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妖客栈+番外 by _吾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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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妖客栈+番外 by _吾涯(3)
·另外一个男人看到这种场景,也吓得浑身汗毛都炸了,屁滚尿流地往回跑,手足并用地爬回三楼,声嘶力竭地干嚎:“死人了——”·“我去你的”斗途一脚踹在他脸上,又给他踹下楼梯,“再不走你就是下一个是不是男人,滚”·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一群人被“赶鸭子上架”,被迫从满是鲜血的一楼经过,在两具尸体死不瞑目的注视之下逃向旅馆外。
外面的路灯已经全部灭了,风大雨大,光线昏暗得好像世界末日,斗途几个同事还在勇斗那条“恶龙”,摇摇欲坠地撑着一个剑阵,好像随时都能溃散开来··“恶龙”不停挣扎,每扇动一下翅膀都卷起狂风,尾巴打在地面上的时候,整片土地都好像震颤起来,它不断引颈嘶吼,叫声粗厉刺耳,每一下都能把人的汗毛摩擦起来。
一个结阵的仙人突然踉跄一步,艰难地稳住身形:“不行了,撑不住了师兄你再想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能援兵要等到明天早上了”斗途急得眼睛都红了,他猛一个回身,把气全都撒在了身后的一群人身上,“都是因为你们这东西是怨气凝聚,都是你们招来的你们到底谁吃过不该吃的东西、干过不该干的事,赶紧滚出去自己死别连累其他人给你们垫背”·正吓得肝胆俱颤的一群人听了这话,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都试图将对方推出去“献祭”恶龙,斗途就近抓住一个男人的衣领,目眦尽裂地冲他怒吼:“是不是你”·“是他”之前那个胆小的男人突然叫起来,“我亲眼看到他吃了,他还把一只貂活剥了皮”·被斗途抓着的男人浑身一抖,奋力扭过头去:“你胡说不过是姓孙的叫我过去帮忙我才去的,而且你自己难道没吃,这种时候出卖我,你不得好死”·斗途根本不想听他的辩解,直接拖着他往外扔:“滚”·被仙人们困着的“恶龙”好像留意到这边的骚动,拼尽力气一挣,居然就挣脱了剑阵,翅膀卷起狂风拍了他们满脸的雨,它飞掠而来,巨大的黑影将人们笼罩其中,只听得一声惨叫,眨眼功夫那个被丢出去的男人就被它叼至高空,没了影子。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叫,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被撕成碎片,紧接着“恶龙”去而复返,嘶嚎一声再次向他们飞来··斗途勉强撑起一个结界暂时把龙阻挡在外,声嘶力竭地喊:“还有谁”·这一回所有的人都乱了,他们在一瞬间的怔愣之后开始互相指责推搡,奋力要把对方推给那龙,牺牲别人以保全自己。
彭彧举着个摄像机躲在一棵树后,面色沉静地看着他们自乱阵脚,瞧不出是什么情绪。·他身后跟着一群猫,全都安安静静的,也不发出声音,只拿身体蹭他的腿,蹭了他一腿猫毛·摄像机记录下了人们的一言一行,全部变成了有力的证据··“恶龙”最终没有突破斗途的结界,因为已经不需要了,惊慌失措的人们互相交代了所有的罪行,这场大戏即将落下帷幕。
“恶龙”缓缓趴伏下来,收敛翅膀,停止嘶叫,障眼法撤去,哪儿有什么面目可憎的恶龙,分明是条体态优美、赏心悦目的白龙··李一泽爪子一抛,把那本该化成碎片的男人又丢了回来,同时撤去法术,天空中乌云散去,风雨终止,重新拨云见月。
旅馆门口的路灯又亮了起来,一楼大厅里没有尸体也没有人头,只有个被踹到角落的罐子,差不多就是人脑袋那么大··人们茫然地停止争执,不明白怎么一瞬间就改天换地了,小旅馆甚至连一块玻璃也没有碎,二楼的客人们纷纷探出头来,亲眼目睹了这一场“闹剧”。
“收工·”彭彧合上摄像机,吹着口哨走过来,把胳膊往斗途肩膀一靠,冲人群说,“怎么样,这身临其境的4D电影,还好看吧”·斗途歪过头凑在他耳边说:“别忘了给我打马赛克,打严一点,就这么递给上面我要死了。”
彭彧朝他一挑下巴,示意自己知道了,李一泽也化回人形走到两人面前:“我刚听他说‘姓孙的’,饭店老板姓孙吗”·斗途一摇头,踹了一脚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男人,招呼过来几个同事先把那群小喽啰押走,又说:“这货我得单独审问,我看他知道得比较多。”
“就在这儿审吧,”彭彧拿三脚架架起摄像机,让旅馆工作人员搬了个椅子出来,“正好人多,有个见证·”·斗途把男人踹醒,不由分说地架到椅子上去,还拿仙法把他固定牢了。
彭彧把摄像机对好角度,自己往旁边挪了挪,去逗脚底下那群猫。·今晚旅馆值夜班的有个小姑娘,她倒也胆大,刚才那番场景竟丝毫不见慌乱,她不知从哪拿出一袋猫粮,走到他跟前说:“我可以喂它们吗”·彭彧一愣,随后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群猫都是他从动物救助中心临时借过来的,多少都有点通灵,李一泽一眼就看到有只半大的小三花混在里面,在它面前蹲下来问:“你怎么也在”·正是那天被他恶作剧吓跑的小猫。
小三花好像是还记得他,一看到他就开始往后缩,细声细气地叫着,掉头就想往彭彧那边跑。李一泽虽然并不想对自己那天的行为做出任何忏悔,但今天也不知怎么,大概是心血来潮,居然从猫粮袋子里抓了一把猫粮,追着小猫要喂它。·小猫比起上次见面又长大了不少,可体型长了,胆子却不见长,它绕着彭彧跑了好几圈,李一泽在后面不停地追,转得彭彧眼睛都要花了,伸手一把抵住某龙的额头强迫他停下来:“我说你俩有毛病啊,你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跟猫过不去了呢”·李一泽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随手把猫粮丢在地上,直起身来闻了闻手心,非常嫌弃地给自己施了个法,除去猫粮的腥味。
他拿手捧着猫粮小猫不敢吃,这么一丢在地上,它又小心翼翼地从彭彧腿间探出头来,胡须一颤一颤,寻着味道把那几颗猫粮一一叼着吃了,好像还没吃饱,又在原地闻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头来,发出一声细细的猫叫。·李一泽好像莫名对这只小猫产生了兴趣,又抓一把猫粮在手里,在它面前递着,非要让它吃不可··小猫估计是尝到了甜头,又被食物吸引着,慢慢放下戒备,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叼着吃完了猫粮,又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李一泽忽然一翻手腕,轻轻将它抱了起来,摸了摸它的毛:“我看它好像挺喜欢你的,要不抱回客栈去养”·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彭彧瞬间惊了,心说这“领地意识”如此强的龙竟然能说出这种话,简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认真的”·“……不要算了,”李一泽说,“我只是觉得它可能比别的猫更有灵- xing -一点,兴许能给你的幼儿园添砖加瓦,你要不乐意,那就当我没说。”
