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孤立守恒定律被打破 by 南国无春(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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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孤立守恒定律被打破 by 南国无春(下)(4)
· ·“对·”芦幸也想了起来,他跟着问道,非常疑惑地,“阿煤,你为什么想要加入进来——这可不是什么——”· ·“好玩的事。”
郑郑跟着接话道,而芦幸点点头·· ·他们的目光落回到了阿煤的身上,准确说不是阿煤,而是收音机·阿煤没有身体,那收音机只是它暂时寄居的躯壳,只要它想就可以离开,它实际上是没有重量的思想。
 ·阿煤沉默了,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那滋滋的电流从那收音机里流泻而出·· ·“我想帮助你们·”最后,他说·· ·郑郑和芦幸像是有点感动了,但乔德没有这么好被打动,他不动声色地说:“还有呢”他一眼就揭穿了阿煤最外面的面具,尽管那也是阿煤的目的之一。
 ·阿煤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不知道如何回答,过了一会儿,它听起来很迷茫的声音才响起了:“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这么说对吗我想。
我感到我在听你们说话时我开始发热,发烫,尽管我没有身体,我却感觉我心里像是有一股气往上冲,而那东西告诉我我想——我也不知道那该叫做什么,也许是想吧。
告诉我——我想和你们一起去,一起逃离,我也想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和你们一起——·”· ·全客厅的人都沉默了·郑郑看向了张骆驼,芦幸望了一眼张骆驼,又看向了乔德。
 ·芦幸的神色有些困惑,而他知道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困惑·· ·想·阿煤提到自己的想法,以一个机器人的身份,它描述它想法的方式像在描述思考。
 ·但芦幸并不反感,他很快转过头来,竭尽可能地抑制住自己的疑惑,没有继续深问下去,只是嘀咕道:“这听起来真的有些奇怪……”· ·他又友好地朝四周环绕了一圈:“但我觉得行——如果阿煤坚持的话,你们怎么看”· ·“我觉得行,为什么不行呢”郑郑说,假装不在意地耸耸肩,但正因为这样她看起来有些不自然,张骆驼看着她,猜她在那一刻想到了李香香。
 ·“——但是还是要看乔德和骆驼,你们怎么觉得的”郑郑继续说·· ·她转过头,和芦幸一起瞟向了乔德,显然认为他是他们之中最不好对付的一个,也可能是直接拒绝阿煤的一个,他对仿造人和机器总有着似有似无的冷漠,即使在他和张骆驼在一起之后改善了很多,但那冷淡仍然存在。
 ·乔德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也冷冰冰地看了他们一眼·· ·“可以·”他简单地说·· ·芦幸看起来原本已经准备好反驳乔德了,但乔德开口一瞬间,他那些话全部钻入了壳里,他惊讶地张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道:“等等,你同意了……”· ·他不可思议地说:你和阿煤……你们不是很讨厌彼此吗”· ·但乔德没有回答芦幸,他皱起眉头,看着那台收音机,就像在看一个人,他的视线穿过芯片、零件、电台、喋喋不休的新闻,停留在某处,停留在他们无法看见、也无法寻觅的某处。
他眨着眼睛,像在和阿煤达成某个约定,在那刻他不用话说就能完全明白某些事情·· ·“那骆驼呢你怎么想毕竟你才是阿煤的主人。”
郑郑关心地看向张骆驼,等他拿主意·· ·张骆驼站起来,他的表情也波澜无惊,他看着收音机,仿佛在面对一个交往多年的朋友,他完全了解对方怎么想。
 ·接着,他的视线从收音机上移开,缓缓地升到收音机的上方,像是看到有什么实体在上空中飘荡,洁白无比,像是灵魂一般·· ·他眨眨眼,没有犹豫,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完全信任地,对阿煤郑重其事地说道:“记得准备好,这次会非常艰难,比我们以往面对的还要艰难的多。”
 · · · · · ·第73章 超新星来临前(二)·“我们再确认一次我们的具体行动——”计划会议上,郑郑说,她低下头,将她写的计划念出来,“下个星期五,也就是九月三日,十点开始行动。
八点我和芦幸到公司,像平常一样·九点三十五左右,芦幸的人出场,他们会出现在十一公司的门口,先是抗议,然后是试图冲进公司,九点四十五他们冲进来——那个时候全重庆城的人大多数都起了,即使火星想要追捕我们,也要想办法不影响一大群因为早上无比清醒里的人。”
 ·芦幸满意地比比左腕,示意时间,得意地展示他能把握时间的精准- xing -·· ·“然后在芦幸觉得差不多可以通知火星时,他会按下信号灯黄色的键,我会拉下警报器。”
乔德严肃地说,他转过头来,面向张骆驼,他的语气稍稍温柔了些,“到时候我会发送红色信号,你收到就马上出门,和我还有阿煤在飞山墓园门口会合,飞鸟会在墓园的C-22区等我们。”
 ·阿煤发出满意的一声“收到”·芦幸笑眯眯地转过头看了它一眼,阿煤正式加入了他们·张骆驼不知道这个决定明不明智,但现在看起来还不错。
芦幸开玩笑地对他们说:“这有一个显然的好处,至少我们发言时不会被愤怒地抗议插播新闻了·”·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然后是我。”
郑郑接话道,她将手中的头发攒成一个圈,再散开,“我在接到张骆驼发出的绿色信号灯后就立刻去崩掉Q的眼睛,我肯定那里面有开关·”她做了一个上膛动作,这些天她已经练了千百遍,她微微笑笑。
 ·张骆驼点点头,严肃地接受了,实际上他已经对这些内容滚瓜烂熟,里面的细节也一一记熟,这不仅仅是因为这对他们来说这很重要,而是这一个月他们一直在不断地策划和更改这个计划,重温了许多回,每一次更改他们都要花很大的功夫,四公里的秘密组织、南坪独来独往的黑客、从各地运来的精良枪支,都算入了他们的范围内,这已经是他们第十五次会议了。
 ·他看着郑郑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将东西收到一边去,明白这次的会议已经结束了,便也放松地站起来,走到窗边,舒展一下视野·· ·窗外,他看到,这座城市仍不知情地在飞速运转,呈圆形绕城市的广告飞船、“爱你”糖果广告的全息影像,全息男孩诱惑地咬住整颗水果硬糖,人们穿着时髦材质的衣服穿梭入港,一切没什么变化,城市从没有因为他们的计划就更改什么,它就像旧世界的地球自转一般,一直转,一直转,直到世界毁灭,末日来临为止。
 ·他们的行动会让这座城市停止封闭的自转吗他看着远处划过的飞船,不由想道·· ·乔德走到他身后,和他一起看着这城市的影子,张骆驼感到他的胸膛就在他背后,他轻轻地朝后一靠,感到乔德接住了自己,接着,乔德的手温柔地攀附在他的肩膀上。
 ·“我们该走了·”乔德轻声说·· ·张骆驼点点头,他没有忘记他们要做的事·· ·深夜里,他们开飞船出去,一如既往穿过深黑的小巷,像以往那样到达了飞鸟的住处。
 ·飞鸟的病毒已经在最近建完了·随着病毒慢慢地完善起来,缺口越来越小,飞鸟看向那病毒的眼神越来越像一个崇敬者·他告诉他们没几天就能交货。
而在不久之前,有一天他们迈进南坪小巷里的大门,飞鸟果然按照约定所说,没有再坐在电脑面前面对无数的程序,而是将一只手放在鼠标上,玩扑克游戏·那些多色的结构都消失不见。
他注意到他们,转过身来·· ·“我建完了·”他得意洋洋地说·· ·他把病毒精心存储在芯片里,交给张骆驼,让他们好好保管。
 ·“这病毒完美的像是一座城墙·”他说,“但我不想拿着这玩意儿·尽管我很爱它,但是如果被发现我拿着它,我会遭受牢狱之灾。”
 ·但他同意到时候和他们一起去飞山墓园,帮忙破解那台电脑,这也是他们当时约定好的计划之一:“我负责破解电脑这块,那电脑程序的防火墙一定不好弄。”
他说话语速飞快,仿佛少说一句就会让他立刻断气·· ·而这一次他们去则就是为了这个计划,在多日完善之后,他们的计划差不多已经到了较为完整的程度,他们径直将计划里属于飞鸟的那部分告诉了他,并把信号机给了他,在飞鸟一阵对信号机的挑剔和欣赏后,他们告诉了他行动的日子和计划——到时候飞鸟看到红色的信号灯亮后就赶往飞山墓园,他们在C-22区会合,总之,尽量避免飞鸟被目击和他们待在一起的可能- xing -。
 ·一切都是为了安全·就像飞鸟的强调的·· ·飞鸟满意地点点头:“我应该不会吓得手抖了·”他想了想,犹豫地添加了一句,“就算你们到时候被抓了,也不要供出我。”
 ·张骆驼点点头:“我们会给你钱,你可以躲起来离开·”· ·飞鸟朝他耸耸肩:“谢谢你,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是我就活这么一次。”
 ·就活这么一次·他的语气非常庄重·张骆驼不由愣了一下,接着他若有所思地笑出来:“是的,你说得对·”他们和飞鸟告别,离开了飞鸟那间小小屋子,重新到了深夜南坪的大街上。
在这里,飞鸟的房间已无影无踪,他躲在如水的互联网上,以那里为栖身之地·但不可思议的是,张骆驼想,飞鸟躲在他的小屋子里,却仿佛比在外面的人见得更多和更广,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看到这座城市的一角真相——也许是因为互联网的尽头比城市的尽头广得多。
 ·张骆驼走进夜晚南坪的街道,街道上到处充斥着蓝色光辉,光线污染几乎布满每一条大街小巷·张骆驼刚从巷子中出来便被巨大的明亮广告牌迷得眼睛流泪,他不适应地眨眨眼,追上乔德的步伐。
 ·不管他以后怎么样,这可能是他最后几次看到这幅景象了·他抬起头,忽然伤感地想·他也要去追求他的生活去了·· ·这些深邃的街道,藏在其中的肮脏和炫目,在行动之后要么和他们再无联系,要么他们被永远埋在这里,却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的脚步不禁放慢了些,乔德注意到了,也随着他放缓了步伐·他们一直向前走去,直到走到十字路口,准备朝右拐,去飞船那里·张骆驼最后专心地看了南坪几眼,拐弯离开,但突然地,他发现乔德却没有动,而是留在原地,昂着头,看向另一个地方。
 ·“怎么了”张骆驼疑惑地问,跟着乔德的目光看过去,看他在看什么·· ·他发现乔德看的是游戏广场,那上面敦煌之神的眼睛在慢慢张开。
乔德以前对这里总是目不斜视,他走过那里,像是走过一排吵闹的墓地·· ·“你想玩吗”乔德不知道为什么,语气有些忐忑不安地问张骆驼。
 ·张骆驼想了想:“不太想·”他摇摇头,他对游戏一向没什么兴趣,就算他会怀念这里,也很难怀念游戏广场··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但乔德仍然停留在原地:“你真的不想吗”他面部表情严肃地像机器一样,双眼却似有似无地瞟着游戏广场:那些舞动的船水手服的女孩,像素级别的武士和杀手。
有一瞬间他别扭地躲开张骆驼的目光,几乎像是跑,或者是逃离·· ·张骆驼忽然明白了过来·他不由自主地笑起来·他立马感受到乔德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朝他瞟来。
他立刻停止了微笑,装作严肃地说:“我们去看看吧,我真的很想玩·”· ·游戏广场像个大型夜排档·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红色光线交错朦胧,廉价的游戏桌上散发着常年累积的奖金。
他们在那些弯弯绕绕的游戏里游走,扫地雷、超级战士、夜中餐厅·他们走一步停一步,打量着它们,最终选择了一个- she -击游戏·· ·他们笨拙地戴上vr眼镜,将游戏币投入盒子,听到它铃铛作响,接着画面预示游戏开始。
画面上立刻出现无尽的沙漠,它们颗粒般在他们脚下涌动,像是一层层波动的海水,廉价的游戏音乐煽情地响起,提示他们该进入另一个世界·· ·开局不到四分钟张骆驼就败下阵来,他笨拙地抓着□□,倒在沙漠上,懊恼地听到游戏币在流走。
 ·乔德则好得多,他第一次玩,坚持到十分钟,直到机器换上无人机装备,炼狱模式让他退下阵来·· ·张骆驼无奈地取下vr眼镜,朝乔德灿烂地微笑:“我不太适合,但是你很好。”
 ·乔德放下vr眼镜,坐在椅子上,他好像并不在意输赢·· ·“你还想玩吗”张骆驼问他道,“那里还有很多游戏……街头的、卡通的、团队的。”
他指指对面,那是一个少女卡通游戏,她注意到他们朝她望来,刻意挥了挥手·· ·乔德摇摇头,但他没有从椅子上下来·他的神色非常平静。
他看着这条街道,这游戏广场,那些繁复多彩的游戏色彩、盘旋而上的音乐·· ·有个人在玩- she -击游戏,但是很快败下阵来·· ·他的视线收回来,停留在张骆驼身上:“你还记得吗”· ·“什么”张骆驼愣了一下。
 ·乔德想了想,冷冰冰但温柔地说:“几个月之前,我们两也在这里,你撞到一个玩游戏的人,他说是你害他输了,想敲诈你·”· ·张骆驼马上想了起来,他眯起眼,望向天空:“记得,当然记得,当时是你打发了他,他说着种古怪的语言,结果你也会讲——是梵语是吗”· ·乔德点点头。
 ·“所以你会说这门语言,是火星教你们的”张骆驼转过头,挨他挨得很近,在嘈杂的游戏声里轻声问出来,避免别人听到·· ·乔德想了想,轻轻地点点手指:“算是吧。
火星给我们植入了语言芯片,让我们能听懂仿造人所有的语言,其中包括梵语·”他不知道为什么皱起眉头,“但我记得说梵语的仿造人,是很久之前才有的,几乎是在三十年以前,那时候火星制造了大约一批10个仿造人,但是他们的语言功能混乱,说着在火星已经灭绝了的梵语,市场上没人能听得懂。
于是火星把它们投放到地球来,让他们自生自灭·”·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就是那批最先的仿造人”张骆驼不可思议地揉着手,“那这三十年来,要是他没遇到其他说梵语的人,他怎么活”· ·他无法想象那个场景,说着一种语言,被丢弃在另一个地方,没人能听到他的话,也没人关心他,他躺在游戏这片区域里,每天靠敲诈人和虚假的游戏过活,唯一的事情就是只等待报废,但是三十年过去了,一切没有改变,像以往那样。
 ·乔德以沉默回答,显然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们又安静了·· ·乔德又望向远处,这次他的的视线投的更远,离开了游戏、无尽虚造的和繁杂的光线,到更深处的南坪街道,那里除开零星白炽灯光,什么也没有,但乔德若有所思地望着那里,仿佛从中看出了什么。
一股光线照亮他的脸、眼睛,这一瞬间他显得神采奕奕·· ·“……你准备好了吗”他忽然转过头来,语气一如往常,就像在问张骆驼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尽管他根本没将清楚准备好什么,他只是突兀地、快速地说出了前半句,好像指望张骆驼能立刻洞察似的。
 ·张骆驼愣住了,但马上的,他就从乔德被灯光照亮的虹膜里得知了一切,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放下vr眼镜,推开了剩余的游戏币,也看向了这座城市,那灰色的天空,那无尽的大厦。
 ·几日之后,他们将面对它·· ·“我想……”他坚定地说·· ·“是的·”· · · · · ·第74章 超新星来临前(三)·九月三日,早上五点。
张骆驼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他做个了个梦,他梦到了自己在游戏广场,正和乔德谈话,望向了城市·· ·而在他醒来过后,他才突然发现这件事已经发生过了,在前几天。
他叹口气,揉揉脑袋,感觉睡意已经完全消退了·他坐起身来,看向床的另一边,床单凌乱无比,那里已空无一人,浴室里传出水声,乔德已经醒来了,正在洗澡·张骆驼站起来,转转脚踝,走到窗边。
偌大的天空像一张灰色的密布,一些黯淡的明灰色从中透出,天已经亮了,重庆向来如此·一切似乎毫无变化,但张骆驼安静地看向远处,他在平常里感觉到氛围的不同,他的心像箭在弦上,随时会冲破看似宁静的城市丛林。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浴室的门轻轻地被推开,乔德从里面走出来,他用白色的毛巾擦干滴下来的水·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在白炽灯下闪闪发光。
