缭乱,什么也看不清楚·· ·郑郑再次放大了一张照片,张骆驼揉了揉眼,已经习惯她将在一秒之内切换照片。
但奇怪的是,这次郑郑停了下来·· ·张骆驼看向屏幕,郑郑正凝视着Q的脸颊,它空洞地和他们对望·· ·郑郑咬住嘴唇,有条不紊地放大照片,那被酸雨稀释过的黑色眼睛越放越大,空洞而沉默地和她对视。
最后那双眼睛终于被切割成左眼和右眼,轮番在屏幕中被郑郑的手切换·· ·郑郑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双眼睛,放大它们,做了个对比·她翻来覆去地看着,不断切换角度,仿佛试图通过照片将它们切割开来,磨成细碎的零件,张骆驼看着那些画面闪来闪去,眼皮有点沉重。
 ·郑郑猛地抬起头来:“我出去一下·”· ·张骆驼从瞌睡中惊醒醒过来,他俯下身,看着那座雕像,眨眨眼,好一会后才明白郑郑在说什么,他迷迷糊糊地问道:“你要去哪里”· ·一股巨大的喜悦从郑郑的脸上绽开来,她朝他笑了一笑:“我要确认点东西。”
 ·郑郑出去了一天,整整一天,张骆驼等的忐忑不安,不知道她到底会带来什么,至于郑郑的安全,张骆驼不是很担心,芦幸和她一起出去了,而且他们还开的是飞船。
但是张骆驼感到很困惑,他不知道郑郑忽然闯出去的理由·那也许和Q雕像有关,或者说肯定和Q雕像有关,张骆驼清楚,但那到底是什么,郑郑没有讲清楚,她只是冒冒失失地迈出了最先一步。
张骆驼垂下头来,叹了一口气,听着阿煤为了舒缓他情绪所放的音乐,但阿煤也没能让他清净多久·· ·“你们做的事很危险吗”它好奇地问道,非常轻声。
 ·“很危险·”张骆驼揉揉鼻子,回答道·这个问题甚至不需要思考,直接说出来就是,“怎么了吗”· ·阿煤冷静地想了一会儿:“我在想,危险是什么。”
 ·张骆驼笑起来:“危险就像上次你以为我抛下你自己跑了的那回·”· ·“哦·”阿煤的声线因此变得冷淡起来,但过不了一会儿,它就消了气,相反地,它的声音更困惑了,“但如果危险,你们为什么要去做”· ·张骆驼凝视着电脑屏幕,上面的闪光点轻轻地发出光芒。
 ·“因为如果不去做,一切就没有意义·”想了一会儿,他低声说·· ·阿煤没有再问他,似乎陷入了思考之中,房间里再也没有声音,等到张骆驼被开门声吵醒过来时,已经下午四点半,离乔德从公司回来还有两个多小时。
身为管理部的主管,他不能像芦幸或者郑郑一样随意缺失公司的场所,他的面庞大家都非常熟悉,像是硬币上Q的头像·· ·张骆驼揉揉眼睛,朝门口望去,郑郑正走进来,她整个人在颤抖,身后跟着懒洋洋的芦幸,但他此刻看起来也很不一样,非常兴奋。
 ·“你们去了哪儿——”张骆驼问道·· ·但他还来不及说完,郑郑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发现了——”· ·“什么”张骆驼愣住了。
 ·郑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张骆驼的问题,她赶忙补充道:“我们去了市中心,然后趁飞船忙乱时,绕着Q转了几圈·”· ·芦幸在她身后靠着墙,露出欣赏的笑容:“而她发现了什么。”
 ·郑郑深呼吸一口气,微笑道:“我发现了——”她将背后的手伸出来,拿出她的微缩镜头,朝张骆驼晃了晃,像张骆驼只要凭借这个就能立马明白她所说的一切。
接着她匆匆走过来,将微缩镜头和放在桌上的电脑连上,她的动作很匆忙,快的像她只要慢一步就会丢失掉她得到的事实·· ·微缩镜头显示插入电脑,她翻阅里面的文件。
无数Q的照片和影像,她直接匆忙扫到其中一个编号为75的影像,接着打开它·· ·镜头正对准Q的雕像,但是没有完全集中在它上面,因为旁边一个全息影像正在播放,那橙色的光芒遮挡住了Q的绝大部分影像,塑料纸般零散地垂在他的肩膀上。
“绝对好喝·”那女孩说·张骆驼的视线凝视在她脸庞上好一会儿,接着,再次困惑地集中在Q的雕像上·那双冰冷的眼睛——鼻子——被雨水腐蚀的痕迹——他看不出哪里不同——忽然地,他顿住了。