“别别别,”彭彧连忙摆手,“那还是要吧,要·”·两人在这边私自决定了小猫的去留,那边斗途已经“审问”完毕,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的男人什么都交代了。
斗途把摄像机收好,朝着两人走过来:“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个姓孙的是什么人,只知道饭店老板听他的话,好像从一开始,放出‘百妖宴’的消息吸引妖族,再将它们杀掉牟利这个主意就是那个姓孙的出的。
那人具体叫孙什么他说他不知道,也没见过他,只有一回饭店老板跟他说,那个姓孙的要他过去帮忙,可等他去的时候,又没看到人·”·李一泽:“帮什么忙”·斗途:“剥皮呗,这个男的以前就是干这种差事的,在饭店干过一段时间。
饭店也不干净,卖狗肉起家,经常自私捕捉流浪狗,可以说从老板到员工再到食客,没一个好鸟·”·李一泽皱起眉:“所以那只老虎又是怎么回事他一点都没有透露”·“他说他不知道,”斗途说,‘“我问了,他们都不知道,应该不是撒谎,老虎跑出来之前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还有地下一层。
那个男的倒是知道,但也就在帮忙的时候进去过一回,没看到有什么老虎·”·彭彧一摊手:“所以现在知情人士已经死了,幕后黑手早早跑路,留下一帮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乌合之众……这案子根本没结啊,疑点太多了,我非常想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在我眼皮子底下这么猖狂,一直都没被发现的。”
斗途无奈地耸了下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算了,”彭彧叹气说,“我继续找人查着,你们也别松懈,回去再审一审这些人,万一能问出点什么线索呢。
妖族大会很快就要开了,这事儿先压压风头,别引起他们恐慌·”·斗途点点头,李一泽又补充说:“把老虎变成穷奇,这可不是什么普通人能够掌握的术法,你们仙界资料比较多,回去查一查,看有没有类似的记载。”
斗途痛快地答应下来,用力伸了个懒腰:“十月底了,离年底还有两个月,要是能在两个月之内把幕后元凶抓出来,我的年终奖应该就稳了·”·他提到年终奖,彭彧好奇地问了一句:“所以年终奖到底给什么,钱吗”·“钱是次要的,”斗途竟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神秘兮兮地说,“主要是……能拿到我爱豆的签名。”
彭彧简直莫名其妙:“我的签名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要我签名不应该提前找我商量吗,这么多年我也没收到过消息啊。
再说了,你想要我签名直接来找我,我签给你就是,犯得着去拼什么年终奖吗”·斗途有些为难地看了他一眼,犹豫半天才说:“不是你……你是我二爱豆,我还有个大爱豆。”
彭彧表情变得有点奇怪:“大爱豆”·“……太上老君·”·彭彧沉默下来,意味不明地看了某人一眼,随后抱过李一泽怀里的猫,转身就走。·斗途瞬间傻眼,冲着他即将远去的背影大叫:“不……不是啊你听我解释,你们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一样重要”·李一泽伸手搭住他的肩膀,将他追出去的脚步拖回来,面色沉痛地说:“我现在非常怀疑你们天庭的公务员考试就是个渣,就凭你这种双商,居然能考上公务员”·斗途:“……”·李一泽用力在他肩头拍了拍,追着彭彧走了。· ·第37章 日行一粮· ·这大半夜的救助中心也早就关了门, 彭彧只好先把借来的一群猫带回客栈,喂饱猫粮和水, 让它们在客栈里睡了一宿。
至于抱回来那只小猫,彭彧直接把它丢给了潜岳, 毕竟李一泽懒,彭老板自己也比他强不到哪去,俩人对当“铲屎官”这件事没有任何兴趣,只想撸猫,不想铲屎。
第二天一早,潜岳赶紧去宠物店买了全套设备,徐丙帮忙装完了猫爬架, 抱着猫就不撒手:“老板,这个是不是也能给我……”·李一泽警告- xing -地看了他一眼,残忍地将他后半截话扼杀在摇篮里。
斗途要去天庭交差, 一整天都没有出现,而他从酒店救回来的小猫头鹰终于从惊吓状态中缓过来了, 彭彧单独给它弄了个站杆, 又把喂食喂水的活儿丢给了潜岳··潜岳姑娘开始深度怀疑她应聘的地方到底是客栈还是动物园。
猫头鹰昼伏夜出, 白天几乎不怎么动弹,只有那只鹦鹉在不停地聒噪,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要嚷嚷两句, 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它的存在似的··斗途一走客栈里又安静下来,黄豆跟小猫头鹰站在一起,蓬松的羽毛被站杆撑得凹进去一块, 直接变成了“两坨鸟”。
彭彧坐在沙发上,捧着个本子也不知道在算什么,一只手拨着算盘,将算珠拨得噼里啪啦地响。潜岳单手托腮撑在柜台上,好奇地问他说:“老板,你为什么不直接用计算器啊这年头很少有人用算盘了吧。”
·“也用啊,”彭彧头也不抬地说,“只是在计算量大的时候我才用算盘,习惯了,我用这个会比计算器更快·”·他说着提笔在本子上写了什么:“马上十一月份了,幼儿园那边地基刚起来,冬天来之前最多还能再建一个月,等到年后大概二月份才能继续,三月就是开学季了……这个工程有点紧张啊。”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月份”潜岳又问,“正常开学不应该是九月才对吗”·“那是人类的时间,”彭彧在纸上划了几道,“妖界学校新生入学,跟人类是刚好岔开的,因为有些妖需要冬眠,下半年的课基本只能上一半,三月刚好是冬眠结束的时候。”
他用笔尾在下巴上顶了几下:“看来光靠人力还是不行,我看干脆也别来什么冼州十日游了,这些妖天天在我这里泡着,没个正经事做,不如去替我建幼儿园。”
潜岳:“……”·能把客人征用做苦力这种事也真是头一回见,估计只有她家老板才能干得出来··彭彧简直说风就是雨,这个念头一形成,他立刻就冲上楼给妖们做思想工作去了。李一泽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并没有过去帮忙的打算,随便从茶几上摸起一本新到的杂志,就着早上刚刚送来的牛奶看了起来。·两条小龙在他肩头一边趴了一只,也跟着他学习起人类的知识,只可惜这本杂志是时尚娱乐杂志,着实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可学··李一泽一目十行地翻了一遍,兴致缺缺,很快就把杂志放下了,视线一偏看到彭彧刚刚写完的本子,在好奇心驱使下拿起来一看,眉梢顿时轻轻地扬了起来。·只见那纸上简明扼要地列了几点——·1.找到百味酒店的竹鼠供应商,收购货源,从大厨那里套路来烹饪方法,培训自家大厨(待办,一个月内加入菜单,冬天正是竹鼠肥美的好时节呢)·2.联系酒厂给小破龙酿酒(待办,不知道多久,尽快吧)·3.继续派人调查百妖宴的幕后黑手(已办)·4.联系狐族布置妖族大会会场、打印邀请函,联系羽族准备演讲稿(已办,希望今年朱黎能少bb几句)·5.幼儿园……·第五条还没有写完就被他划掉了,李一泽视线在纸上转了一圈,捡起被扔在茶几上的签字笔,划掉第二条的“小破”俩字,在“龙”后面加了个“祖宗”,并在末尾添了个“加急”。
