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妖客栈+番外 by _吾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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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妖客栈+番外 by _吾涯(2)
·这位从头到脚都灰扑扑的先生很不把自己当外人,进来就说:“我来了,你们说的那条小龙……”·他话还没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到了潜岳,随后视线便定格在她身上,再也移不开了。
 ·第22章 破壳· ·潜岳看着他眨了眨眼,随后一缩脖子,心里莫名浮起某种异样的感觉:“老板,这不会就是你说的……‘附送的男朋友’吧”·“你猜对了,”彭彧摸着龙背上的毛,“我给你介绍一下,九渊,数字九,渊源的渊。
他就是黄乙跟你说的那朵‘大桃花’——就是外形不太像·”·九渊莫名其妙:“黄乙又是谁”·“一只会算命的黄皮子,”彭彧说着把龙放到柜台上,捏起那张写着手机号的卡片,“你们龙族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我去打个电话。”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九渊视线追着他瞄了一会儿,对李一泽说:“你是不是又喝多了幻化术失效了”·李一泽懒洋洋地在柜台上趴着,把自己伸展成长长的一条,尾巴耷拉在台面边缘,眼皮要掀不掀地一撩:“少来管我,你还是管管你干儿子要紧。”
九渊并未对“干儿子”一词发出什么异议,从潜岳手里接过那枚龙蛋,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应该还不到破壳的日子,不过只差十几天,问题应该不大。”
“你也别掉以轻心了,”李一泽说,“墨龙与云龙说到底五行相克,能生出一条灰龙实属不易,能破壳的更是少之又少,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别再出什么事。”
九渊点点头:“我就在这里守着吧,族里我找了人代我打理,晚几天回去也没事·”·李一泽哼哼一声没再说话,几个人安静盯着那枚龙蛋,时不时能听到蛋壳里传来“咔”、“咔”的轻响,里面的小生命好像在奋力挣扎,想要窥见天日。
潜岳好奇地凑在一边看——她以前倒是看到过小鸡破壳,这回近距离观察龙破壳,以为也差不多那么回事,却没想到需要这么久·她又偷瞄一眼九渊,问:“你们说它一个小时之内就会出来,那要是出不来呢”·“今天之内能爬出来就没有大问题,”九渊抬起灰色的眼睛跟她对视,“如果拖到明天就可能破壳失败,很有可能再也出不来了,会死在里面。”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潜岳顿时心头一跳,正想说“为什么不帮帮它”,忽然看到那条小黑龙不知从哪溜出来,它好像比她还急,绕着龙蛋飞了一圈,开始拿爪子去划蛋壳上的裂痕。
“不准帮它”李一泽一爪子把它拍平在台面上,眼神瞬间转冷,“墨龙族的小崽儿这么不听话教了你一遍,居然还让我重复第二遍连自己破壳都办不到,还需要别人帮的龙,就算真的活下来,又有什么资格做龙”·小黑龙非常委屈,哀声哀气地叫唤着,好半天才从他爪下挣脱出来,也不敢再去碰那枚龙蛋,飞到九渊身上寻求安慰。
九渊连忙摸了摸它安抚住它的情绪:“常泽,别那么严厉,你知道墨龙族一向心善·”·“常泽”是李一泽在龙界的名字,而他在人间的名字本来叫“李祎”,然而两千年过去,“祎”这个字已经变得不常用了,还经常被人叫错,他索- xing -在最早办身份证的时候就把名字改成了现在这个。
李一泽没再继续责备那条小黑龙,把耷拉着的尾巴甩上台面,身体绕着龙蛋环半个圈,又不动了··三龙一人各干各的,已经是上班的点钟,朝暮街开始从安静转入喧闹,从客栈敞开的大门看出去,一眼就可以看到车水马龙,一辆银色的小面包刹在客栈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看着就很“富态”的胖子,把车上的货往里搬,并抬起嗓子吆喝着:“今天的早饭——”·“徐丙上楼给客人送饭”彭彧打完电话从阳台回来,冲着那胖子点了点头。·“来了来了”这位新时代的收妖人终于还是难逃女干商魔爪,为了两百万的“欠款”不得不卖身八十三年,活生生被欺压成了跑腿伙计。
好在他们修仙的命长,否则真的要“干到死”了··送来的早饭分开装了好几十份,每一份都不一样,上面写着对应的房间号,潜岳帮徐丙往楼上送,并好奇地问:“老板,那在我们俩来之前,这些活儿都是谁干的”·彭彧摆摆手送走胖子,把没有房间号的早餐拎上餐桌,从里面捏了个煎饼果子出来:“谁干的没谁干啊,想吃就自己下来取,不取那就随便便宜别人了。”
徐丙下来取餐的时候听了这么一耳朵,心说就这服务还敢声称媲美六星级酒店,真不知道楼上那些妖是怎么能住那么久的··然而他一个跑腿伙计只能在心里吐槽一下,脚上还得马不停蹄地继续上下楼。
李一泽闻到食物的香气瞬间放弃了看着龙蛋,飞到彭彧肩膀上,也挑了一个煎饼,两只爪子抱着啃:“所以你问清楚没有,黄乙到底骗没骗人”·“问清楚了,”彭彧把煎饼里的薄脆提溜出来喂了小黑龙,“我还真冤枉他了,这小子确实有点本事。
我想好了,干脆我在客栈门口给他摆个摊,给他个永久的算命位,等于帮他宣传,然后他的收入呢就分我二成,算是互利互惠吧·”·潜岳闻言从煎饺里抬起头来:“老板,你真的坑,人家算一卦才五百块,你就要抽掉一百,你这是在吸人家的血啊”·“怎么说话呢你,”彭彧拿指节敲了一下桌面,“我没跟他五五开不错了,不赚他们的钱 ,拿什么给你发工资你这姑娘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两条龙都没接话,毕竟龙族对“钱”这个字并不敏感·李一泽化不回人形,龙形也要像个人似的,两只后爪踩在椅子上,直起上身拿前爪捧着煎饼,尾巴就随着咀嚼的动作不断小幅度左右摆动,尾巴毛也跟着晃来晃去。
忽然他动作一停,借着绝佳的听力从不知道谁喝粥的吸溜声里分辨出什么别的声音,他扭过头去,只看见放在柜台上的龙蛋轻轻颤动,蛋壳被顶开了一块,一颗小小的龙脑袋从里面探出头,还没有睁开眼,先发出一声细细弱弱的叫唤。
 ·第23章 异瞳小龙· ·这声叫唤大概是只有龙才能听到的,九渊和小黑龙一并抬起头来,前者已经按捺不住,索- xing -撂了筷子起身去看,李一泽不知是不放心小龙还是不放心他,也尾巴一甩飞到近前。
这几只都过去了,剩下的两个也不好干坐着,彭彧叼着煎饼晃过去凑热闹,小龙不知是不是闻到了陌生的气味,竟然又把脑袋缩回蛋壳里,不出来了。·“什么情况”彭彧说,“你们龙还兴破壳破一半不破了这跟拉屎拉到半截再缩回去有什么区别”·“……你真恶心,”李一泽瞅他一眼,好像由此联想到了什么活塞运动,浑身难受得鳞都痒了,“三天之内你还是别碰我了。”
彭彧:“……”·他又说错什么了他·几个大老爷们围着一条小崽儿看人家破壳,就算是龙估计也要害臊,小龙崽缩在蛋壳里躲了半天,终于又鼓起勇气,摇摇晃晃地探出爪子,试图将裂口扒得更大一点。
小黑龙从九渊身上溜下来,又偷偷摸摸地想去帮它,结果被李一泽一个眼神盯了回来··前任龙王虽然卸任当了“太上皇”,可威望到底是在的,九渊又当过他两千年的护卫,被他呼来喝去惯了,唯李一泽马首是瞻,对方说一他自然不敢说二,对方指东他便不敢打西,虽然当了龙王,也当得十分没有面子,只敢在外面嚣张,一回家就犯怂。
两条“怂龙”不得不在李一泽的- yín -威之下屈服,只能观战,不敢插手·小龙崽探出头来闻了闻,大概是龙味盖过人味,让它稍稍有了一些安全感,继续突破自己龙生的第一个“劫”。
彭彧捡起一小块掉落下来的蛋壳,试着掰了掰,发现还真硬得跟核桃壳似的,忍不住近距离观察那条小龙,很好奇这么软趴趴的一条怎么能顶得开这么硬的壳,观察过后才发现它用的是额头上两个小角,只有一点点大,几乎就是两个小凸起。·小龙奋力把裂口又顶大了一点,终于能把整个脑袋都探出来了,本着“脑袋能过身子就能过”原则,它把自己伸展成一长条,从蛋壳里钻了出来。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随后它就好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一动不动地趴在蛋旁边,半截尾巴还耷拉在蛋壳里,胸脯不停地起伏,用力喘着气··彭彧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它,只感觉它身上的鳞片都是软的,浑身上下滑溜溜的,没毛,还沾着点透明的蛋液。·“有点恶心,”他捻了捻手指,“我还以为罕见的龙逼格会比较高。”
“那也比你强,”李一泽显然还在对某人刚刚说的话耿耿于怀,“去拿条- shi -毛巾过来·”·彭彧这些年已经不知道帮龙族孵了多少枚蛋,不用他说也知道该如何处理——母龙一般会把蛋产在水里,或者- shi -度足够高的地方,如果在陆地上孵化,小龙鳞片脆弱,可能因为过分干燥掉鳞而死。
他拿- shi -毛巾把小龙擦干净了,顺手给它团了个窝:“我说你们龙也是挺奇怪的,出生时这么大一点,是怎么长到那么长的”·小龙崽浑身呈现灰色,从头到脚也不过人一个小臂长,粗也就二指并拢那么粗,那蛋看着是挺大,实际上没多少“内涵”。
彭彧又瞅了一眼九渊:“我记得你一只角是黑的,一只角是白的,这小崽儿怎么跟你不一样,两只都是灰的”·九渊被他问得有些语塞,半晌才说:“可能它颜色混合得比较均匀。”
彭彧:“……”·小龙趴在毛巾上不动弹了,几个人回去吃完了早饭,李一泽继续在旁边守着,拿尾巴轻轻盖在它身上,正准备岁月静好地睡个回笼觉,忽然听到楼梯那边闹腾了起来,两个耳熟的声音在争执:·“你听我说,现在西式婚礼已经不新鲜了,咱们不如办中式婚礼,那样才显出与众不同。”
“不要我就是要穿婚纱,上次被那穷收妖的坑了,我还没咽下这口气呢·”·李一泽把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就看见喻帆和狐柏前后脚从楼上下来,冲到彭彧面前询问他的意见,彭彧听完从瓜子盘里抓了一把瓜子:“你俩可真够快的啊,这么快就要办婚礼了,什么时候扯证”·“这不是问题,”喻帆说,“你就说,现在西式婚礼是不是烂大街了我说要办个与众不同的,她非不听。”
狐柏不甘示弱:“烂大街怎么了,我就是想穿个婚纱,难道还有错吗”·“行了行了,”彭彧冲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别吵了,“一个想穿婚纱,一个想办中式婚礼,那你们中西结合一下——穿着婚纱办中式婚礼,不就结了”·李一泽听到这儿,心说这什么馊主意,果然某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料喻帆和狐柏同时一愣,旋即露出醍醐灌顶般的表情,异口同声说:“好主意”·李一泽:“……”·他是活了五千年,跟不上这些年轻人的思维了吗·一人一狐互相击掌,矛盾就此解决,又乐颠颠地回去准备婚礼计划了,彭彧看着他俩的背影,也呆滞了数秒,随后无奈地一耸肩:“我就随口一说。”
李一泽无力吐槽,只感觉楼上住了一群智障,他拿被剪秃了指甲的爪子轻轻扒拉着小龙,它身上柔软的鳞片迅速变硬,边缘处慢慢显现出坚硬的弧度,而它的颜色也随之发生了细微的改变,从跟九渊一样的灰扑扑,逐渐转成带着光泽的银灰色。
·“这小崽儿颜值比你高啊,”彭彧嗑着瓜子在李一泽背上撸毛,同时对九渊说,“你俩的配方不一样吗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忘了点高光”·九渊垂下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完全不想搭腔。
小龙崽歇了这么久,终于重新开始动换,它慢慢仰起脑袋,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叫声,并努力睁开了始终闭着的眼睛··它睁开眼的一瞬间,彭彧突然倒抽了一口凉气。·李一泽莫名其妙:“怎么了”·“你没有看到吗,”彭彧说,“它眼睛为什么是……白色的”·李一泽更加茫然了,撑起身体扭到另一侧来看,才发现这龙竟然是个异瞳,而且异得十分诡异,右眼黑如泼墨,左眼却好像忘了上颜色似的,瞳孔还有一点淡淡的灰,虹膜几乎就是纯白,从远处看去,就好像只有眼白,没有眼仁。
 ·第24章 小奶龙· ·“得,”彭彧一摊手,“看来你们灰龙就没有一个混色均匀的,这算什么,天生缺陷”·他说着伸手摸了摸那龙,小龙先是往后一躲,随后发现他没有恶意,又闻到他身上沾着的“龙味”,便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开始拿舌头舔他的手指。
彭彧被它舔了一手口水,有点嫌弃地抽纸巾擦干净:“我给你弄点儿奶喝·”·在旁边擦桌子的潜岳闻声抬头,奇怪地问:“不是只有哺乳动物才需要喝奶吗”·彭彧晃进半年没开过火的厨房,通上电热水壶,从柜子里拿了一罐奶粉:“话是这么说,不过就我多年的养龙经验,发现喝点奶粉会长得快,提高抵抗力,明显比不喝的强壮,不信你看看那条黑的,不拦着它能把我店给拆了。”
他靠在洗手台旁边等水开,朝九渊一挑下巴:“你回去帮我问问,墨龙族什么时候把那小崽子接走,同时养两条太闹腾了,我可带不过来·”·墨龙族有墨龙族的王,九渊虽然是个云墨混血,管的却是云龙族的事,他点头答应下来,又去逗自己“干儿子”:“我过两天就得回去了,族里事多,我也没空管它,这条小的还是留在你这儿吧。”
彭彧把刚烧好的水倒进杯子里,等着凉一些好沏奶粉:“儿子你不管,女朋友也不要,异地恋可不靠谱啊·”·莫名变成“女朋友”的潜岳一脸茫然地投来视线,九渊跟她对视又错开:“过了这段就好了,现在四族正好职务交接……等入冬吧,入冬了我肯定回来。”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彭彧朝潜岳一摊手,示意“你跟她说去”,把沏好的奶粉灌进一个十几公分高的迷你小奶瓶,试了试温度觉得不烫,遂塞给小灰龙:“自己玩去。”
小龙歪着脑袋瞧他,十分好奇地伸爪扒拉奶瓶,寻着奶香味无师自通地叼住了奶嘴,拿两只前爪捧着,“吧咂”“吧咂”地开始嘬··大概“奶+龙=奶龙”,小龙喝完了奶,露出一个吃饱喝足的满足表情,抻长身体伸了个懒腰,彻底化成柔软的一条,钻进李一泽的尾巴毛底下,闭上眼睛把自己团成一团。
李一泽瞅了瞅它,心说这小崽子还挺会找地方,比九渊那货聪明多了,将来肯定不会被人欺负了去··九渊又在客栈待了三天,还是得乖乖地回龙族当他的龙王,而彭彧还真说到做到,在客栈门口给黄乙划出了一小块地方,专门供他摆摊算命,又不知道给谁打了电话,说要扒掉那片荒废的小区,建一个什么“妖怪幼儿园”。
对于彭老板的奇思妙想,李一泽持观望态度——这货从来说风就是雨,也不管结果怎么样,反正干了再说,用一句话总结,叫“有钱就是任- xing -”。
几天时间里楼上那二位已经筹划好了婚礼,喻帆在国外待久了,对冼州还不太熟,把他们的计划给彭彧一看,让他帮忙找一个能满足他们所有需求的地方,彭彧看完只评价了一句话:“你俩这是要上天啊。”
狐柏是藏狐,自然要宴请整个藏狐族,少说也有一二百只,喻帆为了让狐狸们不尴尬,要再邀请五百二十只妖,六百六十六个人,一共凑齐一三一四,还要这些人一半穿西装,一半穿唐装,弄半个西式场景,半个中式场景,最好再有个带旋转楼梯的三层小楼,红毯从上面转着铺下来,撒满鲜花,两侧点着蜡烛,好酒好菜弄他个一百桌,大办个三天三夜。
彭彧看着这俩人兴奋,只能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心说这排场快要赶上老子当年成年礼了。他想来想去,觉得这事找婚庆公司都不好使,索- xing -联系了熟人,又跟喻帆说:“给你安排上了,不过这个钱,我是一毛都不会赞助的。”
他说完又帮这俩货挑了个良辰吉日,初步定在10月28号,还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再从自己认识的人和妖里各选出几百号,把名单给了喻帆,让他们自己去打印请柬。
彭彧坐在沙发上,拿着根签字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自言自语似的说:“正好赶上今年11月11号是妖族大会,我借婚礼这个机会把他们都邀请过来,组织他们‘冼州十日游’,顺便推荐一下我的妖怪幼儿园,等来年开春就能入学了。”
潜岳顶着黄豆豆过来凑热闹:“妖族大会又是什么”·彭彧:“就是一个‘秀恩爱、晒崽子、喝酒划拳瞎折腾’的大会,一百年一次,共同谋划一下妖族发展,顺便说媒拉纤凑cp,主持人是‘家雀族’那些扁毛鸟。”
他又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忽然抬起头:“对参加大会的人类来说呢,就是个‘大型撸毛现场’,每次在大会上撸下来的毛能绕冼州三圈·”·潜岳:“……”·李一泽懒懒散散地躺在他旁边,把脑袋枕在他大腿上——徐丙那酒的后劲儿总算是过了,某龙终于从不能化形里解放出来,法力也重新恢复,可以继续浪了。
小黑龙还没被送走,俗话说“三年一代沟”,放在龙族估计就变成了三百年,否则它也不会跟比自己小一百岁的小灰龙打成一片··灰龙喝了几天奶,身体长得飞快,尤其是体重,一天比一天沉,从脑后到脊背再到尾巴一线生出了细密的软毛,泛着一点淡淡的银光,看着赏心悦目,摸着也非常舒服。