 ·他的视线集中在Q的眼睛上·那双眼睛正被倒映出橙色的光芒·但奇怪的是,在同样的橙色的亮度照- she -下,左眼和右眼看起来有些不同·右边那只眼睛看起来和平常差不多,橙色光芒覆盖下是雕像本身的颜色,它和其他五官的银色融为一体,而左边眼睛的颜色却看起来稍微亮一些,原因在于那瞳孔部分,Q左眼的瞳色在被照- she -下,变得要亮一些,但那非常轻微,需要非常仔细地凝视才能看出来,如果匆匆一眼而过,那它看起来和其他的颜色没什么不同。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他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 ·郑郑看了他一眼,轻声说:“Q这两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是不是”· ·“准确的说,是左眼部分的颜色和Q雕像其他部分的颜色都完全不同。”
芦幸在一旁接话道,“我想是左眼雕塑上色的银色的比其他部分上色的要浅一些·”· ·“但很轻微,如果平时根本看不出来,这里两个银色看起来太相似了——只有像这种时候,当全息影像的色彩冗杂在里面,在光的照- she -下——它们才会显示出不同。”
郑郑喃喃地说·· ·“我之前在市中心区摔倒时看到的类似的光芒可能就是这个·”她沉思着,“我当时躺在地上——发现Q的左眼看起来比右眼亮一些,像在发光。
但是当时——”· ·她为难地低下头,为自己感到不好意思:“当时我以为只是神迹而已·”· ·张骆驼睁大了眼睛,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芦幸按照他的习惯喝了一整杯咖啡,他靠近了电脑,替郑郑总结道:“Q雕像的秘密也许指的就是这个——他的左眼·”· ·张骆驼猜测道:“那会不会是左眼里面藏了一些东西”· ·郑郑点点头:“很有可能,比如说雕像的眼睛里面藏了机关之类的,范柳所说的第三个机关。”
 ·郑郑静静地思索,她看的流行藏宝片足够多,这使她轻而易举地举一反三,宛如任何在那些剧情片里的女主角·· ·“但你也不能确认是吗”芦幸接话道。
 ·“当然,这只是猜测的一个答案·”郑郑回答道,“所以——”· ·她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朝芦幸招招手·芦幸愣住了:“什么”· ·“我们要去确认一次。”
她说·· ·芦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我们要再到Q雕像那里飞一趟吧”· ·郑郑理所当然地点头:“那当然。”
她转过头看看时钟,“而且现在是晚上,夜晚是最好的屏蔽器,到处都是眼花缭乱的全息影像,其他人不会注意到Q雕像眼睛旁边久久地停着一辆飞船·”· ·等第二天门敲开时,只回来了芦幸一个人。
张骆驼坐在沙发上,被乔德握着手,紧张不安地问芦幸郑郑的情况,但芦幸只是翻了个白眼,他告诉他们郑郑去了图书馆了·· ·“她让我把飞船停在左眼旁,近到再向前一步我就会撞到Q雕像,然后她自己打开舱门,抓着飞船门的把手,把左脸完全贴在Q的左眼上,耳朵靠着Q,然后轻轻地敲,又是鼓捣其他我看不懂的方法。
然后过了半个小时,她转过头来告诉我,一脸兴奋地告诉我左眼是空心的,里面应该藏了什么,而我连她是怎么得出结论的都不知道——之后她又丢下我,自己去图书馆了。”
他说道·· ·“空心的”乔德扬起眉毛·· ·芦幸不耐烦地点点头:“左眼是空心的,其他地方都不是,她是这么说的。”
他想着想着,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但是那个Q真他妈够吓人的·远看不觉得,近看像仍然在存活的人,我都觉得他还活着·”· ·自那天起,一夜之间,郑郑像变成了一个喜爱研究雕像和历史的古典学家,开始疯狂地泡在图书馆查找资料,她不放过每一本书,只为了寻找和那座雕像有关的资料,她试图了解它的材料,材质,还有关于这一切的背后的野心和故事。
她甚至开始夜不归宿,只是为了在市立图书馆多待一会儿,将那些电子资料全部找齐·张骆驼有些担心她,他在芦幸的催促下把这件事告诉了乔德·· ·“我觉得我们之中只有乔德敢对她说点什么。”
芦幸悄声说·· ·但乔德知道后,只是抱着毛毛,什么也没说,第二天,他给了郑郑一张市立图书馆的芯片,只要刷它就能把那些电子资料全下载下来。
于是郑郑开始在家里没日没夜地翻阅电子书,而芦幸只要在自由时间,也被强迫地和郑郑一起观看那些电子资料·· ·“我不如留在城市里算了·”芦幸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当然,他没敢很大声地说,郑郑正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像是数上面的刻痕,自从她开始研究这些后她就变成这个样子,于是芦幸大多数时候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资料。