 ·他和张骆驼的目光撞在一起·他们都愣了一下,但没有移开那目光·· ·张骆驼看到乔德的心,乔德看起来波澜无惊,和平常没有差别·但他的心却像一支待发的箭,和他一样。
 ·“你怎么样”乔德走过来,问他道,注意到了他头上的汗滴·· ·张骆驼眨眨眼,微笑着回答他:“很好。”
 ·张骆驼看了一眼窗外·他想起他的梦·· ·面对这座城市·· ·就是今日·· ·九月三日,早上六点,张骆驼和乔德洗漱完毕,他们一起走到客厅里,他们刚刚迈进去,电话就唯命是从地响起来,震慑整座公寓。
乔德谨慎地走过去,看了看电话号码·“芦幸·”上面显示·他这才放心地接了起来·· ·“喂·”他说,摸了摸张骆驼的头发,他正好奇地看着他,想要听电话内容。
 ·“喂·”芦幸说,“你们准备好几个小时之后的事了吗”他听起来很精神,甚至有点亢奋,张骆驼不用接电话都能听到他的说话声。
· ·“好了”他非常明了地说,一面还大声念叨着那些作战计划,似乎怕在座的人忘记,“我是来打电话提醒你们的——等会儿我们就直接到公司,等到九点多钟开始行动,你们一定要记得乔德发出的信号灯是红色,张骆驼的是蓝色,郑郑是绿色,我是黄色,明黄色,最开头的就是我,乔德,你得一定记得,我一给你发黄色的信号灯你就得看时候行动,按下警报器通知火星,将网络断掉——”· ·乔德叹口气,他的耳朵都要被芦幸吵聋了:“知道了。”
他不耐烦地说·· ·芦幸似乎对他的反应习以为常:“你和那个四公里的接头人一样·刚才我打电话过去,提醒他今天我会打电话让他行动,而且又一遍给他讲述之后,他的语气就和你的一样。
好了,我现在要挂电话了——”· ·一阵开门声从背后响起·张骆驼转过头去,郑郑打着哈欠,从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你们在做什么”她问道,一脸困意。
她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两样,但显然地,只要仔细看,会看到她和平时的细微不同之处,她穿着一身夹克,一件宽松的裤子,衣服口袋里像是装了什么东西,而张骆驼无比清楚,他看到过那把□□很多次了,以至于那把枪的形容也很熟悉。
 ·“放心,现在还没装子弹,等九点钟过后我才会开始装·”郑郑注意到他的视线,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九月三日,早上七点,他们开始准备早饭,但是他们都没什么胃口,另一种感觉覆盖了饥饿,那感觉几乎就像饥渴。
张骆驼把玩着自己手中的信号接收器,看着上面几个还没有产生任何颜色的信号灯,他知道一按下自己手中的这个,就代表电力系统已经破解成功,这非常重要,是他们的连接武器。
 ·乔德也没有吃饭,他只喝了半杯水就停下了步伐,现在他走到阿煤身旁,准备按照阿煤的要求,把它从收音机上取下来,镶嵌到飞船的人工导航仪上,和他们一起出发,逃离这个城市。
 ·“最新式的武器是思想·”· ·“埋藏在地下的不是地雷,而是过去·”· ·阿煤一遍一遍地念叨着,像是在念自己的决战书。
 ·乔德走近它时,它的声音尤然减小了,电流声像是防卫似的不断增大,它非常害怕·· ·“我知道那种感觉,就像意识突然中断·”它抖瑟地说,乔德正好将手放在收音机上,打开了芯片录入口。
乔德停下了动作,等它平静下来·· ·“要是我有手就好了,这样我可以捂住我自己·”它嘀咕道,“你来吧,笨蛋老板,把我从收音机上扣下来。”
乔德等他说完,拍了拍收音机·关闭了收音机的播放键,利落地将芯片,也就是阿煤的本体扣下来·刷拉·一瞬间没有任何声息·· ·九月三日,早上八点。
他们站在餐桌面前,已经没有人在吃饭了·乔德和张骆驼面对着面,寂静地坐着,张骆驼眯起眼,望向墙上的电子表,那安静的绿色指针缓缓变动,不断在一秒一秒之间变换。
乔德和郑郑该出发了,按照计划的时间像往常一样上班,当然,这绝不是上班而已,张骆驼心知肚明·这是一次计划,上班只不过是他们的借口,而在今天之后,一切要不一样了。
现在就想那句旧世界里的名言:暴风雨之前的绝对平静·· ·“我第一次这么开心去上班·”郑郑若有所思地说,嚼着口香糖,朝张骆驼做了个“拜拜”的手势,她穿好了鞋子,轻轻用脚在地板上踢踏了一下,像喝醉酒一般,走出门去。
 ·毛毛一大早就飞进了张骆驼的卫衣口袋,在一旁看着,它挺起它毛茸茸的胸膛,勇气十足·· ·乔德过了好一会儿再走·他和张骆驼道别,他们互相看了看对方,接着张骆驼走上去,拥抱了乔德,他在乔德的怀抱里深呼吸一口气,他从来没感觉乔德的怀抱如此让人不安过。
接着他们放开了怀抱,乔德走到门口·· ·“等我信号·”他用灰色眼睛看着他,言简意赅地说,然后轻轻握住张骆驼的手·· ·张骆驼捏住乔德的手指。
知道了·他朝乔德做了一个口型,一眨不眨地望着乔德·他希望乔德懂得,而乔德也一定会懂得,他现在什么都不怕·他从那灰色眼睛中看到那些羽毛般轻柔的词汇、不属于重庆的、几乎是过热的太阳的光芒,以及乔德本身,乔德这个人,乔德的话,乔德的一切。
他从里面读了出来,然后被那双轻柔的灰眼睛安抚,甚至吻了一下··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乔德出门了,门关上的声音像飞船的远去·门外的电梯响起来,随之运行,乔德按下了向下的按钮。
 ·吱——电梯的滑动,张骆驼仿佛能看到红色led灯的亮起·· ·“二十一楼·”电梯提示声遥远无比·张骆驼听到它渐渐远去。
 ·接着是毛骨悚然的安静·房间里一瞬间安静的像一个虚拟空间,连网络的潮水都不愿意涌来·· ·张骆驼坐在红色沙发上,抱着毛毛·他们都走了。
乔德,郑郑和芦幸,他们按照计划,成为棋局的一部分,在这个时间出门去公司,悄悄地启动第一步·· ·张骆驼低下头,看向手腕上的信号器,上面的几盏信号灯保持沉默,一片黑色。
 ·按照计划,他现在必须等待来自乔德发来的红色信号灯,那象征着网络的断裂·除开等待,他一无所有·· ·他有些紧张地深呼吸一口气。
 ·你准备好了吗张骆驼深呼吸一口气,问自己,一遍又一遍,听着时间飞快溜走·· ·他准备好了·他在心里回答道,坚定无比的。
 ·九月三日,早上九点·· ·张骆驼等了一小时,但丝毫没有动静·刚开始他有些紧张,但渐渐地他发现高度精神紧张让他精神疲惫,这样对行动不利。
于是他打开了电视,让自己放松,看某个无聊电视剧·上面讲的是爱情、战争·他虚妄地扫过它们,然后低下头,轻轻地看着手腕上的信号灯·· ·现在才九点钟。
他知道不会有任何动静,但是他仍然忍不住去看它·他将头埋进毛毛的粉色绒毛,深知道这是他这个时候唯一的依赖·他又熬了十五分钟,终于忍不住剧情的无聊,换了一个台。
这次是西部牛仔片,最古老的把戏,混杂中国武术和日本刀法·他盲目地盯着电视,朝后一仰,轻轻闭上眼··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他想。
 · · · · ·第75章 超新星来临时(一)·芦幸站在公司的会议间,露出虚假而神秘的笑容·· ·他低下头·九点十五。
他看了一眼时间·他不动声色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开始和另外两个管理部的女孩开起玩笑,像平常一样·· ·“你们觉得火星这时在干什么”他挑挑眉,说。
两个女孩摇摇头,吃吃地笑着望着他,她们都知道接下来就是芦幸的玩笑,或者是故事,他总能在现实中搭建回忆的大桥·芦幸果然讲了起来·他随意用词,用一些拼凑的词句,实际上没有用脑,但那两个女孩仍然被逗乐了。
芦幸跟着她们笑起来,眼睛假装无意识地瞥过时钟·· ·他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朝女孩们鞠了躬:“抱歉,我想去个洗手间·”他捂住自己的肚子。
女孩们笑的更厉害了,这也是芦幸常用的伎俩之一,为了逃避工作,她们太熟悉这了,一眼就能看穿·坐在芦幸旁边的赵一转过头来,她听到他的话,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她的手中还捏着一张扑克牌·Q女王对着他们微笑·· ·“快去呀·”她皱起眉,已经完全明白芦幸的作风,她一向觉得这种事很不文雅。
芦幸朝她抱歉地眨眨眼,弯下腰,走出办公室,转个弯直接去洗手间·乔德的办公室在他身后,在棕色的长廊上充当尽头,那扇大门正对走廊敞开,有个人在给他汇报工作情况,芦幸能听到声音。
 ·“这个月的营业总数额……”· ·芦幸走向洗手间,他头也不回,但他知道乔德肯定在千分之一秒间假装微不足道地看了他一眼,只有他们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扑克牌,王牌和王牌,他们知道谜底。
他侧过头,在《蒙娜丽莎的微笑》那副画的玻璃框里看到他自己,她朝他微笑,她的浮影里是他的脸庞·· ·九点二十·他走进洗手间,洗手间大门旁的电子挂钟显示。
 ·他选了最里间的厕所格子,他走进去,关上门,现在这里只剩他和白炽灯的背影·· ·他拿出电子表,百无聊奈地等了十分钟·· ·他从衣兜里缓缓拿出信号器。
 ·他深呼吸一口气·除开张骆驼他们四个人有信号器,芦幸还给了四公里的领头人一个信号器·· ·“当黄色的信号灯亮时,你们就可以行动。”
他对他说,领头人的银色机械臂握住了信号器,点了点头,他身后,那些人仍然在训练着·五万块钱,这是即使对赏金猎人们也是过于丰盛的钱数·· ·这是个仪式,必须要的仪式。
 ·头顶的白炽灯闪了一下·· ·芦幸按下黄色的信号灯·· ·他眨眨眼,知道训练已久的四公里的黑暗使者们会使出全部招数·· ·张骆驼听到一阵嘈杂的巨响,那像是雕塑倒在地上的声音,他眨眨眼,从梦中惊醒过来,头靠在沙发上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
 ·“突发新闻·”女声冰冷而标准无比·· ·张骆驼猛地抬头,他看到打开的电视,电视蓝色的背景上白字光晕无比大,绕着一个圆形的球体转动:突发新闻原本在放的综艺节目:似乎是仿造人和人类共处的恋爱游戏已经消失不见。
他眨眨眼,好奇地看着屏幕·球体消失,演播厅被切入到画面里,一个他很熟悉的女主持走进演播厅,她站在一座大厦的虚拟布景前·· ·“早上好。”
她说,朝后退了一步,示意了一下背后的大厦,那座似乎有一百多层的大厦因此放大,显示出了其恢弘的面貌··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张骆驼眯起眼。
 ·那是十一公司,他愣住了·· ·“刚刚我们从记者那里得到消息……九点三十五分,也就是两分钟之前,十一公司门口出现了一堆暴动的人……他们自称是因被十一公司剥夺了生活而感到愤怒……”女主持退后一步,为现场留出位置,一堆画面覆盖在她身上,取代了她的原位。
 ·张骆驼往前一坐,那三维的画面栩栩如生出现在电视里·那是十一公司的大楼前,他很熟悉那里:银色大厦、马路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无穷无尽的接近光污染的全息影像。
 ·但现在那里看上去有些不太一样·巨大的公司像个畸形的蜂巢,下面围满密密麻麻的蚁群,这是无人机在高空中拍下的景象,接着机位被切换成平行视角,它飞到离某个人一百米的地方,镜头被放大:一个纹着眼睛文身的男人,他正嘟嘟囔囔些什么那是。
四公里的人·张骆驼一看就知道·那男人旁边还站了许多和他一样的人,四百个或者五百个,他们将公司门口围堵的水泄不通,许多行人匆匆路过这里,马上像只惊慌飞蛾般跑开。
 ·“权利我们要求权利”他们的喊声震耳欲聋·画面闪烁一下,接着又重新浓郁,女主持人的声音在这画面中响起。
 ·“你们都听到他们想要什么·”她隐晦地说,“现在十一公司安保部的人走了出来……”解说画面里,五六个穿制服的人跨出十一公司的玻璃门,他们抬起手,说了些什么,显然对着这么多人,他们也不敢贸然动手。
但张骆驼听不太清,四公里杀手们的震耳欲聋的呼喊盖过了那声音·· ·“权——利——”呼喊变成了一股浪潮,在空间中传播。
 ·张骆驼眨眨眼,知道计划,已经开始运行了·· ·一切开始变得混乱·安保部们虚张声势地继续发言,杀手们呼喊,全息影像的广告持续不断地在背景里闪烁,男孩露出咬着水果硬糖的上门牙。
 ·“权——权……利”那开始听起来像一首毫无章法的歌·这是个预兆,完全的预兆·张骆驼从他们的呼唤中感觉了出来。
“权……利”那声音越来越杂乱,胡乱撒开来到处滚动·五百人的脚步声开始作响,手中的□□、吐唾液声、肌肉鼓动声像爆破一般在电视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人群中不知谁向前一步,十一公司安保部的领头人敏锐地察觉了,他胆怯地向后退一步·接着他马上知道自己迈错了步伐,但那为时已晚,他的动作被铭记在五百人的眼睛中。
· ·他背后小小的玻璃门闪闪发亮,前台的女孩战战兢兢地抱着“巨浪”啤酒罐,她察觉出不对,朝厕所跑去·· ·安保部的人们知道如果再不逃跑,他们将无路可走。
他们机敏地朝后退去,出其不意地跑入大门·电梯口就在一旁,他们像龙虾似的滑进去·· ·四公里的杀手们没有急着追上去,他们冷静地等待某个信号。
最前排站在中间的头领不慌不忙地向前一步,手握住拳头,再松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将枪口对准玻璃·那玻璃看上去坚固无比,吃糖男孩的影像晃晃悠悠地倒映在玻璃上,一种轻飘飘的蓝覆盖在那上面。
头领按下扳机·子弹飞出,撞入玻璃·小块的碎花从玻璃上溅开·接着他再开三枪·碎花变大,玻璃开始震荡,男孩- shi -漉漉的嘴唇不停颤抖,仿佛在玻璃窗上融化。
 ·上百块玻璃忽然迸开,像雪花般一块块飞舞·· ·头领挥挥手,他们不慌不忙地走进去·· ·十一公司像个灾难现场·张骆驼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
无人机的机位跟着杀手们的闯荡开始切换,一个小电梯不可能涌进五百多个人,因此他们分头行动,三分之一人留守在原地,剩下的进入公司,电梯像个永不疲劳的机器,一趟趟地在上下之间转换。
 ·“他们选择抵达的大多数是双数层的楼……”女主持人介绍道,她的影像隐藏在三维画面后:镜头下无数个人晃过,他们手中拿着枪或刀,饮水机倒在地上,无色液体像是一片污渍,公司里狼藉一片。
一个人拽住椅子,让它跌倒在地上·员工们躲在门后,他们对突然发生的事几乎是茫然,四公里的人径直走过他们旁边,像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镜头切换,现在不知是几楼。
张骆驼看着里面的建筑,那有些眼熟,一个嚼口香糖的人挡住了镜头,他的头又大又圆,张骆驼只能听到声音,一片嘈杂,无数人的说话声混在一起,跟着网络传来,变成扁平化的一个人的话语。
 ·九点五十五·画面忽然闪动一下,变成黑屏·张骆驼眨眨眼,他以为他自己看错了·· ·女主持人仍在正常报道着新闻·· ·“这件事的原因还是未知……”她说,她的尾音闪烁一下,一句话被闪电般分成两截,那声音变得机械起来。
 ·接着电视画面再闪烁一下·这次中间停顿的时间更长郑整整三秒钟黑屏,一切虚无·· ·“我……”她说,她小麦色的皮肤变成蓝色,背后的大厦变成一片棕色。
“我……”她再次尝试开口说·· ·她的牙齿变成一种奇怪的廉价金色,像是四公里流行的发套颜色·· ·雪花斑点嗡地一声覆盖了整个电视画面。
 ·信号完全消失·· ·一排小字显示在雪花斑点中·· ·“抱歉,网络已断,我们即将抢修·”· ·张骆驼猛地低下头来。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他看着他的信号器,那上面,代表乔德的红色信号灯正长久地闪烁·· ·他摸摸裤兜,芯片藏在里面,完好无损。
接着他再摸摸衣兜,毛毛躺在里面,呼吸均匀,它睡着了·· ·他的心猛跳起来,乔德已经按下了警报器·这提醒他是时候行动了——开飞船去飞山墓园和乔德会合。
 ·张骆驼站起来,关上门,走廊里的灯一明一暗·他走进电梯,按下到达停船场的数值·电梯里空无一人,头顶的灯平稳地照亮他·原本在放的电视雪花一片,上面标注:网络已断。
 ·他很紧张,他不知道乔德在按下警报器后如何,有没有脱身,他想打电话问问他,但他知道时机不对·他不得不握紧手指,凝视前方,深吸电梯里本就稀少的空气。
他不在他身边,没法帮助他·· ·他出电梯时小心翼翼地伸出脚,本能- xing -地左右张望了一下·不知为何,他想起了R-63和他的那次追捕赛,但这次显然R-63不在外面守候,天空平静地像一块帷幕。
他走出去,也许他有些多疑,他自嘲地想·· ·整个停船场都平静无比,一架架飞船停在驾驶位上,白线区分开它们的位置,它们像一只只闪亮的尖锐子弹等待守护人的到来。