他干完这事,又把本子原封不动地放回原位,好像自己什么也没瞧见,换了一本杂志继续看··两条小龙好像不太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露出茫然的表情。
彭彧在楼上进行了好一番的威逼利诱,并不知道自家龙又干了什么无聊的缺德事,等他好不容易说动了大部分妖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他口干舌燥地下了楼,抓起茶几上的水杯就是一通猛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李一泽已经无聊地看起了电视,好像找不到什么好看的节目,在不停换台·小三花趴在他旁边睡着了,两条小龙挂在它身上取暖,身体趴着不动,眼睛却一直睁着,盯着周围移动的东西看··十月底的气温已经很凉了,尤其是暖气还得过几天才能到,客栈一楼又空旷,空气始终流通着,刚积攒起来的热气很容易散掉。
彭彧倒是不冷,身上也就穿了一件薄长袖,他家龙虽然体温低,夏凉东冷,好在可以分给他龙气御寒,天气越冷,龙气就越强,总能保证最适宜的温度。·相比之下店里的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彭彧看到潜岳在不停地搓手,便说:“冷吗冷就开空调啊。”
因为李一泽招来的那场雨,这两天气温又低了好几度,说不冷那是不可能的·然而潜岳看了看好像完全不冷的老板和老板娘,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冷,只得连连摇头,回以一个十分抱歉的微笑。
彭彧见她不应,索- xing -也不再问,直接从茶几上一堆杂物底下翻出遥控器把空调给打开了:“用不着给我省电,你想开就开,他们几个妖和修仙的都不怕冷,你一个普通人还是照顾好自己为准,万一感冒了我还得给你买药,你要知道,我这儿可只有治动物的药,没有治人的药。”
潜岳只好点头:“谢谢老板·”·彭彧朝她露齿一笑:“没事儿,反正你也不是白拿工资嘛,帮我照顾好这群小朋友就行·”·潜岳:“……”·她家老板还真是亲店员明算账。
彭彧朝某人走过去,准备坐下歇会儿,忽然看到李一泽竟然主动往旁边挪了挪屁股,顿觉有点奇怪,心说这懒到雷打都不动窝的货居然会主动给他让地方?这肯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想跟他示好呢。·于是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却留了个心眼,刚一坐到他旁边,就听他说:“你劝动那些妖了”·主动引开话题,绝对有猫腻。
彭彧顺着他的话头,眼神却在四下打量:“劝动了一部分,应该够用了·”·李一泽把手指搭在小龙身上,轻轻拨弄着它们背上的毛:“开的什么条件”·“三年以内学费减半。”
彭彧视线仔细寻找,终于发现杂志下面露出一角自己的牛皮本,伸手将它抽出来,余光瞥到某龙嘴角轻轻一动,好像想说什么,又克制住了。·果然是有猫腻··彭彧把本子翻到之前写的那一页,看清楚上面被改了什么字以后,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又“啪”地把本一合,重新扔回去:“我说你到底是太闲,还是太闲啊。”
李一泽别开眼去,表情有点不太自然,还想装成一本正经的样子,可惜没能成功,彭彧附身搭住他的肩膀:“不就是个酒吗,又不是不给你弄,等斗什么图一回来,我立刻给他发配酒厂,你看可行——我的祖宗”·李一泽瞧了瞧他,小声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急……”·“你还得便宜给我卖上乖了,”彭彧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酒就真的有那么好喝”·他靠得越来越近,李一泽只能被迫往一边躲,越躲身体越斜,只好拿胳膊撑住,以免压到睡在那里的小猫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两条小龙。
李一泽偏头看了一眼,发现潜岳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也有可能是装没看见,自顾自地低头玩手机·于是他干脆往沙发上一倒,伸手勾过某人的脖子,把他按在了自己身上。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彭彧猝不及防,本能不想砸到他,手忙脚乱地一撑,沙发顿时凹陷下去,还是殃及了无辜的小猫,它再反应已经来不及了,刚从睡梦中惊醒,便“喵”的一声从沙发边缘滑下去,连带着两条对自家长辈太过信任的小龙,一并摔到地板上。
沙发上的两位“家长”显然也不想理会摔倒的小朋友,任由它们怎样喵喵嗷嗷,都视若无睹、充耳不闻,继续进行着少儿不宜的活动事项··潜岳偷偷用余光瞄了他们一眼,又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发消息:“他们每天都这样真的好吗真的不会教坏小孩子吗”·很快那边的九渊回过来一条:“习惯就好,所以我宁可在龙族日理万机,也不想看他们白日宣- yín -。”
潜岳无言以对,九渊又发:“龙粮吃得太多了,有点腻·不过我必须要跟你澄清一下,常泽以前是龙族最禁欲的一任龙王,三千年的老光棍不是闹着玩的,直到他遇到那个比他小三千一百八十岁的凡人,就整条龙都不好了,现在他变成了全龙族x生活最丰富的一条,你可以品品彭彧那个毒瘤到底是怎么祸害我们龙的。”·潜岳:“……”·九渊好像在网上聊天的时候比实际说话更顺畅,一谈到彭彧的“恶行”,竟然滔滔不绝起来:“不止我们龙族,各大妖族都被他祸害了,青丘变成了‘文化娱乐交流中心’,那个什么妖族大会就是他搞出来的,朱雀族族长还对他盲目地个人崇拜,每回都要为这大会准备三万字的演讲稿,听得我头都痛了,还不能把他赶下台。”
潜岳:“……”·九渊:“哦对了,大会很快就要开了,我大概三四天以后过去——你有什么想要我带的吗”· ·第38章 不靠谱师父· ·潜岳想了想:“你们龙族有什么特产”·九渊:“特产龙蛋。”
潜岳沉默下来, 扭头看一眼塞满龙蛋的壁柜,忙回:“这个还是算了·”·“那我就随便带了, ”九渊说,“三天以后我去接你, 然后一起去青丘。”
潜岳算了一下日子:“这么早三天以后才11月4号,大会不是11号才开吗”·九渊:“各族的王要提前一周赶到,先带你过去适应一下。”
潜岳:“这样不太好吧,我还要上班啊·”·九渊沉默了半分钟才回:“你可能对上班有什么误解,在你去之前客栈根本没有员工的,所以就算你离开几天,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潜岳一想也是, 反正她工作内容就是喂猫喂鸟而已,偶尔帮楼上的客人们签个快递,都不是重要的事, 可以暂时托付给徐丙··这么想着她便答应了九渊的邀请,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类为什么要去“妖族”大会凑热闹。
九渊说到做到, 三天以后准时出现在客栈门口, 拖着一个跟他色调保持一致的行李箱, 抬手轻轻敲了敲门··他到的时候时间还早,不过按时上下班的潜岳已经起了,后者听见敲门声赶紧过来开门, 把客栈颇为厚重的大门插紧,有些惊讶地问:“怎么这么早”·这个点钟,客栈的鹦鹉还没睡醒呢, 它拿爪子挠了挠自己的羽毛,爱搭不理地说了句“欢迎光临”。
九渊并不很在意有没有人来迎接他,拖着行李箱进来,又转身把门给关上了:“天气凉就不要一直开着了,反正也不会有客人·”·潜岳:“……”·这话说得可真扎心。