 ·郑郑忽然抬起了头,凝视着芦幸·· ·在把芦幸看的毛骨悚然,甚至想为他小声抱怨的话道歉之前,郑郑坚定地说道:“我需要一把枪,冲击力强、后劲大,足以攻破一座坚硬雕像的外壳。”
 ·芦幸挑起了眉毛:“你以为你告诉我我就能帮助你办到吗”· ·他话音落地,便注意着一客厅的人都盯着他,已经说完话的郑郑、正在红色沙发上阅读资料的张骆驼,他的手和冰冷地凝望芦幸的乔德握在一起,张骆驼的头发上,毛毛同仇敌忾地望向芦幸,发出叫声。
甚至连锲而不舍地播报新闻,骚扰他们的阿煤也停下了播音,变得沉默无比,最近它对他们逃离城市的计划越来越感兴趣,好多时候他都在一边旁听,当他们的计划出现它觉得的漏洞时就发出警告,调出相对应的犯罪新闻。
 ·芦幸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你说呢”阿煤慢悠悠地说·· ·“我开玩笑的·”芦幸做了个鬼脸。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他很快地就找到了一个精于此道的人,市面上都不肯提供枪,这太危险了,但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人无所畏惧,而芦幸已经对那些人都很熟悉了,尤其是在四公里游荡的接头人,那些赏金猎人对科技信手拈来,尤其当面临芦幸这样的大客户,他们绝对不会说拒绝。
 ·“你找对人了·”线人说,咬着烟头,“我们这儿什么都有,人,或者枪,好枪就像人一样数不胜数·”· ·他诡异地笑笑,抬起头来,眨了眨眼。
 · · · · ·第72章 超新星来临前(一)·一周又一周过去·· ·郑郑率先拿到了她的枪,她的枪在某个夜晚送到了她的公寓。
各式各样的枪,几乎塞满了一个抽屉·郑郑一把一把地试·有些太轻,而且过于袖珍,她握在手里,估计那枪连雕像的皮毛都无可奈何·有些过于沉重,后坐力显而易见地强,郑郑无法很好地把控。
 ·在一次次的磨合后,她最后选了一把枪,它不轻不重,能够很好地配合她,枪是流线型,最新型的,非常漂亮,据四公里的线人说这把枪仅次于另一把送来的枪,它的名声非常响,在地下市场里交口相赞。
 ·他们送来的子弹也是最新型,银色子弹,弹头尖锐,他们宣传它的杀伤力惊人,能刺破所有坚硬的东西,甚至包括雕像,像Q那样的雕像,而那正是郑郑需要这把枪的理由。
郑郑试着在黑市买了足够多的制作Q雕像的材质,带着它们去了张骆驼和乔德经常去的运动场,在那里试着将它们摆在一起,厚度足够达到市中心里Q雕像的厚度·· ·她试了试,那人所言非虚,尽管它无法完全刺穿它,但是这把枪的效果几乎相同于引爆,至少可以刺穿一个空心的雕像。
于是她很快地进展到下一项目,开始练习打靶和瞄准,进一步为Q雕像做准备,有时候她回到公寓,手上也有子弹的味道,而她却毫不在意地脱下雨衣,它们被柔软的全息影像广告打- shi -了。
 ·芦幸不断在吹嘘他们那面四公里的进展,郑郑和乔德难得没有打断或者讽刺他,而是任由他说,因为他们都知道芦幸精神压力很大,但全部独自抗了下来,他那面仍然不断在出麻烦,因为有很多人,有人就有差错,但他一直尝试去解决,将失误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他对四公里的人几乎是有求必应,尤其是钱·四公里最缺的就是钱,只要有钱就能在黑暗中搞定一切·他把公司内部地图分发给他们,让他们把十一公司的构造摸得一清二楚,这座大厦对他们来说不再神秘,而是像另一个四公里,他们对芦幸要求他们背的台词也烂熟于心。
 ·“十一公司的垄断行为”、“高科技生活下的失业”,他们一字一句地重复那些复杂的台词,以保证当天的表演不出纰漏·· ·但仍然只有张骆驼肯听芦幸一一细节- xing -地鼓吹和恶搞他的工作情况,其他人没什么耐心,他们都够累了。
 ·“谢谢·”芦幸朝张骆驼做个鬼脸,“你比你男朋友,我们的头儿好很多,等逃离这座城市就甩了他吧·”· ·乔德从他身后走过,毫不费力地将张骆驼拉起来,带回卧室。