张骆驼走向他的飞船,他在空旷的停船场听到他的脚步声,它回响的很厉害·· ·张骆驼打开飞船舱门,他坐上去,钥匙插入孔中·飞船舱中很暗,他之前停的是靠墙的位置。
他弯下腰,打开飞船舱的照明灯,模式选择黄色,亮度调为中·· ·他直起身,看向前方·黄色的灯影在飞船的玻璃窗中被倒映·· ·张骆驼忽然愣住了。
 ·玻璃窗里有一双模糊的眼睛正凝视着他·· ·他没有回头,视线移向后视镜·· ·那不是他自己的眼睛·· ·张骆驼不知道怎么做,他不敢回头,也不敢站起来。
他的飞船舱里有多余一个人·但他也不能开着飞船直接前行,直接前行可能让他在空中遇难,还可能暴露乔德和飞鸟·他的心砰砰作响·他挪出手,假装一无所知,准备下飞船。
 ·一把枪抵在他头上,张骆驼听到保险栓被拉开的声音·· ·“你发现了·”那个声音说·· ·张骆驼抬起头,他在后视镜里和那个人对视。
他们四目相对,对彼此都很熟悉·他们才见过面不久,甚至还有更亲密的关系,张骆驼的左臂就是他一手组装而成的·· ·范柳·· · · · · · ·第76章 超新星来临时(二)·范柳。
张骆驼想说,或者准确说是范柳地球上的义体·但他张开嘴,还没有说出口,就感到头上一痛·那是枪·他想,但那是枪柄,不是枪口·那股疼痛蔓延开来,从骨头到神经,接着一个细小而冰冷的什么插入他的后脖,那东西带入一管液体。
他的四肢开始无力·· ·“一点小技术,不会致命·”范柳在后视镜里对他说,他站在飞船舱的后排,不客气地看着他·张骆驼眨眨眼,他的头脑开始发晕,肌肉渐渐麻痹。
但他的视线仍然很清楚,甚至比以往更清晰:他看到在飞船舱上的一切,他甚至能看清范柳脸上细微的毛孔,它们像是被放大的像素·范柳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绳子,那看起来很结实,他拿过来,系在张骆驼手上,开始打结。
· ·踢他,挣开这绳子·张骆驼想,但他的脚无法动弹,它像是被胶水固定在原地,他的命令从大脑发出去,然后在大脑毁灭,他的脚没有任何知觉,只有血液静静流淌。
 ·踢他·张骆驼再次想,拼命地想·但没有任何作用,他的脚像果冻一般凝固在地上·· ·手动一动·他换了一个命令方向,期盼手能挣开范柳的捆绑,手却也没有丝毫反应,它对范柳的捆绑无动于衷。
大脑发出的每一个口令都成为了废纸·张骆驼绝望地发现这点·他眨眨眼睛,看着那青色的血管在他手腕上不断延伸,走向大会合·· ·“你挣扎没有任何用处。”
范柳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对他说道,他很慈爱,仿佛在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给绳子打完了一个结,打开后侧的飞船舱门,走了下去·张骆驼一瞬间以为他要离开,但很快范柳打开了左侧的舱门。
他从驾驶座方上来,伸出手,将张骆驼朝副驾驶座抛去·· ·张骆驼感到一股清晰的疼痛在背后作响·他的头撞到了玻璃,一阵子五颜六色的星星在他眼前飞舞。
他喘口气,嗓子里发出低低的□□·他还可以说话,他惊讶地发现·悲伤和痛苦从他的喉咙里跳出,不由自主地溢出来·· ·他喘着气,但感觉他的喉咙毫无反应:“你怎么……”他的舌头仿佛被人拉直,一阵被电的楚痛袭来。
 ·“我怎么在这里对不对”范柳耐心地说,他转过头,关上飞船舱门·启动·他按下某个键,转动飞船钥匙,飞船的引擎震动声作响,他的声音非常亲和,但带着一种冰冷感,就像他往常一样,但这次更加明显。
张骆驼眨着眼,他因为其他感官失灵,变得比往日敏锐十倍的视觉轻易地捕捉了范柳藏在微笑后的轻蔑神色·· ·“你是要去墓园吗和乔德会合……为了毁灭系统”范柳- cao -纵着飞船,它在往上升,地下的- yin -影渐渐逝去。
他带着微笑,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问一个寻常的问题·· ·张骆驼无法说话,他先是震住,但那感觉只有一秒,冲击的潮水马上朝他涌来,盖住他的全身·范柳如此平常地说这句话,就像他知道全局。
是谁说的他第一反应想到这个,但那念头转瞬即逝·没有人会说·绝对没有人会说·他肯定到··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你怎么知道……”他喘息着,忍住舌尖上针般的疼痛问道。
 ·范柳像是很疑问的也皱起眉:“我怎么知道”他游移不定地说,眼睛闪烁着,“也许是那天晚上我没有喝到你们想象那么醉……”· ·某个过去的片段从张骆驼的大脑被抽出,一闪而过。
 ·门缝里,那直直的视线·范柳倒在沙发上,某种窒息感朝他袭来·· ·范柳从他的神色和话语里看了出来:“你明白了是吗……”范柳点点头,赞赏地朝他笑笑,他的语气甚至带着慈爱和欣赏,“你算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我似乎没有告诉过你们,我酒量很好,而且也擅长演喝醉酒,我在酒桌上看到过无数次在我面前倒下的醉鬼·威士忌、清酒、金酒·他们饮下不同的酒,然后倒在我面前。”
 ·张骆驼朝后一昂,针尖般的疼痛从他的舌头蔓延到喉咙,肿胀感充斥他的呼吸道,他不知道范柳给他下的是什么东西,也许是火星上的药物,但此刻另一种凉意遮盖住了这疼痛:“你是来……故意给我们布下陷阱的”· ·他感觉他明白了过来,一切的事开始串联,他们如此顺利地在范柳那里得到了一切信息,他们以为天衣无缝,但范柳全都知道,他像是螳螂捕蝉时躲在树后的黄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是不是乔德那儿也布有陷阱张骆驼慌张地想·乔德、芦幸、郑郑·他们会不会出事他挣扎地摆动脑袋,双手在那白绳的捆绑下试图挪动,但那只是徒劳——他的手静静地躺着。
 ·范柳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的挪动,嘴上挂着微笑,高深莫测地摇摇头:“假如这是在火星……你今天的回答是0分·”飞船飞过云间,一道- yin -影将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他不着急说完所有话语,仿佛在等张骆驼去猜。
 ·张骆驼头痛欲裂,他没有说话·· ·范柳的手不急不缓地敲打着方向盘,他平静地说:“我只是来阻止你的·”· ·张骆驼猛地一颤,他分不清那是生理的疼痛还是心理的。
他抬起头,范柳皱纹密布的脸,他- yin -冷异常的表情,那放大像锯齿一般得意洋洋的瞳孔,在这一刻忽然变得令人困惑不已·· ·张骆驼张开嘴:“什么意思……”他脱力地问,“你不是……”· ·范柳漫不经心地转了一下银戒指,按下飞船的某个键。
 ·“自动确认路线·”导航仪机械地说·飞船往下,飞过某条小道,他们从街道中穿梭而过·范柳听着钢铁丛林的呜呜风声,过了很久才再次开口:“你不要误会,我还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想乔德下决心逃出这座城市还要花很长的一段时间——很可能就算他死了他也没有逃出。”
 ·张骆驼喘了一口气,他不明白,完全不明白·范柳,乔德,火星·范柳希望乔德逃出这座城市这些东西像胶水般粘合在一起,成了一副乱糟糟的画。
 ·“我提示过芦幸,并成功激起了他的困惑,但看样子只持续了一段时间·”范柳昂起头,他矜持而自尊地看向远方,“视觉影像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而之后那个叫曾林的仿造人的死让他的觉醒意识加深,但是他之后却完全跑偏了……”· ·飞船因为气流一颤。
砰·张骆驼再次撞到了窗户·但范柳的话让他完全忘记了这疼痛·范柳又提到了芦幸……提示什么提示他混乱地想。
 ·范柳瞥了一眼他,非常理解地点头:“你一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觉得我是在疯言疯语,没什么,我理解你·”他让飞船的速度缓慢了点,以免张骆驼再次因为气流冲突而被撞,“我表面是一个商人,实际上是个老头子,在火星和地球之间充当联络员,这就是你对我的全部认知。”
· ·他停了停,等待张骆驼接话,但他只等到了一片空白,于是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这其实也是他们——芦幸、赵一,还有乔德对我的全部认知。
所以他们不会把一些东西怀疑到我身上,他们对我绝对信任——一个无权又无名的老头子·”他昂起头,感叹似地摇摇头,“假如芦幸在去地球的睡梦中梦到一些不该让他们知道的东西,他会以为是火星无意间的疏漏,而不是来自我,范柳,一个和他亲密无间的火星基地的老伙伴,刻意放进去的。”
 ·芦幸梦到的东西·火星用芯片给他们注入的梦,在去地球的这十个小时播放·那个介绍重庆的视频,但是芦幸却在其中看到更可怕的影像:穿管理部制服的人躺在手术台上,他们的脑袋被人割开,一块晶体从中被取出来。
 ·张骆驼感到唾液在他口腔里滋生,但他甚至没办法吞下它们·· ·“对……就是那个……”范柳鼓励地说,他看出来张骆驼想起来了,“其实我本来是想放在乔德的梦里的,但那个时候乔德对火星没有任何疑问,如果他做了那个梦他也许会上报给火星,那这些事就会通通败露。”
 ·他的语气有些可惜:“尽管我最爱他,这个孩子被制造的几乎算是完美无缺·”· ·张骆驼有些糊涂了,他靠着嗡嗡作响的椅子,范柳的态度和他想象中的大不一样。
范柳没有任何要杀死乔德或芦幸的意思,他听起来甚至像个始作俑者·难道一切只是火星的玩笑· ·“是火星让你这么做的吗”张骆驼说,他感到他现在只有脑袋能活动,他像是一个幽灵一般。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范柳责备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不是……否则我怎么会害怕事情败露·但是你这么想也没错·我和火星看起来站在一条线上,我们彼此捆绑,但是我永远站在我自己那边。”
 ·张骆驼不明白,他完全不明白·但范柳完全忽略了他的不明白,将飞船继续朝右飞·咯达达·飞船机身颤抖的声音从冰冷中直达张骆驼的耳朵中。
 ·“你完全不懂是不是那我这样说吧……我和火星不一样,我舍不得他们死·”范柳说,现在飞船平稳了一些,他的语气变得比刚才好些,他居然颇有耐心地为张骆驼讲起了属于他自己的解释和故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芦幸大概告诉了你们,你们那一群小朋友都有所获悉,他们,乔德,芦幸他们,管理部的人,被派到地球四年,火星承诺他们他们可以回地球,但其实他们不能,而是被杀死,直接丢弃在地球的墓园里。
火星最开始就是这样计划的,而我一开始也就知道·火星认为这样很合理,但是我不觉得·”· ·“而他们,那群孩子们根本不知道这点……他们以为自己能回母星,回到火星的怀抱,所以才会答应接受火星基地的培训,去地球四年。”
芦幸说,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懊悔,他突然对张骆驼嘀咕道,“地球上的我的表面工作是玩具制造商,对吗”· ·张骆驼不知道范柳为什么提起这个,他愣了愣,点点头。
 ·“实际上我在火星上也差不多·只是我做的事更精密,更高级·”范柳喃喃地说,他的注意力似乎从张骆驼身上转移到了他的话语中,张骆驼尝试着动动手,解开那绳子。
但没有用,张骆驼的手瘫在原地,犹如已经和身体分开,“我制造出火星需要的人形商品,供他们使用,商品的最后用途和我没有关系,不管我有多喜爱那商品,我雕刻那眼睛、鼻子、嘴巴,为他们设计- xing -情花了多长时间,安装完美形状的DNA需要多久,但是一旦我卖出去,它们就将变成商品,和我再无关系,因为我只是一个制造师,在流水线上工作——尽管——尽管我才是他们真正意义的父亲……”· ·张骆驼抬起头,他大汗淋漓,他无法挣开那绳子,那已经花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没有听到范柳说的话,那话从他的头脑旁一晃而过·他怎么去和乔德会合他绝望地想·· ·他注意到范柳向他看来,立刻停止了动作,假装认真地听范柳的话。
 ·“所以你懂吗我为了火星制造产品·我花了一切精力去制造·当我看到那些孩子一个接一个被我制造好,却只能离开我身边,被赋予各种各样的身世,被各种各样的人带走认他们为父母,而一切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适应、毫无知觉地成长,然后在十三年或者十四年后加入火星的计划——他们的命运其实在我制造他们时就注定了——会死在地球上。
但他们以为一切都是巧合,被选中是神圣的预兆,火星不知为何选中了他们,他们的生命将会有新的用途……他们立刻答应和加入了火星,准备赴死——但是我却毫无办法……”· ·范柳的话像是迷雾。
真正的父母、被带走,计划- xing -地成为火星里的一员·张骆驼听得云里雾里,他忍不住忘记了扭动,插嘴道:“你的意思是说,乔德他们在一出生就被计划好送去地球”· ·范柳瞥了他一眼:“对……你说的没错。
乔德、在他们之前的孩子……,上一届、上上届,无数的孩子,从我将他们制造送入火星的视线里开始……”范柳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沮丧,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变得自嘲,“从第一个,他们就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命运,并且毫无察觉——而我不能直接干涉或者说话,因为我只是流水线上的一个制造员,顶多算是最高级的,但是火星可以找到人代替我,他们不差我一个,完美DNA脸部刻画总规划这些不过是技术的产物……”· ·张骆驼朦朦胧胧地明白了范柳的话。
范柳的意思是指在乔德他们之前被派来的管理部的人,他们全部死在了地球·至于其他的,张骆驼皱起眉·他没有懂·制造,DNA·流水线上的制造员。
范柳说话的口气像十一公司某些部门在抱怨工作,但他一时想不起是哪个部门·· · · · · · ·第77章 超新星来临时(三)·“但是我不甘心。
我太爱我的那些孩子了,我一定要做些什么,去挽救他们,即使那再微不足道,再荒谬·最后我想出来了·我向火星提出了在火星基地培训的那几年由我来照顾他们,我的借口是我很熟悉他们的构造和生活方式,可以更好地培育他们。”
范柳仿佛已经忘记了张骆驼在场,他握着方向盘,对着灰色天空自顾自地说,“但我的真实目的是希望让他们能够在我和他们的相处中有所发现,继而明白自己的命运,觉醒过来:他们从不属于火星,也不属于任何人,而是属于自己,去地球完全是一场骗局——死亡骗局,那是一种无畏而卑鄙的牺牲。”
· ·“但我想的太容易了,火星同意了我进火星基地工作,我顺利溜了进去,然而在和他们相处时我才发现,火星长达十几年给他们灌输的想法已经禁锢了他们的头脑,而人的惯- xing -并非一时就能够解绑。
况且我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他们坦言一切,只能暗示他们可能遇到的情况,但他们要么是不懂,要么是不信·而火星在基地里时时刻刻监视着每一个人,我只能稍稍提起就闭嘴。
我在里面做培训员,一面继续身担制造的责任,我花了一年又一年的功夫,但除开年龄和日新月异的技术外我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露出一种近乎于痴迷的表情,没注意到张骆驼在做什么:“我制造的孩子们在技术浪潮的推动下变得越来越完美,而我也因此越来越爱他们,当他们来到火星基地时我会欣喜若狂,悄悄打量他们的面孔和行为,但我知道离别将痛苦无比。
我因此想了另一个办法——我向火星申请我作为地球和火星之间的联络员而活动,我在火星基地干了太多年,他们一下就相信了我,将工作交给我,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潜伏,没有人会怀疑我的,因为我藏的很好。”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范柳咳了咳,他微微侧过头,张骆驼立刻停止向绳子瞥的眼神,他一直尝试找出绳子的弱点·· ·“同时,我还做了另一件事。”
范柳继续说,张骆驼发现范柳的口吻有些矜持的得意,“我发现只向他们暗示可能会发生的事是不够的,必须将某些事实摆在他们面前,于是我下了很冒险的一棋。
你知道在地球度过四年准备返航的管理部会被火星怎么样对不对”他朝张骆驼示意了一个眼神·· ·张骆驼记得,他当然记得,游戏厅里他看到的永生难忘。
 ·“地球上的孩子们做完自己的工作,以为自己会重返火星,他们被带到房间借口做手术其实是被谋杀,火星根本没想要让他们回去,他们只是想利用他们,至于他们的下场,那根本不重要。