·这会儿两条小崽子正从李一泽的零食盒子里掏点心分着吃,而护食的大龙对于自己族的小辈还是比较宽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它们去了··李一泽躺在彭彧腿上,两条长腿耷拉在沙发扶手外,浅色的龙目微微眯起,专注地盯着某人的下巴:“彭彧,我觉得你胖了。”·彭彧面不改色:“从你那个角度看过去,任何人都有两百斤。”
李一泽轻轻一撇嘴,十分不满于他的不配合,伸长了胳膊试图从茶几上摸一包夹心饼干,然而摸了半天也没摸着,还差点打翻茶叶罐,彭彧只好主动把饼干递进他手里:“看把你懒的,坐起来吃能把你累死跟你说了多少遍,躺着吃东西容易呛,怎么就是不听呢。”
李一泽充耳不闻,撕开包装袋捏了一块饼干塞进对方齿间:“以前天天让我喂你,你也喂我一回·”· ·第25章 “小龙虾”· ·彭彧一挑眉梢,心说某龙前两天还嚷嚷着不让自己碰他,这会儿又来劲了,索- xing -撂下笔,低头朝他凑近,李一泽一口咬住那块饼干,只听“咔”一响,饼干一分为二,各自进了彼此的嘴里。
“我说你也太没劲了,”彭彧咽下自己这半块,伸手轻轻捧住他的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下回玩点新鲜的·”·李一泽不知道听进去几分,估计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忽然勾住对方的脖子坐起身,扳过他的脸便凑上唇去,彭彧没什么防备,只好由他长驱直入,巧克力夹心的味道在两人唇齿间不断交换,慢慢变成了另一种奇异的甜味。·茶几上偷零嘴吃的两条小龙纷纷停下动作,眨巴着眼睛盯着他们看,小黑龙大概是“年长”一点,理解能力比较强,很快从“前辈”那里get了新- cao -作,伸爪扳过小灰龙的脑袋,“吧唧”在它脸上亲了一口。
小灰龙不明所以地叫了一声,也伸出舌头舔了舔对方,算是回应了它的“示好”,而带坏小朋友的李某人丝毫没有以身作则的自觉,拿余光瞥它们一眼,继续自己光荣而伟大的事业。
彭彧本来并不想惯着他这白日宣- yín -的臭毛病,奈何想要抽身已经晚了,龙涎这玩意- cui -情效果实在卓绝,没过两分钟彭彧就感觉浑身发热,只想把那个“点火的”按在底下好好收拾一顿,让他品尝一番自己种下的“恶果”。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然而此处实在不是进行“精神文明交流”的好去处,彭彧深吸一口气,拿出自己锻炼了两千年的克制力暂时把某人推开,清了清嗓子:“那个,潜岳啊,你没事干帮我个忙,你开我电脑,桌面上有个记事本,里面有几个账户,帮我给这几个账户打款,快十一了,是人是动物都该吃点好的。
至于打多少、我的账号密码记事本里也存了,开机密码5200,你照着弄就行,快·”·他说完不等潜岳接话,把缠着他的某只扛起来就往阁楼走,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了。
潜岳一头雾水,总感觉这些东西不该自己来才对,可徐丙正在外面给黄乙当“托儿”帮他揽客算命,也不好给喊进来,只好硬着头皮上··彭老板好像一点儿也不怕被人知道电脑里的隐私,当然潜岳也没有乱翻的爱好,只差点被一张白龙特写的桌面亮瞎眼——这也不知道是拿什么相机拍的,每一片鳞、每一缕毛乃至眼中虹膜上每一丝纹路都清晰可见,乍一看是挺赏心悦目,可一旦看久了,就会觉得那龙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你,好像下一刻就能从屏幕里钻出来。
潜岳被盯得浑身发毛,赶紧打开网页遮挡住桌面,按照记事本里的网址和账户打款,发现那些账户除了孤儿院,就是动物救助中心,而打款的金额也高到令人发指,最低也要五位数,最高的甚至一下就支出了几十万,所有的账户加起来,比彭彧讹徐丙的钱还多出一倍有余。·潜岳姑娘这辈子就是一普通的大学生,哪里见过这么多钱,只转了几个小金额的就不敢继续了,同时在心里想——老板这是要干什么·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待在原地等,过了一个多小时彭彧才从小阁楼回来,头发还- shi -着,俨然刚洗过澡,他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重新在沙发上瘫下了,自言自语道:“真是要命,我算发现了,他们龙一年四季都是发情期。”
潜岳试探- xing -地问:“老板,真的要转这么多钱吗”·“转啊,”彭彧看向她,奇怪地说,“就这么点事儿你还没办完这可不行,虽然我照顾你,可你既然拿了工资,就得干活啊。”
“不不不,”潜岳连忙解释,“我看金额比较大,想等你回来再确认一遍·”·彭彧也没再追究,朝她一点头示意她接着弄。·潜岳边继续手头的工作边问:“老板,你每个月都要支出这么多钱吗”·“那倒不是,”彭彧把两条偷吃零嘴吃撑了的小龙拎到一边,抢救出被它俩当玩具玩的茶叶罐子,从里面磕出一点茶叶准备泡茶,“逢年过节才打这么多钱,平常也就一半或者三分之一吧。”
“那也很多了啊,”潜岳说,“就靠这一家客栈……真的能支撑得起这么多支出”·彭彧好笑地瞅了她一眼:“这你不开玩笑吗,要是只有这一家客栈,我早喝西北风去了。
这冼州的产业,你看得到的,看不到的,多多少少都跟彭家搭着点边·”·他慢慢地拿第一道茶汤烫了杯:“彭家就像一棵树,根扎在冼州,树干不断向高处生长,开枝散叶在全国各地。
而我就是那个种树的,时不时将它修剪一番,引导它长成我想要的形状,至于这间客栈……就是个休息的地方,闹着玩的,别当真·”·潜岳心说这都能算闹着玩,那到底什么才是真格的,彭彧却不理她了,悠哉悠哉地喝着自己的铁观音,两条小龙又过来凑热闹,小灰龙好像是被袅袅的茶香勾了个五迷三道,就要探头往杯里钻,彭彧赶紧把茶碗拿开,吓唬它说:“烫死你。”
小灰龙不明所以地叫唤一声,偏过脑袋看他,彭彧也盯着它瞅,总感觉这货在故意卖萌,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也做了个跟对方一样的动作:“歪头杀你以为我不会啊”·李一泽从阁楼那边过来,正拿毛巾擦头发,一抬头刚好看见这一幕。
·他默不作声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装作什么也没瞅见,视线下垂再抬起,若无其事地从茶几上顺了一杯茶··小灰龙又把脑袋转向他那边,依然在“歪头杀”。
李一泽居高临下地盯着它看:“少来,我不吃这套,要卖萌找你妈去·”·潜岳还在鼓捣电脑,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妈”指的是自己··“等等,”彭彧不知忽然觉察到什么,凑得离小龙更近了一点,拿手指在它眼前晃,“我怎么感觉这小崽儿有点毛病啊,它为什么只往左歪头,不往右歪头脖子转筋了”·李一泽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差点把某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彭彧好不容易稳住了,无奈地一摊手:“兄弟,知道自己沉就别玩‘蹦蹦床’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禁不起你折腾。”
“哦,”李一泽面不改色地回看他一眼,“刚刚在床上,好像你折腾得比我欢实·”·彭彧:“……”·潜岳从电脑后面悄悄投来一丝目光,又迅速移开,心说这客栈应该改名叫“虐狗客栈”,她只有个八字没一撇的“赠送男友”,实在不该在这里当电灯泡。
彭彧咳嗽一声,把小龙提溜起来放到自己胳膊上:“我跟你说正经的,这好歹也是半个你们族的龙,你怎么也得关心一下吧”·李一泽爱搭不理地瞅了瞅小灰龙,往后一靠,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这还需要问吗,它左眼是瞎的,你看不出来”·彭彧:“……”·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到了某人嘴里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小灰龙拿爪子抱住他的胳膊,用几颗细小的乳牙在他手指上来回啃,留下了一串- shi -漉漉的龙口水。
彭彧十分嫌弃地捏住它的脖子把它提到自己面前,仔细观察它两只异色的眼睛,发现用手指在它左眼前晃的时候,它的眼珠并不会跟着转。·“还真的是,”彭彧把它放下来,安抚似的摸了摸它的毛,“那你怎么不早说九渊知道吗”·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应该吧——又没什么影响,我说它干什么。”
李一泽显然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龙所有感官都很敏锐,瞎一只眼睛影响不大,而且灰龙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因为‘意外’才产生的,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我从来不指望它们身上能没有‘意外’。”
“不过我现在还判断不出它的能力是什么,”他顿了顿又说,“九渊擅用冰,它好像不是,等长大一点再看吧,但愿不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柴·”·彭彧睨他一眼,并未做任何反驳——某人素来刀子嘴豆腐心,两千年了还没长进,每每孵出一条小龙,他先要嫌弃一番,结果到最后还是任劳任怨地照顾,护犊子得不行。
否则他也不至于丢了龙蛋那么着急,饭都不吃也要先把蛋找回来··在这一点上他们两个倒是很有共同语言,虽然窝里你欺负我我欺负小崽儿,可一旦有外人掺和进来,瞬间就能变成“我家的人只能我欺负,别人谁也别想动”。
或许是人类的体温对于龙来说太暖和,吃饱喝足的小灰龙在彭彧身上偎了一会儿便睡着了,还不忘咬住自己的尾巴,把自己团成一个首尾相连的句号。·李一泽看了看龙,又看了看人,忽不知想到什么,唇角要笑不笑地翘了起来:“正好,它左眼瞎,你右耳聋,你俩倒是很般配啊。”
 ·第26章 “护食”的大龙· ·彭彧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从兜里翻出洗澡时摘下去的转换器别在耳朵上:“你说啥我没听清。”
李一泽沉默下来,心说某人的装聋水平真是越来越高了,也懒得再跟他计较,把话题转移开:“这次妖族大会,准备邀请哪些妖”·“还是那些呗,”彭彧把小灰龙递给对方,“就是不知道一百年过去又有哪些变故,反正我把名单给喻帆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李一泽轻轻地“嗯”了一声,用手指缓缓顺着小灰龙柔软的毛,这小崽子好像是被摸得舒服了,睡梦中咂了咂嘴,流出的口水打- shi -了自己的尾毛。
李一泽颇为嫌弃地抽过纸巾帮它擦干净,把它往自己手腕上一挂,小灰龙立刻拿爪子扒紧,自动变成了一个“龙型手环”··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彭家是那棵树,李一泽就是那个树底下乘凉的。
此龙整天懒懒散散、不务正业……好像也没什么正业可务,顶着“龙族修为第一”的名号,却不见他显露几分,对族里各种活动的邀请视而不见,任谁也请不动他,拒绝指点小辈,拒绝搭理龙王,且每次拒绝的理由都只有一个——“我忙着谈恋爱呢,没空。”
对此,龙族也拿他没有办法,智取斗不过,武力更打不赢,他连九渊的面子都懒得给,更不要提别人,一来二去这龙越来越远离族人的视线,彻底变成了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传说”。
这位“传说”在妖界是个虚无缥缈的影子,却货真价实地活在人间,此刻他安顿完两条小龙,一偏头发现彭彧竟然躺在沙发上睡了,忍不住在内心吐槽一句“人类的精力真差”,起身从旁边取了一条薄毯,轻轻搭在他身上。
对此,彭彧表示自己非常冤枉,若是他此刻醒着,还知道某龙内心所想的话,定要回他一句:“我给你伺候爽了,你居然还嫌我不够卖力你以为我是南孚呢,一节更比六节强”·李一泽又把某人耳朵上的转换器摘下扣押,随后放过了这节没电的电池,自顾自地溜达到客栈门口——他走路时脚步极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以人的耳力是绝对听不到的。
他经过时瞄了一眼潜岳,朝她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后者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是个遵规守纪的好员工··李一泽抬手一挥把聒噪的鹦鹉禁了言,站在门口向外张望,只看见黄乙正在那里故弄玄虚地给人算命,十分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移回视线,抬头打量起门口的两颗枣树来。
彭彧曾在冼州绕城给他种了三十里枣林,可惜这些年城市范围不断扩大,枣林越砍越少,最后一棵也没有剩下,李一泽心有不满,想着没了枣林也得留下两棵枣树,遂在客栈门口种下两颗枣核,拿龙气一催,很快便抽枝散叶、开花结果。·此时正值冬枣自然成熟的时候,门前两棵枣树已经挂满了枣子,个个颗粒饱满,他伸手摘下一颗,随意地搓了搓,放在嘴里一咬,清香的甜味顿时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李一泽十分享受地眯起眼——不要问他大街上种枣树为什么没被路人摘光了枣子,要不是他设了个障眼法,估计枣树连叶子都被人薅没了··他看着满树的脆枣略加思考,转身回客栈拿了两个盆,招呼着潜岳过来接。
潜岳刚刚办完老板交代的差事,又忙不迭赶过去帮忙,心说自己这月薪六千的工作实际上没有正事,如果用两句话总结工作内容,就是“讨老板开心”和“讨老板娘开心”。
李一泽抬手打了个响指,枣树开始扑簌簌地抖动,枣子接二连三地掉落下来,却不砸到地上,而是在空中排成一队,活了似的自觉掉进盆里·潜岳深深为这出神入化的法术叹服,并想感叹一句——老板娘再高深的法术,也全部用在“吃”上了。
这两棵树结的枣子真不算少,两个盆装满,潜岳只能搬来桶继续接·李一泽把树全部摘光,这才满意地回到屋里,将枣子洗干净,坐在沙发上开始吃··某龙啃枣的声音堪称清脆,他自顾自地吃了大半天,一抬头忽然发现有好几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黄乙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摊了,三只小黄鼠狼直着上身、端着前爪,眼巴巴地盯着他瞧。
不仅如此,还有徐丙、潜岳以及睡饱苏醒了的两条小龙··李一泽将视线在他们中间逡巡一圈,本能就要发动“护食”技能,然而想想这些都是彭彧的“小弟”,一点不让似乎不太友好,沉默地思考片刻,忍痛割爱地分出一盆:“给。”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个人形的还没动,五只兽形的已经一哄而上,顷刻之间将一小盆枣子瓜分干净··李一泽:“……”·他跟那三双眼睛对视良久,面容有些扭曲,非常不情愿地又让出一盆。
几只是人不是人的玩意围在一起咔嚓咔嚓地分食脆枣,咀嚼声此起彼伏,几乎织成了交响乐,彭彧就是耳朵再聋也睡不下去了,睁眼便数落道:“干嘛呢你们你们腮帮子一边放了一个扩音器是吗”·所有的声音停止了一瞬间,紧接着又是一声“咔嚓”,李一泽咬开一个枣子:“挺甜的,你尝尝。”
彭彧:“……”·彭老板对枣子兴趣不高,伸了个懒腰舒展一下筋骨,随后一摸耳朵觉得少了点什么:“我助听器呢还我。”
“不给,”李一泽坦白承认是自己“偷”的,却拒不交还,“说了在家不用戴,我没收了·”·彭彧微微睁大了眼,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难以置信地说:“啥你说你要造反”·李一泽眼角一勾,索- xing -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是啊,我不光要造反,我还要上天。”
“你上吧,反正我不叫‘天’·”彭彧也抓了一把枣子,随意地靠在沙发上,“对了,马上就到十一了,在家闲着也没啥事干,我准备去新投资建成的那个动物救助中心看看,你要不要一起”·李一泽:“有猫猫狗狗可以吃吗”·三只小黄仙齐刷刷一抖,纷纷躲到黄乙身后。
“这个没有,”彭彧满脸的一言难尽が“不过有猫粮和狗粮,我想你可以试试·”·李一泽对猫粮狗粮没有任何兴趣,对他来说有彭彧这个人形“龙粮”就够了。
他嘴上说着不想去,等到了彭彧要动身的时候,还是巴巴地跟上了。·经过上次的丢蛋事件,彭彧不敢再全家出动,只好留下潜岳和徐丙看店,开车带着三条龙出去兜风,绕了大半个城,来到了那个新建的动物救助中心。·这个地方是他投资修建的,以前冼州附近并没有这样的机构,只有类似契妖客栈的妖怪旅馆,对于那些没有灵识的普通动物,很少有人去管··李一泽一下车就被浓郁的猫狗味呛着了——当然这“浓郁”是对于龙来说的,他有些后悔地站在原地不肯走:“我能回去吗”·彭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来都来了还不进去看看”·为了不让敏感的嗅觉惨遭荼毒,李一泽只能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不远不近地缀在某人后面。