 ·而至于飞鸟,飞鸟忙的脚不沾地,他全身心都投入于病毒制造中,但张骆驼和乔德完全插不上手·· ·病毒·病毒·乔德和张骆驼一次次进入南坪狭小的街道,默默站在飞鸟身后,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
 ·“我他妈完全不该参与进来的·”他咬着糖,吐了一口唾沫,但是双手仍然在键盘上飞舞·他拼命地建立着病毒,似乎很烦躁,但他的表情说明他完全痴迷于此。
那病毒越来越大,结构越发复杂,排列的编码和数字在其中舞动着,左右旋转,像是一个还没有建完的巨型蜂巢,飞鸟在其中小心翼翼地舞来舞去,左右添码,接着因为电脑拼命提示“搭建错误”而懊悔不已,将他的东西推翻重来,又暴躁地建起一个新的纯白数据。
那些病毒和防火墙在他手下环绕,像一堆仍在打磨的士兵,而他对已经先进无比的网络城市不知所措,从那些霓虹灯中试图找出虚假的线索·偶尔张骆驼能和他说上两三句话,在飞鸟心情比较好时,当他建立起一段比较好的病毒段,他会放松一些,但仍然好不了多少。
 ·与此同时,郑郑公寓里的四人会议也进入了紧张状态,他们在一起讨论的时间越来越频繁·他们一次次地讨论时间、地点和行动,盘算怎么做才能成功,考虑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并进行分组:张骆驼和乔德一组,芦幸和郑郑一组,一组- cao -控一架飞船。
· ·他们的联系靠信号机,一旦完成任务,就按下信号机上的按钮,信号灯会发亮,每个人分别代表信号器上四个不同的信号灯,芦幸的是黄,乔德是红,张骆驼是蓝,郑郑是绿。
 ·至于破解的顺序,则像范柳说的那样:电力、网络、最后到神秘的Q·芦幸的人群只要一如约到十一公司,乔德就在公司按下警报,然后去飞山墓园和张骆驼会合破坏电力,芦幸则继续留在公司指挥破坏人群,郑郑则等电力切断的信号发出后,去打碎Q的左眼,完成破坏程序的最后一步。
 ·张骆驼和乔德在破坏电力后就朝城市边境飞去,郑郑信号灯一发来他们就逃离这座城市·而芦幸和郑郑在一切完成后飞往边境·· ·张骆驼忧虑地皱起眉头,提出了异议:“我们可以等你们一起完成再离开这座城市。”
 ·背后,阿煤的新闻在固执地播报,但放的很小声,几乎听不到,它似乎也专注地在听他们的话·· ·芦幸和郑郑都摇摇头,郑郑干脆利落地否决他:“我们能逃出一个是一个,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直视着他,就像以往无数次争执一样·但这次更加真诚,她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告诫··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你别这么好心,反正我跑了可不会管你们。”
芦幸耸耸肩,歪着头,露出一个笑容·他靠着椅子,偏过头,像是在听新闻里的内容,某个人,发生某件事·· ·“是吧阿煤”他朝后一昂,对阿煤说,他非常喜欢阿煤,觉得它很聪明,按照芦幸的话来说,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聪明,因此每当芦幸想要争取意见时,总会问一问阿煤。
 ·阿煤的新闻播报在沉默中持续作响·“在南坪,一家新的舞厅开业,第一天有许多人扮作……”过了一会儿,阿煤才像反应过来芦幸在问他,将气若游丝的播报声打断。
 ·“是的,对·”它胡乱回答道·它难得在他们谈话中没有不耐烦地抬高音量,而是放低音量,任新闻自由自在地流淌·· ·芦幸好奇地回过头看了它一眼,像是注意到了它的不对劲,阿煤平时可不是这样的,它回答时总会兴致高昂,因为它也参加了他们的谈话而高兴。
 ·“朋友,你怎么了”芦幸亲切地问道·· ·阿煤的新闻声变得越来越小,音乐无限接近静音,新闻当事人的说话声也逐渐变成隐约的电流。
最后它干脆把新闻播报的声音关掉了,但它仍然没有回答芦幸·· ·郑郑见状,像是明白了什么,踢了芦幸一脚,芦幸犹豫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哦你是嫌我们这几天一直在客厅谈话吵到你播新闻了吗”他了解阿煤,阿煤很喜欢播新闻,而这半个月他们几乎天天在客厅开会和讨论,没有让阿煤很好地播报新闻。
他吓得转过头去,举起手,朝阿煤做了个投降的动作,他最害怕的就是和阿煤吵架,不知道为什么·芦幸总是吵不过人工导航仪·· ·而张骆驼也想了起来,尽管这几天阿煤似乎对他们开会这件事不再厌烦,甚至会主动倾听,但是它已经很久没有播它喜爱的新闻了,而是常常一言不发。