而当他们被做手术时,在火星上,基地对它们进行实时监控,看这手术完直到它完成,因为火星要确认他们是否真的死去,以避免会产生麻烦·接着他们会把监控视频存入机密数据库,而我也是其中监督的一员……我在看到我的孩子们死时尽量表现的很平静,尽管我感到悲痛……”范柳的口气变得有些艰难,像是想到了当时的场景,他晃了晃手,刷拉。
他开着飞船,穿过一片灰雾·· ·“你知道吗我趁那群人不注意的时候将监控拷贝入我自己的数据库·”· ·张骆驼皱起眉,他继续默默无声地听着。
 ·范柳继续说道:“我作为火星基地里的一员,不仅负责照顾他们,还要帮助处理一些杂务,比如说……你知道他们要坐太空船从火星到地球对不对在他们坐太空船从火星抵达地球这段时间内,他们必须沉睡,因为他们不能知道去地球的路线,火星考虑到他们有可能想偷偷返回火星,或者在中途改变原来的航线。
而为了防止他们从睡眠中醒来,火星准备了一个芯片植入他们的睡眠——相当于植入一个梦,他们会一直做这个梦,直到太空船到达目的地,芯片结束运行——而我就负责准备他们坐飞船到地球时需要观看的芯片。”
 ·“所以你趁机将那些监控植入了芯片中”张骆驼接话道,他恍然大悟·· ·范柳点点头,他的语气非常平和:“你说的很容易……但是其实过程非常难。
我不能让火星发现我在芯片中植入了多余的内容,还要保证技术合格——但总之,最后我艰难地成功了·我把事情的真相,也就是实时监控那些画面传入了芯片。
然后我随机将芯片放在飞船的座位上,看谁会梦到这个·那是一个没有被道明的真相,完全□□的,也没有被修饰过,它被隐藏在梦中·我想看看谁会注意到那个梦的不对劲,然后察觉,接着发觉不对劲,再调查下去,得知真相——但是第一次、第二次,完全失败,没有人察觉到……没有任何人,也许有,但他们提都不提这个,一如往常地在地球生活,然后被杀,无数次,没有任何人有觉醒的迹象。
直到这一次,芦幸——”· ·“最开始我不知道他知道·但我注意到他下飞船时有些不对劲,但那感觉一晃而过·直到后面的事件一一发生。
他和你们公司某个人很好,我知道,就是那个叫曾林的·他们简直像一对朋友·那个曾林死了后,他开始变得消沉,接着对公司的人不再像以往一样·当时我察觉了些东西,但不敢确定。”
范柳陷入回忆,那些褪色已久的故事·· ·“直到他来找我,拿了酒来想套我的话——问我前几届管理部的事,那时候我已经有些灰心了,当我听到他的问题,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我没想到我希望的觉醒种子萌芽了·”范柳看了一眼张骆驼,眉头松开,他甚至露出了一丝当初惊喜的微笑,尽管那微笑又马上收了回去,“然而,没过几天,他就开始自暴自弃,也许是无法接受事实,现实太沉重了……我当时以为这次我又要失败——也许还要再失败下去。
结果我没想到的是,乔德,乔德发生了变化·”· ·“他本来是我觉得最不可能的一个,因为他太过于完美了,他是我完全按照火星标准所制造的产品,冷酷无情、DNA、皮肤材质等等,他近乎是我所能够完成的极限……你知道我搭建他的模型时花了多久吗整整一个月……“· ·张骆驼终于从范柳的话里察觉出了不对劲,从刚才就隐隐存在的不对劲。
范柳在谈论乔德,但他不像在讨论一个人,而是一个作品,一件他自豪的物品·范柳说话的口气——他想了起来,让他想到的是十一公司的那个部门·· ·他皱起眉头,那个部门的名字在他被麻痹的神经里游动着,又再次沉入深处。
 ·他想起李香香··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起她·· ·范柳察觉了他的微动作,意味深长地停了下来:“我的话一定有些地方让你听不懂,甚至是产生了困惑,我看得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张骆驼被绑住的手,话颇具深意地响起,“有时候我觉得你和他有点像……但是你知道,你们终究不一样,你听不懂也没关系,你也许要很久之后才懂,但是不懂我说的话的某些地方,对你也很好。”
· ·张骆驼厌恶地要躲开他的抚摸,但他的手不听使唤,他眼睁睁地看着范柳抓起他的手指,冰冷地打量他的指纹·· ·“制作的有些粗糙不是吗而这正是你和乔德最大的区别,他被制造的太完美了,几乎完全符合火星的标准:冷酷、没有人情味、绝对忠诚。”
范柳的语气和蔼,但他的言语无比冰冷,“正因为如此,我一直觉得他是最没有希望觉醒的那个,尽管我最爱他,爱这个孩子·但我没想到的是,他出现了变化,而且是因为我意料之外的因素——也就是你。”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张骆驼愣住了·范柳诡谲地打量他的反应:“你和他是关系不太正常的朋友是不是”他没有等张骆驼否认或承认,“我看得出来,他开始渐渐变得不一样,从他第一次带你到我这里来时我就知道,他心神不定地对我说话,竟然想要看看你是不是仿造人当时我被他的荒谬想法惊呆了,你当然是仿造人,怎么可能不是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你的皮肤制造、神经构造、骨头的搭建方法……那些东西如此显然以至于我都不知如何回答他,最后我为了让他放心,还给你做了一次测试,向他证明你是仿造人。
我以为就此停歇了,但他没有,他仍然和你见面,甚至对你产生困惑,开始私下调查你,赵一给我说时我吓了一跳·”· ·“他的变化如此显然,甚至连旁人都察觉了出来……赵一多次向我哭诉,甚至问我要不要上报给火星,但我阻止了她。”
范柳敲敲方向盘,“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骆驼沙哑着嗓子,他觉得他知道范柳的谜底:“……因为这可能是乔德觉醒的好机会”· ·范柳满意地一笑,他点点头:“有时候你也很聪明。
但我没想到你对他的影响如此之大,他的变化让我始料未及·我在暗中偷偷观察你们,甚至推波助澜,但他的进步还是远出我所料·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是乔德,最先和他的同伴一起踏上远方。
上个月,上个月他带着你来找我,想要灌醉我问出这座城市的程序漏洞,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和自豪,我的孩子成长了,他识破了火星的陷阱·”· ·范柳的语气非常自豪,他用一种几乎像是喝醉的语气说话:“他们是我的好孩子……我的好孩子……所以我当然要把真相全部告诉他们,帮助他们逃出去。”
他不断重复这个,陷入只有自我的喜悦·· ·张骆驼趁着范柳沉浸于陶醉情绪中,艰难地朝玻璃窗一瞥,他看到灰色天空里灰雾云集·范柳不知道行驶到哪里去,他看不到底下的城市。
 ·飞山墓园·他的心一沉·乔德是不是已经到了那里他想,他还来得及去那里吗· ·“你不要想去那儿了。”
范柳的声音忽然响起·张骆驼移动眼球,靠着冰冷的玻璃窗·范柳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发现了他的偷看,“你的任务到此为止了·”· ·“……什么意思”张骆驼艰难地说。
 ·“我说过,我是来阻止你的·”范柳心平气和地对他说,像是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小男孩,“我不会让你和他们一起·我希望他们,我的孩子们能逃出这座城市,这不代表我也希望你也能出去。
毕竟,你的宿命就是在这里,但是他们不是·抱歉,我是个自私的父亲·”· ·张骆驼无措地笑了一下,那甚至不算是笑,他只是唇角扯动一下,肌肉立刻在瞬间恢复死寂,他声音颤抖:“太荒谬了。”
 ·范柳直接忽视了他的话:“我感激你让乔德觉醒,让他走到了现在一步·但你也就到此为止了·照我们那个年代的说法,你就是刚兴起的像素游戏里的配角,发现一些东西,引起主角的反思——比如发现R-63,意识到自己被监控。”
 ·张骆驼脑子嗡的一声,他不可思议地说:“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范柳饶有兴趣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并不被他的反应打动:“我想你一定记不得了,不过我说一下也无妨。
有一天,你忽然接到来自你公司朋友的一通电话,你到她那里,却没发现她,只看到了一架R-63在窗外乱飞”· ·那场景,那R-63·张骆驼站在郑郑的桌前,面对乱飞的书目,在失去幻想的仿造人部,和空中的R-63互相凝视。
 ·他一下明白了,全身冰冷:“那通电话是你打来的”· ·范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语气里的得意洋洋再明显不过了:“电话是我打的,那架奇怪的R-63也是我安排的,我从曾林的事得到了灵感,想放你身上试试,但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作用。”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微笑:“总之,你唯一的作用是帮助主角,现在你的任务完成了,就该退场了·当然,我没有那么残忍,比如杀了你,那样不人道。
我只是会把你困在飞船上,直到他们把一切完成,逃出这座城市·毕竟他们不可能一直等你,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完成任务,否则就是在浪费时间·到时候我就会把你放下飞船。”
 ·张骆驼摇摇头,他喘口气,拼命地想着对抗的主意,不让自己落入沮丧的陷阱,:“你的义体- cao -纵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他针锋相对地指出这点。
他记得这个,乔德和他说过·· ·范柳略微惊奇地睁大眼:“他连这个都告诉了你”他仿佛很伤脑筋地揉揉眉头,接着抬起头,摆摆手,“但是没关系,我给你注- she -的药物发挥时间有九个小时,这九个小时你除开思考,什么也做不成,等九个小时后你才能活动身体。”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张骆驼眨眨眼,喘口气,他艰难地摇着脑袋,跌在座位上·· ·他茫然地看着人工导航仪的机壳。
 ·上面小小的LED灯在他眼前闪了一下,是绿光·· ·他眨眨眼,那像是错觉·· ·没有声音·· · · · · · ·第78章 超新星来临时(四)·旅途如此平静而绝望。
张骆驼倒在座位上,天空像巨大的石头压在飞船上,范柳继续- cao -纵飞船,开向不知道哪个地方··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我会把飞船开的尽量远些。”
范柳和蔼地说,但他的手像铁般紧握着方向盘·· ·张骆驼低下头,深呼吸一口气·动·他轻声对他的手说,试图给它施加一些压力,但那没有任何作用,他的手温顺地垂臣在绳子的看管下,神经元保持矜持的沉默。
 ·动·他几乎说出了这个词,他甚至听到爆破音从他嘴中发出,他的额头甚至因为压力流下汗水,但那毫无作用,范柳的药剂作用强的惊人·张骆驼绝望地躺在座位上。
也许他可以不去飞山墓园,乔德独自逃出也行·但病毒的芯片还在他的裤子口袋里,他必须交给他们·他也没法找人帮忙,他唯一在身边的朋友是毛毛,但它在他的衣兜里沉睡,而它一旦进入深度睡眠就没人可以打扰它。
 ·也许他可以告诉范柳,让他把芯片交给乔德·但如果范柳说的都是骗局呢他只是为了引诱他露出破绽· ·张骆驼绝望地低下头。
动一动·他对着他的手臂说,却知道自己不过是徒劳·· ·飞船颤了一下,天花顶发出轻轻的回响·· ·范柳皱起眉,拍了拍飞船的方向盘。
 ·“你这飞船有点问题了·”范柳说,他听起来心情不错,也许是因为快要解决掉了一个障碍·· ·他话音未落,飞船再次颤抖。
这次比上次更猛,张骆驼在椅子上躺着,立马感受到了,那感觉像九级地震·他茫然地转动眼睛,听到天花板的顶盖不停地颤动,而他身下的座位发出咯吱的响声,他的牙齿因此相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像铃铛般的响声。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注- she -的药物带来的副作用,但当他艰难地转动眼睛,发现范柳不耐烦地按下飞船上的按键·· ·“你这飞船到底怎么了”范柳焦躁地说。
张骆驼含糊地回答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他的回答并没有让范满意,也许是因为范柳根本没听到他的回答,张骆驼的回答很快被掩藏在一阵巨大的震动之中,这震动比前两次都厉害,飞船像是散架了般松垮地抖动,各个零件吱吱作响。
范柳调整飞船遥控的速度变快,但这挡不住飞船的颓势,他的手不断变换,从这个键到那个键,但他始终找不准什么能停止一切·张骆驼的眼球朝上滑动,他听到一阵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声,那风声徐徐灌入他这里,他试图寻找源头。
 ·接着那风声变大,他这才意识到那不是风声,那是这架飞船的警告·· ·“嘶——嘶——”尖锐而高昂,从某个空隙中钻入,滑进张骆驼的耳朵,引起他耳膜的一阵不适。
 ·张骆驼睁大眼,这场景他似曾相识,他记得上一次这样后发生了什么·· ·“警报,警报,飞船遇到不明故障”下一秒,尖锐的女声在飞船里响起,头顶一盏黄灯亮起,在飞船内部一闪一闪。
 ·“该死你这飞船是怎么回事”范柳皱起眉,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xing -·他在剧烈的震动中按下几乎每一个键,就像一个绝望的指挥家,但没一个管用,飞船功能集体失灵。
他狠狠地抓住方向盘,朝右一打,想要拐入天空的某条道路·· ·刺啦·张骆驼听到飞船拐弯的声音·但它没有听从指令,朝右拐去,而是发出嗡鸣,朝左一转,横冲直撞进入天空的另一条大道,像是生了自我意志。
 ·张骆驼在令人眩晕的盲目飞行里晕晕乎乎·· ·飞船似乎出了故障·他想对范柳说,尽管这已经很明显,而这种症状他开飞船这么多年他从来没遇到过。
这次飞船出事前甚至没有征兆,一切突如其来地来袭·· ·飞船不听指挥地朝左转去,一片像素般的灰色天际线映入他的视野·· ·他来不及和范柳交谈。
刷拉·他在巨大的振幅中听到轻微的响声·他迷迷糊糊地低下头去,发现范柳的安全带自动从扣带解除开来·但范柳似乎不知道,他咬牙切齿地试图阻止这架像是出了鬼似的飞船。
 ·“你的安全带……”张骆驼轻声开口道·但范柳毫无反应·他再次转动方向盘,加大马力,试图和这架飞船对抗·安全带像丝带一般从范柳的腰上滑落,垂到一边去,风声凌厉地从他身旁滑过。
 ·范柳的手砸在方向盘上·· ·“咚”张骆驼听到那巨大的响声·· ·“警报……警报……”女声变得惆怅,那黄色的灯光一秒内振动无数次。
张骆驼无法看清那光芒·他闭上眼,感觉飞船因为范柳这次的砸响变得更加不稳定,它不断摇晃,甚至左□□斜,张骆驼能感到他的身体朝□□斜,又因重力偏至右方。
 ·咚·他的脑袋撞到了玻璃,这一下很重,他感到钻心的痛苦钻入他的脑袋,然后从脖子慢慢往下蔓延,他的手猛地一跳,仿佛因此从垂死中苏醒,但马上它又重新进到一片死水之中,没有任何反应。
 ·飞船再次向右,他的身体猛地朝右一撞,左手撞到了中间的控制杆·· ·他的手又一颤,但就像被风吹过的湖面,一瞬间完全死寂·· ·一阵狂风向张骆驼刮来,他听到蓝色的风声,晶体般大小的刺痛捅入他的耳朵。
他睁开眼,这风让他感觉奇怪··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左边的驾驶舱不知什么时候敞开,那扇门在空中孤零零地摇摆着·范柳的安全带垂落在一边,他半个身子因为飞船的向□□斜缓缓掉落出去,他拼命地试图抓住座位,但他抓不住一个可以依靠的东西,飞船越向□□斜,他的身体越朝外沿。
 ·“拉……我……”他对张骆驼喊道,声音像是从很远外传来··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张骆驼试图做些什么,但他的手被绳子绑着,无法行动,而安全带完全束缚了他,他全身发软地眼睁睁看着范柳从座位边缘一点点滑下,无法抓住任何东西。
 ·飞船倾斜到最大角度,完全和地面垂直,张骆驼四肢垂下,无力地面对重力的袭击,它将他朝天空中推去,唯一束缚他的是安全带,它让这场可能发生的跌落像一个升降机游戏。
张骆驼双眼对准一片冰冷的正方形灰色天空,盲目的冷风冲入他的头脑,天空在云的衬托下像没有底部,而范柳缓缓地在这旋涡里挣扎,左右摇晃·· ·他看着范柳跌落出去,消失在天空中。