九渊打开那个行李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这是给孩子们的,剩下的都是给你的·”·他没说盒子里都是什么东西,只随手放在沙发上:“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带了点零食,还有一些女孩子常用的东西——你快点把吃的藏起来,别让别人发现了。”
潜岳连连点头,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搬到自己那屋去,发现都是一些市面上不常见的零食,等把其他东西都掏完,箱子最底下竟然还放着一把刀··她看到那把刀,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刀捧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将刀鞘稍稍拔开,便有一道寒光从内中迸- she -出来。
“你的东西,物归原主,”九渊说,“开过刃的,小心一点,当个纪念品吧,没事别拿出来用·”·潜岳看着那把刀,心里竟冒出“这东西好像是定情信物”的奇怪念头,她缓缓摸了摸刀身上突起的纹路,一抬头正对上九渊那双灰色的眼睛,心头忽一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九渊垂下眼:“去准备一下,我们这就走·”·潜岳微微一愣:“不用等老板他们起来吗”·“不用了,我给他们留张纸条就行。”
潜岳只好照办,作为一个生活完全不精致的女孩子,她实在也没什么东西可拿,迅速收拾完自己的东西,九渊已经留好字条,在客栈门口化为原形——一条通体灰色的大龙安静趴卧着,身上唯一颜色不同的地方是龙角,而且更奇怪的是,他一共只有半只角。
潜岳爬上龙背,看见他仅有的半只角漆黑如墨,突兀地戳在那,乍一看跟个手柄似的·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疑惑地问:“你的龙角呢”·“断了,”九渊一抖毛,“白的那只小时候就断了,黑的是被常泽搞断的,一个意外而已——这不重要,我要起飞了。”
他这边刚一起飞,那边李一泽就醒了··他先按掉彭彧不断叫唤的手机闹钟,光着脚下了床,走到窗边一看,一眼就望到那条正直入天际的灰龙,浅色的龙目微微眯了起来:“这算什么,私奔”·还在醒盹儿的彭彧总算是被这俩字给刺激精神了,凑到他旁边来,正好看到一抹还没完全消失的灰影:“嚯,诱拐我店员,你们龙真出息了啊。”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李一泽默默注视着灰龙飞走,忽不知想起什么,一溜烟地跑下楼,从阁楼进入客栈,瞄到那个被放在沙发上的盒子,颠颠地走过去打开,果然发现里面“夹带私货”。
盒子里除了给小龙的东西,还有一壶酒,并附有一张纸条:“求您了,省着点喝,而且您到底想骗到什么时候每次给您带酒都要被询问一番,我真的不是很擅长说谎。”
·李一泽装没看见九渊的吐槽,随手一捻把纸条捻成粉末,拔开塞子闻了闻,酒香立刻飘散出来,隐隐还夹杂着一股药的清香··这个酒并不是普通的酒,是龙族那边特有的药酒,闻之有药气,入口却只有酒香。
然而李一泽本身并没有什么毛病,只不过当年伤过龙筋,便以此为由骗龙族说他身体状况不佳,不适合继续当龙王,把挑子全甩给别人不说,还每年从龙族骗一壶药酒说要拿去疗伤用,不为别的,就为了过过嘴瘾。
至于龙族那边到底信没信这借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彭彧是不信的,这龙皮实得不行,当年抽过龙筋又伤过脑子都缓过来了,整天活蹦乱跳的,还没日没夜地折腾人,哪儿像他说得那么弱不禁风。·彭彧打着哈欠从阁楼那边追过来,把手里提着的拖鞋甩到他脚下,又看一眼被他捧在怀里的酒壶,没有出言训斥,反正药酒是酒也是药,对身体有益的玩意,他也就懒得管了。·李一泽蹬上拖鞋,只闻了闻酒味又把塞子塞回去,看样子是真打算“省着点喝”。
他又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小罐,里面是一颗颗透明的“糖球”,五颜六色的,看上去很讨小孩子喜欢··他自己先捏了一颗吃,这东西入口即化,有一点甜味,更多的则是提神醒脑一样的清爽——那其实并不是糖,而是凝结起来的灵气,是龙们从灵气充沛的地方保存搬运过来,专门给小龙修炼用的。
彭彧拍了一把他的爪子:“我说你也真够可以的,给小龙吃的东西你也要凑热闹,我平常是饿着你了还是怎么的”·李一泽把挂在对方肩膀上的两条小龙捏过来,喂了它们一龙一颗:“我替它们试试毒——一天一颗,不许偷吃,否则吸收不了没有兽医看。”
他说完就把盖子拧好,手指轻轻一划,拿法术封了边,刚要把罐子放下,就发现三只小黄仙不知从哪跑出来,立起上身盯着他直看,李一泽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它们:“没有你们的份,别做梦了。”
小黄仙悻悻然跑掉,李一泽一伸胳膊试图把罐子放到冰箱上,结果黄豆居然又过来凑热闹,他跟那捣乱的小肥鸟对视片刻,果断把罐子塞给彭彧,将“祸水”东引:“你来解决。”
彭彧干笑两声:“我也不好解决,你这个罐子对付它基本没戏,咱只能盼望着它不是真的想吃·”·黄豆歪着脑袋冲他“叽”了一声,表情非常无辜,好像试图证明自己真的只是人畜无害的小小鸟。
它扑腾着小翅膀在彭彧头顶飞了一圈,又兴致缺缺地跑开了,掉头去找小猫头鹰玩。·九渊已经带着潜岳提前跑路,彭彧他们也不得不把“赶赴青丘”这事提上日程,然而彭老板并不想放过一丝丝修建幼儿园的时间,又紧锣密鼓地使唤了几天客人们,到了11月9号,才让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去一趟青丘至少也得住上半个月,李一泽正在纠结要不要带上自己宝贝的药酒,那边从天庭归来的斗途先不满地嚷嚷开了:“为什么不带我去你自己不也是人吗,潜岳也是人啊,你们都能去妖族大会,凭啥我不能去”·彭彧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玩着电视�仄鳎�“你是仙人啊,人跟妖当然能和平共处,可仙人不行,你们一去他们就紧张,有压力,万一闹出什么不愉快,那可怎么办”·斗途还不死心:“可是……”·“别可是了,”彭彧打断他说,“你就跟你三徒弟乖乖留在这里给我看店,你二徒弟倒是可以跟去,另外那个姓孙的不是还没抓着吗,接着查吧。”
“看什么店啊,你把所有妖都带走了,还有什么可看的·”斗途上前拽住他的胳膊,继续软磨硬泡,“爱豆你就带上我呗,我修仙这么多年还没进过妖界呢,你就……”·“等等师父,”徐丙满脸难以置信地投来目光,“你没进过妖界那你为什么要给我布置收108只妖的出师任务你这不是坑我吗”·斗途浑身一顿,赶紧直起腰,咳嗽两声正色下来:“我虽然没进过妖界,可我在人间收的妖也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而且‘青出于蓝胜于蓝’,你作为我徒弟当然应该比我强。”
他说着凑到对方耳边:“我告诉你啊,妖界的妖比人间的可厉害多了,就你师父这点修为还不够他们啃一口的呢,报不上大腿还是不要擅自入内,否则有你哭的。”