这地方建得十分气派,一看就是彭家的手笔,所有设施一应俱全,可还不等两人进去,突然从里面传出一声声嘶力竭的“救命”··彭彧顿时脸色一变,就要进去看个究竟,忽见一只耗子似的动物从铁栅栏门底下的缝隙里窜出来,一边跑一边喊:“救命不要吃我”·这动物从头到尾还没一个巴掌大,乍一看像老鼠,仔细看却发现其大耳短尾,又有点像兔子。
它一溜烟地窜到李一泽脚底下,拿小爪抱住他的腿:“救命,救命要出鼠命啦”·李一泽低头一瞧,瞬间辨认出这是什么玩意,浅色的龙目微微眯起,好像已经想到一百种烹饪方法,轻轻一舔嘴角:“好吃。”
地上那只抬起头来,看清对方在阳光下竖化的瞳孔,又看到他头发里钻出的两颗小小的龙脑袋,再闻到掩盖不住的“龙味”,吓得浑身一哆嗦,大叫着重新往来路狂奔。
然而它刚跑到门口,还没再次穿过铁栅栏,又一个刹车,在原地飞快地跑了三圈,一个翻身四爪朝上,晕了··彭彧一脸无奈地看着这吓晕的小玩意,心说都修炼成精了,居然还这么胆小�
惶房吹矫还匮系拇竺爬镒烦鲆恢环枢洁降纳铮踝判《掏壤凑宜牧晕铩!に婕此挪揭欢伲蟾攀俏诺侥吧撕湍吧钠叮璧乜戳丝此牵挥忻橙簧锨埃砗笥旨贝掖腋侠匆桓鼍戎行牡呐惫ぃ酝即厝ァ�·“你们还真敢养,”李一泽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意味不明,“这种凶残的动物,你们也不怕被一爪子拍花了脸”·那只刚才还一脸凶相的动物听闻此言,忽然四爪一收蹲坐在地,来了个“猫式乖巧”,并一歪脑袋:“喵嗷”· ·第27章 “凶残”的大喵· ·李一泽不知从这声“喵嗷”里解读出了什么信息,眉尾轻轻扬起,一卷舌头,也发出一声“喵”。
·那只貌似是喵星人的生物便好像听懂了似的,又叽里咕噜地喵了一串,两只你喵一句我喵一句,不知道进行了什么“神仙交流”,在场的其他人全部一头雾水。
彭彧已经把吓晕的小东西捡了起来,听到这二位喵起来没完,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们:“说人话·”·龙通晓万灵之语,学个猫叫自然不在话下,对于人类来说可就不行了。
李一泽终于不喵了,清了清嗓子:“我问它,‘你并不是适合生活在城市里的动物,为什么要待在救助中心’,它说它跟着族里几个长辈来参加什么‘百妖宴’,结果半道跟它们走散了,还不小心受了伤,被救助中心救下,本来打算伤好了就走,但住了一段时间发现这里条件贼好,吃喝不愁,还有人给免费撸毛,索- xing -打算长住了。”
彭彧听完疑惑地瞅了一眼那只“猫”,对方跟个没事猫似的在那里舔爪子,好像刚才一脸凶神恶煞要残害弱小生灵的不是它一样·彭彧摸了摸下巴,嘀咕说:“百妖宴那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过”·出来找猫的员工妹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头雾水地问:“你们在说什么我可以带大宝回去了吗”·这个名字一出口,正在舔爪的猫忽然动作一顿,胡须像是控制不住地颤了几下,又继续埋头舔爪。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大宝”李一泽简直啼笑皆非,“小姐,请问你知道这只猫是什么品种吗”·员工妹子更疑惑了,表情怪异地盯着他们看:“什么品种不都是猫吗我们从来不歧视任何一只动物,请你以后不要再这样问了。”
“不,我的意思是……”·李一泽一句辩解还没说完,对方已经上前抱起了那只看上去就膘肥体健的猫:“大宝,我们回家了,以后不准乱跑,外面这么多坏人,要是把你抱走了可怎么办。”
莫名其妙就被打成“坏人”的彭老板和自家龙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彭彧一摊手:“看来他们真的不知道这货是什么品种,走吧,咱们进去看看。”
彭老板倒并不在意工作人员没有认出他来,毕竟他这个“金主爸爸”始终待在幕后,从来没露过正脸,这回来算是初次“视察”,他还耍了个小心眼,没告诉那边他要过来,装作想领养宠物的热心市民,悄悄混进了救助中心。
李一泽本来并不想跟着,但也对那个“百妖宴”产生了好奇,只能努力屏住呼吸进去一探究竟··彭彧捡来的某个小东西还在晕菜,李一泽往它身上轻轻一吹,它便一阵四爪抽搐,陡然睁开一双小豆眼,一骨碌蹦起身:“救命不要吃我”·“没人吃你,”彭彧一看它这反应就头疼,“人都说‘胆小如鼠’,你也不是耗子啊,怎么胆子这么小。”
小东西缩着爪子抬起头来——这只学名鼠兔,而刚才追它的那个则是兔狲,这两只一个名字里有“鼠”却不是鼠,另一个名字里没“猫”却是货真价实的喵星人。
鼠兔“我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彭彧赶紧拍拍它的后背让它闭嘴,顺手把它揣进了兜里。·鼠兔乖巧地把自己缩成一团,只露个小脑袋在裤兜外面,吭吭哧哧地说:“太凶残了,我们能不能不要回去,我真的是无意中闯进去的。”
它唧唧咕咕的声音也不比蚊子哼哼大多少,李一泽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居然一字不落地全听到了:“你也不是应该生活在城市里的动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鼠兔扭过小脑袋看他:“百妖宴……”·李一泽:“……”·两人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不由好奇心更甚,彭彧心说妖族大会是他家开的,那个什么“百妖宴”一看就是个盗版冒牌,居然还敢模仿到他头上来了。
被盗版的彭老板非常不忿,决心一定要把这个“冒牌货”抓出来,毕竟“妖界监督者”这种名号可不是谁都敢编的··两人进入救助中心,找工作人员一说自己的意愿,立刻受到了热情接待,彭彧检阅似的溜达了一圈,点点头做出评价:“还不错。”
救助中心的猫和狗是分开养的,中间隔着两道铁网,彭彧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卧在阳光底下睡觉的动物们,只感觉满眼都是“懒散”二字··几只分散在各种爬架上的小土猫爱搭不理地掀了他一眼,舔舔爪洗洗脸,又扭过头去继续睡,十分高贵冷艳。
彭彧叫过刚刚带他们进来的工作人员,开门见山地问:“你们这儿有没有一只……长得很特别的猫毛很长,很胖,腿短尾粗,然后耳朵小,有点圆,有吗”·工作人员根据他的描述回忆一番,恍然大悟道:“哦,你说的是大宝吧大宝是一个多月以前过来的,捕鼠能力一流,自从它来,我们这儿连耗子都没了——怎么,两位要领养它吗”·“一个多月以前……”彭彧低声重复了一遍,“这样,你先带我们去看看。”
工作人员痛快地答应下来,打开门带他们进去一通寻找,却没有找到,不由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奇怪,大宝呢”·“你们……”李一泽一言难尽地说,“把大宝跟其他猫养在一起”·对方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奇怪地问:“不然呢”·三人正说话间,之前见过的那个女员工抱着大宝回来了,她一眼就认出彭彧他们,把猫抱得更紧了些:“你们怎么还进来了不是看不起非品种猫吗,还要领养我们这里没有品种猫。”
彭彧连忙摆手,眼看着要闹出矛盾,不得不打电话把管理人员叫来了——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微笑,像只招财猫··“招财猫”赶紧把事情解释清楚,顺带供出了彭彧这个“金主爸爸”,毕恭毕敬地询问说:“彭老板真的要领养猫”·“不,我那儿‘宠物’太多了,拿卡车都拉不完,我只是想提醒你们大宝不是普通猫,是只成精的兔狲,虽然长得可爱,但归根结底是猛兽,一爪子能把人整张脸挠没,你们还是小心点的好。”
·大宝听了这话,伸出肉垫在员工妹子的胳膊上轻轻踩了踩,一歪脑袋,满脸无辜:“喵嗷”·彭彧:“……”·又来了。
“我算是看透了,”他一屁股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你们这些妖,没什么别的本事,就会卖萌,‘学好歪头杀,走遍天下都不怕’,是吧”·他刚一坐下,从长椅后面摇摇晃晃地钻出一只小奶猫,伸出小爪爪扒住他的裤脚,细细弱弱地“喵”了一声。
它软绵绵的尾音还没落,李一泽忽然一眯龙目,嘴角微微向两边咧开,发出一声威胁似的猫叫,小奶猫听到这一声,顿时吓得一个哆嗦,跌跌撞撞地跑了··彭彧:“……”·李一泽眼中划过一闪而过的得意,又没事龙一样正色下来,问“招财猫”说:“能不能把大宝借我们用一用我们有话想要问它。”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招财猫”点点头,将大宝从员工妹子怀里抱过来递给彭彧,对于“问话”这事全无半点质疑——冼州“妖城”的名号早已传遍四海,在这里永远不存在“建国以后不准成精”的说法,即便是普通人听到动物说话也不会惊讶,人与妖和谐相处,对各种有违常理的事情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彭彧抱着猫找了个安静没人的地方,将它放在地上:“你刚刚说那个百妖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兔狲撑开短短的四爪伸了个懒腰,走到阳光底下来了个“贵妃卧”,一下一下地甩着自己圆圆粗粗的毛尾巴:“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是跟着族里的长辈一起来的,但是过去这么久了,百妖宴应该早就结束了,他们竟然也没来找我。”
李一泽沉思片刻:“举办这个宴会的地点在哪里”·兔狲想了想说:“好像叫‘百味大酒店’·”·李一泽看向彭彧,后者瞬间明白他想要问什么,摇摇头说:“不是我家的,但我知道这么个地方,在八大街那边,正好我家在那附近也有酒店,算是商业对手,不过他们生意不如我们红火,好像上半年就已经快要倒闭了。”
彭彧说着微微拧起眉头:“奇怪,他们家一直是人类酒店,不接妖怪客人,怎么突然办起百妖宴来了”·兔狲站起身抖了抖毛:“你们要过去吗可以的话顺便帮我找找我的族人,找不到他们,我可怎么回家啊。”
彭彧还没答应,兜里的鼠兔竟然哆哆嗦嗦地探出头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们不要过去,那那那里……吃、吃妖啊我好……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不想再回去了呜”· ·第28章 大龙的食量· ·“吃妖”彭彧诧异地一挑眉梢,“你是说人吃妖吗妖不吃人就不错了,人还能吃妖”·“是真的”鼠兔好像生怕他不信,焦急地叫了起来,“要不是我体积小,溜得快,也要被他们吃掉了”·李一泽目光在它身上定了一会儿,似乎觉得这小东西不是擅长撒谎的类型,遂略作思考:“如果硬要较真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比如你们这种刚能开口吐人言,还不能化形的妖,法力比较低微,如果人类执意对你们下手,是完全可以办到的。”
他说着话风一转:“但有一点我很奇怪,按照你的意思,他们邀请你们去百妖宴就是要把你们杀了吃肉,鼠兔确实能吃,兔狲……猫肉真的好吃吗”·彭彧:“……”·这货首先考虑的居然是好吃不好吃·兔狲支楞起耳朵来,鼠兔又说:“不是的,不能吃的妖,他们还可以剥皮啊”·彭彧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深起来——这就对了,兔狲这种动物确实因为人们对其毛皮的需要而惨遭捕杀,一度成为近危物种,早已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如果鼠兔说的情况属实,那这件事他还不得不管了。
什么“三界和平大使”“妖界监督者”是假,彭老板在野生动物保护协会挂名倒是真的,虽然平常没啥正经事,一旦真出了状况,他的确难辞其咎。
于是他朝李一泽递了个眼色,后者飞快地一点头,二人就要准备离开救助中心,兔狲突然伸爪扒住彭彧的裤腿:“不带我去吗”·“算了吧,”彭彧说,“你族里的长辈都打不过他们,你还要去送人头更何况……你见过带猫吃饭的吗”·兔狲悻悻然缩回爪子:“那祝你们好运。”
彭老板“视察工作”结束,又拖家带口赶赴那个“百味大酒店”··城南和城北的风格完全不同,“x大街”是近年来新修的一条路,名字起得相当敷衍,从东到西数字递增,跟朝暮街并列而行。
彭彧又开车绕了大半个城,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如果说朝暮街还是“老黄瓜刷绿漆”,契妖客栈是旧店披新皮的话,那么这边就是彻彻底底的“新风貌”,放眼望去全是高楼大厦,玻璃反- she -着太阳光,晃得人眼睛疼。
李一泽并不想被光污染闪坏自己金贵的眼球,把墨镜一扣,遮住异于常人的瞳色,从副驾下了车,抬头一看:“就这儿”·这个百味大酒店跟别的酒店似乎也没什么太大差别,门前拉着条标语,写着“吃遍人间百味”,门口站着一水儿光鲜亮丽的迎宾小姐,装出逼格很高的样子,在他眼里还不如彭彧养的那只鹦鹉讨龙喜欢。·两人顺着酒店门前的红毯进了旋转门,耳边还充斥着仿佛跟鹦鹉学舌师出同门的“欢迎光临”。
正是吃饭的点钟,酒店里生意十分红火,一楼大堂人满为患,浓郁的食物香气勾得人馋虫直往上反··彭彧搭住李一泽的肩膀,在他耳边轻轻问了一句:“有什么发现”·“没有,”李一泽说,“太香了,味道太杂,闻不出什么来——我饿了。”
彭彧无奈地瞅了一眼关键时候掉链子的龙,径直走向前台:“你们这儿还有雅间吗”·前台小姐表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估计在想这个点钟不预约还想要雅间,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看到彭彧有意无意地抬了一下胳膊,拨弄了一下头发,不由动作一顿,立刻改换表情,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式微笑:“有,您从这边上楼,三楼左拐,‘舌尖’房间就是了。”
·彭彧心说这是什么奇怪的房间名,朝李一泽招了招手,跟着领路的服务员往楼上走——俗话说“财不外露”,彭老板沉淀了两千年,早不是当年那个什么东西都敢往身上挂的大少爷,也懒于到处孔雀开屏似的展览自己的身份,唯独在手腕上戴了一块腕表,如果是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这块表值什么价,戴表的是什么人。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于是他又在李一泽耳边说了一句:“这地方可能有点猫腻,一个前台小姐,不应该到一眼就能认出我那块表的程度·”·李一泽点点头,也压低声音回他:“我刚在大堂看了一圈,发现他们点的菜都没什么特别的,但我总感觉那些人……在偷偷地打量我们。”
“先生这边请·”服务员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交谈,伸出胳膊做了个“请”的动作··彭彧抬头看了一眼房间名,正是那个“舌尖”,再看旁边一间,写的是“味蕾”:“我说你们这儿房间名起得也够奇怪的,为什么要叫舌尖”·“舌尖上的中国嘛,”服务员笑盈盈地说,“而且我们酒店就叫‘百味’,当然得往这方面靠靠——这是菜单。”
“舌尖”是个八人雅间,就算把随手带来的两条小龙算上也坐不满半桌,彭彧仗着地方宽敞,把椅子扯得离桌子老远,支楞开两条长腿,通过转桌把菜单转给李一泽:“你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李一泽粗略地把菜单一翻,已经报出二十几个菜名,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一应俱全,“再来两盘饺子,三鲜的和纯肉的,多给点醋——你要什么”·他最后一句明显是冲彭彧说的,彭彧还没答,服务员先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先生,我们这里菜量都很大,你们点这么多……吃不了的。”
“我说吃得了就吃得了,”李一泽凉飕飕地戳了她一眼,又问彭彧,“还要什么”·彭彧又喽了一眼菜单,发现自己想吃的已经被某龙点完了,顿觉浑身舒畅:“再来碗米饭。”
服务员应声而去,并十分体贴地带上了门,彭彧等她一走,立刻拍了拍李一泽的大腿:“你赶紧着,把助听器还我·”·李一泽非常不情愿,伸手在身上一摸,也不知从哪片龙鳞底下摸出那枚“助听器”:“这雅间里好像也没什么异常,要么这里根本就是正常酒店,要么……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彭彧把转换器在耳朵上别好,兜里的鼠兔忽然壮着胆子窜出来,在他腿上三蹦两蹦跳上饭桌:“我真的没骗你们”·“没说你骗我们,”彭彧伸手把它扒拉下去,“你没发现——可能修炼成妖,还可以被做成食物的动物,我们已经把这样的菜都点了一个遍等一会儿上菜,我不信他们不露狐狸尾巴。”
李一泽忽然站起身,冲他们比了个禁声的动作,走向跟隔壁雅间相连的那堵墙,将耳朵贴在墙上凝神细听··他头发里藏着的两条小龙也探出头来,学着他的动作把脑袋贴在墙上,李一泽听了一会儿,慢慢地拧起眉:“他们提到了‘百妖宴’。”
彭彧张嘴想要接话,李一泽摆摆手让他别出声,又听了几分钟:“他们说……‘旦角果然不过瘾,还是得听丑’·”·“啥意思”彭彧愣了一下,“这不是饭店吗,还有唱京剧的”·李一泽明显也没懂,继续听了好一会儿:“他们不再说了。”