 ·张骆驼的脑子嗡鸣一声·他眼睁睁地看到范柳的身影在一瞬间消失,被天空吞灭,仿佛一个魔术·· ·下一个就是他自己·他绝望地想。
 ·飞船仍在摇晃,但它摇晃的弧度骤减·低密度的空气从外面直扑而来,一瞬间,敞开的飞船舱门猛地关闭·· ·“警告——警告——”在头顶上空晃荡的女声音量渐渐低下去,黄色警报灯突然停止闪烁。
 ·张骆驼直愣愣地盯着那扇被关起来的大门·· ·飞船忽然猛地一抖,仿佛一次魔术,它来了一次大翻转·张骆驼身体狠狠一动,跌回原座位。
 ·飞船不再倾斜,回到原来飞行正位·· ·灯光亮起,又再次熄灭·飞船里一切古怪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自动驾驶状态开启,向飞山墓园。”
冰冷的女声平静地说,它向张骆驼通报·· ·飞船平稳地转弯,向另一个地方驶去·· ·张骆驼的头脑一片空白,他的心仍在砰砰乱跳。
 ·“没事的,那只是他- cao -纵的义体,他不会出事,他真人在火星上悠闲地待着·”忽然地,一个声音兴奋地响起,“但我估计他摔下去的那一瞬间够呛,义体所感到的感觉会完全传入到人体身上。”
 ·那声音异常熟悉·张骆驼猛地向左右看看,没看到人·· ·他看向那闪烁的人工导航仪机器,那黑匣子看起来又重又沉·· ·他迟疑了一会儿,没说话。
 ·“是的,就是我·”那声音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活跃地说,“你没看错·”· ·“阿煤”张骆驼不可置信地轻声说道。
 ·“是我,是我·”阿煤非常坦白,它的声音从机器里传来·一秒以后,电子蓝屏跳了出来,上面显示重庆地图·目的地:飞山墓园。
上面写道·· ·“你怎么在这儿”张骆驼感到不可思议,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不是被乔德带上他的飞船了吗”· ·“他让我保护你,把我装在了这架飞船上。”
阿煤说,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憋闷,仿佛等了很久,但马上它变得得意洋洋,“你得谢谢我,不是我你还不知道怎样”· ·张骆驼迟疑地发问:“你”他没有反应过来。
 ·“当然是我要不然飞船里的动静你以为是谁弄出来的”阿煤不满他的理解力,有些生气,黑盖子的LED灯随之亮了一下,“是我,我- cao -纵了飞船,那些异常,什么飞船左右摇晃、驾驶门开、安全带被解,都是我做的。”
 ·张骆驼想起刚才,飞船不断左摇右摆,像是陷入了某种难缠的沼泽·他想坐起来问阿煤,但身体没有反应,他这才想起他还被范柳下了药:“你居然可以- cao -纵飞船”他惊奇地问。
 ·“我也能理解你为什么吃惊,我也很吃惊,我也没想到·”阿煤嘟囔着,“在今天之前,世界对我来说就是个小黑盒子,我住在里面帮助别人,理所当然,没有其他的功能,我并不能- cao -纵飞船。”
 ·他停了一下,说:“今天我上来时本来是待机状态,乔德把我弄成待机的·我本来想休息一下,结果被动静吵醒了·“· ·被动静吵醒。
张骆驼明白了·· ·“是我和范柳争吵时吗”他问道·· ·“对,就是那个时候·”阿煤叹了口气,“我一恢复意识就发现你们在争吵,然后他朝你脖子上注- she -了药剂,下飞船到驾驶座来。
我趁这个时候偷偷开机,他似乎没有发现,也许发现了,但觉得我就算开机了也没什么用·但我开机后也没敢说话,因为我知道我说话也不管用,我在想我该怎么救你,你看起来很不好。
可我又不能打报警电话或者医疗电话,否则你们今天的事就会露馅,我很着急,非常着急·就在这时,我突然想到——”· ·它停顿了一下,想制造悬念。
张骆驼眨眨眼,表现出很惊奇的样子,阿煤继续满意地说下去:“”我也许能通- cao -纵飞船来救你·”· ·它笨拙地想了想,形容道:“这种说法很奇怪,但是确实是这样。
在我想该怎么帮助你时,我忽然注意到了我眼前有一架飞船,整架飞船的系统构造都摆在我面前,清清楚楚·我边看就边想起你以前的- cao -作办法,如何起飞,转弯,如何异常,我看过很多次,然后我就想,我其实也许不只可以做人工导航仪,还可以超过这个范围,既然我能下命令指令这个飞船的话,也许我可以通过意识来- cao -纵飞船帮你。”
 ·“然后我试了一下,发现我的意识真的可以- cao -纵飞船·你还记得最初飞船颤了一下吗那就是我弄的·试过几次后我确定我可以这么做。
然后我就想,也许我可以通过这救你·”它停顿了一下,飞船左舱门砰砰地颤抖几次,满意地说,“然后你知道,就成现在这样了——”·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它描述的很开心,甚至有些热心过头,像以往一样。
 ·然而张骆驼皱起了眉:“你怎么了吗”他出自直觉地追问道·· ·“什么怎么了”阿煤莫名其妙地说,像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你听起来不太高兴·”张骆驼觉得他自己没感应错,他和阿煤非常熟悉彼此·· ·张骆驼敏锐地察觉到,阿煤似乎没有它自己说的那么高兴,它的声音很高,有种不同于以往的兴奋,而在那之下掩藏着困惑和迷茫,像某件事缠住了它。
 · ·阿煤沉默了一会儿·· ·“那叫不高兴吗我不知道·”它想了想,低声说·· ·良久,它似乎决定还是坦白,它叹口气,坦诚道:“也许有点……”· ·“为什么”张骆驼猜对了,就像他猜测的那样,阿煤不太开心,但他有些不明白阿煤不开心的缘由,这里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不开心的缘由,他问道。
· ·阿煤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它考量了更长的时间·· ·“因为我感到很怪异·”它说·· ·“怪异”张骆驼吃力地重复道,他的嘴唇仍然被那注- she -剂所拥堵着。
 ·阿煤犹豫地说:“对,就在那瞬间——在我意识到我其实可以不只做人工导航仪,而是更多的时候,我感到了一种很怪异的感觉——这让我很不安——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讲。”
 ·它在寻求张骆驼的鼓励和支持,有些战战兢兢的·张骆驼看了出来,于是他喘息着鼓励它,就像过去很多次一样:“你想讲的话就说,我在这里。”
 ·阿煤因为他的鼓舞产生了点信心,它琢磨了一下子,将张骆驼的支持放在心底·接着,它吞吞吐吐地开口了·· ·“是这样的,那种怪异感——当我注意到我眼前原来有一架飞船,而我发现我以前从未注意到过的时候——”它轻声说,“我以前甚至从来没有发现过我可以这样。
我感觉就在我发现的那刹那,有一种东西穿过我自己,像是思想流过我,然后豁然开朗·就在那瞬间,我感觉……我和世界连接了,而我之前是完全感觉不到这种连接感的,我甚至没有意识到除开人工导航仪的身份外,还有一个世界。”
 ·它停顿了一下:“所以是你明白吗在那瞬间,我感到非常怪异,世界把我的思考胀满,我看到我的存在,还有世界的存在,它们和我联通在一起,那感觉非常奇妙,还有怪异——就像……就像……”· ·它愣了愣,似乎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张骆驼眨眨眼,仔细地听着它的话·· ·阿煤的声音无比沉静,又有些困惑,它结结巴巴地,最终将那个词说出了口:“就像……感觉有了灵魂。”
 ·飞船里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阿煤的声音掷地有声,接着慢慢消失·· ·灵魂·那个词慢慢变成白雾·· ·阿煤说完了,它的尾音轻轻颤抖了一下,它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会儿,似乎在等张骆驼发表看法。
 ·而他等到了·· ·张骆驼摇了摇头:“你错了·”· ·阿煤因为不安的所产生的电流声轻轻闪烁着·· ·接着,它假装轻松的声音响起:“是的,我也觉得,灵魂这种说法太夸张了,我知道其实我没有——”· ·但他的话被打断了,张骆驼继续说道,他望向那个黑匣子,非常坚定:“你不是感觉有了灵魂,那是错觉。”
 ·电流声缓缓地穿过去·· ·阿煤的声音再次颤巍巍地响起:“当然……我知道——你不用强调——”它说,声音很失落。
 ·张骆驼凝视着那个方向,像它能看到他,认真说完了这句话:“你一直都有灵魂,从很久以前开始·”· ·飞船一瞬间寂静无声,接着猛地一颤,整个机身朝左滑去,发出高昂而尖锐的分贝。
张骆驼的身体朝左边倒去·砰·脑袋撞上了玻璃,他感到头晕目眩,眼前全是飞舞的星星·· ·“痛——阿煤——”他朝后仰去,咬住嘴唇。
 ·“抱歉,我刚刚太激动了·”张骆驼听到阿煤的声音,他慌张地说·那声音有些不清楚,从张骆驼耳朵间飞过·飞船左右摇摆,但是振动的弧度变小,阿煤似乎在调控它,让它在空中停稳。
 ·张骆驼因为这疼痛而眨眼,他感到浪潮窜入他的头顶,接着是喉咙,它在脖颈间停止,无法下滑,像是遇到了阻碍,被神经阻断·那疼痛如此鲜明,又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抱歉·”阿煤又问他道,飞船已经重新恢复了稳定,“你没事吧“· ·张骆驼靠着椅子,贴着那黑色的皮质材料,喘着粗气。
他根本没法动,只有眼睛能够眨·· ·他转动眼球,看着他的手抽搐了一下,接着又恢复了死寂·· ·某些想法从他脑海一闪而过··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也许疼痛能帮助他。
他咬住牙,莫名其妙地想·他的手颤抖一下,疼痛让它产生条件反- she -,接着再次被药物攻克,它昏睡过去,和神经隔离开来·· ·“阿煤,再来几下。”
张骆驼说,他咬着牙,头部的疼痛仍然残留·· ·“什么”阿煤没明白过来,他难得如此失神·· ·“我现在没法动,范柳给我注- she -了药剂。”
张骆驼解释道,“疼痛似乎能激起我神经的反应·”· ·阿煤恍然大悟:“那电流可以吗”他敏锐地问道,“我可以让电流接到你的座椅那里,我来控制电力大小。”
 ·“来吧·”张骆驼毫不犹豫地说·· ·张骆驼陷入驾驶座里,他先是听到了声音,接着,感到一阵阵电流斥满他的身体。
 ·疼痛·完全的疼痛·电流如同锯齿咬穿他的身体·张骆驼咬牙道,那一瞬间,他感到一股电流穿过他的牙齿,犹如一支利箭·他无法呼吸,电流羽毛般从喉咙向下,接着那感觉放大,再突然消失,身体的神经拒绝它再向下前行。
阿煤加大了电流,想通过他神经的电流渐渐聚成一股洪流·· ·张骆驼眨眨眼,他的眼前划过一道银色的闪电,他感到他被电流划分的四分五裂,但身体始终信号脱离。
 ·“再多来一点电流·”他艰难地对阿煤说,感到他的心脏开始加快跳动·咚·他的手弹跳了一下,像是被碰到了非法之地,但他的身体仍然在安全带下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电流再次加大,张骆驼眨眨眼·咚、咚、咚·他听到他的心脏猛然跳动,越来越快·终于,一股细细的电流挣脱了神经的阻碍,悄无声音地穿过他的手臂,蜿蜒地进入他的血管、血液、骨头,伸展到他的左手,像是雪花落地般飘进他的手掌。
他感到一丝力气注入进去·然后是第二丝、第三丝·慢慢地,那电流的阻碍渐渐被打破,五根手指逐渐能够动弹,再是左臂·右臂·接着电流雪崩般汇聚而下,朝四面八方流开。
· ·血液流往他身体的每一处,电流乱穿的感觉猛烈起来·疼痛覆盖过痒和无感之感,接着是电流残骸导致的痛·他的手猛地颤抖起来,然后是脚,接着是全身。
它们从药物下苏醒过来,然后又死去,再苏醒过来·· ·动一动·张骆驼对手说·它没有反应·· ·动·他再次说,承受着流窜的电流,他的手指颤了颤,接着跳了一下。
三秒钟后,两根手指听从了他的指令·然后是三根手指、四根手指·最后他左手开始动起来,跟着是右手,再是胳膊·最后,他的身体开始附和他·张骆驼闭上眼,咬牙切齿地试图解开绳子,那触感很陌生,他心跳剧烈地扒着它,试图找到缝隙。
好几下他才弄开,把绳子丢到一旁·· ·他感到头晕目眩,被电的感觉让他想吐·· ·“可以停了·”他对阿煤说,眼前闪过棕色的闪电,冰冷的电流味从他的鼻间飞过。
 ·他躺在椅子上,大汗淋漓,好一会儿都没法说话·· ·“我们多久能到墓园”良久,他缓过气来,气喘吁吁地问阿煤道。
 ·“还有十分钟·”阿煤坚定地回答道·· · · · · · ·第79章 超新星来临时(五)·张骆驼跌跌撞撞地走下飞船,他感觉他像老电视剧里从太空返回的人,重力让他感觉像是铅般,他全身的力量都堆积在脚掌上,不得不停靠一会儿才能走下一步。
也许是因为药水的作用没有完全消退·他的手笨拙地巴着舱门,好一会儿才动弹一下·他从停船场走到墓园的门口,花了整整十分钟·期间电流的味道偶尔飘入他舌尖,残留的酥麻感仍然在他身上徘徊。
这感觉有点像在医院中复建·他尽力地呼吸,控制自己的脚步,慢慢地,他的步伐变得稳健,走到飞山墓园门口时,除开头脑仍然眩晕,他已表现的像一个正常人·· ·他一步步走上阶梯,在走到离墓园入口还有三个台阶时,他看到了乔德,乔德站在门口,若无其事地看着门口的电子铭牌,像是对墓园的历史很有兴趣,但张骆驼熟悉他,他一眼就能看穿他眼里的焦虑。
 ·张骆驼走过去,脚步落在地上,乔德同一时间抬起头·他们四目相对·· ·张骆驼有一瞬间呼吸变重·· ·他们的视线环绕过对方的周身,然后隐藏起来。
张骆驼假装平静地走过去,停在乔德旁边,他们一起看向墙上的铭牌,上面是介绍飞山墓园的话:灵魂在此处安眠·张骆驼的视线扫过那闪烁的文字,那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你怎么样”他低声说,瞟着乔德·乔德似乎没有受伤,最外面的夹克和出门时一样干净,但他的头发上沾着一些黑色的油漆,张骆驼闻到一股浓厚的橡胶味。
 ·“很顺利·”乔德谨慎地说,不让别人听到他们的谈话·他的字句从嘴唇缝隙中出来,不动声色,“四公里的人让公司一片混乱,他们在各个楼层里胡乱窜动,到处是安保和员工,餐厅的机器人有几个被打碎了。
我按下警报器,通知了火星,他们立刻断了网,以防止消息流通出去·我趁乱逃了出来,这个——”· ·他指指头发上黏糊的液体,冰冷地说:“在走廊上遇上一个四公里的,他朝我泼了油漆,但我刚好进了电梯,只沾了这么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低下头来,似乎上面这些话都是他计划内的寒暄,现在真意才从融化的冰块里出来:“你比计划晚来十二分钟·”他生硬地说,担忧的言外之意却很明显,“出什么事了”·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张骆驼想混过去,但乔德在他之前就游刃有余地抓住痛处:“你活动起来感觉不灵敏,特别是手,头发也很乱,而且还有股烧焦的味道。”
乔德伸出一只手,趁着别人没看到,轻轻地抓住了张骆驼的手·· ·张骆驼知道无法隐瞒,叹口气:“我遇上了范柳·”他没有看乔德,而是盯着铭牌,仿佛对那很感兴趣。
 ·那铭牌现在更变了内容,上面划过详细的介绍墓园的图片·“建立时间是在二十世纪的第……”他没有读完它·· ·“什么意思”乔德追问道,他愣住了,马上,他的声音又冷静地响起,“他对你怎么样了吗”· ·张骆驼摇摇头:“放心,没什么。”
乔德和范柳关系很好,他知道·他不想让乔德知道发生的事,这只会让他后怕,没有意义·· ·乔德凝视了一会儿,似乎已经明白了他不会回答,于是也跟着若无其事地转变话题道:“火星知道我们的计划了”· ·张骆驼又摇摇头,他不知道如何说起范柳在飞船上说的一切,那像是已经在很久之前,那些话模模糊糊地从他脑海里飘过,再被电流带走。
火星,范柳,仿造人·范柳不是来阻止他们的,而是来阻止他的·· ·“说来话长……”他疲惫地说,“我之后再告诉你。”
 ·他指指表,乔德心领神会·十点二十分·他们的时间没有多少了·· ·他们走进墓园,这里浸透着一种悲伤的味道,张骆驼能闻到,那味道非常潮- shi -。
各个水晶棺材旁站着人,观望着已经死去的人,而他曾是他们关系圈的一员·但张骆驼一旦想到躺着的其实是仿造人,他感觉很惊奇,仿造人是没有死亡的,他们迎接的只有报废,但现在他们这群仿造人聚集在一起为对方悲伤。
 ·他们走过A区,再到B区,飞鸟说他在那里等着他们·B区的人也很多,他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水晶旁的- yin -影,墙上闪烁着广告:“悲伤停止剂”、“可以安慰人的仿造人”。
 ·“你们总算来了……”B区,飞鸟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他从人群中窜出来,咬牙切齿地说,语速飞快,“我差点以为你们是耍我。