“可是师父,”徐丙开始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摘下去,“你的出师任务里,收妖的最后一步可是要把他们送回妖界……”·斗途挠了挠额头:“这个……”·徐丙咽了一口唾沫,内心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下去了,他眼含热泪地看向斗途:“我现在终于明白大师兄为什么三十年不肯回师门了,他说他被你坑怕了,以前我还不信,现在我……我不出师了还不行吗”· ·第39章 青丘城· ·斗途一时有些尴尬:“你这话就不对了, 为师给你布置出师任务也是为你好,而且你在我这拜师学艺也够久了, 我能教的都教了,你不出师, 怎么接替我成为下一任的收妖人”·徐丙一吸鼻子,又把眼泪忍了回去:“师父,你到底教过我什么我怎么没有一点印象”·斗途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我不是给过你剑谱吗还有收妖秘籍,那都是我多年来总结的干货啊我把酒也给你了,还有祖传法宝乾坤袋……”·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您说的是那个大麻袋吗”徐丙继续委屈,“不瞒您说,那袋子我用了三年, 破了十三个洞。”
斗途:“……”·徐丙又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某龙:“酒也被喝完了,您给我的剑谱根本是无字天书,收妖秘籍约等于废话, 要不师父,这个收妖人我不当了, 您还是另寻高徒吧。”
斗途:“……”·李一泽在旁边瞅着他们两个, 并不打算对“偷酒”这件事做出忏悔, 伸手抓了一把巧克力棒,松鼠似的嗑着,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师父自己就是个“水货”, 教徒弟教得更水,基本跟放养没什么两样。
·然而他并不想对收妖人的前途抱有任何担忧,毕竟这事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就算整个天庭都是斗途这种水货从而把仙界搞垮了,那对他来说也是喜闻乐见的。
李一泽吃着零食看热闹,彭彧则拍了拍沙发扶手:“行了啊你们两个,反正你俩留下来看店,等我们走了,你们怎么交流师徒感情都行·”·他说着走到斗途身边,绕着他踱了个圈:“店,得看;案子,得查;酒,也得酿。
这半个月,店里就靠你了·”·斗途哀叹一声,只觉兴味索然:“知道了……”·彭彧丝毫也不怜惜地压榨完了劳动力,又催促楼上的客人们赶紧收拾东西,第二天晚上太阳落山以后,他引着众妖登上客栈楼顶,准备启程。·客栈一共四层,通往楼顶的门从来不关,方便妖们上去晒月光·这会儿李一泽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特殊的联络方式,发出信号之后没有多久,从东边飞来几条大龙,首尾相接地在空中盘旋一圈,打头的那条缓缓悬停在天台边缘,从人群中一眼认出彭彧,十分欢快地冲着他叫了一声。·彭彧走上前去,龙便拿脑袋亲昵地在他手心里蹭,他附在对方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又拍拍他的背脊,随后回身朝众妖喊:“上车了上车了人形比原形大的原形上车,原形比人形大的人形上车赶紧过来排队”·徐丙跟斗途站在一边看热闹,前者一扯他师父的袖子:“奇怪啊,我怎么感觉这几条龙傻傻的”·斗途没立刻答,表情竟然有些不自在,直到对方问第二遍,他才支支吾吾地说:“就是傻的,这几条好像是当年天界还回来的龙——以前天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能收服龙当坐骑,谁就会更受其他人尊敬,所以一些人就开始不择手段,寻找一些还未成年、涉世不深的幼龙,强行收它们当自己的坐骑。”
他说着轻轻地叹了口气:“龙向来是高傲的,当然不可能乖乖被人收服,那时候‘契’在天界又很流行,幼龙被强行烙契,多半会因为挣扎得太激烈冲击神智,从此以后变得异常温顺,对契主言听计从,约等于是傻了。”
徐丙一介凡人,没听过仙界的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似乎想象不到那些仙风道骨的仙人们居然还干过这种缺德事··斗途咳嗽一声,朝他一招手示意他靠近,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告诉你吧,连常泽都遭过他们的暗算,暗算他的那个仙人仙号边崇,现在还挂在仙界的耻辱簿里,他上头的一干神都受了牵连。
你知道他们受了这么重的处罚,是因为谁吗”·徐丙摇摇头,斗途伸手一指彭彧,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当年只是个凡人,当然现在也是,结果连结整个妖族与仙界对抗,打赢了,抢回了龙,还迫使仙界签订协议,归还所有被征为坐骑的龙,从此废除‘契’,再不能动龙族一根毫毛。
还有店里那个潜小姐,边崇的脑袋就是她砍的——这间客栈里的人全都是大腿,你抱上一个,那你就要飞黄腾达了·”·李一泽支楞着耳朵在一边听着,本来还以为这位仙长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嘴角一抽,深深为其让龙叹为观止的思想觉悟的折服。
徐丙连连点头:“那……既然契已经废除了,怎么老板还在用啊”·“只是天界的契废除了,”斗途说,“人间还可以继续使用,但过去这么多年,大概也只剩下他还懂得结契的方法,反正仙界类似的仙籍是一本都不剩了,上回我好奇想去找一找,差点被人打回来。”
徐丙对这个凡人的影响力惊叹连连,又问:“师父,你怎么知道得那么多啊你不是也才一百来岁,那都是两千年前的事情了·”·斗途闻言挺起胸膛,非常骄傲地说:“我爱豆的事迹我当然都知道,不然怎么能称为一个合格的迷弟。”
然而他话音还没落下,李一泽忽然从他身边经过,轻飘飘地留下一句:“可惜在半个月以前,你甚至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斗途顿时浑身一僵,臊眉耷眼,原地变成一个霜打的茄子。
一干妖们纷纷“登车”,彭彧又吼了几句,叫他们管好自己的爪子,不要对司机动手动脚,否则后果自负。李一泽也化了原形,彭彧爬上龙背,几条巨龙在斗途和徐丙的注视之下乘风而起,直入云霄,往青丘而去。·目前青丘是通往妖界的入口之一,须得月圆之夜或者妖族大会那一天,妖界入口才会在子时过后、黎明之前开启几个小时,如果错过了,那就得再等一个月··如今两千年过去,人间的这一处“青丘”也是灯红酒绿,建筑鳞次栉比,居住在这里的狐狸们驾轻就熟地穿梭在各种娱乐场所·狐族本就擅长伪装,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他们是人还是妖,只有在妖界大门开启的时候,他们才纷纷从人类社会中脱身出来,回归妖物原形。
几条龙带着一干妖在天上兜了一圈风,等过了凌晨一点,整座城市忽然被雾气笼罩,一切喧嚣渐渐远去,所有的景象都变得海市蜃楼般飘忽不定,从四面八方响起此起彼伏的狐嚎,引路的狐狸们自觉地结成两队,一左一右,为群妖保驾护航。
李一泽在前面打头,带着几条龙隐进浓雾里,这雾浓到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狐狸们发出的声音判断方位,如果是人类擅自进入,只怕分分钟就要迷路··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们也不知道在雾里转了多久,直到天边吐白,雾气终于徐徐减淡,等全部散去之后,眼前场景已然改换,早不是喧闹的城市中心,此处小丘环绕,山肥水美,四季常春,鸟鸣清脆入耳,泉水泠泠,完全是个“世外桃源”。