他直起腰走回饭桌旁边,两只小龙还把自己壁虎似的趴在墙上,猝不及防之下差点从他头顶摔下去,忙伸出爪子想扒稳,可小灰龙估计是才出生不久,平衡能力不太好,爪子一滑没抓住,眼看着就要栽下去,小黑龙一口咬住它背后的毛,又把它给拉了回来。
李一泽坐回自己的座位,从耳边捏起这只不听话的小崽子:“这么多天了还不会飞,丢龙·”·小灰龙委屈地盯着他瞧,拿爪子紧紧扒住他的手指,生怕他一松手把自己扔下去。
李一泽本来还想继续逗它,忽不知感觉到什么,迅速把两条小龙藏起,紧接着雅间门被人推开,服务员端着托盘,先上了两道开胃凉菜··二十多道菜想要上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两人只能边吃边等边玩手机,李一泽估计是怕这地方不安全,居然没点酒,只要了一桶雪碧。
彭彧拿筷子夹了一片牛肉,蘸了点汤料喂小黑龙,脑子里还在思考之前那个问题:“旦角丑角这到底是什么暗号”·李一泽倒是不纠结这个,已经自顾自地吃上了:“目前看来菜也没什么问题,我个人感觉口感还不错,不过也就正常水平,比起你家的饭店还是稍逊一筹,不知道生意这么火,原因是什么。”
彭彧点点头,暂时跟他达成一致,觉得这么无谓地等下去也不太行,他转了转眼珠,在服务员又一次进来的时候试探说:“哎对了,我跟你打听一下,你们这里有没有那个什么百妖……”·他话才说到一半,服务员猛地抬起头来,端盘子的手一顿,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彭彧看在眼里,脸上却不动声色:“……百味腰果我听朋友说你们这儿有这道菜,可刚看菜单上没有啊”·“百味腰果没有,您记错了吧”服务员警惕地放下盘子,“怪味腰果倒是有,您想吃的话我们可以送您一盘。”
“好啊,”彭彧装作看不懂她的表情,“那你给我来一盘,少个什么腰果花生米的,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好,您稍等·”·服务员关门而去,李一泽的筷子顿在盘子里,扭头跟彭彧对视一眼,后者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没想到他们警惕- xing -这么高,怕是打草惊蛇了,不过也证明这地方……门道当真不少啊。”
 ·第29章 竹鼠· ·“让你瞎问,”李一泽有些责怪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怎么办,这顿饭我们还能安安稳稳地吃完吗”·彭彧一阵沉默,心说您老人家在意的居然是饭还能不能吃完,这个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很没形象地翘起二郎腿,给自己倒了一杯雪碧,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自己的实力没信心”·李一泽认真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有道理。”
他说完便伸爪抓了一只螃蟹,彭彧笑眯眯地凑上来:“给我剥一只呗”·“懒死你算了,”李一泽瞅了瞅他,“整天说我懒,我看你也不比我好到哪去。”
彭彧不甘示弱:“至少在‘床上运动’这方面我比你勤快,不然怎么两千年了,你还是心甘情愿当下面那个”·李一泽无言以对,只好不吭声了,手指在螃蟹壳上虚虚地划了一个圈,一道青光闪过,蟹壳蟹肉自动分离,壳是完整的,肉也是完整的,不能吃的部分被悉数剔除,落到盘子里的就只有红白相间的蟹肉,甚至依然摆成一只整蟹的形状。
随后他朝空中虚抓五指,盛着油焖大虾的盘子自动转到他眼前,他又故技重施剥了几只完整的虾肉,一并放进盘子里递给彭彧。·彭彧也不害臊,张嘴就说:“爱你。”
李一泽面不改色,甚至非常镇定地回了一句:“谢谢,我也爱你·”·彭彧:“……”·某龙脸皮薄的时代真是一去不复返了。
一时间俩人都没再说话,好像结结实实被这句“爱你”给腻着了,彭彧继续把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分给两条嗷嗷待哺的龙,边喂边说:“才这么一大点就吃这么多,你俩比潜岳还能吃,人家好歹还给我干活儿呢,你俩都干嘛了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这不是养龙,这是养猪。”
小黑龙不明所以地“嗷”了一声,从对方盘子里飞快地叼走一个大虾仁,自己却不吃,全塞给了小灰龙·彭彧看了说:“你俩还真有福同享啊,这样吧,干脆我给你们起个名字,你叫‘吃吃’,它叫‘喝喝’,你看怎么样”·李一泽听了这辣耳朵的名字,忍不住发出一声嘲讽:“呵呵。”
彭彧:“你看,你太爷爷都同意了,那就这么定了·”·李一泽:“……”·两人边逗龙边吃饭,吃得很不走心,服务员又进来上菜,李一泽迅速施了个障眼法遮住几只小东西,就看对方放下两盘饺子,还有一盘不知是什么肉的东西:“您的菜齐了,请慢用。”
“哎你等等,”彭彧叫住她,指了指最后那一盘,“这是什么”·服务员微笑着说:“红烧竹鼠,我们这儿新出的招牌菜,吃过的顾客都说好吃,您可以尝尝。”
“就是最近那个因为‘吃竹鼠的一百种方法’出名的网红动物”彭彧奇怪地看向李一泽,“你点的这菜”·李一泽坦白承认,用眼神告诉他“哪里有吃哪里就有我”。
实际上俩人都是第一回吃这种东西,跟客栈合作的几家饭馆还没引入这个“网红”,彭彧想了想,觉得自家龙连木头都敢啃,也没什么他不能吃的了,他看着对方迫不及待地伸了好几筷,忍不住问:“好吃吗”·“你尝尝,”李一泽直接把刚夹起来的那块竹鼠肉送进对方嘴里,眼里好像有光,“怎么样”·彭彧仔细品了品,发现还真是那么回事,口感不太能形容得上来,但绝非普通鼠肉能比的,做得也相当入味,属于吃一次就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类型。·他咂咂嘴说:“咱们这边的饭店好像都没引入竹鼠,如果说他们靠这菜生意爆红,我还真的信,要不是你刚刚听到隔壁谈话……我们这一趟恐怕真得空手而归了。”
“好吃归好吃,”李一泽拿纸巾抿了一下嘴唇,“但如果真的犯了什么事,我是不会包庇的,吃人嘴软在我这里不存在的·”·彭彧一挑眉:“这竹鼠没有问题”·“有问题我就不会吃了,”李一泽把筷子伸向清蒸鲈鱼,“明显是人工养殖,专门杀了吃肉的,这点我还能分得出来。”
彭彧点点头——虽然冼州是座“妖城”,“妖”又基本都是动物,这里的妖和人签订过《妖怪保护协议》,但协议里明文规定,人类自行养殖并宰杀的动物并不在保护范围内,不光人们自己可以正常食用,连食肉的妖怪们也经常出入人类饭馆,这一点并没有什么好争议的。
不过还有一条,就是一旦在这些养殖动物里出现具有灵智、可能成精成妖的,必须及时放生,如果明知故犯,那就要担责任了··当然这种几率非常非常低,两千年来这样的动物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现代社会本就灵气稀薄,冼州有龙镇着都算充沛的了,除非在深山老林里,否则哪里那么容易修炼成精。
彭彧这么想着,又看了一眼缩在他腿上的鼠兔,心说自己那些妖怪朋友都是这么多年攒下来的,一个不知底细的酒店……真能在短时间内邀请到那么多愿意参加宴会的妖吗·他正思考间,忽听李一泽“唔”一声,他刚吃下一筷子鱼,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彭彧忙问:“卡到刺了”·“不是,”李一泽艰难地把那口鱼肉咽了,“我尝到了灵气。”
彭彧目光一敛——尝到灵气,就意味着这条被用来做菜的鱼不是普通鱼,而是已经成精、知道用灵气修炼的鱼妖,能在高温蒸煮之下还保存有少量灵气,说明这鱼修为还不算低。
李一泽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盯着那条鱼,眉间的褶皱愈发深重:“但仅凭一条鱼也不能说明什么,鱼类不会说话,在化成人形之前,人们基本看不出成精的鱼和普通鱼有什么区别,按照普通鱼宰杀,也情有可原。”
彭彧点点头:“而且这鱼是我试探那服务员之后才上来的,他们没必要故意留把柄给我们,除非想给我们立下马威——应该只是个意外·”·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算了,”李一泽说,“今天先算了,吃完饭我们就走,最好能找到别的证据,再过来兴师问罪。”
彭彧没有异议,一人三龙专心扫荡完二十多道菜,除了那道清蒸鲈鱼只动了一口,其他全部连底都不�A教跣×乖谝庥涛淳〉靥蜃约鹤ψ樱韽笠豢浚�“撑死我了,不早了,赶紧回家吧。”
·李一泽施了个障眼法,把鱼也变成吃得只剩鱼骨的样子,两人下楼结账,在迎宾小姐“欢迎下次光临”的声音中离开了酒店··李一泽在酒店附近偷偷施了个法,彭彧把车开回客栈,半道用助听器的蓝牙功能打了几个电话出去,叫人在酒店外围盯梢,又打了好几个饱嗝:“祖宗,下回我真的不能跟你一起出去吃饭,每次都要把我撑个半死。”
“其实我也有点撑,”李一泽说,“晚上不吃了吧·”·彭彧惊讶地偏头看他,心说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从这货嘴里听到“不吃”这种话。
他锁好了车,两人刚一进客栈,鹦鹉还没来得及欢迎,狐柏已经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一脸兴奋地扑住彭彧:“老板你可回来了快来看看,我这请柬做得怎么样”·彭彧被她扑得差点从客栈门口的台阶上滚下去,被李一泽眼疾手快地托住了背,后者顺势在他腰上搂了一把,随后瞥到那张请柬,嘴角微不可见地扯了一下,仿佛看到什么无比辣眼的东西,赶紧别过头去。·“呃……”彭彧搜肠刮肚也没能找出一个赞美的词,只好干巴巴地说,“挺、挺好的,大俗即大雅。”
“是吧我就说我这个比他那个好看”狐柏一脸得意,又抽出另外一张请柬,“你看,这是喻帆设计的,我的是不是比他的好看多了”·彭彧又看了一眼另一张,简直想自戳双目——如果说狐柏的请柬还是常规套路,就是红得有点“怯”,那喻帆那一版简直就是按照他自己“粉衬衫配花裤衩”的风格量身定制的。
彭彧赶紧把藏狐姑娘推回屋里,生怕被外人看见如此惊世骇俗的请柬是他们这儿出产的,发自内心地说:“对对对,你那个比他的好看多了,信我,没错·”·狐柏得到了赞扬,高兴得狐狸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乐颠颠地跑向楼上,三两蹦化回原形,踩着客栈的实木楼梯窜没了影。
彭彧赶走了这咋咋呼呼的藏狐姑娘,感觉自己吃饱了就开始犯困,拖着脚步换完衣服洗了脸,随后精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刚闭上眼睛还没休息两秒,忽觉大腿一沉,某条龙居然化成原形,把脑袋搁在了他腿上。·彭彧莫名其妙地问:“你干嘛”·“吃多了,消消食。”
李一泽把自己展平成一长条,沙发还盛不下他,尾巴随意地耷拉在外面··彭彧低头瞧他片刻,想了想,从茶几各种杂物下面摸出一把木梳:“我给你梳梳毛”· ·第30章 迟到的客人· ·李一泽欣然应允,找了个最合适的姿势把自己趴舒服了,眼睛闭着,爪子轻轻扒住对方的腿,梳齿从他背脊细密的软毛间缓缓划过,流畅地一通到底,白色的毛好像泛着细碎的光,让人忍不住想捧起一把,再把脸埋进去。
彭某人被龙涎折腾了这么多年,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因而只是心动,并没有付诸行动,可总有那么两个不懂事的——两条小龙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藏在了大龙的毛里,像躲进珊瑚丛的小丑鱼,被彭彧一梳子铲出来,还恋恋不舍地不想挪地方,试图重新钻回去。·“走开,”彭彧故意沉下脸,“再不走,我也给你们梳一梳。”
两条小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丝毫不知自己正在彭老板生气的边缘大鹏展翅·彭彧等了半分多钟,这俩货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索- xing -一把将两条全部抓起来,拿着梳子就往它们身上薅。
小龙的鳞片虽然已经硬了,但也就是栗子壳的硬度,哪里禁得起他这么折腾,两只顿时被彭老板的“九齿钉耙”刮得嗷嗷叫,费了吃奶的力气从他魔爪下挣脱出来,灰溜溜地躲到一边互舔去了。
李一泽睁开一只眼,毫无同情心地看了看它们,把两只爪子敛在肚子底下:“对了,你刚刚说给它们起名字,我倒是有个想法·”·“什么想法”彭彧继续给他梳毛,“你不都同意‘吃吃’‘喝喝’了吗。”
“……好歹是龙,”李一泽一言难尽地说,“给点面子·”·彭彧又扫一眼躲在抱枕后面不敢出来的两只,实在不知“面子”这么大个东西到底能不能在它们那一丁点大的龙脸上摆下。
两条小龙好像是接收到了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心惊胆战地抱成一团,缩进抱枕和沙发中间的缝隙里,瑟瑟发抖··李一泽满脸嫌弃地瞅着这两只不给自己长脸的小东西,眼不见为净地把眼皮合上了,不紧不慢地说:“墨龙族都姓墨,黑龙破壳的时间比正常时间晚,干脆叫它‘墨迟’。
灰龙就随九渊拿数字开头好了,叫‘七早’·”·“可以啊,”彭彧说,“确实比吃吃喝喝好多了,正好一公一母,一迟一早,挺配的。
我看它们也没啥意见,就这么定了吧·”·当然,彭老板并没有猜到李一泽心里的小九九,某龙实际想的是——以后再出生的小龙,一条叫它“要”,一条叫它“完”。
致力于祸害族里小崽子的某龙并没有把这话说出去,他享受完“午后梳毛”,整条龙已经舒服得长在沙发上起不来了··午后永远是最悠闲的时光,客栈里的温度不冷不热,适合人休息,也适合龙做梦。
彭彧随手把梳下来的几根龙毛装在盒子里攒着,无声地打了个哈欠,把自己往沙发里一窝,也睡了。·潜岳在那里百无聊赖地逗鸟玩,“黄豆”牌鸟饼却比自家主人还懒,只想吃喝睡,一点也不想陪愚蠢的人类进行幼稚的游戏。
它爱搭不理地拿黑漆漆的小豆眼盯着她瞅,又一缩自己本来也不存在的脖子,直接“化”在了柜台上··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一时间客栈内无比安静,外面喧嚣的人声车声在距离客栈十米处自动消失,能渗透进来的只有风吹树叶沙沙的响,以及偶尔落在门前地上啄食的麻雀叽叽喳喳的交谈。
潜岳双手托着下巴,觉得这一切无比岁月静好,她无聊之际又把书架上的书整理一遍,顺便给花豆小姐添食加水,鹦鹉激动地说:“谢谢谢谢你八辈祖宗”·潜岳沉默了一下,突然有点好奇老板平常都在教它些什么。
这时她放在柜台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她忙过去看,发现是九渊给她发来一条消息,言简意赅地写道:“妖族大会我会参加·”·九渊这货说是要参加,可一直到了十月下旬也不见他龙,再过几天就是藏狐姑娘的婚礼,狐柏激动得整只狐都不对了,在两种形态之间来回切换,人形时走路同手同脚,狐形时经常踩到自己尾巴,彭彧只感觉这货拉低了整个客栈的智商——虽然客栈里除了他和龙,也没几个有智商的。
“百妖宴”那事还没有着落,李一泽施的法术没有感应,彭彧派出去盯梢的人从早盯到晚,回给他的信息都是“一切正常”·再加上婚礼邀请函发出,客人们纷纷赶到,他们只得暂时放过那些“假货”,先办“正事”。
彭彧之前答应徐丙给他几十只妖,也都签好了手续,但想让它们在婚礼中凑个数,暂时没让它们走,于是客栈本就所剩无几的房间一夜爆满,前来赴宴的妖还在源源不断地赶到,可把彭彧给愁坏了。·冼州专门的妖怪旅馆并不多,契妖客栈是最大的一家,这些妖80%都是外地妖,看在彭彧的面子上过来凑数,非常直接地表明除了彭老板谁都不信,拒绝住外面那些小旅馆。·彭彧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想不出自己六十间房间怎么能盛得下五百多只妖,最后只得一拍桌子,勒令它们全部变回原形,猫科动物凑一起,犬科动物凑一起,按种类分房,平摊房钱。·等所有动物都化成了原形,只剩下一个男人面露难色地站在门口,十分礼貌地问:“我原形是头蓝鲸,也需要化原形吗”·彭彧:“……”·彭老板并不想知道这条“海产品”是怎么千里迢迢赶过来的,非常头痛地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人形入住,并让他自己去厨房找盐和水,别把自己渴死了。
彭彧好不容易把这些难伺候的玩意塞下了,这几百只妖又开始吵架,这个说隔壁屋的二哈整天跟狼学狼叫,那个说楼下的啄木鸟快要把楼板啄穿了,彭彧劝了这个劝那个,让它们再忍忍,结果妖们非但不听,还从斗嘴升级到了打架,客栈里鸡飞狗跳,掉下来的各种毛大概是能做出什么大衣来的。·李一泽终于忍无可忍,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啸,所有妖都跟客栈一起抖了三抖·他面无表情地说:“破坏公物、制造噪音、影响他人正常生活的,犯一罚十——我觉得你们缺点盐和孜然,可以下锅了·”·众妖:“……”·打那之后,楼上简直安静得不可思议,所有妖打成一片,一致惧外。
从某种意义上讲,树立外来的敌人可以促进群众内部的和谐,某龙这波仇恨拉得稳稳的,足以让它们坚持到妖族大会结束··至于那666个人类朋友就比较方便了,反正人类酒店旅馆多得是,随便他们住哪都行。
到了十月二十七这天,藏狐族来参加宴会的狐狸们全部到齐了,客栈已经腾不出房间给它们,好在这些狐狸也不是很讲究,随便在外面找了个小旅馆,举族入住··彭彧可算是料理完了所有人所有妖,已经累得心力交瘁,他刚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潜岳突然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拿着入住名单和邀请名单,比对着说:“老板老板,坏了,少了一个。”