想想你们给了我那么多钱,我才决定多等一会儿·”· ·“抱歉,在路上有耽搁·”张骆驼转过头去,用口型小声回答道·飞鸟戴着口罩和墨镜,像往常一样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印着某个品牌的运动衫。
他们对视一眼,接着若无其事地同时向厕所走去·乔德则继续穿过人群,朝里走,他要先到D区去,用□□搞定管理员·· ·张骆驼在厕所隔间将芯片交给飞鸟。
它被放在他的裤兜里,已有些发热,薄薄的芯片轻轻落在飞鸟手中·· ·“这关系我们的命运·”飞鸟将它举起来,对着头顶的灯光,轻声说。
 ·D区·张骆驼走进去·当他踏进这里时他仍然感到有些颤抖·上万个水晶方盒在他面前诡异地闪烁,但和其他区域相反,这里空无一人,没有人关心他们,因为这里是毫无疑问的流浪者之区。
张骆驼愣神地等了一会儿,乔德从一个角落旁走出来,他手里拿着管理室的钥匙·· ·“弄得很快·”乔德对他们说,摇摇手中微小的钥匙,“我说想给他商量一件事,十一公司准备在D区投放广告,然后给他看了我十一公司的证件照。
因为网络断掉,他不知道十一公司发生的事·他有点惊讶,但还是马上同意了,我猜是因为D区很少被人看为做广告的圣地·我把他叫到了那里·”他指指他刚刚出来的角落,那里隐蔽的几乎让人看不出,“然后趁他转身时麻醉了他。
他一秒钟就睡过去了,五个小时后才会醒来,那时候我们已经完事了·”· ·管理室里没有变化,和上次他们来到这里一样·飞鸟漫不经心地看了看上面的监控器,插入一块芯片。
 ·“其实不用担心,网络已经断掉,数据传不上去,但最好还是小心一点,这是黑客的哲学·”他解释道,看着监控器的灯光一下变得诡异,又拍拍放在另一边的监控显示屏幕,上面显示着D区人的实时监控。
然后他走到电脑面前,看了一下单调的蓝色屏幕,上面全是过时的游戏·· ·他吹了一个口哨·· ·“这电脑很酷·”他赞赏地说,踢踢那些被连接器的复杂缠绕的各种数据线,手在键盘上敲着,调出某些程序,似乎在试探什么,“防火墙也搭得很高,设备很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一些,似乎也比你们上回带回来的数据还要厚很多。
如果只靠病毒对付它不行,可能会溃败,还要我同时来调试,我先破解,张骆驼把病毒插进去·”他把芯片放在桌上,似乎兴趣浓厚,双手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挪动。
 ·张骆驼把芯片插入数据口·他看不到飞鸟所看到的,只听到电脑和芯片连接,犹如进入同一个轨道·病毒正在运送中,他仿佛能听到隐形的病毒变成冰川,慢慢冻结整块陆地,防火墙像狂猛的海浪,挡住它的入侵,但它的根源处已经开始腐败。
他站起来,看着蓝色的电脑平静地闪烁,飞鸟的手飞也似地在键盘上敲击,无数个窗口层层弹出·他在一层层解开程序的外衣·· ·“等我把它破解以后,这座城市的电力就会停止关闭,要是你们想更狠一点,可以在程序关闭后直接毁掉那个。”
飞鸟忽然说,从沉闷的一堆数据里抬起头·张骆驼疑惑地看他,飞鸟抬起一只手,指指墙壁上的铁柜,那些数据线的终点就是它,它们钻入其中·· ·“电脑连着数据线,数据线连着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里面估计是电力供应器,负责供应这个电脑,这电脑的程序是庞然大物,电力消耗估计比其他机器高上百倍,一定要用特殊的电力供应。”
飞鸟看出了他的困惑,解释道,“剪断数据线会有意外惊喜·”·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程序停转运行吗”张骆驼好奇地说。
 ·“不,如果在破解程序前剪断数据线,只能使电脑停止运行,但程序仍然在转动,等搞定这台电脑后你们倒可以对那个使点坏,破坏它,这会加倍延长电力的维修时间。”
飞鸟滔滔不绝地对他解释道,又回过头去,被突然出现的一堆程序搞得焦头烂额,“……好了,我必须专心了,否则我会立刻死在防火墙下的诅咒下。”
 ·本来站在监控显示屏前的乔德听完飞鸟的话,挑了挑眉毛,他一本正经地走向前,靠近那个铁柜,他的神情很好奇,像在做恶作剧·张骆驼不由一笑,也凑过去。
 ·电力供应器·他想看看这个怪物电脑的生命提供者到底是什么样·铁柜上的两个圆形小空隙透出光线,隐隐约约地照- she -出里面的东西,但大块的- yin -影模糊了轮廓。
乔德小心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微型手电筒,探照里面的内容·· ·张骆驼在飞鸟鼠标和键盘交错的声音中走上前,眨着眼睛,看向里面·· ·那里面有个东西正在闪烁。
和他想象的不一样,那不是巨型电池或沉重的线路,而是三个很小的被横着串在一起的蓝色晶体,它们全是方形体,中间有个白色的小点,数据线从它们的底部进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张骆驼觉得这个东西有些眼熟,他觉得他在哪里见过它·· ·全息影像里,手术台上针朝以为将要回家的男女的额头伸去,蓝色的方形晶体从那里被取出,还沾着淡粉色的血水,中间白色的小点刺眼无比。
 ·他记了起来,他立刻抬起头看向乔德·他从乔德的神情中看出他也记了起来·· ·而那被取出来的晶体现在就在他们眼前·它被用来给眼前的这个超级电脑供电,电脑运行,- cao -纵整个重庆的电力。
 ·管理部不止是不能回火星·他们身体上的每一寸都要被火星所利用·· ·在他们死后,还得充当一种无害的营养液·· ·张骆驼有种冲动,在他的理智说话前,他想抱住乔德,紧紧地。
 ·“有人·”但乔德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看着监控显示屏,语气焦躁地说,似乎根本没把他看到的这点这放在心上·· ·张骆驼跟着他的方向看去。
他一开始没有明白“有人”的意思·D区像刚才一样平静,上万张亡灵的脸正对镜头,模糊不清·但接着他才注意到一个人,乔德的拇指跟着屏幕移动。
那是一个在疾走的人,她飞快地穿梭在方盒之间,目不斜视,对任何一个亡灵都没有兴趣,径直在走廊上走着,朝D区监控室的方向走来·· ·“赵一”张骆驼诧异地说。
 ·“有人来阻止我们了吗- cao -·”飞鸟抬起头,他停止了敲击键盘,不安地嗅嗅,试图朝门口打探,他对这种事一向很敏感,“我不想被抓,虽然我想要钱。”
他嘀咕着·电脑已经黑屏,绿色的字母和数字在上面跳动,他显然还在布置着他精密的计划,和防火墙决战到底·张骆驼能听到病毒像冰块般侵袭的声音。
· ·“我去阻止·”乔德站起身,他理理衣服·· ·张骆驼离开了倚靠的墙,赶紧跟上他:“我也去·”他声明道,瞟了一眼监控视频,赵一离这里越来越近,看起来她像是孤身一人来的,但不知道有没有陷阱,比如R-63,“你需要多少时间”· ·飞鸟朝他们比了个数字,声音有些颤抖,在除开家以外的地方实战让他有些过敏:“二十五分钟。”
 ·张骆驼追上乔德,没有看他的表情,握住他的手指·乔德的手像往常一样冰冷·乔德轻轻地回握,放慢脚步·他们走到监控室门口。
张骆驼轻声说:“那没什么,我们会自己出去,不依靠任何人,没人能阻止我们·”· ·他想说忘掉晶体,忘掉残杀,他害怕乔德难过,乔德坚信了很久他可以回火星,那几乎变成他的一种信念,即使后面信念消失,他也只是认为火星舍弃了他们,而不是本来就准备将他们利用到底。
 ·“我没事·”乔德回答他道,看着张骆驼的眼睛,轻轻地凑过来,和张骆驼的额头相抵·显然地,他知道张骆驼在说什么,他也看到了那给电力供应的晶体,而那晶体原本长在他们的脑子里。
但他并不仇恨,甚至抱着一种漠然的态度,像那和他无关,或者说,已经认清了什么·· ·他语气平静地近乎温柔:“我们走吧·”他伸出一只手来,示意张骆驼把手交给他,他们一起走出去。
 ·张骆驼深呼吸一口气,他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乔德的手掌中·· ·乔德朝后看一眼,接着扭开监控室的门把,赵一高跟鞋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他们走出去,乔德背抵住门,若无其事地把门关上了。
飞鸟敲击键盘的声音在背后隐去,消失·· ·他们的双手仍然紧握·· ·乔德和张骆驼走在走廊上,走了十几米·张骆驼眯起眼,他可以完全看清楚站在对面的人。
 ·高跟鞋踩在白色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放缓下去,接着像火车进站般越来越慢,渐至没有,显然迎面而来的人也看到了他们·· ·赵一停住了步伐·· ·“乔德,你果然和那个机器人在这里。”
她喘着气,说神色愤怒而苍白,像是刚从哪里赶了过来,“我在公司时就感觉不对,到处都是杀手、反抗者,你却平白无故地消失了,我叫他们找遍了楼,但还是找不到你。”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乔德和张骆驼一起,用身体堵住她的去路,他们竭力让赵一不注意到那扇被关闭的门··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这里”乔德试探地说。
警报器使网络断掉,数据系统全部崩溃,各地的监控应该无法实时传输到十一公司内部·· ·赵一摇摇头,她的鼻环闪了一下,她抬起手,模糊地掩盖过这个话题:“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张骆驼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影子,他不自觉地开口道:“是范柳吗”· ·赵一傲慢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张骆驼知道他说对了。
 ·“他说了什么让你来逮捕我吗”张骆驼追问道,他试图把乔德藏在身后·· ·赵一避开了他的视线,像他是影棚里廉价而不真实的风景背景:“是的……范柳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在这儿,让我来逮捕你,说你有不法的倾向,在做某件破坏城市安全的事,他还给我说不要误伤乔德,他也是和我一样,来逮捕你的。”
她脆弱地说,这话显然是说给张骆驼听的,“但我一听就知道不可能是那样,我表面上答应了他,没有反驳·他也许以为我不知道,但我清清楚楚,乔德怎么可能逮捕你,他在这之前已经包庇过你很多回了……现在我来到这里,果然是那样……”· ·她忽然从风衣下举起枪,面向他们两个。
张骆驼认出那把枪,他曾经在乔德的办公室里吃过它的苦头,那时枪洞里的子弹- she -入了他身后的椅子·赵一高高昂起了头,她的呼吸非常沉,张骆驼听得到那从鼻腔中出来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我也没兴趣知道·但现在你和我走·”她对乔德说,“现在,和我回去,回十一公司,我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枪口在乔德太阳- xue -的位置徘徊不定·· ·“不·”乔德镇定地说,他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张骆驼·· ·赵一定定地看着他,她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她的枪随着颤动的手而微微抖动·她轻轻地摇着脑袋,仿佛遇上了一场溃败的战争:“你根本没意识到你自己说了什么·”她疲惫地说·张骆驼有一瞬间以为她会开枪,冲上前来,或者杀了他们两个,但赵一没有。
 ·“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选择·”赵一说·· ·“我知道·”乔德平静地回答她,“你和我相处这么久,你了解我是怎么样的人。”
 ·“我曾经以为我了解·”赵一打断了他,枪对准他的心脏,“在火星上时,但我现在不知所措了·”· ·“你想杀了我也可以,但是放过他。
或者让我们出去,你阻止不了我的,让我死,或者得到自由·”乔德冷酷地回答她·· ·赵一开始哆嗦,她像是畏冷般打了个寒颤:“你根本不了解我们面临的是什么情况。”
她抬起头来,“明明你再过一年半就可以回火星了,获得真正的自由,但你就是要做个逃犯,提前逃跑·”· ·乔德摇摇头:“你不了解情况。”
他们没法回到火星·这句话即使说出来赵一也会觉得荒谬,她一向是火星的坚决拥护派·· ·“不了解情况的是你”赵一猛地打断他,大声说,“你完全不知道你面临什么——或者你只以为你知道的就是真相”· ·乔德愣了一秒,赵一和平常完全不一样,她在颤抖,手里的枪也在颤抖,仿佛随时要走火。
 ·“我来告诉你真相·”她低声说,非常疲惫·· · · · · · ·第80章 超新星来临时(六)·墓园里一时很安静,远处的悲泣传来,那是其他的区域,人们为爱的人哀悼。
 ·赵一的手臂缓缓垂下,她将枪丢在地上,让它丢在五米之外·她丝毫不看它一眼·· ·“你有父亲对不对”停了一秒,她忽然问乔德道。
 ·乔德愣了一秒,他没有料到她会在这个情况下突然提起这个·· ·“我也有·”赵一垂下眼睛,轻声说道,丝毫没有顾及眼前的形势。
 ·乔德怀疑的脸色里夹杂了些困惑,他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是该打断她,将他们送回到原来的话题上,还是顺着赵一的话说下去·最后他谨慎地选择了后者,问她道:“……你不是孤儿吗你进火星基地时你说过。”
 ·赵一却叹口气,为他的答案否定地摇摇头:“我的确是孤儿,但我不是一直是孤儿,我七岁前有父亲,但后来他死了·我只是没有告诉过别人,包括你们。
而且火星基地里大家不兴提这个,大家只提火星、任务、未来,其他的并不重要·”· ·“抱歉·”乔德谨慎地说,仍然不知道赵一在卖什么名堂。
 ·赵一示意他不用为此道歉:“没必要·”她叹口气,“而且当时我也不想提我的父亲,因为我觉得我的父亲独一无二,不能和其他人相提并论,而且——”· ·她抬起头,朝乔德示意地看了一眼,说:“你也是不是吗”· ·乔德因为她的话忽然变得有些僵硬,但他很快地将那僵硬隐藏起来,像平常一样漫不经心地说:“是什么”·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郑郑耸耸肩,径直拆穿了他:“认为你的父亲独一无二。”
 ·乔德沉默了一会儿,张骆驼不知道他是真的在思考还是为飞鸟拖延时间,张骆驼猜是后者,因为乔德的沉默比起沉思更像是故意的掩盖·张骆驼仿佛能穿过门,看到飞鸟,他抓紧把握他的二十五分钟,拼命破解这座电脑的庞然大物,他祈祷赵一讲慢点,再慢点,拖延时间。
 ·“你可以这样说·”乔德最终缓慢地承认道·· ·“这点和我一样·”赵一点点头,眯起眼睛,“所以我当时在基地里才会对你的父亲产生兴趣,好奇那是怎么样一个人。”
 ·“很普通而已·”乔德漫不经心地说,似乎他不想朝赵一提起他的父亲,或者说,他不想让赵一提起火星上的任何东西,他想将话题转回到他们现在所在的轨道上。
 ·“我当时也是那样猜测的,但是我还是很想知道,因为你不普通·”赵一昂起头,用一种微妙的语气奉承了乔德,但不得不说,她的模样看起来很坦诚。
不知怎的,她说出这话时有点忐忑不安,金色的鼻环闪闪发光·· ·“所以……”她说,“当芦幸告诉我你的房间里似乎还有你和你父亲的合照时,问我想不想看看你这个不近人情的家伙的家人长什么样,我才会马上起兴趣。”
 ·“我们趁你去训练的时候,偷偷溜进了你的房间,翻出了你父亲和你的合照·”赵一抬起头,她喘口气,像是不得不停顿,否则会失去一些东西,“然后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她看着乔德,乔德的表情看起来很复杂。
他没有说话,他看起来似乎是先想责难他们的这种行为,但那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而赵一最后一句话又让他皱起眉,于是他脸上的困惑涌上去又落下来,仿佛潮汐·他似乎不明白他们会发现什么,或者说,即使发现什么他也没兴趣。
最后他只是扬起了眉,示意赵一说话,自己在听·· ·赵一并不为乔德的无所谓打扰,她继续说:“我看到了你照片上的那个人,那个父亲·”· ·她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乔德,这句话说出来似乎要费她很大的勇气:“他和我的父亲长得一模一样。”
 ·乔德一下愣住了,然而,很快地,他的神色被掩盖起来·· ·张骆驼一直在听,他的反应比乔德更不知所措,赵一的话他本来就听的云里雾里。