众妖纷纷“下车”,彭彧也从龙背上跳下来,抬头一看,只见前面不远竟然拉着一条横幅,写着“妖界欢迎你”几个字,横幅还没有完全拉好,几只小猴子正卖力地把它在树上栓牢,横幅上还停着一排银喉长尾山雀——俗称小肥啾。
这一排雪白的小胖鸟挨挨挤挤地落在横幅上,十分闲不住地动来动去,一会儿歪一下脑袋,一会儿又翘一下尾巴,眨巴着黑漆漆的小豆眼,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跟它们语言不通的族类自然只能听到叽叽喳喳,然而这难不倒通灵万物的龙,鸟叫声落在李一泽耳朵里,已经自动翻译成了人言——·“完了完了都说叫你们早点啦,他们都来了我们还没布置完会场,要被黎骂了”·“哇谁知道他们居然这么早,怎么办怎么办,他过来了”·“快快快,快点卖萌快点卖萌”·彭彧朝它们走过去,帮几只小猴子把横幅系紧了,又伸手摸了一把小山雀们蓬松的羽毛 ,点点头说:“比我家黄豆好摸多了。”
他在这边旁若无人地撸开了鸟,那边下车的妖已经在狐狸们的引导下继续往青丘深入,李一泽化成人形,招呼着几条龙缩小到能随身携带的程度,这才不紧不慢地追上彭彧:“差不多行了,该走了。”
彭彧依依不舍地放过了小山雀:“真想捡几只回去养——对了,你们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幼儿园报道啊”·小胖鸟们好像没懂他的意思,歪过脑袋朝他“啾”了几声,彭彧还想再说什么,被李一泽一把拽走。·这些年青丘早已今非昔比,在彭彧的投资建设之下,繁华程度丝毫不属于人类社会,除了没有交通工具,其他设施一应俱全,基本就是一座建在青山绿水间的大城市,甚至有游乐场和足浴城,一切以娱乐享受为主,其他的全部往后排。·彭彧站在城市入口,这里是一片高地,放眼望去能将全部景象尽收眼底,从小路下去便彻底进入“青丘城”。
他看了一会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朱黎的演讲下午才开始吧要不咱先找个地方睡会儿·”·妖们少睡一觉自然不算什么,彭彧一介凡人,折腾一宿到底是累了,李一泽十分乖觉地化了龙把他驮在背上,朝着“青丘之城”飞去。
城市里道路四通八达,不光有马路,还有水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全部能够自由穿梭·城市最中心有一片大广场,广场上立着一棵参天古木,这树不知道生长了几千年,独此一棵便遮天蔽日。
树周围围了一圈喷泉,喷出的水带着充沛的灵气,吸引各种妖怪来此嬉戏,喝一口喷出来的泉水,还能增进修为、延年益寿··这个广场当然不是彭彧设计的,否则按他的审美,非得让喷泉喷金子不可。李一泽驮着已经睡着的某人从神树上方飞过,离广场不远环绕着几个小区,四舍五入相当于“帝都二环海景房”,只有有地位的大妖怪才能住得起。
当然,按彭彧的身份,是应该直接在神树里开个洞,住进树洞里来的。·李一泽在其中一个小区找到了潜岳,也不从正门走——反正小区哪里都是门,根本没有围墙。
他直接敲了敲六单元六层的玻璃,把正在喝早餐奶的潜岳吓了一跳,赶紧打开窗户把他们放了进去··九渊作为龙王,自然不可能闲到陪她在这悠哉悠哉地吃早餐,天没亮就跑去帮朱黎布置大礼堂了。
潜岳看了看早已经睡死过去的自家老板,忍不住问:“他怎么这就睡了今天不是很重要的日子吗”·“哦,”李一泽把人放在沙发上,面无愧色地说,“可能前天晚上折腾得太狠了,还没缓过来。”
潜岳:“……”·她好像又对老板娘有了新的认知··李一泽随手拽了条毯子给彭彧盖上,在两人身上一通翻找,一共揪出三大两小五条龙,全部丢给潜岳:“麻烦帮忙照看一下,喂点吃的就行,他们可能食量比较大,多准备点。”
潜岳:“……”·她才刚脱离“饲养员”身份一个礼拜,这些家伙居然又主动找上门来了··一并跟过来的黄豆蹦跶到沙发背上,很不客气地给自己团了个窝,丝毫不把自己当外鸟。
李一泽也完全不把自己当外龙,上来先直奔冰箱,翻了面包和果酱出来,坐在靠窗边的位置,自顾自地开始吃··潜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才好,只得拿个垫子兜起几条龙,放它们到阳光底下晒太阳。
而这时候彭彧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瞬间从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接起,就听一个无比兴奋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彭彧!你到了吗?下午两点我在大礼堂演讲,你一定要来啊�
�”· ·第40章 妖族大会· ·彭彧本来就迷糊着呢, 一听到“演讲”二字,顿时头都大了, 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嗯”··给他打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朱黎——其实“黎”并不是一个名字, 这个字在羽族的含义就相当于“王”,朱黎的大名是李一泽赐的,叫“黎明”,小名则是彭彧给起的,叫“红豆”。
由此可见,彭老板这辈子是跟豆子干上了··要说朱黎跟彭彧的渊源,那就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了, 当年彭彧还是个吊儿郎当的大少爷,对什么事都抱有充足的好奇心,朱黎破壳的时候他过去看了一眼, 结果就被雏鸟的“印随”现象栓住,给他当了一段时间“鸟爹”, 直到朱黎化了人形, 才算勉强放过他。
不过看看这位鸟王依然对彭彧无比热情的态度, 就知道他心里还是拿某人当半个爹的··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彭彧挂了这“便宜儿子”的电话,仰面朝上愣了会儿神,又大脑放空接着睡了, 睡了没有两个小时,他不知做了什么梦,突然惊醒过来, 给朱黎回了一个电话。
李一泽在旁边奇怪地看着他,心说这人今天发什么疯呢,只听他对电话那头说:“最近我们遇到了一件怪事,一直没抓到那个幕后黑手,正好借着今天这机会,你演讲结束的时候问问他们,毕竟来的都是妖,兴许能有人知道点什么。”
朱黎问:“什么样的怪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彭彧说,“干脆我弄个PPT给你,到时候你给他们放一下。”
朱黎答应下来,两人结束了短暂的通话,彭彧打着哈欠起身,去卫生间抹了把脸,随后打开从家里带过来的笔记本,真的开始鼓捣PPT··潜岳好像没想到成天不务正业的老板还会做PPT,有点好奇地凑过去瞧,只看见他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选了一个简洁到基本等于没有的模板,新建一页开始往上敲字。
彭彧也不知道是用不惯电脑还是怎么,字打得无比的慢,还经常打错,有时候甚至不知道该往哪个键上戳。潜岳都想说“要不你说我来替你打”,忽然听他不耐烦地“啧”一声,切换了一个输入法,随后开始噼里啪啦地盲打键盘。
潜岳简直看愣了,心说什么输入法这么神奇,居然还能提高打字速度,一瞥他屏幕顿时更蒙了,只见这个输入法打出来的字完全不是人们普遍使用的简体汉字,长得非常奇怪,好像根本不是属于人间的东西。
·彭彧用起这种字体却好像如鱼得水,很快就码出了十几页的PPT,粗略估计得有两千多字·他又随便去网上搜了几张图往里一插,打开一个软件,将所有的文字全部转换成现代汉语。