妖怪的数量是严格按照喻帆的要求来的,除藏狐族外共计520只妖,所有的加起来一共是1314,如果少了一只妖,那就既不“520”也不“1314”了,后果相当严重。
彭彧赶紧凑过去看,可一大堆密密麻麻的人名凑在一起,看得人眼都花了,他不耐烦摆摆手道:“你就说,少了谁”·潜岳又仔细把名单对照了一遍:“一个叫‘曹- cao -’的先生这名字认真的吗,种族是……我找找。”
彭彧听到这个名字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后从自己庞杂的记忆中找出了这个片段,表情变得非常精彩:“不用找了·”·他脑袋往后一仰,用手盖住脸,干巴巴地说:“他是只树懒。”
潜岳:“……”·彭彧简直身心俱疲,在自己脸上狠狠抹了一把,不死心地问:“给他的请柬是什么时候发出去的”·“半个月以前。”
“那完蛋了,”彭彧说,“他没有三个月过不来,洗洗睡吧·”·他说完就起身往阁楼的方向走,潜岳赶紧拦住他说:“这样不好吧,那寓意不就全没了吗能不能临时找只别的妖凑数”·彭彧疲惫地一摊手:“能找的都已经找了,连黄乙家三只小黄鼠狼、两条小龙、黄豆和花豆都算上了,要不你去外面挖只蚯蚓,姑且算它是妖”·潜岳对自家老板这个提议不敢苟同,彭彧又压低声音说:“你听我的,别告诉他们,反正一千多只他们还能一只只数吗,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懂了没有”·潜岳越过他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老板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好好干,你是我最优秀的店员·”彭彧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一转身——差点跟李一泽撞上··李一泽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把他往阁楼那边带,并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明天的婚礼……我们是不是也该凑个‘热闹’”· ·第31章 婚礼· ·“啥”彭彧又开始装聋,“没戴助听器啊,你过来左边再说一遍。”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李一泽沉默下来,推着他上了阁楼二楼,兴致不高地说:“没事,我说明天多备点酒,不醉不归·”·“这个没问题啊,”彭彧冲他眨了眨眼,“明天你随便喝,我特意从酒厂那边拿的好酒,市面上都买不到的。”
“哦,”李一泽十分冷淡地说,“时间不早了,洗洗睡吧·”·他说完转身便往卧室的方向走,彭彧看着他失望的背影,嘴角却轻轻翘了起来,好像在憋着什么“大招”,准备给他个惊喜。
彭彧把左手的手套摘下来扔在沙发扶手上,放手心的疤出来透透气,又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小巧的白瓷瓶,拔开塞子往手心倒了一点透明的药液,轻轻揉搓着,自言自语地说:“说是仙药,怎么一点儿都不管用啊……假冒伪劣吧”·他一边用着还要一边说人家不好,正掏出手机要给“天庭打假办”发短信说你们的仙药不靠谱,忽觉兜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低头一瞧,发现是鼠兔哆哆嗦嗦地钻出来,朝他举起一只爪爪:“我……我能不能申请,不参加婚礼了”·“为什么”彭彧莫名其妙,“不都说好了吗,妖族守则没教你们要诚实守信吗”·彭某人大言不惭,丝毫不觉得自己才是最没资格谈“诚实守信”的那一个。
鼠兔继续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之前没告诉我有那么多……多藏狐·”·彭彧还是没懂:“藏狐又怎么了藏狐族的婚礼,他们怎么可能不出席”·鼠兔简直要哭出来了:“藏狐是我们的天敌啊”·彭彧:“……”·彭老板沉默地注视了它一会儿,深表同情,拍了拍他的脑袋以示安慰:“没事儿,你就躲我兜里不出来就行了,他们不敢吃你。”
鼠兔委屈地怂成一团,伸出小爪抹了抹眼泪,钻到沙发角落里自顾自地伤心去了,彭彧拿靠垫把它盖住が姑且给它做了个“窝”,又去浴室洗干净手上的仙药——虽然这仙药本来也没什么味道,不过龙嗅觉敏锐,而且李一泽非常不喜欢这种味道,彭彧拿香皂打了三遍,顺带洗澡,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香的了,这才慢吞吞地往卧室走。·他一边走一边擦干净身上的水,捞过睡衣非常随意地披在身上,扣子也不系,哼哼着不知哪里听来的小调,完全不成曲儿··卧室里没开灯,反正龙夜视能力一流,开不开灯没什么影响·月光从阳台窗户那里悄悄溜进来,彭彧借着这点光亮摸上床,轻轻拍了拍某人露在被子外面的腿:“你不会真生气了吧”·“嗯”李一泽疑惑地睁开眼,一双龙目在黑暗里反着细碎的光,“什么”·彭彧心说自己这嘴咋就这么欠呢,明知道对方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居然还要主动去撩他。他恨不得把自己刚说的话怎么吐出去的再怎么叼回来,结果叼没叼回来,反而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我在想,”李一泽转眼又把这茬给忘了,将胳膊垫在脑后,“一千多个人和妖,那到底是怎样一个混乱的场面喻帆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唔,”彭彧捂了一下腮帮子,晾着舌头说,“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我知道这场婚礼价格不菲,酒店那边跟我说,让我有机会多找几个这样人傻钱多的土豪,一场婚礼赚的钱能抵他们半个月的营业额了。”
李一泽听出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奇怪,支起头来看他:“你怎么了咬舌头了”·彭彧好像是觉得自己丢人,支吾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正准备越过对方爬到自己那边去,不料李一泽突然坐起身,彭彧没有防备本能后撤,结果放在牙齿间晾着的舌头无端遭了殃,又被咬了个更大的口子。·彭彧疼得眼泪差点下来,嘶嘶地抽着凉气:“干嘛啊你吓我一跳。”
李一泽也不说话,只越凑越近,伸手轻轻扣住他的后颈,不由分说地覆上唇,将舌头探进对方的领地··彭彧微微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敞开大门由着某人来了,只感觉对方在自己舌头上的伤口处轻轻扫过,疼痛感随即消失,而浮起一点奇异的甜味。·李一泽旋即退开,琥珀色的龙目格外鲜活起来,几乎是流光溢彩,他有意无意地舔了舔嘴唇:“治疗一下。”
彭彧眉尾轻轻一动,眼角也跟着勾了起来,附身撑在对方胸口,做了个“推”的动作,嗓音变得有些特别:“你到底知不知道……龙口水能当那啥药使”·“当然,”李一泽拿指尖挑开了对方没好好穿的睡衣,低声说,“你忘了那句话吗”·“什么”·“龙- xing -本- yín -。”
两个人彻底砸在床上,不知谁发出一声低笑,卧室门“啪”的一声自己合上了·扒在门口偷瞄的两条小龙瞬间被吓得一个哆嗦,像偷看大人干坏事的小朋友,赶紧溜之大吉。
长夜漫漫,但只要有人陪伴便不会觉得无聊,更何况还能做各种“有意思”的事情·两人一觉醒来天色已亮,彭彧在闹钟响了第五次之后终于彻底从睡梦中惊醒,一骨碌翻起身,胡乱披上被揉成一团的睡衣,冲那个还在睡的喊:“快点起床了再不起要迟到了”·李一泽懒懒散散地把眼皮掀开一条缝,从缝里看了某人一会儿,居然又合上了。
彭彧见他没动静,叼着牙刷从卫生间冲出来,含混不清地冲他一通乱吼。·他说了什么李一泽基本没听清,却准确地捕捉到了一个“酒”字,眼睛霍地睁大了,整条龙从床上弹起,直接给自己来了个“净身决”,一个响指变出一身整齐的衣服,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好了。”
彭彧一阵沉默,随后默默冲他比了个中指,返回卫生间吐掉一嘴的牙膏沫。·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两人出现在婚礼现场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紧赶慢赶还是妥妥的迟到,好在主办方靠谱得很,一切安排井然有序,宾客们还在陆续到场··婚礼地点安排在“蓬莱大酒店”,光看这个名就知道背后那个大股东又姓“彭”·这里离之前的百味大酒店只隔一条街,那家在八大街,而这家在七大街。
整座酒店已经被喻帆包场,甚至整条街都铺上了红毯,十几对小花童在欢天喜地地给红毯上抛撒花瓣·酒店里当真有个喻帆要求的旋转楼梯,从二楼缓缓转下来,红毯一直从这里延伸到酒店外面去。
到场的客人们也应喻帆的要求,一半穿西装,聚集在长街西侧,一半穿红色唐装,在街东侧·整座酒店的装饰也进行了从西方到东方的过渡,分明是完全不搭的两种风格,就在过渡中被巧妙地结合起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婚宴还没有正式开始,彭彧先拉着李一泽上了二楼,这里有个露天的小平台,可以一眼看到婚礼会场が算是“最佳观众席”··李一泽端着杯不知从哪顺来的葡萄酒,边喝边往下张望:“所以我们不用换衣服吗他们都换了,我们这样好像不太合适。”
彭彧也不知道在算计些什么,故意避而不答:“你少喝点,婚礼估计要一直进行到晚上了,别到时候又醉了·”·他说着捞过两条小龙,取了两根红色的缎带在它们身上绑了几圈,还在靠近尾巴的地方系了个蝴蝶结,小龙惨遭荼毒,哀叫连连,非常郁闷地把自己盘成一团。
·彭彧又试图对黄豆下手,可这圆咕隆咚的玩意实在不好拿,只得放弃,视线溜了一圈,最后对站在栏杆上的鹦鹉伸出魔爪。·被宴请到的宾客逐渐到齐,反正人太多登记不过来,没人数,也不知道缺了一个·十一点多的时候,楼下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音乐响起,在司仪的声音中,狐族一位长辈牵着狐柏的手,从酒店内的楼梯上一路走下来,狐柏婚纱拖地,两只露着尾巴的小狐狸在她后面一路抛撒鲜花。
喻帆正在酒店外的空地上耐心等待,那里搭了一个插满鲜花的仪式亭,白色的轻纱从两侧垂落下来·狐柏从酒店里走出,顺着红毯徐徐向他走去,逐渐进入了楼上两人的视野。
李一泽正看得聚精会神,杯里的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忽有只手轻轻抽走空了的酒杯,而递过来什么柔软的东西··李一泽一扭头,发现是一件红色的衣服,不禁奇怪地问:“现在才换都已经……”·他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他将衣服抖开,发现那并不是普通的唐装,而是一件用金线绣了龙的喜服。
他瞳孔微微地收缩起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一抬头,只见彭彧手里也有相似的一件,后者扬着嘴角轻声说:“你不是想‘热闹’一下,沾点喜气吗怎么样,我这个主意还不错吧”· ·第32章 结婚· ·李一泽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看了看两件大红的喜服,好像时间一下子溯流回两千年前, 他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己的思绪重新拔`出来, 干巴巴地说:“我只希望……你给我做的不是女装。”
“笑话,”彭彧说,“我是那种人吗——穿不穿”·李一泽瞧他一眼,还是乖乖把那件喜服披上了··在龙界并没有“结婚”这种传统,除非久居人间、入乡随俗的龙才会跟着人类学一学,其他的大部分看对眼了就上、生了蛋就跑,今天还干柴烈火, 明天就分道扬镳。
忽不知从哪压来一片云,遮挡住半边天空,下起如丝的细雨来, 而另一边却还是阳光普照·彭彧抬起头看了看天,自言自语似的说:“太阳雨天……狐狸嫁女, 难怪上一次狐柏结婚没这天气, 神仙们倒看得明白, 知道哪个是假的,哪个是真心实意。”
狐柏已经被狐族长辈交到喻帆手中,两人在司仪的主持下宣誓, 交换戒指,楼上的两个默默看着,彭彧不知是事先准备好还是灵机一动, 忽然拍拍李一泽的肩膀:“哎,他们换戒指,我也有。”
李一泽诧异地扭头看他,心说这人穿着传统喜服,换哪门子的戒指,被楼下那对影响太深了吗··彭彧在他的注视之下从身上一通翻找,终于摸出一枚黑漆漆的“戒指”来:“喏,送你。”
李一泽瞧了那枚“戒指”半晌,竟然不知从何槽起··“你要不要啊”彭彧见他不动,索- xing -一把抓住他的手,硬把东西塞给他,“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我送出去的东西还没见谁敢给我退回来的呢。”
李一泽一言难尽地捏住那枚“戒指”,表情古怪地说:“人家结婚送戒指,你……送扳指”·那“戒指”不是别的,正是一枚黑色的玉扳指,上面有一个细小的裂痕。
要说彭彧的真实身份,那其实来头还挺大的,他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神,神力散尽后又转世当了一阵子仙,再转世就是现在了。而那枚扳指原名“坤玉韘”,就是当初他当的那个小破神——坤神的遗物,里面曾经有坤神一成神力,然而神力已经在两千年前与仙人们的大战中耗尽了,所以目前也就是个没什么屁用的玉扳指而已。
别问他为什么要和仙人打架,因为那帮家伙欺负他家龙了,揍一顿就听话许多,现在已经乖乖服软,算半个“自家人”了··当然,偷他仙号的那一位不是。
李一泽对着那个没什么用的玉扳指端详半晌,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十分动容——他自然知道这枚扳指的意义是什么,那代表着扳指主人的前世与今生··李一泽缓缓垂下眼,不知在内心进行了一番怎样的思想挣扎,随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样好了,既然你送我东西,那礼尚往来,我也送你一件。”
彭彧倒没想到某龙对他这“突然袭击”竟然还有应对的方法,他颇为感兴趣,好奇地凑过去看,只见对方伸手一招,掌心里多出一片玉白色的龙鳞来··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李一泽说,“就只有这个了。”
彭彧把龙鳞接过,心说老子把坤神的扳指都送你了,你居然就拿一片龙鳞对付我。他看过之后表情却倏地一变:“这……这不是逆鳞吗”·“唔,你别想多,”李一泽解释说,“龙在成年之前会陆续将身上的鳞都换一遍,就跟你们人类换牙似的,换完鳞就标志着彻底成年了——这鳞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
彭彧光听他说还不太放心,又把他拽到自己跟前,盯着他的脖子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任何伤口,这才一颗心砸回肚子,略显责备地说:“你这礼物可真够吓人的,我这都一把年纪了,禁得起你这么吓吗”·李一泽没吭声,彭彧又摸了摸那枚龙鳞:“我说怎么比你正常的鳞片小这么多,原来是小时候的……行吧,就算你过关了。”
“其实我倒是想把我出生时候的蛋壳给你,”李一泽说,“毕竟那个更有纪念意义,可惜当时没有收集的意识,已经给丢了·”·彭彧:“……”·他们龙是不是对“纪念意义”这个词有什么误解·楼下人声鼎沸,仪式已经接近尾声,彭彧摸了摸下巴:“要不‘拜堂’这个环节就免了吧,拜天没意思,拜地不等于拜我自己吗,咱俩又没‘高堂’……行了,咱就意思意思喝个酒吧。”
李一泽本来就对这些礼数没有太大兴趣,被“酒”字一勾,立刻颠颠地应了·彭彧不知从哪变出两杯红酒来,跟对方一人一杯分了,轻轻地碰了一下杯。·高脚杯里只有浅浅一个杯底的酒,两人一抿而尽,这“偷工减料”的礼数就算成了。
二楼平台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别人在,宾客们的注意力又都在楼下那对新人身上,没人注意到他俩自娱自乐地补完了这场迟到两千年的“婚礼”··彭彧舔了舔嘴唇,忽然欺身上前将对方按在墙上,蜻蜓点水似的在他唇边啄了一下。阳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轻描淡写地给他们镀了一个边,衣服上的龙反- she -出金光,好像活了似的,随着两人细微的动作缓缓游动。
李一泽试图将这个吻加深,结果彭彧见好就收地迅速撤回,后退两步:“不行,回家再说——下去吃喜宴吧·”·李一泽虽然不情不愿,但也只好作罢,实在不好让某人在光天化日之下“颜面扫地”。
两人正准备转身下楼,可就在这时,天空中乍一亮,紧接着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原本还有太阳的半边天空也被云层吞没,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楼下的妖怪们撑起结界防雨,彭彧抬头看一眼天:“不是吧太阳雨就可以了啊,别玩真格的吧”·他说着又看向李一泽:“你要不要联系一下族里,让布雨的龙先缓缓这大喜的日子要真来场大雨,那多扫兴。”