 ·“赵一,什么意思——”他混乱地说,插入这令人困惑的谈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的意思是——你和他有同一个父亲”· ·赵一难得没有趾高气昂地责备他,相反,这次她只是淡淡地看了张骆驼一眼,点点头:“你们有时候也有点头脑。”
 ·她回过头,对着乔德,继续说:“我当时第一反应就像他那样——混乱无比·我们有同一个父亲我们难道是兄妹吗但我明明记得我父亲早就死了,是我眼睁睁看着死去的,在医院,他被推进了病房,然后心脏停止跳动,可据芦幸所说,你的父亲却似乎还活着,还和你有联系。”
她喃喃地说,“因此我在看到那照片时感到很困惑,几乎到诧异的程度·”· ·赵一昂起头,她眯起眼,看向远处的水晶方块,那些埋葬了无数仿造人的地方,她停顿了一会儿,将自己的话整理,接着再次前行。
 ·“说起我的父亲——我到现在还记得他是什么样的·”她继续说,“他是个科学家,热爱那些已经逝去的昆虫·他常常带我去博物馆看蝴蝶标本,尤其是黄色的蝴蝶,他喜欢它们,非常喜欢,我六岁时还和一只黄色的蝴蝶标本拍过照。”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傲慢和平静,声线单调无比·· ·乔德的神色在慢慢变化,张骆驼发现了,一种被隐藏在冷静下的僵硬,像是蝴蝶脱茧般慢慢从他的表情里脱露出来。
 ·赵一看着乔德的神情,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摇摇头:“是不是很熟悉——感觉这就是你的父亲但你放心,我们不是兄妹,我们的生活不是什么狗血连续剧。”
 ·她嗤笑了一声,像是觉得这很讽刺:“不过我当时是那么想的,甚至有些不必要地惶惶不安,我想要和你交谈,却又不敢,天啦,我当时想,我和你,我们很有可能有同一个父亲,也就是说你是我的哥哥,我甚至为此感到兴奋。
于是我决定和你相认,于是有一天,我想试探地问你一下·”· ·她的目光停留在乔德的灰眼睛上:“你还记得吗那天火星在过城庆节,但我们因为训练没法出门,我们三个闷在屋里偷喝了些白兰地”· ·“记得。”
乔德言简意赅地回答她,他边说着,看起来正试图从赵一的话里找到一些线索,尽管这弯弯绕绕的故事很令人糊涂·显然地,他不是很相信赵一的他和她的父亲是同一人的说法,那太戏剧化了,但同时,他看起来有些困惑不安,也许是因为他对赵一的了解,赵一不会那这种事开玩笑。
 ·见状,赵一满意地点点头,为她的故事继续做铺垫:“然后那天你们两个喝的烂醉,而我滴酒未沾·因为当时我想问你那件事,但又不敢在你清醒状态问你,那时候的你太机警了,任何一点差错都会让你产生疑心。
结果——在你喝醉时,你知道吗你比现在好相处很多,几乎是无话不谈,我就问了你父亲的事,问你父亲的爱好,名字,你们是怎么相处的。
我越问越惊心,因为我发现除开你父亲的名字,我们的父亲完全一模一样,我当时几乎哭了出来——以为是某种命中注定,你就是我的哥哥,我们来自一个血缘。
但是,就在那时,你忽然讲起了你八岁你爸爸带你去博物馆的事·”·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赵一停顿了,她仿佛回忆起往事·在她背后,一口钟不断跳动。
 ·无论是张骆驼还是乔德,都没有明白血缘和八岁去博物馆的事有什么关系·· ·但赵一只是自顾自地,不慌不忙地讲下去:“你还记得吗你一定不记得了,那天你喝到完全断片了。”
她看到乔德茫然的表情,武断地说,“但是我还记得你说的那件事,我现在也可以复述那博物馆的事·你说你先到门口买了一个绿色的假松叶,结果因为一个跑过的扎黄色马尾辫的雀斑女孩,绿色松叶飘在天空中,落在一面涂鸦墙,粘在一只假苍蝇上,那苍蝇的编号是1025号。
接着你进了博物馆,看了很多蝴蝶,最后和黄色的蝴蝶标本拍了照片——我刚开始听着,只是觉得异常熟悉,但我听完后,愣住了·”· ·乔德无声地望着她,紧紧抿住嘴唇,良久,他才说道:“我记得我给你讲的这一段,我第二天也记得,当时我没喝那么醉。”
 ·张骆驼看了一眼乔德,他看了出来,乔德记得那段回忆,但显然乔德不明白这和赵一有什么联系·· ·赵一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她看出来乔德的奇怪:“你不明白是吗我吃惊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我的记忆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经历,同样的博物馆,同样的雀斑女孩,包括撞到了假松叶掉在涂鸦墙上,粘住苍蝇的细节。
不同的是我去博物馆时是五岁,而你是八岁·”· ·“那些记忆不是你才有,我也有·”赵一说,对着乔德·· ·乔德看起来像是被某样沉重的东西所撞击了一下,但很快地,他皱起了眉,仿佛在看着一个胡说八道的人。
 ·但赵一并不惊慌,也并不害怕乔德质疑的神色,相反地,她毫无畏惧地直视着他:“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且,既然你还记得你给我说过这些东西,那你还记得你给我讲的那些细节吗每一个——”· ·乔德点点头:“记得。”
他简单地解释道,“我那天喝醉了,但不至于忘记一切·”· ·“那我可以说一些你没说过的细节来验证这一点·”郑郑眼睛一眨不眨着。
 ·她深呼吸一口气,说:“比如说,那个跑过你身边的马尾辫女孩,这个细节你没有讲过——但我的记忆里有,她跑过身边,猛地撞了上来,她的眼睛是紫色——一种青少年为了追赶潮流,为自己镶嵌的廉价紫色,她跑过身边时,那紫色的瞳孔没有缩小,因为她人造的瞳孔掩盖住了那悸动——是不是我说的没错这些你当时可没告诉我,但我却知道,因为我的记忆里有这段。”
 ·乔德那僵硬的神情一闪而过,他原本在漫不经心地听赵一的话,他的神色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再比如说·”赵一轻声说,“当那只黄蝴蝶从那只编号为1025的苍蝇上撕下来时,那发出的声音不是寻常的撕的一声,而是很长的,没有尽头的声音,因为那只黄蝴蝶的翅膀被完全黏住了,不得不慢慢地废很多的力气。”
 ·乔德那震惊的神情被取而代之,此刻他更深地是困惑,仿佛一个无底洞,他掉入了洞里·· ·赵一却仿佛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她继续喃喃地说:“这让我开始有点困惑,从兄妹的幻想里迅速解脱出来。”
 ·她回过头来,看了乔德一眼:“因为我还当时记得一句真理,你也许也记得——那时候我们每天要重复那句话上百次·”· ·乔德眼睛闪烁着,他无言地望着赵一。
 ·赵一也凝视着乔德,她沉吟了一会儿,像是试探,或者感觉似的朝乔德说了出来:“即使两个人经历了完全一样的事,感受、视角也是不同的,因为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假如相同——那就是伪造的,也是虚假的,必须在黑暗中识破,把握唯一的真相·”· ·乔德声音低沉着,几乎是条件反- she -地接住:“火星基地的箴言。”
 ·“你还记得”赵一轻声说·· ·乔德没有说话,他默认了,即使他现在已经完全和火星作对,但火星仍然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只属于基地的刻痕。
 ·“不过你说错了一点,这不是箴言,这是真理,绝对真理·”赵一昂起头,冷酷地纠正他·· ·“那你还记得火星将这句话用在什么地方吗”她追问他道。
 ·乔德瞥了张骆驼一眼,没有回答·· ·“你还挺照顾他的感受不是吗”赵一的语气听起来有点讽刺,“我倒记得很清楚,火星要求我们背下来这句话,在重庆时刻牢记着,不要被这里的仿造人迷惑。
因为仿造人看起来是人,其实是仿造的人,因为世界上没有人会完全相同,但仿造人都是一条流水线上生产的,包括记忆和身体构造·”· ·赵一勉强笑了一下,她的笑容像个廉价用品,一击便碎:“但火星一定没想到,就是这句箴言开启了一切,开启了我的思考。”
· ·“我把它用来思考你我的父亲问题,而之前我毫无头绪·”她在原地晃荡着,转了半圈,仿佛旁边的水晶方盒都不过是一些虚无缥缈的存在体,“按照火星的真理,两个人不可能拥有完全相同的记忆,即使是兄妹也一样——除非火星的真理是错误的,但鉴于火星远远不可能错误,那么我们的回忆完全相同就只能说明一点,正如火星所说的,即我们的记忆是伪造的。
那如果我们的记忆是伪造的,存在于记忆里的父亲就不可能存在,即是指我们的父亲也是虚假的·”·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你和我的父亲是虚假的。”
赵一冷静地说,她推导出这个结论·· ·“但是假如我们其实没有父亲,我们出自于哪里难道是直接在宇宙中飘荡的吗但那不可能,那是宗教,火星也厌恶这点,火星只信奉科学。”
她咄咄逼人地说话,即使针对的人是自己,“我因此想到了一个可能- xing -,一个可怕的可能- xing -·也就是说——”· ·她抬起头,不知为什么定定地看着张骆驼,她对乔德说道:“我们和他们一样。”
 ·她没有说的很明确,但是乔德显然在那一瞬间明白了赵一的意思,他的眉头紧皱起来,而那双久无波澜、已经变得轻松的灰色眼睛,在这刻开始闪动·· ·“而这就是我今天为什么站在这里,面对你,乔德。”
她说,“因为我完全明白了,我是掌握真相的幕后者,我明白了一个绝无可能再改变的事实,一个可怕的真相,我为此挣扎了很久,也痛苦了很久·”· ·“但在纠结十五天,我目睹一个报废的仿造人被丢进垃圾场后,我明白了过来,即使我知晓真相也没什么用处,因为我根本无处可逃。
最聪明的办法是假装忘记了真相,把它抛在脑后,这样最后我们就会真的不知道·我忘记了它,向前走,什么都不知情地听从火星的安排,来到了地球·我要做的是安稳地度过四年时光,然后再回到火星,像其他人一样过完我平凡的一生。”
 ·赵一的视线重新移回乔德身上,她在指望他清醒,喃喃地说:“乔德,你明白了吗你根本没必要以身犯险,就为了个地球上的……”她看向张骆驼,想说完那三个字,但她已经说不出口了,因为她明白她也是其中之一,“你只需要什么不做地待在这里度过四年时间,然后回火星。
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半,还有两年半我们就能回去了·”· ·她看着乔德,希望乔德能理解她,明白其中的危害,她大有希望地看着乔德的眼睛里的光芒疯狂地闪烁着,一些土崩瓦解的东西击中了他。
而旁边的张骆驼,赵一看了出来,显然张骆驼也看出了乔德的不对劲,从那对话里听出了什么,彻底明白了过来,他正带着一种恶心的震惊和近似于温柔的想要抱住某个人的神情看着乔德。
但赵一现在不在乎,她只是想劝说乔德,他们和张骆驼那群人是不同的,他们可以选择·· ·她等待了几秒,她看着乔德抬起头来·她等着他和他回去。
 ·但她震惊地看到,乔德只是轻轻地摇摇头,像是赵一的话似乎没有打动他,他一个字也不信·· ·赵一着急地低声劝导着:“也许你不信我说的一切,但这都是真的,我和你拥有一样的记忆,我们实际上都是被制造的……人,”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词难以启口,“但我们没必要为此愤懑,假如你现在回来,我们就可以当做没有事情发生,我们还是可以回火星,和其他真实的人类一样,不用担心任何事,因为他们觉得我们就是他们的同类,我们会开始生活,一种真实的生活,而不是在这里,面对虚假和虚空。”
 ·她足够大声了·生活,虚空·她已经将选择权摆在了他面前,以及那些本来被这座肮脏城市所隐藏的一切·· ·但她没想到乔德再次打断了她,他摇摇头,又一次地:“我信你的话,实际上,我之前猜到过。”
 ·赵一愣住了,这次换乔德直视着她,而她僵硬着说不出话·· ·“但那时我没确认,今天确认了·”他说,慢慢地·· ·但是我摇头的意思不是这个。”
他叹口气,说,“我摇头的意思是……你太贬低自己了·我们现在就在真实地活着·”· ·赵一愣住了,她原本张开的手僵在空中。
乔德毫不动摇地仍由她窥探,他那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你回去吧·”乔德说,声音近乎于叹息,“一个人,不用管我·”· ·明亮的光线让他们三人之间毫无遮拦。
张骆驼看到赵一的眼里渐渐积满了泪水,然后从她的脸颊上滑下来·· ·“乔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轻声说·· ·“我知道。”
乔德平静地回答道,尽管显然地,他的神情带了些混乱,“我一直都知道·”· ·“可能你会死·”赵一说·· ·“我知道。”
乔德没有犹豫地回答·· ·“为了一个仿造人·”赵一说·· ·乔德停顿了一下,接着,他的语气变得更坚决:“难道不值得吗”· ·“火星呢你不怕吗”赵一说。
 ·乔德摇了摇头,已经到强硬的地步:“从来不·”· ·赵一怔怔地看着乔德,而乔德仍由她看着,没有退缩,最终,赵一朝后退了一步,点点头。
她的泪水在空中滴落,鼻环随着她的点头匆忙地晃着·· ·“确实是你·”她茫然地说,“你从来都不怕,不像我,我永远表现的傲慢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害怕。”
 ·她仰起头,面对这座温室里洁白的灯光,让温暖而潮- shi -的气体遮盖住她的泪水·她努力控制了那眼泪很久,几乎像永远一般·· ·最后她还是任那泪水随意地掉下来,她默默地低下头,让那呜咽和啜泣声吞没了她。
 ·她寂静了好一会儿,像是机械鸟重新安上她的翅膀··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你听着……”最终,她常吸一口气,让那颤音通过她的喉咙,用手抹去了泪水,重新变得平静起来,她直视着乔德,“我现在回去,我不会管你了,同样的,但也会说没看到过他。”
张骆驼的心猛地一跳,赵一的目光在今天第一次朝他扫来·她冷酷地看着他,像是头次注意到他,也头次审视他·张骆驼在她的目光里感觉很不舒服,但他让自己不要屈服。
· ·赵一继续说道,非常疲倦:“但火星指派的R-63已经发现了你不在场·它们可能会来追捕,之后的事将与我无关了·”· ·乔德听着她的话,点点头,轻声说道:“谢谢。”
 ·“你居然会说谢谢,看来你真的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变了很多·”赵一蹲下身,她捡起枪,苦笑了一下·· ·她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张骆驼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变小,消失在D区无数亡灵中·· ·头顶的灯光闪了闪,像是一道闪电·· ·乔德看郑郑的背影消失,立刻低头看了下表。
 ·“十五分钟·”他急促地说,“我们去看看那家伙的计划·”他想回头,去监控室,但他发现张骆驼没有动,而是留在原地,但他的手仍然牵着他的,像是永远不分开一般。
 ·“你怎么了”他皱起眉,轻声问张骆驼道·· ·张骆驼清了清嗓子,抬起头,坚定地看向了乔德,看向乔德的的眼睛,乔德本来想躲开他的探视,但是来不及了,张骆驼已经发现了他,发现了因为赵一的话,被隐藏起来的、藏在角落中的另一个乔德,张骆驼发现的如此轻而易举,因为他已经看到过无数次这样的乔德了。
那些像堡垒一样的失落、被土崩瓦解后的悲伤、沉入平静底下的叹息,那种因为从来没有体会过,所以想竭力藏起来的脆弱·· ·张骆驼上前一步,抱住了乔德。
乔德愣在原地,他没有动·但张骆驼没有在意这点,他将脑袋埋进乔德的肩膀,加大了他抱人的力气,就像睡觉时抱住毛毛,他用全身的力气去拥抱他,决心陪伴他度过每个长夜。
乔德犹豫了三秒钟,接着,他也紧紧地回抱住了张骆驼·· ·“你不用担心,我很好,而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好过·”他在他耳边,小声地,坚定而温柔地回答道。
 · · · · · ·第81章 超新星来临时(七)·二十五分钟零八秒·飞鸟完成破坏电力的任务花的时间超过原定计划八秒钟。
他制造的病毒和他自己的- cao -纵双管齐下,张骆驼和乔德回来时他已经进入决战阶段,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偶尔停下来研究某一个数值,在极快的思考后继续前行·他的病毒在电脑里悄悄蔓延,像是敌军般一路过江,潜入棋盘的另一面,直到最后在终点停下,用无懈可击的病毒将防火墙同化,使整个棋盘为之所用。
电脑为此对飞鸟敞开大门,他能在其中为所欲为·· ·飞鸟下巴上带着汗水,最终在二十五分钟来临时,迟疑地按下了某个键·· ·“系统执行。”