他不由自主地靠近了阿煤,将椅子拉得朝阿煤近一点,担忧地说:“是这样吗阿煤”一旁蜷缩在乔德怀里的毛毛也发出担忧的鸣叫,一瞬间,这个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收音机上。
 ·但阿煤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当张骆驼开始敞开心扉就开始吵吵嚷嚷,说出它的不高兴之处来·它仍然保持绝对沉默,仿佛在他们对话时已经陷入了某种陷阱。
 ·张骆驼感觉到了不对劲:“你怎么了”他偏过头,小心翼翼地问,不明白阿煤为什么不说话·阿煤很少这样,它通常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开心和悲伤都在一瞬间浮现。
 ·“你说出来吧,没关系的·”郑郑鼓励它道,露出一个笑容·· ·装载阿煤芯片的收音机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这是阿煤在考虑时常有的标志。
 ·“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想问你们……”过了一会儿,它终于开口了,它的声音像平常一样平滑而干净,没有任何感情,是机械发出的完美之声。
但张骆驼却从里面听出了紧张,阿煤的说话断断续续的,仿佛有芯片卡在它的发声处,有些犹豫·· ·“你们讨论逃离城市这个计划多久了”它问道。
 ·张骆驼想了想,不解地和乔德对视了一眼,回答道:“……可能有半小时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们总共讨论多久了以天来算”阿煤说。
 ·张骆驼皱起眉,艰难地算了算:“……十五天还是十六天”· ·阿煤听完了,不知怎的,又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吗”张骆驼蹲下身,小声地问道,他不知道阿煤怎么了,他很少如此·· ·阿煤沉思着,电流在停顿间流淌,它终于说道:“我在想…——”· ·它猛地顿住了,像是说不出口,那收音机的电流声加强了。
 ·“我在想——”它又重新开口道,这次不像上次那么吞吞吐吐的,但仍然很缓慢·· ·阿煤终于完整地开口了:“我在想我也想参与这次的行动。
你们能不能带我去——”· ·张骆驼一下就愣住了·芦幸的椅子本来后倾,它“蹦”的一下回到原地·· ·郑郑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带上你”· ·她显然以为他们听错了,或者阿煤的意思不是他们想象中的。
 ·但阿煤再次重复了一遍,没有犹豫地:“是的,请带上我·”它说,这次的语气变得坚定·· ·“怎么带上你”芦幸将椅子往前一拉,他有点困惑地说,“你是什么意思……”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阿煤没有实体,它的芯片被装在某个东西,本质上它是思想,而不是可以四处走动的东西·· ·阿煤的语气非常平稳,它丝毫没有退缩,语气像刚才一样:“我可以跟着张骆驼和……那个乔德,他们可以把我放在飞船上,我继续当我的人工导航仪,为他们指路或者其他的。”
· ·芦幸为难地皱起眉,郑郑轻轻地咬着她的亮片指甲·他们两个都有些不安地向张骆驼看来,眼光停留在张骆驼的表情上,阿煤的这个请求太过于突兀,没人能反应过来。
但还没等他们从张骆驼的脸上看出什么,或者张骆驼有什么反应,另一个声音在房间中响起·· ·“为什么”··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他们诧异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个声音是乔德,他坐在桌子旁,他的表情像往常一样,没有丝毫变动,那双灰色的眼睛镇定自若,毫无波澜地注视着那台阿煤寄附的收音机,像他只是说了一句平常的话。
 ·“为什么你要参加”乔德冷冰冰地重复了一遍·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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