李一泽摇摇头,抬手朝天空一指:“这雨好像不是龙族布的——你看·”·顺着他的指向,彭彧隐约看到天空中似乎有个小点在移动,所有的电闪雷鸣全都是朝那个小点去的。他顿时明白了什么,半问半自言自语似的说:“这是哪位道友在渡劫”·本来已经进入酒店准备蹭喜宴的客人们又纷纷出来看热闹,电光雷鸣越来越密集,雨也越下越大,好在有结界撑着,并没有浇坏婚礼现场。
这样的奇景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又是一道震耳欲聋的天雷直接在半空中炸开,那个小点似乎被劈中了,飘飘乎乎、摇摇欲坠,从万里高空急速落下,好像正朝着他们这边掉下来。
“不是吧,”彭彧说,“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个什么玩意重力加速度怎么算的来着,这掉下来要出事吧你能不能接住它”·“能是能,”李一泽继续抬头望,那小点越来越大,逐渐勾勒出轮廓来,“不过我看那好像是个人啊。”
在场所有的妖和人同时抬头张望,好像一只只张着嘴的蛤`蟆,那“人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在天上忽上忽下,好像在努力保持稳定,不让自己酿出“彗星撞地球”的惨剧。
终于他从天边闪到眼前,“咚”的一声彻底落地,直接拍在了二楼平台上,彭彧下意识地护了一把自家龙,没有被碰到一片衣角,他看着那个差点拍成二维码的“人”,忽觉事情有点不妙。
这人“哎呦”半天,总算是把自己从地板里抠出来,吃力地撑起身,开口第一句却不是“快打120啊”,而先朝众人打了个招呼:“预判失误了,见笑、见笑。”
此人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原本应该是白的,被天雷“烤”过一遍,已经这里焦一块,那里破了口,好不狼狈··这货命都去了半条,居然还要顾及自己的形象,他爬起来以后第一件事先是从耳边摘下一条已经被劈糊的白布条,拿还没糊的部分蒙在眼睛上,清了清嗓子:“诸位,我是……”·彭彧看见那白布条,好像已经预感到了他想要说什么,手心不可抑制地痒起来,寻思着自己还没去百味大酒店打假,另一个“假冒伪劣产品”自己先送上门来了。
彭老板已经在内心脑补出了一百种收拾此人的方式,绝对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而那位半句话还没说完,楼下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师父您怎么从天上掉下来了”·“假货”浑身一顿,一把掀掉眼睛上的白布,探出头往下张望:“黄乙徐丙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底下的两个还没答,彭彧先冷笑一声,把手指节按得咔咔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问闲’是吧来得正好,咱们这新仇旧帐……是该算算清楚了。”
“假问闲”回过头,表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的仙号你谁啊”·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彭彧心说你还真敢认,用着老子的仙号,居然不认得老子的脸。他强压着内心的火气,不想破坏了好端端一场婚礼,还试图跟对方讲道理:“我谁我前段时间刚给文昌星君打过电话,他说目前仙界根本没有一个仙号‘问闲’的仙人,你拿个假仙号在这儿糊弄谁呢”·他说话的时候,李一泽朝楼下摆摆手,示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群妖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里添乱。
妖怪们被强行剥夺“吃瓜”的机会,不情不愿地回到酒店里,婚宴继续正常进行··假问闲听到“文昌星君”四个字,不由变得谨慎起来,试探地问:“道上的朋友你要也入了仙籍的话……不如报个名字”·彭彧心说老子敢报你敢接吗,他双手环胸地往那一倚:“你先说,你真实仙号叫什么,为什么要顶着‘问闲’这个名字来糊弄人”·假问闲没接话,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这个看上去没有仙气也没有法术的凡人,感觉此人这么嚣张,多半是靠旁边那个看上去心不在焉的大龙来撑腰的,认识文昌星君也多半是因为他,这龙修为一眼看不到底,着实不是好对付的货色。
于是假问闲自动把彭彧归类成了“抱龙大腿的小白脸”,看向他的眼神带上些许轻蔑,刚要张嘴说话,就见徐丙急匆匆地跑上二楼,呼哧带喘地说:“师父师父,这位是彭……彭老板,他是那个什么三界和平大使,兼天庭特别钦差,很厉害的,您还是跟他说实话吧。”
彭彧一听就把嘴角扯了扯,心说这小兔崽子不是玩闹呢吗,他随口胡说居然也信,还是在一个八成货真价实的仙人面前,这不擎等着露馅吗。·果不其然,假问闲露出一个异样的眼神:“什么天庭没这职位,蠢徒弟,你被他给骗了”·彭彧捂住额头,深度怀疑徐丙那脑子是不是还没有鼠兔的头大。假问闲一把将自己徒弟拦在身后,面色一沉,冲彭彧掐指比了个剑诀:“何方妖孽敢假冒天庭钦差,你胆子不小啊”·李一泽懒懒散散地靠在栏杆边上,事不关己地摸鹦鹉的毛。
“不、不是,师父……”·“你闭嘴”假问闲打断了自家蠢徒弟,又朝彭彧逼近一步,“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人”·逼问的那个莫名其妙变成了被逼问的那个,彭彧自己也颇为郁闷,懒得跟他解释什么,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来吧,你顶头上司们的号码都在这里了,你选一个打打看,看我究竟是什么人。”
假问闲半信半疑地接过,乍一看备注还以为是糊弄人的,可点进去一看发现还真是天庭“000”开头的号码,还有地府“999”、妖界“666”开头的号码。
他越看越心惊肉跳,选了一个自己觉得最靠谱的拨出去,短短两分钟通话结束之后,他冷汗都已经滑了下来··彭彧把耳朵上的转换器摘下来吹了吹,又别回去,冲他一挑下巴:“问清楚了这下相信了”·假问闲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朝他一躬到地,双手托着手机递还回来。
彭彧随手接过,又说:“年轻人说话做事要谨慎,不要不过脑子,祸从口出明白吗要和气,和气才能生财·”·李一泽投来视线,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一遍,心说你自己一个“反面教材”居然还大言不惭地教训别人。
假问闲点头如捣蒜,彭彧满意地瞄他一眼,就要拉着自家龙下楼吃喜宴,结果刚走出没两步,就听“扑通”一声,紧接着自己的大腿被假问闲紧紧抱住,他声泪俱下地喊:“爱豆没想到我有朝一日,居然能见到活的爱豆”·彭彧:“……”·这又是什么情况·假问闲这话一出口,不光彭彧,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徐丙看着自家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师父居然给别人下跪,一时间吓得三观都碎了,目瞪口呆地说:“师父,你……”·“什么玩意,”彭彧试图把自己的腿抽回来却没能成功,有点不耐烦地说,“谁是你爱豆你追星追我这儿来了”·假问闲无比激动地抬起头:“您是我爱豆我以为问闲仙君早已经不在了,所以这些年一直拿他的仙号当自己的,惩恶扬善斩妖除魔,就是想让更多人记住他。
我没想到仙君竟然已经转世,并且还在人间,我……我给您道歉冒犯了您,真的对不起”·彭彧听到这儿总算是明白了——合着这货是他迷弟,看样子还迷得不浅,不光拿他仙号,还要扮成他的样子,虽然伴得一点也不像。
于是他把某人从地上扶起来,轻轻抽走那条已经糊了的白布:“不对吧,你说问闲是你爱豆,我可长得跟问闲一样,你居然认不出我”·“这个……”假问闲露出为难的表情,“其实我也没见过他,只是听过他的传说,然后就深深地……”·“行了行了,”彭彧赶紧喊停,生怕他说出什么恶心的字眼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告诉你,问闲那货虽然瞎,但他瞎完没两天就死了,所以拿白布条蒙眼这种事情不存在,你少给我误导观众。
再有,他就一懒货,既不喜欢惩恶扬善,也不乐意斩妖除魔,你太抬举他了·”·他说着把白布条往自己手腕上羽毛图案那里一擦,布条瞬间被火苗点着,烧了个干干净净:“至于我呢,我不叫问闲,也不是问闲,我就是我而已,你爱把谁当爱豆谁当爱豆,反正别搞到我头上。”
李一泽在旁边玩了好半天的鹦鹉,可怜的鹦鹉小姐都要被他活生生吓死了,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不怎么友善的视线往假问闲身上扫去:“现在的仙人居然都开始追星了吗,稀罕,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看来这话真没错。”
明明是个褒义词却硬被他说得无比嘲讽,彭彧简直都听到了他语气里的火星子,赶紧凑到他耳边说:“行了,当年那帮仙人不都收拾完了吗,你就别地域黑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李一泽没吭声,彭彧又问假问闲说:“所以你仙号到底叫什么渡天劫就渡天劫,跑到我们这儿来干什么”·假问闲听了这话,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好半天才吭哧出一句:“斗途。”
彭彧莫名其妙:“斗图斗什么图”·“不是,我是说……我仙号‘斗途’,路途的途。”
彭彧:“……”·众人沉默三秒,终于明白此人为什么要顶着“问闲”这个名字,不肯交代自己真实的仙号了··彭彧挠了挠额头,居然不知道自己该接什么,而斗途还在试图挽回自己的尊严,他清了清嗓子:“其实我来这里是有任务的,不过中途修为突破了,所以只好先渡天劫。
前段时间我听说冼州有妖无故失踪,天庭那边接到了好几起报案,所以就派我过来看看·”·彭彧奇怪地问:“天庭接到报案了冼州是我的地盘,他们怎么不直接联系我”·斗途有些为难,小心翼翼地说:“上边好像确实说这里有人负责,但负责人是个大牌,他们轻易不敢惹……”·彭彧:“……”·合着还是他的毛病了。
他手指摸了摸手机,觉得自己是时候跟上头好好沟通一番了,暂且放过这茬:“然后呢还有什么信息没有”·斗途正色下来:“我们调查表明,失踪的妖有几个共同点,就是它们都是刚能吐人言、还不能化形的妖,失踪之前都去过一家名叫‘百味’的酒店,并且失踪时间全部集中在凌晨一点到凌晨三点这个时间段。”
彭彧心说果然是跟百妖宴有关,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可就是差了最后那一层。·李一泽忽然上前两步,龙目微微地眯了起来:“我明白了,凌晨一点到三点,这个时间正好是‘丑时’,而‘旦’指‘日出’,再加个‘尺’就是‘昼’,所以那天我们在酒店听到的暗号,不是什么京剧,而是在说‘白天的东西不过瘾,等晚上再来’。”
听他这么一说,彭彧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凌晨一点以后正常人都睡了,八大街那边又没有居民区,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在干什么勾当·”·斗途将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意思是你们已经去过了”·彭彧点点头,斗途又说:“那你们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有传言称那里藏着一只巨大的凶兽,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人们在它的诱惑下对缺少反抗能力的小妖下手,有它撑腰,才能屡屡得手。”
·李一泽认真思考了一下:“我们去的时候正好是白天,除了客人们看我们的眼神不对,服务员举止奇怪以外,没什么异常,我甚至没感觉到有妖,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人类酒店而已。”
斗途还想说什么,彭彧忽然朝他一摆手,打断他说:“好了,这件事暂且放一放,反正我们现在已经确定那酒店有问题,把他们一锅端也就是时间早晚的事。
今天日子特殊,咱们先不谈这个了,你既然来了,给个面子,咱下去吃喜宴·”·自家“爱豆”发出的盛情邀请,斗途自然不可能拒绝,彭彧二人把那喜服脱了,好像在二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前一后地下了楼。两人刚准备入席,斗途又说:“对了,我能不能再带一个”·“可以啊,”彭彧头也不回地答,“来者不拒嘛。”
斗途得到了爱豆的允许,高高兴兴从过分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葫芦,拔开塞子,里面晃晃悠悠吐出一缕雾气,凝成个半人高的异兽——此兽通体漆黑,周身覆盖有鳞片,狮头、麋身、鹿角、牛尾,尾巴上有龙尾一样的毛,不是别的,正是只还没长大的小麒麟。
小麒麟亲昵地在斗途手心蹭了蹭,后者兴致勃勃地给彭彧介绍:“这孩子是我半年以前捡的,现在是我的坐……骑·”·彭彧本来在低着头剥花生,抬眼一看,表情瞬间变得非常难看,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的、坐、骑”·斗途咽了口唾沫,直觉事情不对,还没来得及打圆场,彭彧已经腾地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撸起袖子:“你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用我的仙号,装成我的样子,现在怎么连麒麟都变成你的了那是我的麒麟,我的”·他说着扭住对方的耳朵就把他往墙上按:“而且它才多大,你这叫雇用童工懂吗就你这种货还在天庭当公务员我呸”·李一泽看着这两个越打越远,并没有兴趣跟上去,继续窝在一边吃喜宴喝喜酒,又从潜岳手里领了喜糖和红包,随后低头看一眼凑到自己脚边讨食物的麒麟,问了一个惊世骇俗的问题:“你明明是坤神引地气造出来的,为什么偏偏有人造谣说你是龙跟牛结合所生在人们眼里我们龙真的有那么- yín -到处撒种那他们还要自称‘龙的传人’,不知道到底想要继承我们身上什么特点”·小麒麟懵懵懂懂地看着他,李一泽又说:“而且龙和牛怎么能生出孩子呢,龙跟龙怀上小崽的概率都很低,跟牛之间还有- sheng -殖隔离,怎么可能怀得上就算真的怀上了,那是要公龙配母牛生胎,还是公牛配母龙生蛋”·小麒麟:“……”·这个问题太“学术”了,它回答不来。
李一泽摇了摇头,还是觉得人类这种生物不可理喻,总是要给他们安插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后代,甚至想把自己也算在里头——反正他没觉得姓彭的玩意究竟有哪点像自己。
他喝了酒话就好像变得格外多,给麒麟喂了一块肉,又说:“所以你生着蹄子,又有着狮子一样的脑袋,你到底吃肉还是吃草”·小麒麟:“……”·李一泽自顾自地研究了一会儿不可能有答案的“学术问题”,又什么都懒得计较地放过去了。
两条小龙好不容易扒掉了身上红缎带做的“衣服”,飞上桌子大快朵颐,小黑龙献宝似的带着小灰龙去偷酒喝,李一泽在一旁看着却不制止,并不打算对自己这不靠谱的行为做出任何反省。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彭彧追着斗途揍了一路,气得饭都多吃了三碗,而斗途第一次跟自家爱豆这么近距离接触,挨揍都挨得心甘情愿。·酒过三巡,在场的客人们一个个都喝高了,不管是人是妖全部混作一谈,开始群魔乱舞·彭彧随手给小麒麟投喂食物,低声对李一泽说:“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很奇怪,在妖界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知冼州者知彭郎’,既然他们都知道我,也知道妖族任何一族出事我都会管,那么那些失踪的报案,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反而舍近求远,捅到了天庭那里去”·“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李一泽说,“还有就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灯下黑啊……”彭彧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将胳膊垫在脑后往椅背上一靠,“这威风是要立出来的,看样子我‘晒网’太久,有人都不知道我是个‘打鱼’的了。
既然这几条泥鳅仗着水混,以为我们抓不住他,那干脆就来个‘竭泽而渔’,反正老子鱼塘多得是,也不在乎这一口·”·他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却没有温度,好像是刀刻的:“妖族大会没几天了,这个时候给我搞事,还真不把我放在眼里,既然如此,那咱也就磨磨刀磨磨爪子,‘礼尚往来’一下。”