一个冰冷的女声回答他们·· ·接着是城墙点亮烽火的响声·紊乱的电脑系统发出咆哮,一个命令接着一个命令下达,犹如打开不完的双面镜,命令在其中看到无数个自我,然后自我复制、粘贴、复制、粘贴,从城市的顶端向外蔓延开来。
一个、百个、上万个·整座城市的系统一一看到那闪亮的灯光,迫不及待地接受,被冰冻,然后瘫痪,像某种无法抑制的疾病爆发·· ·他们抬起头,但没听到任何声响,有一瞬间张骆驼以为他们的任务失败了,他有些迟疑地张大眼睛。
 ·一片寂静声·· ·下一秒,他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再跳了一下,犹如人为制造的闪电·· ·电脑屏幕闪烁着,单调的蓝色转为黑色,又回到原状。
 ·张骆驼听到像是飞船堕落的长鸣声·· ·下一刻,监控室里的灯全熄灭了,只剩一片寂静·· ·那是电流熄灭声·张骆驼确定了。
 ·他试探地向前一步走,挪动到监控室的门口,轻轻地推开门·一大片黑色立刻朝他扑来,外面没有灯光,没有亮度,没有任何事,只有水晶棺材在闪动,但它马上被颤栗的黑色吞没。
 ·他听到一阵狂猛的尖叫,那像是受伤之人的呐喊,接着,他才反应过来,那是远处其他区域人们的惊叫,因为没人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飞鸟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将近一个小时的苦战将他掏空,他坐在位子上,愣神地看着外面:“我们做到了吗”他孩子气地问道。
 ·张骆驼这才回过头去,他半是激动,半是头脑空白地看着房间里的其余两人·· ·乔德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刀,他扯住一根一直蔓延到铁柜的数据线。
 ·“我们做到了·”他冷冰冰地说,但声音里带着不可多得的笑意·用刀切开那几根数据线,他看向铁柜里,蓝色的方块晶体微微闪光,还没有意识到它和电脑之间已经划上了永别的信号。
 ·出D区前,他们和飞鸟告别,发誓今后再也不见他·飞鸟朝他们点点头,将墨镜和帽子戴好,低下头,立刻混入混乱的人群,消失不见·乔德把剩下的酬金全部转给了他,当然不是直接转账,他通过地下钱庄将钱洗成无数份,经过无数人的手和错综复杂的程序,把钱放在了飞鸟一个假名的账户下,飞鸟对那个账户进行了无数次加密,据他说,破解要花五十年。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墓园里到处都是人,因为停电人们有些不知所措,窃窃私语在其中流淌,而黑暗放大了这声音·他们两个毫不费力地从人群中穿擦而过,没人注意到他们,方盒和方盒间都坐满了人群,头顶的全息影像天空已经消失。
 ·张骆驼和乔德走到墓园门口时,全城停电的实感变强,墓园坐落在山顶,可以看到整座城市·原本这座城市永远光亮不断,但现在,张骆驼眯起眼,他看到城市里的那些大厦像一块沉重的铁板,原先飘舞的全息影像消失不见,铭牌和电子牌的光芒全部熄灭,城市里的飞船在上空飘着,似乎对这个状况非常茫然。
 ·而在这之外,一阵奇怪的嗡嗡声在远处徘徊,似乎是电力消失后遗留下的毛病·· ·张骆驼松了口气·他低下头,他拿出信号机:“我们现在可以飞去边境了。”
他按下蓝色的信号灯,大脑一片空白,喜悦像碳酸饮料般从心里涌出来·他们做到了·他想·只差最后一步,他们就可以逃出这座城市,他不由地想牵乔德的手。
 ·但乔德没有回答他,而是向前一步,遮蔽住他·· ·“骆驼·”他含有警告意味地说·· ·张骆驼将信号机放回裤兜,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怎么了”他说。
 ·但他不需要回答,当他抬起头,随着乔德的目光看去,答案是如此显然·· ·天空中,许多架R-63穿过飞船群,密密麻麻地朝他们头顶那一片天空飞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张骆驼眨眨眼,看着眼前的R-63,这场景让他立刻想起了某一天,他也面对这种景象,那天他差点死亡·· ·他和乔德静默无声地看了这景象一会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那空中的R-63,它们发出滋滋的、轻微的响动,在天空中持续稳定地,朝他们的方向飞来,一阵红光从它们的机体上发出,那是“锁定目标”的标志。
 ·“怎么办”张骆驼轻声说,询问乔德,感到耳朵被R-63的嗡鸣吵得生动,那声音越来越近,已经不是电力的流泻之音可以比拟,它几乎可以传到千里以外。
 ·他看向附近,他们附近没有遮盖物,唯一有一个是墓园内部,但进入内部意味着给其他人带来风险,R-63不是有感情的活人,它们来到这里显然就是为了不顾一切地追捕他们,如果进入那里,R-63可能会无差别扫- she -。
 ·乔德眯起眼睛,像是无意朝右面望了一眼,那只有一秒钟时间,但是张骆驼立刻发现了·· ·假如他们现在就跑,跑去停船场,也许能有生机,但如果运气不好被R-63- she -中,随便一枪就能对他们造成致命伤害。
 ·可他们似乎别无选择·· ·乔德不动声色地垂下头,他牵住张骆驼的手:“听好了·”· ·“跑·”· ·蓝色的信号灯亮起来。
郑郑嚼着口香糖,看向信号机·其实她已经不需要这个,全城停电是个大事,肉眼就可以看得到,但张骆驼坚持以防万一,还是要求用信号灯,让她在信号灯亮后才能行动。
而信号灯亮起的三分钟前,在街角咖啡厅待着的她已经看到了奇迹似的变化·· ·首先是声音,她听到某些细微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是电流或者飞机坠落,但这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们热烈地讨论着十一公司的事。
 ·“十一公司似乎有人持枪进去,有人打碎了门口的玻璃……”他们悄声说·· ·但他们知道的也是分毫,电视机播报新闻到一半信号就中断,没人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尽管这里就隔十一公司一条街,但那里,也就是十一公司的门口,之前一群人闹事的地方,已用高高的临时隔离墙拦住大家的视线,它围住十一公司前的广场,到处是守卫、看守和警察,没人能看到里面是什么景象。
 ·十一公司里的员工则被驱散,公司宣布今天放他们一天的假,他们有些像郑郑一样惊魂未定地坐在咖啡厅,有些回了家·至于网络,也不知为什么无法连上,它在九点多钟时突然断裂开来,接着城市里的每个人都无法再攀登上那座高峰。
每个人只能用嘴巴传递情报,他们窃窃私语,说着一些虚假的信息·· ·头顶的灯忽然闪了闪·郑郑抬起头,悄无声息地放下她的咖啡杯·· ·她穿过香烟飘散出来的烟雾,走出咖啡店。
整座城市对即将到来的事仍然没有感觉·街角两边巨大的全息影像一如既往地对着世界真人秀·· ·那是几个少女的影像,穿着水手服,大声地歌唱并舞蹈,十一公司最近推出了一个全新的虚拟少女组合,把她们投放在各个大厦前,宣称为“每个人的偶像”,而之前全力打造的偶像李香香在一阵的爆红以后已被人遗忘。
 ·“你和我有什么不同”她想起那个问题,李香香面对着她·· ·祝你一切都好·郑郑的心徐徐跳动·她轻声说,为她祈祷,接着继续向前走。
 ·她走到宽阔的马路上,这条十字口通向十一公司,平常人很多,但今天因为事故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几个人离开那里·他们和反道而行的郑郑擦肩而过·唯一和她并行的只有那几个虚拟少女,两旁的大厦投影出她们的影像,她们大声唱歌,逼真的汗水从头发上落下。
 ·向前行向前行她们唱道,比出一只手,白色的牙齿由无数个亮片像素构成,笑容完美无缺但缺少意义·郑郑将手插在裤兜里,深呼吸一口气。
向前行·过完马路她就能将抵达十一公司·· ·全息影像闪烁了一下·郑郑抬起头,以为是技术问题,跳帧导致了错误·少女组合们接着继续唱歌,声音平滑而流畅,没有任何停顿。
一瞬间她以为是她的错觉·但下一秒,那全息影像再次闪烁了一下,接着就像心跳停止,啪地一声熄灭,一瞬之间,那些少女的声音被掐断在屏幕上,构成他们的各种颜色砰地一声在大厦上消失不见。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郑郑听到整齐划一的断电声,那声音是消逝的声音,伴随人们的惊叫·从她左方的一座巨大大厦开始,一直到街角的咖啡厅,数百万盏灯光全部扑灭,大厦突然变成朦胧的铁板。
她回过头去,身后的城市已经陷入无光后的灰色之中·她听到巨大的惊叫和吵闹,它们从城市的各个地方内发出,在电力消失的瞬间变得蓬□□来·· ·她从口中拿出了柠檬味的口香糖,嚼了嚼。
接着她看到她手中的信号器亮起来·· ·代表张骆驼的蓝色亮起来·· ·她可以行动了·· ·她穿过马路,四周除开她已没有任何路人。
 ·她离橙色的方形警戒线还有一步之遥·· ·“你不能前行了·”门卫站在警戒线前,拦住了她,语气很客气,“这里发生了事故,他们要进行检查,请回去。”
 ·“我是这家公司的员工,回来拿东西的·”郑郑试图辩解道·· ·但门卫只是轻轻朝她摇摇头:“请回去·”语气仍然非常礼貌。
他附近还有十几个门卫,他们组成一条直线,用肉体挡住了去路·· ·郑郑抬起头,Q的雕像即在眼前不远处,左右则是一望无尽的灰色天空,几十架R-63在空中纷飞,监督和巡视着,避免人靠近或者进入,它们发出巨大的嗡鸣。
 ·而她需要想办法在D高耸入云的脸颊上留下一个永恒的伤疤·但现在她没办法过去·· ·她扫了一眼守卫背后·里面也有许多守卫和警察,他们在里面走来走去,仿佛在调查现场,表情冷酷。
Q的雕像附近也围了许多架R-63和配有枪的人,冲进去几乎不可能·然后是十一公司的门口,那里也被守卫挡的水泄不通·配备枪的专业人马、正在激烈讨论的人群、破碎的玻璃门。
还有一架巨大的飞船停靠在旁边·· ·郑郑的视线停在那架飞船上·她觉得它有些熟悉:“那好吧……”她轻声说,“我就不拿我的东西了……”她朝守卫鞠鞠躬,转头就走。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很好的办法·能打入内部,但风险很大·· ·她悄悄地拿出一把女式小□□·她抬起枪,她对这把枪非常熟悉,在来之前她和它磨合了很多次,她熟悉它的后坐力和把握方式。
她继续朝前走,将枪换了一个角度,接着打开保险·· ·她漫不经心似地朝后望了望,看到了一架落单的R-63·· ·她猛地回头,按下扳机·子弹从枪口中- she -出,那架R-63瞬间被击落。
 ·她听到坠落的声音·一瞬间,她的身上到处溢满红光,她抬起头,数十架R-63包围了她,左右摇晃着·而在她面前,无数把枪口正对着她·· ·隔离线前的守卫都朝她举起了枪。
她看向刚才她询问的守卫,眨眨眼,笑了笑,但他只是冷酷地开口,礼貌消失不见·· ·“丢掉枪,否则我现在就会动手·”他说·· ·张骆驼从监控画面里看到,这里已经不再是许多架R-63,而是像R-63的生产巢群,越来越多的R-63根据最先前来的女王蜂赶到。
他们密密麻麻地爬上停船场的宏鼎,俯瞰停船场,无数红光在其中闪动·· ·“所以你们把这么多玩意儿带到了这里来”阿煤的声音虚弱地从麦克风里传来,“它们根本不打算进停船场,而是在外面守株待兔,你们一旦出去这这架飞船就会被盯上,然后再用集体攻击法把飞船直接击沉。”
 ·乔德皱起眉头,张骆驼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背·他们刚刚从飞山墓园里跑来,他们拼命地跑,几乎什么都没想,甩掉那一串R-63和嗡鸣声,头脑空白地钻入停船场。
一些子弹从他们身边划过,或者弹在墙壁上,乔德掩护张骆驼,避免他的左臂再次被打伤·跑进停船场他们的胜算就大了很多,因为飞山墓园的停船场相当复杂,几乎像一个迷宫,即使是人也很难判断清楚其中的路线,更别说对此地不熟悉的R-63,再加上从其中绕路可以增加它们的分散状况,因此张骆驼跑进停船场时松了一口气。
可他再往前跑几步后,立刻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因为R-63根本没有进来的打算·它们停在停船场上空,悬浮飘荡,像是密密麻麻的细菌,显然是等着它们出来,然后进行群体攻击。
 ·乔德仔细地看着它们挤在一起的画面,他想了一会儿,皱起眉,问阿煤道:“这里的停船场几个出口”· ·导航仪上亮起来:“你该庆幸我之前下了离线地图。”
阿煤嘀咕道,“五个·东南西北各一个,再加上一个正门·如果你是想从某个没防守的出口出去的话,别想了,五个出口它们都有把守·”· ·“哪面的机器少一些”乔德问道。
 ·阿煤让地图旋转了一圈:“东口·但那里地势平缓,你们一出去就会被发现·”它琢磨了一下,又说,“西口出去后好一些,那里都是城市大厦,绕路甩掉它们容易一些。
不过那里的R-63数量很多,相当多,几乎占了一半·”· ·乔德咬住嘴唇,看向张骆驼,他们两对视了一会儿·· ·“东口再……”张骆驼开口说道,他凝视着乔德。
 ·“我觉得可以试试·”乔德回答道·· ·“你们两个话能不能说完我可不像你们,中间有什么心灵感应。”
阿煤不耐烦地打断他们,插入话中·· ·乔德启动飞船,听着它发出震动声,飞船缓缓升起,安全带自动系在他们身上,乔德对阿煤说:“阿煤,我需要你配合我,极端配合的那种。”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 · · · ·第82章 超新星来临时(八)·飞船绕过迷宫一般的柱子,在子弹般光滑的飞船群间穿来穿去,他们穿过无数个弯口和直口,一路上升。
阿煤给他们指路·· ·“向左拐动,一百米,再向右转,右转后直行一千米,就是东口的出口·”他干巴巴地念完所有的地图导航内容·乔德听他的指挥,向左拐,他们立刻穿进了一条长长的隧道,旁边的护栏黑暗无比,接着右转,他们现在能看到东口的出口了,它像是从无数大厦间仰望的天空,微小地散发白光。
张骆驼紧张地盯着那个出口,深呼吸一口气·· ·“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不考虑稳妥- xing -和安全- xing -这简直像决一死战。”
阿煤终于忍不住了,他恐慌地开口问道,“现在还有七百二十一米,我们掉头还来得及·”· ·张骆驼直视着前方,调侃他:“你上次和我一起摆脱无人机群时可没这么害怕。”
那个出口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那是因为那次无路可走……”阿煤听到他这样说,有些生气地反驳道,飞船上闪过一道红光,接着抖了抖。
 ·“这次也一样·”张骆驼看了一眼那道红光,轻声说,“我没有想反驳你,阿煤,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阿煤安静了一会儿,他顺遂地由着乔德驾驶,人工导航仪的电子屏幕一瞬间忽然不再不间断地闪烁。
 ·“你说得对,我们确实已经无路可走·”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飞船离出口还有最后一段冲刺距离,隧道两边的黑暗越来越浅,取而代之的是外面灰色的天光,方形的天空即在眼前,只有一步之遥。
乔德加大马力,张骆驼朝后一仰,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压迫在椅子上·他屏住呼吸,不敢眨眼睛,他看着这架飞船冲入耀眼的白光,随即巨大的嗡嗡声在耳后响起,他的虹膜因此受到冲击,一片平坦的大地在好几秒后才出现在他眼前。
 ·他们冲出了出口·· ·但这只是开始·· ·张骆驼还没缓过神来,已靠直觉地朝背后望去,他看到无数架R-63像是一群暴躁的蜜蜂,组成巨大的龙卷风,立刻朝他们驶来,从察觉到行动,它们花了不到一秒时间。
接着平坦的大地忽然从他眼前消失,乔德俯冲一阵以后使了个花招,抬高飞船,飞船立刻近乎垂直地朝天空冲去,几架来不及反应的无人机摔在地上,系统摔毁·· ·接着更多的无人机蜂拥而上,追在他们身后,张骆驼望窗户望去,他看到停在飞山墓园穹顶的机群一一起航,犹如脱离母体,它们像张网般朝他们驶来,而在那群密密麻麻的机身中,一些微不可见的东西从中飞出。
 ·那是子弹·张骆驼看一眼就明白·几百颗子弹齐齐- she -来·但好在乔德- cao -纵飞船够快,他把住方向盘,再度加大马力,猛拐一个弯,朝东方飘游而去,那里的地势平坦无疑。
无数子弹- she -在飞船机身上,发出清脆响声,但更多的子弹落空,在天空中找不到- she -击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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