随后他伸了个懒腰,招呼潜岳过来:“来来来,帮我看看,哪儿转换得不对给改改,润色一下,再排个版·”·他说完就让出地方,并顺嘴叼走了李一泽递过来的一片面包。
潜岳只好照办,看了一圈发现写得还可以,逻辑非常清晰,就是有几个无伤大雅的错别字,她一一帮忙改了,又问:“老板,你刚刚用那个到底是什么字体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天界文字,”彭彧懒懒散散地靠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也不知道是想睡觉还是单纯懒得睁开,“人间的文字实在太烦了,总是改啊改的,我好不容易适应了旧的,没过两百年又要换新的,年纪大了记- xing -不好,还是用天界文字比较方便。”
潜岳并不是很想分析这段话包含的信息量,赶紧把视线移回电脑屏幕,继续修改PPT··李一泽自己早已经吃完了早饭,不过看某人还饿着,便顺手喂了两口,然而几片面包实在难以填饱肚子,彭彧越吃越饿,索- xing -掏出手机叫了外卖。
不要怀疑,妖界也有外卖··彭彧本来只点了自己、李一泽和潜岳的份,可抬头看到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几条龙,只好又把这个份量乘了三。半小时以后外卖准时抵达楼下,彭彧接完电话朝着众“人”一抬下巴:“掏钱的不出力,你们谁去取”·李一泽装作聋哑,几条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要动的打算,潜岳给最后一张PPT排好版拷进U盘里,自告奋勇地说:“我去我去。”
作为一个在人类社会长大的人类,潜岳姑娘对妖界还是抱有十足的好奇心,很想看看妖界的外卖小哥长什么样子,结果她一到楼下,就看见一只比她还高的鸵鸟站在那里,鸟嘴里叼着一大袋子东西,头顶的帽子帽檐朝后,写着“鸟团外卖”。
她目瞪口呆地接过东西,鸵鸟小哥一拍翅膀:“感谢惠顾,记得给个好评哟·”·潜岳:“……”·鸵鸟小哥绝尘而去,一眨眼就跑没了影,潜岳非常不在状态地准备转身上楼,头顶忽然掠过一道黑影,她下意识地抬头一瞧,只见一只大鸟停在四楼窗外的横杆上,用鸟嘴敲了敲玻璃:“先生你快递到了,来取一下”·这只大鸟抓着一个几乎跟自己体型等大的包裹,她隐约看见包裹上写着“快鸟驿站”。
潜岳:“……”·妖界真可怕,外卖快递都比人间高级··潜岳颠颠地上了楼,一干是人不是人的都围坐过来瓜分外卖,潜岳有点食不甘味地啃着炸鸡,忽然很想知道那些鸟在送自己“同类”外卖的时候,内心究竟作何感想。
几个人吃饱喝足以后,时间已经接近了下午两点,他们各自消了一会儿食,便集体赶赴大礼堂··这个大礼堂跟市中心的广场比邻而居,也算是青丘城一大地标- xing -建筑,礼堂一共三层,能容纳近万人,一般有重大会议的时候才会启用——当然,妖界的“重大会议”,多半是围绕“娱乐与美食”话题展开的。
彭彧在前台那里领到了自己的门票,一看座位号顿时哀嚎一声:“不会吧,又是第一排”·等他进去一找位置,赫然发现不光是第一排,还是正对主席台的座位,一抬头就能跟朱黎眼对眼。
彭彧露出一个迷之微笑,心说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离大会开始还有二十来分钟,各路妖们陆续入场,彭彧先上去拷PPT,并被朱黎逮住叙了一番旧··李一泽对这个大会兴致并不是很高,他在彭彧旁边的位置坐下了就没再动窝,合上眼闭目养神,在内心思考着一会儿该怎么应付“龙大代表发言”。
作为龙族资历最老、功绩最大的一条龙,每回妖族大会都要邀请他到场,并让他代表龙族发言,还有不少人试图请他重新出山,引领妖族走向繁荣昌盛··然而作为一条只想谈恋爱的资深懒龙,李一泽对这个环节实在兴趣缺缺,三百年前称病没去,两百年前说自己旧伤复发疼得起不来床,一百年前又说自己不小心撞树上撞出了脑震荡,连续缺席三百年,这回实在是找不出借口了。
他表情有些怨念地看向刚走过来的九渊,后者朝他一耸肩一摊手,用目光向他传达“你看着编,自求多福,我帮不了你”··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李一泽头痛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阳- xue -,心说他就一自由散漫的“老破龙”,责任心早就丢在太平洋了,他看一眼成天跟打了鸡血似的朱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朱黎莫名感觉身上有点冷,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一眼,并没有找到“冷气”的来源··李一泽坐在原地发呆,忽然觉得手头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遂扭头给潜岳递了一张粉红的毛爷爷:“去门口小卖部买点零食,多买点。”
潜岳一头雾水,心说他们明明是来开会的,怎么搞得像来看电影一出门看到小卖部前面排起的长龙,这才恍然大悟——看来老板对妖族大会的评价并不是闹着玩的。
等她好不容易买完东西回来,大会已经开始了,她赶紧猫着腰回到座位,把零食分给旁边的几人,彭彧用手拢音,凑过来说:“困了就睡,朱黎没个三小时讲不完的。”
潜岳:“……”·整座礼堂灯光熄灭,只有主席台上一片明亮,当真营造出了电影院的氛围,朱黎手持话筒,轻咳一声开始了开场白:“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们迎来了第十八届妖族大会,我,朱黎,有幸成为本次大会的主持人,我谨代表整个羽族感谢大家多年以来的支持,下面让我们开始大会第一项……”·潜岳百无聊赖地跟九渊分着一桶爆米花,随口问:“老板,上一届大会的主持人是谁啊”·彭彧也从李一泽那边抓了一把爆米花,不假思索地答道:“也是他。”
“那上上届”·“还是他,”彭彧抬头看了一眼,“一直都是他,他已经连续主持十八届了,我有回无聊翻过他的演讲稿,发现这十八届居然没有一次是重样的。”
·潜岳:“……”·这到底是多大的工作热情·朱黎在上面讲得慷慨激昂,众妖在底下昏昏欲睡,李一泽借着绝佳的听力,听到这些妖们有看片的、吃零食的、睡觉的,甚至还有几个“宝妈”聚在一起交流开了带娃经验——就是没有一个正经听朱黎讲话的。
然而朱黎的热情好像浇不灭的离火,就算天塌下来也得把他三万字的演讲稿讲完·彭彧索- xing -把耳朵上的转换器摘下来,轻轻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往后一仰,准备睡觉。
李一泽拿爆米花蘸着冰激凌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很累吗怎么总要睡觉·”·“不知道啊,”彭彧把眼皮掀开一条缝,很快又合上了,“可能太久没来妖界,有点不适应,上午回笼觉也没睡好,做了个噩梦。”
李一泽:“梦到什么了”·彭彧支吾一声,眉心微微拧了起来:“记不太清楚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应该跟这回的事情有关。”
他说着,眉头又重新打开了,眼里闪过一抹促狭,朝对方一挑下巴:“还不都是因为你,明明不在发情期还要天天折腾人·”·李一泽表情怪异地看向他:“说得好像你不享受似的。”
彭彧抿唇压住即将翘起来的嘴角,正色道:“我睡会儿,等下快到我的时候叫我·”·李一泽答应下来,不紧不慢地舔完了那个冰激凌,又把蛋筒“咔嚓咔嚓”地咬着吃了,再去摸爆米花的时候,却在桶里摸到什么硬硬的东西,低头一瞧,发现竟然是两条小龙窝在里面,已经偷吃掉了一大截。