李一泽忽然朝他屈了屈五指:“指甲被你剪完了,一时半会儿,恐怕磨不出来·”·彭彧:“……”·他一句话把彭彧噎得哑口无言,正要继续吃吃喝喝,忽觉裤脚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低头一瞧发现竟然是只眼熟的小黄鼠狼,它立着上身,嘴巴微微地动了动,明明没有发出声音,可李一泽却好像听懂了,附在彭彧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两人对视一眼,叫上斗途立刻起身,重新返回二楼的露天平台··雨已经彻底停了,可天色却不见亮,黄乙盘膝坐在地上,面前摆着几只乌龟壳,他表情凝重地说:“我刚刚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将有异变,时间大概在今天子时以后,具体是什么异变,我功力不够暂时算不出来,但卦象显示凶,大凶。”
李一泽看了一眼那几只乌龟壳:“能算出异象具体发生的地点吗”·黄乙摇摇头:“这个不清楚,不过很近,应该就在冼州范围内。”
“我们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先闹腾起来了·”彭彧说,“那行,你辛苦着,如果有变再通知我们——不论如何撑到今天婚礼结束,喻帆本来还要摆三天宴,我去跟他说说,让他提前结束。”
他说完就往楼下走,李一泽跟在他身后,在宴席现场找到被灌得九分醉的喻帆,这货基本已经听不懂人话了,因而格外“通情达理”,彭彧一说他便嗯嗯啊啊地答应下来。·至于酒店方就更好办了,对彭彧的话言听计从,说收摊就收摊,绝不含糊。·婚宴一直持续到日落十分,天已彻底放晴,火红的晚霞与长街上的红毯接为一体,仿佛直通天际·酒店派车将参加宴会的人送回各自的旅馆,又把喝醉了变回原形的妖们塞了几卡车拉回客栈··彭彧倚在自己的跑车旁边等代驾,窗户开着一半,他冲里面坐着的李一泽说:“哎,你觉得……斗途说的那个‘凶兽’,可能是个什么玩意”·“你让我凭空去猜”李一泽睁开眼,把胳膊搭在窗户上,“能蛊惑人心的妖怪多了,最常见的,狐狸。
不过不管它是什么,对我来说也就两种选择,要么打跑,要么吃了·”·“你还真敢说,”彭彧挑挑眉毛,“要是那东西长得非常丑,你也吃”·“这个……”李一泽犹豫了一下,“看情况吧,我更担心的是肉不好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直到酒店派来代驾把俩人送回客栈,天色渐渐暗下来,喝高的客人们多半都意识不清醒,也就无暇计较三天的婚宴被砍成一天了··几个醉鬼在沙发上横七竖八地瘫了一片,两条小龙被麒麟驼回来,已经睡死了过去。
彭彧打了个哈欠,一翻身把变回原形的李一泽扣在怀里,合上眼闭目养神。·距离黄乙推算的点钟还有好几个小时,客栈里的几位全都养精蓄锐起来,而斗途闲不住地在屋子里转圈,黄乙终于忍无可忍:“师父您别转了,眼晕。”
斗途立刻窜到他旁边坐下,抓住他的胳膊:“徒弟,你说为师要怎么做才能挽回在爱豆面前的形象”·黄乙看了看他,似乎觉得此人无可救药,又耐不住他诚挚的眼神,只好说:“这我真不知道,要不这样吧师父,徒儿给您算一卦。”
斗途连连点头,而彭彧其实没有真睡着,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把眼皮掀开一条缝看了看,心说“有其师必有其徒”这话真不错,这师徒三个没一个脑子正常,师父是个神经,二徒弟是个神棍,三徒弟是个……智障。
彭彧十分闹心地合上眼,深深为修仙界的未来担忧。·五分钟以后黄乙给出回应:“师父,卦象显示……这事恐怕是没救了·”·斗途:“……”·黄乙一句话把自己师父打进了深深的痛苦之中,以至于未来几个小时都萎靡不振,斗途两眼放空地倚在沙发上,对自己今日的行为进行深刻的忏悔,恨不得穿回几个小时以前,一切重新来过。
凌晨快一点时分,沙发旁几只抱团打盹的小黄仙突然醒了,黄乙也脸色一变,猛地抬起头来··李一泽陡然睁开双眼,牙齿在彭彧手腕上一扣把他给咬醒了,彭彧还没来得及坐起,忽觉整个客栈都哆嗦起来,大地传来异动,震醒了熟睡的人。·客栈里一阵叮铃咣啷的乱响,摆放的东西纷纷移位倾倒,人都要站不稳了·黄乙就在这地动之中重新铺开龟甲,以法术将其浮在空中:“算出来了,西南方向”·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第33章 大杀四方· ·“还用得着你算, ”李一泽龙尾一甩悬在空中,“是个妖都该感应出来了。”
黄乙:“……”·异动没持续多久, 很快停了,彭彧得以起身, 随手把险些被震落的茶具推回原位,又看向抱头蹲在地上的潜岳和徐丙:“没事了,别慌,不是地震,应该是什么东西从地里出来了。
就算真地震也没事,客栈能抗十级地震,故宫倒不了我这儿就倒不了——你们去楼上瞧一眼, 那帮妖都喝多了,估计震不醒,看看别出什么事·”·他顿了一下, 又补充说:“黄乙跟他们一起,别告诉我你除了算命没别的本事。
那个斗什么图, 你跟我们走·”·彭彧吩咐下去, 自己已经追着李一泽冲出了客栈, “斗什么图”紧随其后·李一泽在客栈门口化成百米长的大龙,朝彭彧低下脖子,后者一把抓住他的龙角翻上龙背:“哎, 我说你酒醒了吗酒驾可要不得。”
“醒没醒,试了就知道·”李一泽说着,周身已掀起狂风, 整条龙就在狂风之中直冲天际,化作一道白影,眨眼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彭彧估摸着这个加速度八成比飞机还快,他能在这么高的速度中稳稳地待在龙背上,物理老师的棺材板怕是要按不住了。·白龙起飞几秒钟以后,斗途才勉强从后面追上来,声嘶力竭地喊:“等……等等我”·彭彧扭头一瞧登时惊了,也顶着风声喊回去:“什么年头了你还御剑你们仙界能不能跟上时代的脚步,真以为自己师出蜀山啊”·就这两句话的功夫,李一泽已经飞到了目的地——深夜的八大街居然比白天还热闹,商家明明已关门歇业,除了路灯也鲜有光亮,可偏偏人声鼎沸,彭彧凝神细看,发现有许多人从百味大酒店里跑出来,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好像在被什么骇人的东西追逐。·刚才那一番“地震”,确实吓得不少人跑出家门避难,可这大半夜的,从夜店跑出来都不应该从饭店跑出来。
几人更加确定之前的判断,李一泽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忽听饭店里“砰”的一声,什么东西横冲直撞地碰碎了大门,冲着逃窜的人群张开血盆大口··眼看着一个跑得慢的女士就要被一爪子拍成二维的,白龙咆哮一声,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已冲到她身后,巨大的身躯拦在那凶兽面前,利爪与龙鳞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彭彧一骨碌从龙背上蹦下来,一把搀起那位断了高跟鞋的女士,直接将她拖到一边。·他又朝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人群大喊出声:“不想死的都给我滚过来”·李一泽将那凶兽向人流稀少的方向驱逐,他身躯比对方大了不止一星半点,要想一口把它咬死也就是秒秒钟的事,然而他实在觉得这玩意出现得蹊跷,便没有痛下杀手,像猫捉耗子一样地跟它纠缠。
这凶兽大体长得像老虎,身体却有两个老虎那么大,面目凶恶丑陋,额生二角,身体两侧覆着两只翅膀,单论外形来看,似乎跟传说里的穷奇一模一样··可它的战斗力又比穷奇差得远,欺负人类这种“身娇体弱鲜美多汁”的弱小生物是够了,对付起龙实在有点班门弄斧,一爪子拍在白龙身上,充其量也就是给他挠了个痒,稍微把龙鳞刮出了一点白道。
·白龙拿百米来长的身体把它围了个圈,单凭他一条,就营造出“四面楚歌”的气势·彭彧和斗途在这个时间里疏散了人群,斗途祭出一个剑阵,美其名曰保护他们,实际上把他们圈在剑阵里,不管是受害者还是施害者,一个都跑不了。·那凶兽眼看着已落了下风,即将被“猫”给玩死了,竟然狗急跳墙,用角朝白龙眼睛顶去,白龙本能后撤,对方却是虚晃一招,扑棱着翅膀从包围圈里飞了出去。
白龙怒吼一声,伸爪子把它拍个正着,本来这一爪能把对方直接撕成两半,可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只割破了它的毛皮,“穷奇”身形一歪,还是挣扎着从他爪下捡回一条命。
白龙低头瞅了瞅自己光秃秃的爪尖,沉默了··“穷奇”负伤逃跑,一跳跃上酒店楼顶,四爪重重一踏,居然就把楼顶踏出一个洞,整座楼墙体开裂,看上去摇摇欲坠。
而这时酒店里传出惊叫的声音,白龙本来要去追“穷奇”,听到呼救不得不停住脚步,朝着即将倒塌的楼体一吹,青光覆盖住整座楼,硬生生把它固定住了··而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穷奇”已经逃出包围圈,扑着翅膀往天空飞走。
斗途那边控制着人群,白龙支撑着酒楼,一时间都分身乏术,彭彧瞅一眼这不靠谱的俩货,还是只能自己动手。他再一次将手腕的羽毛摸下来,一甩变成一把红色的弓箭,照准“穷奇”拉弓开弦,箭矢自动出现在了弦上。
“小兔崽子,蹬鼻子上脸了是吧”他一边骂一边松了手,箭矢流光一般飞出,途中燃起熊熊烈火,“嗖”的一声正中目标··隔着老远他都听到了凄厉的嘶吼,被- she -中的凶兽瞬间烧成一团火球,他有些痛心疾首地说:“本来还想留你一命……可惜了,碳烤穷奇。”
随后他又嘬了一下被弓弦勒痛的拇指,突然有点后悔把扳指送出去了··还躲在酒店里的人们终于全部跑出来,李一泽也不含糊,秒撤法术,整座楼“轰”地坍塌,几乎砸到了人们的脚跟。
他拿爪子在地上划了一个圈,语气很不好地说:“都给我进去,谁敢出来我就吃谁·”·刚从凶兽魔爪下逃生的人们转眼又遇到一条“恶龙”,好几位直接吓得晕了过去,被拖着进圈,所有人自觉蹲下抱头,活像“扫黄打非”现场。
李一泽低头看着他们,内心非常不爽,冲他们呲起牙吼了一声,又成功吓晕一片··他余光看到彭彧朝这边走过来,顿时把凶神恶煞的表情一收,乖乖蹲在地上甩了甩尾巴,彭彧嘉奖似的拍拍他的爪子,问还没晕的几个:“死人了没有”·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没人作答。
彭彧不耐烦地“啧”一声,抬高音量重复第二遍:“我问你们死人了没有聋了还是哑了,听得懂人话吗”·几个人齐齐被他吓得一哆嗦,终于有位男士豁出去了,涕泗横流地说:“死、死了一个”·“谁死了”·“酒……酒店老板。”
彭彧愣了一下,随后皱起眉头,朝李一泽递了个眼色,后者瞬间会意,青光迭出,将倒塌的酒楼直接平移,抖出一具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彭彧扇了扇被惊起的灰尘,凑过去一瞧,发现这货脑袋都被“穷奇”啃掉了,不由低声嘟囔:“死得还真寸,这叫什么,‘养蛊终为祸’”·李一泽溜达到跟前,拿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从酒店“遗址”上扒拉出一个洞口,洞口里露出几阶台阶,旁边有被砸烂的栏杆:“地下一层那东西平常就被养在这里吗”·彭彧急着回去睡觉,并没有兴趣下去看看,招呼过来自己的“迷弟”斗途,用力一拍他的肩膀:“既然上级决定要管这事,那我就不掺和了,这是你的活儿,我总不能抢了你的功劳,你说是吧”·斗途连连点头,彭彧继续忽悠:“那这事我就交给你了,这群人……好好查,一个都别放过,再看看地下有没有还活着的妖,能救出一只是一只。”
斗途得到了自家爱豆的信任,顿时像打了鸡血,掏出手机给天庭打电话:“喂这里是1414号,我已经抓到了那群违反协议伤害妖族的人类,数量有点多,请求支援”·彭彧趁他打电话的功夫,又翻上龙背乘风而起,朝着“穷奇”消失的方向追去。
五分钟以后,眼尖的李一泽找到了已经烧成炭球、掉落在地的“穷奇”,这货浑身毛都被烤焦了,两只翅膀烧得只剩下骨头架子,还在苟延残喘,出气多进气少,俨然活不成了。
彭彧蹲身近距离观察它,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四凶’不是早死得渣都不剩了吗,这货是从哪蹦出来的”·“这应该不是真正的穷奇,”李一泽说,“但具体是什么东西我还判断不出来,等斗途那边调查完了再下结论也不迟。”
彭彧点点头,也没管那半死不活的假穷奇,目光在李一泽身上扫了一圈:“我看你刚才好像被它挠到了,没受伤吧”·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李一泽瞬间回想起被他“抢人头”的事,语气不善地朝他亮出爪:“比起这个我更想说——以后再随便剪我指甲,我要跟你生气了。”
彭彧咳嗽一声,赶紧心虚地别过脸,却看到“穷奇”不住地倒气,张开嘴发出声音,好像在说什么,他凑过去听,听到它断断续续地吐出人言:“他……跑……”·“啥”彭彧完全没听明白,“他跑他好你到底要说什么”·然而“穷奇”只吭哧出两个字,就再也没了下文,整只兽浑身一抽,彻底变成一具尸体,竟是死不瞑目。
李一泽忽然伸出爪子扣住彭彧的肩膀,将他带得后退了两步,就见那“穷奇”身上烧焦的长毛迅速剥落,翅膀和角也散了架,稀里哗啦地脱落下来,身形平白小了三分。
李一泽轻轻一吹,对方身上的灰被吹飞开去,露出带着条纹的黄色皮毛——竟然是只大老虎·· ·第34章 猫头鹰· ·“什么情况”彭彧明显一愣, 看向那尸体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一只老虎……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说着伸手扒拉了一下虎尸上脱落下来的翅膀骨架, 明明看着还很结实的东西,被他轻轻一碰竟然就化成了灰, 他搓了搓那些细小的黑色粉末,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
“别碰那东西·”李一泽重新化成人形,拽过他的手腕把粉末掸下去了,借着不怎么明朗的月光仔细瞧了瞧,指间冒出一点青光来,在对方手指上绕了一圈。
彭彧分明看到有一缕黑气被青光驱散,而他自己却完全没发觉刚碰那一下竟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禁有些吃惊:“是到底是什么,怎么这么厉害离火都烧不干净”·两人没敢再贸然去碰那具虎尸,远远地躲到了一边, 李一泽警惕地打量着它,好像生怕尸变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也许你真的说对了, 那就是一种‘蛊’。”
彭彧一听这个字, 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别吧,虫子这种生物实在算不上‘小可爱’, 我对它们有心理- yin -影·”·“我又没说是虫蛊,”李一泽说,“跟虫子没有关系, 应该是什么巫术一类的,那些黑色的东西似乎是具象化的恶欲,被集中在老虎身上,最后演变成了‘惩善扬恶’的穷奇形象。”
“那老虎……”·“可能只是个牺牲品,”李一泽看向虎尸的目光带上些许怜悯,但也仅仅一瞬就消失了,“我个人倾向于,有人为了某种目的在‘养蛊’,结果中途蛊失控了,开始反噬周围的人,养蛊人只好弃卒保车,故意将‘有凶兽蛊惑人心’的消息扩大化,而摘干净自己。”
他顿了一下,又说:“所以饭店本身就有问题,根源并不是那只老虎,而且你不觉得饭店老板死得太是时候了吗,明明他才应该是那个知道得最多的·”·彭彧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有人杀人灭口”·“不然老虎为什么要说‘他跑了’明显是背后另有其人——”他说着转过头来,“不过,这事我不想管。”
彭彧好像没料到这货好端端的突然就要撂挑子,扬起一边眉毛:“为什么”·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李一泽故意叹口气:“我也是条老龙了,不想动脑子,更不想出力气,就让那些后辈去做吧。
我没记错的话,仙界的年终奖是根据本年度内处理了多少起突发案件来评选的,据说奖励还很丰厚,斗途一定很乐意去办·”·彭彧心说这货也真是懒到一定程度了,听着他这懒洋洋的语气,自己也跟着懒散了起来,只想在客栈里晒晒太阳听听歌,赚点钱养几只宠物,最好再开个幼儿园,荼毒一下新时代的小幼崽。·他心里这么想着,已经把自己迈向“前线”的脚步撤了回来,又问:“那这尸体怎么办”·李一泽屈指一弹,一缕青光从虎尸身上升起,耀眼的光束直通天际,他再随意一拂,地面出现俩字:“有毒。”
办完这些他便问心无愧地撂下烂摊子,驮着彭彧回了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潜岳还在等自家老板回来,可由于实在太困,她眼皮都合上了,脑袋一点一点,止不住地往下磕··徐丙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打起了呼噜,几只小黄仙趴在他肚子上,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黄乙轻轻摇了摇头,盘腿坐在沙发上开始闭目养神··两人回来的时候,被地震惊扰到的人们多半已经回家睡觉去了,还有些怕死的坐在大街上唠嗑,客栈里的妖怪们倒是一切如常,连鹦鹉都毫无畏惧地睡了,连个“欢迎光临”也没给他。
彭彧哈气连天地走进客栈,只感觉晚上休息那几个小时已经不顶事了,像是喝的咖啡到了时效。他看一眼几个早就开始打盹的店员,非常缺德地用力一拍厚重的实木大门,大喊一声:“兄弟们”·一干人等全部被这一嗓子吓得“垂死病中惊坐起”,却听他悠悠地补上下半句:“没事了,可以睡觉了。”
众人:“……”·彭彧喊完就跑,不给他们反击的机会,在机关枪扫- she -似的怨念目光下溜进阁楼,搂着自家龙滚上了床··李一泽一时半会儿还没有睡意,看着某人沾枕头就着,也实在不好叫醒他。
一双龙目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亮,他轻手轻脚地帮对方盖好被子,忽然眉头一皱,从被子里摸出某种不软不硬的东西——竟然是两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小龙。
李一泽顿觉自己的领地受到侵犯,毫不客气地把它们丢了出去,两条小龙“啪叽”一声摔在床头柜上,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居然又相互依偎着继续睡了··他扯了扯被子把自己装进去,结果手背又碰到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只拳头大的鼠兔,脸色更沉几分,又“啪”地丢了出去。
他心说要是再发现有东西过来找死,绝对成全了它,谁料他刚把腿伸进被子,就听“叽”一声,一只小黄鸟被他踹了出来··黄豆难得过来睡一次觉,居然平白遭他这么一踹,立刻愤怒地扑起小翅膀,用力啄他的脚趾。
李一泽赶紧把脚缩回被子,跟它大眼瞪小眼片刻,还是决定自己推倒自己刚立下的flag,隔着被子一脚把它蹬远,又迅速用被子蒙住头··黄豆怒气冲冲地扑腾过来就要啄他的脑门,无奈隔着被子完全不痛不痒,只得作罢。
它炸着小翅膀在枕边“蹲守”半天,依然不见那胆敢跟它作对的“破龙”出来,只好气鼓鼓地在原地圈了个窝,咂咂嘴睡了··李一泽躲进被子里就没再出来,直到第二天早上被彭彧强行拖起,后者顶着一头滚乱了的毛,毛上还趴着一只相当眼熟的小肥鸟:“我说你也不嫌闷啊,什么毛病,蒙头睡。”
李一泽跟黄豆对视良久,几乎从那双小豆眼里看出了得意··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身后还跟着四只小玩意,黄豆大概是觉得彭彧脑袋上趴得不舒服,又扑腾到别人脑袋上去了。彭彧把鼠兔丢给徐丙:“给,之前忘了,这也算一只,妖族大会结束你赶紧把它们带走,我都要烦死了。”
徐丙欣然应允,掏出小本本给“正”加一笔,离任务目标再进一步··几个不管是不是人的都凑在一桌啃早饭,彭彧十分不道德地拿咸菜喂小龙,齁得它们直吐舌头。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从外面冲进来,忙活了大半夜的斗途风尘仆仆却依然精神抖擞,他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直接放在餐桌上:“快快快,我掏了一宿的成果,硕果仅存的一只啊”·潜岳赶紧端着碗让到一边,发现斗途抱来的居然是只灰白色的小猫头鹰,它好像很乖的样子,被放下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瞪着一双大眼,似乎手足无措。
“老板,你给我的那些妖里好像还没有猫头鹰啊,”徐丙说着已经好奇地伸出手,“要不这只也给我吧”·彭彧“啪”地拍开他的爪子,再看那猫头鹰果然很不对劲,不管别人怎么碰它,它都一动不动,浑身僵硬像是长在了原地。
“谁也别动,”彭彧表情严肃下来,略显责备地看了一眼斗途,“……你这是救它还是要它死啊你再抱它一会儿,可以直接撒点孜然辣椒面喂我家龙了。”
李一泽咳嗽一声:“我不是很喜欢吃鸟类,毛多,还没肉·”·斗途莫名其妙被自家爱豆损了一顿,明显还处在找不着北的状态,一脸无辜地看了看他:“什……什么我当然是要救它啊,我好不容易才把它捉出来的,这是唯一的‘知情鸟士’,我还指望从它嘴里套点话呢。”
“首先,它还没修炼到能说人话的程度,”彭彧翻出一个没扔的快递箱,小心翼翼地把小猫头鹰放进去,又拿快纸板遮住光,露了一点缝,“其次,你这种救鸟的方式是错的,猫头鹰胆子小得很,容易‘吓死’,你这么大一坨,啥也不说就给人抱起来走了,换位思考一下,是你你不害怕吗”·斗途哑口无言,干巴巴地“我”了半天,还是只能选择闭嘴。
彭彧重新坐回座位,非常随意地翘起二郎腿:“所以说……还活着的妖就剩这一只了别的东西呢有没有什么能定他们罪的物证”·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斗途叹口气,把自己从“被爱豆否定”的悲痛中拯救出来:“还发现了几张毛皮,应该是猫科动物,具体是什么我们还没来得及鉴定。
这些东西都在地下室放着,幸免于难,其他的因为楼塌了,我们也提取不到那些客人食用妖怪肉的有利证据,暂时把他们关起来审问,有几个主动认了,还有一些在负隅顽抗,如果他们一直不交代的话,我们恐怕也没办法,总不能刑讯逼供吧。”
他说话的时候,在黄乙那里讨食的小麒麟凑到他旁边,亲昵地拱他的胳膊,然而他完全心不在焉,只好敷衍地拍了拍它的脑袋以示嘉奖··李一泽十分优雅地拿餐巾纸抿干净嘴,说出来的话却一点儿也不优雅,他凉飕飕地戳了一眼斗途:“你们这些仙人就喜欢做‘面子工程’,什么都要走个流程,硬要跟流氓讲道理,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他说着一勾嘴角,翘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刑讯逼供当然要不得,但有句话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你懂我的意思吧”· ·第35章 恶龙咆哮· ·“哦……”斗途十分上道, “所以谁来当这个‘恶人’”·李一泽闻言顿时不吭声了,把脸扭向一边, 好像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自己说的。
斗途又看向彭彧,彭彧立刻摆手:“别找我, 我可是三界形象大使,你让我扮坏人那就是在抹黑你们仙界,你仔细考虑考虑啊·”·他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几个纷纷把目光投向他,心说此人除了脸长得尚可一看,究竟哪里像“形象大使”了·彭彧被他们盯着居然也不心虚,相当无所谓地一挑眉:“怎么, 不服啊,不服你们跟上头说去。”
众人只好低下头,沉默地把问题踢回给提出问题的人··“不行, ”斗途正色下来,“我肯定不行, 我入了仙籍的, 要是被上面知道我为了得到口供不择手段, 我年终奖就没戏了。
不行不行,你们必须得选出一个人,爱豆你客栈里妖那么多, 就没有长得……凶神恶煞一点的”·彭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冲门口朝他比了个“请”的手势。
斗途一脸莫名其妙,走到客栈门口一瞧, 只见那里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写道:“高端客栈,服务周到、价格合理,要求如下——身无分文者不得入内,颜值低者不得入内,不讲卫生者不得入内,大声喧哗者不得入内……未成年要在家长陪同下尚可入内。”
斗途:“……”·难怪客栈生意这么冷清··牌子上洋洋洒洒列了十来条,全部符合标准的估计全都是“妖中翘楚”,斗途非常扫兴地走回来,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一时间愁得直揪头发,李一泽偷瞄他一眼,故意拖长腔调,不紧不慢地说:“其实要我出马也不是不行……”·斗途猛地抬起头来,两眼放光:“真的”·李一泽:“但是……”·斗途一听这个“但是”,心里就“咯噔”一声,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李一泽那双浅色的龙目里浮现出些许笑意:“但是我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你付得起吗”·潜岳在餐桌一角抬眼打量他,心说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斗途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感觉自己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待宰的羔羊。
要说报酬他是真的出不起,他之所以修仙就是因为穷,穷到吃不起饭,只能辟谷,飞升仙界公务员以后终于能领到工资了,可惜天庭工资低,还没当鬼差赚钱,一百年也没能攒下啥,要是被这条龙讹上一顿……·斗途越想越觉得可怕,开始瑟瑟发抖:“要……要多少钱”·“不要钱,”李一泽视线在他身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好像一把小刷子,把他浑身都撩毛了,“但是听你徒弟说,你自己酿制了一种酒,名叫‘留君’,如果你肯把秘方给我,我倒是相当愿意帮你这个忙。”
他话音才落,彭彧已经一口水喷了出来,面色古怪地看向他,心说您老一共喝了这酒两回,第一回被害得龙角尾巴收不回去,第二回索- xing -被逼回原形,法术都封了好几天。
现在居然还想继续喝……生命不息,喝酒不止·斗途听到这个要求明显愣了一下,好像本来都准备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了,突然听到人家其实只想在你家蹭一顿饭。
他表情十分诧异地看向李一泽:“要秘方可……可以啊,不过你确定报酬就只是这个”·“如果你想多给的话,也不是……”·“哦不不不,”斗途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没问题,这个秘方也是从我师父那里流传下来的,要文字版的没有,但我可以直接演示给你们。”
李一泽点点头,斗途又说:“可这酒就是用来对付妖的啊……虽然你是龙,喝多了也不好,要不我把里面对妖有伤害的配料剔除了,再给你们”·李一泽欣然应允,心说这孩子真是懂事,知道老龙年纪大了禁不起老被逼回原形的折腾。
那边彭彧无奈地瞅了一眼自己“迷弟”,伸手撑住额头,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某龙以后有了这酒,怕是真的要撒欢儿了··李一泽得到斗途的承诺,内心十分高兴,毕竟龙生三大乐事——有对象、有床单滚、有酒喝,如今前两样已齐,再来第三个,实在是锦上添花。
龙一高兴了,演起恶人来都格外卖力,本来斗途只是让他吓唬吓唬那帮嘴硬的,冲他们吼两声也就差不多了,结果李一泽有点太入戏,本着“演反派也要兢兢业业”的信念,自作主张地帮他多添了几道程序。
从百味大酒店抓回来的人暂时被关在一家小旅馆里,周围有斗途叫来的几个同事看着,没收了他们的通讯设备,只允许他们吃饭睡觉,不能干别的·李一泽他们跟旅馆老板一商量,让他们晚上十二点以后偷偷离开,把“战场”让出来。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这天晚上本来天气很好,连点风都没有,可李一泽为了制造恐怖气氛,特意招云致雨,把旅馆周围弄得- yin -森森的·已经是十月底了,夜间气温很低,小风一刮能把人衣服瞬间打穿,小旅馆档次也不是很高,年久失修的窗户也不严丝合缝了,总也关不严,风就从窗缝里不住地往里钻,发出“呜呜”的声响,鬼嚎似的。
小旅馆房间并不多,被关在这儿的人一共三四十个,两三个人一间,占了整整一层·起初并没有人注意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单纯以为变天了,因为没手机可玩,只能裹好被子接着睡。
风声无孔不入地钻到房间里来,在人们耳边不停回旋,好像故意不想让人睡踏实·有位五大三粗的男士看上去就是个暴脾气,不耐烦地起身开了灯,试图把窗户好好修理修理,阻隔开扰人清梦的风声。
然而他刚走到窗前,头顶的灯突然无故熄灭,整座旅馆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紧接着刺眼的闪电划破天幕,一道惊雷骤然炸响,男人被震得一个哆嗦,视线不自觉地瞥向窗外,似乎在那一闪而过的闪电光亮中看到了什么巨大的黑影。
“那那……那是什么”另外一个男人明显也看到了,他一脸惊恐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不不……不是那天那只怪物又来了吧”·“吵什么吵,”之前那个男人回头吼了一句,好像非常看不起这个胆小的,“就算它来能怎么样,反正真正杀了那些动物的是饭店老板,我们只是顾客而已,你见过顾客要给饭店担责任的吗”·他话音还没落,外面又是一道雷,胆小的男人也不知又看到什么,瞳孔骤然收缩起来,他伸手指向对方背后的窗户,脸色煞白,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那……那……是……”·前一个男人莫名其妙地一回头,还没看到东西,先听见“砰”的一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撞击在窗户上,紧接着质量不佳的玻璃“咔啦”裂开,碎出了一片蜘蛛网。
胆小的男人惨叫一声,鞋也顾不得穿,翻下床就跑,等他好不容易踉跄到门口,却发现门打不开了,不论他怎么用力,门把都纹丝不动··“完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疾风冷雨在窗外不断呼啸,碎成蜘蛛网的玻璃被雨水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
又一道闪电带来短暂的光亮里,无数片碎裂的玻璃共同映出一个巨大的黑影,这黑影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好像有许多个头、许多只脚,生着两只腐烂的翅膀,尾巴一扫就能把整座楼拦腰斩断。
那个自诩胆大的男人终于也不淡定了,他一连后退数步,还没等站稳,外面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穿过层层雨幕与风声,几乎要把人耳膜刮出洞来·而下一刻,所有人都听到“咚”一声巨响,那怪物撞了上来,整座楼体猛地一颤,玻璃彻底不堪重负,齐齐破碎开来。
整个三楼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有男有女,全都顾不得形象,光着脚往门口跑·失去了玻璃的窗户映出黑漆漆的天幕,冷风裹着雨点往里钻,不断有东西从各个窗口前闪过,有时候能看到一只锋利的爪子,有时候能看到半片残破的翅膀。
房间门被锁得死死的,因为加了法术,连踹也踹不开·彭彧好整以暇地站在楼道里,手里转着一串钥匙,他刚拉完电闸,无声地吹了个口哨,不知从哪搬来一个老式的唱片机,把唱针一落,破破烂烂的唱片机就开始吱吱嘎嘎地运转起来。缺德的彭老板也不知道放的是什么世面上禁止流传的恐怖唱片,配合上失真的音乐,他自己听了都毛骨悚然。·彭彧塞上耳机,拿手机音乐声盖过唱片的声音,然而屋子里那些“客人们”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本来就靠在门口,房门隔音效果又差,诡异的音乐声一响,直接跟外面嘶嚎的风雨形成了二重唱。
这还不算完,彭彧非常满意地听着尖叫声透过耳机音乐传进耳中,嘴角一抬,又轻轻一招手,从走廊尽头跑出来一群猫,无声无息地靠近每一间屋子,伸出爪子开始在门上缓慢地抓挠。·楼体又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彭彧及时扶住墙,只听见尖叫和呼救声再次爆发之后小了下去,估计是很多人已经吓晕了。·他觉得时机成熟,回身比了个“OK”的手势,“反派”任务完成,“正派”终于登场,斗途朝他一点头,无声地走下楼梯,又噔噔噔地跑上来,扯着脖子非常夸张地嚎破了音:“快快快,顶不住了里面的人快点出来再不走就没命了”· ·第36章 捡回小奶猫· ·里面的人要是真能出来, 估计早就跑没影了,斗途自然知道, 却故意装傻,一道仙法暂时将彭彧和唱片机隐藏起来, 彭彧抬手做了个“收”的动作,十几只猫纷纷回到他身后,乖巧地在他脚边蹲下来。
斗途故意弄出乒乒乓乓的声音,好像正在跟什么东西激烈搏斗,又在走廊里喊:“快点滚出来啊楼马上就要塌了,你们想死在里面吗”·里面的人开始疯狂拍门,不知是谁大喊一句:“门被锁死了, 我们出不去”·斗途这才好像恍然大悟,非常真情实感地骂了一句娘,撤开封门的法术, “咣”一声把门踹开了,用力拽出里面的人:“快滚快滚去一楼”·他喊完继续去开其他房间的门, 被放出来的两个连滚带爬地冲向一楼, 结果刚一下去, 就看到接待大厅里一片狼藉,两个值夜班的工作人员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其中一个脑袋都掉了下来, 先冲下去的男人一个没刹住车,直接踩在滚到楼梯前的人头上,整个人一下子出溜出去, 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回就算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活生生地吓尿了,表情扭曲地惨叫一声,两眼一番,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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