李一泽的眼神顿时变得非常危险,两条小龙赶紧灰溜溜地跑掉,一溜烟地躲到九渊那里去了··朱黎的演讲长篇大论,简直无所不谈,一直到下午快四点,大会第一项终于完毕,李一泽赶紧捅捅彭彧把他叫醒,彭彧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被朱黎请上了台。·于是彭老板在迷糊状态开启了忽悠神功,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个啥,把台下一干妖唬得一愣一愣的,随后话风一转:“有个事儿跟大家商量一下——相信很多人已经知道了,我们最近在冼州建了一家妖怪幼儿园,来年开春就可以入学了,我们拥有最雄厚的师资力量,最专业的教学团队,针对各种妖进行最适合的课程……”·潜岳越听越感觉离谱,忍不住问李一泽说:“老板说的都是真的吗那个幼儿园……不是根本还没建好吗”·李一泽煞有介事点点头:“都是真的——真唬你的。”
潜岳:“……”·彭彧在上面激情推销十分钟,甚至发了事先准备好的广告:“这上面印着我的联系方式,三十天以内来报名的,第一学年学费打九折,住宿费全免,走读生包接包送。”
他话还没说完,扔在座位上的手机已经响了起来,李一泽一把掐掉,彭彧忙说:“别急别急,大家大会结束以后再联系我,发短信就行,我看到以后会及时给你们回过去。”
潜岳对自家老板的号召力叹为观止,彭彧从主席台上晃下来回到自己的座位,朝李一泽显摆说:“怎么样,我厉害吗”·李一泽爱搭不理地抬了一下嘴角,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一会儿看我表现。”
彭彧愣了一下,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这时候只听朱黎说:“下面有请龙族的前任龙王——常泽来做发言·”·常泽大名无妖不知无妖不晓,这货缺席了三百年再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自然获得了广泛关注,他还没登场,现场便掌声雷动,丝毫不输于刚才彭彧登台时的气势。·然而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走上主席台台阶的时候竟然绊了一跤,被朱黎一把扶住才没有摔倒,众妖一片哗然,李一泽却不急不恼,慢吞吞地走向发言台,拿起话筒,先冲着台下歉意一笑:“不好意思,腿脚不太灵便,让大家见笑了。”
他说话的声音也有点中气不足,灯光打在他脸上,似乎为他镀上一层病态似的苍白,他视线绕着整个会场环顾一圈,轻轻地开口说:“其实叫我来发言,我也实在没什么可讲的,这些年妖族的发展大家有目共睹,不管是鳞族、羽族抑或其他族类,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让妖族继续繁荣下去,几千年,几万年,久盛不衰。”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好像是不能一口气说太久,缓了一下才续上话音:“刚刚朱黎也说得很明白了,我们妖族作为三大族之一,从古至今都占据着重要的地位,以前是拿拳头说话,谁硬谁有理,现在时代变了,我们跟人类、跟仙界也达成共识,只有和平才是促进我们三界共同发展的基础。
我希望终有一天,妖族大会不再是‘妖族’大会,而是三界大会,妖、人、仙可以坐在这里共谋大业,不再有隔阂,不再有芥蒂,可以互帮互助,而不是互相猜忌。”
他讲到这里,台下的妖开始窃窃私语,九渊目瞪口呆地看了他半晌,低声问:“你们谁给他准备的稿子他什么时候思想觉悟这么高了”·彭彧一摊手,表示自己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干。·李一泽又缓了一口更长的气,视线在彭彧身上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又重新看向众妖:“但有一点我必须要强调,‘和平’不等于‘退让’,最近我们偶然发现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有一些不法分子在试图制造骚乱,挑拨我们与人类的关系,等一会儿大会结束的时候,大家先不要离场,我们会把这件事详细地呈现给大家。”
“我在这里想要提醒诸位,”他说,“我们一定要时刻擦亮眼睛,不要被人利用,也不要被人欺骗,尤其是教育我们的孩子,告诉他们遇到类似的事情该如何处理。
因为这次事件的受害者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孩子,我相信他们的遇害跟我们妖族教育的缺失有相当大的关系,试想,如果我们从小就教育他们要有安全意识,让他们提高警惕,是不是大概率可以规避这次的事件,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彭彧听到这儿才总算是明白他那句“看我表现”是什么意思,忍不住用力一按眉心,哭笑不得地跟他对视了一眼。
李一泽装没看见,继续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引以为戒,每一个后代对我们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我们禁受不起一次次的失去换来的警醒·至于以后该怎么做,我相信大家已经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
·他说完朝台下鞠了一躬:“很抱歉连续三次缺席大会,我也知道有很多龙族的或者非龙族的都在期待我重新出山,但容我说一句抱歉,目前我的身体状况大家也看到了,我实在难以继续胜任龙王之职,而且我的修为在龙界也早就算不上最高,目前的三位龙王都已经超过了我,所以——”·他轻轻地笑了一下:“所以我就不出来丢人现眼了,希望大家的注意力也能从我身上转移开,三位龙王为妖族做了那么多,都是有目共睹的,一个人的传奇不足以称道,整个族群的繁盛才是我们追求的目标。”
“话就说这么多,”他目光无比柔和地看向在座的妖,“虽然当不了龙王了,但别的事我还是能胜任的,比如说……”·他这话说到一半故意戛然而止,咳嗽一声:“我在冼州等你们,这座最适合妖居住的人类城市,期待你们到来。”
 ·第41章 绿孔雀· ·李一泽从主席台上下来, 彭彧实在没忍住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说:“可以啊你, 说得一套一套的,我都快被你打动了。”
李一泽坐回座位, 微微地眯起眼,倾身向前凑在他耳边说:“班门弄斧而已·”·两人进行了一番“商业互吹”,又继续听各族代表发言,白虎族的代表是个相当俊气的小正太,上去没讲别的,先激情澎湃地问了一句“谁才是百兽之王”,整个白虎族就此沸腾, 连带着所有猫科动物都开始嗷嗷乱叫,差点没把礼堂的房顶给掀了。
朱黎艰难地稳住场面,赶紧把搞事的白虎轰下台去, 执起话筒:“下面有请玄武族……不好意思玄武族还在路上,下一个——本次大会的主办方, 狐族”·青丘狐族自然不是那些成天想着闪婚骗小别墅的方脸藏狐, 而是正儿八经的九尾白狐, 狐王十七也是彭彧的旧识了,当年与天界一战,青丘狐族功不可没。·如今两千年过去, 狐十七也早从一个整天哭鼻子的小狐狸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一族之长,对此彭彧十分欣慰,莫名有种“吾家儿女初长成”的成就感。
彭老板的崇拜者遍布三界, 身后从来不缺小跟班——他刚朝台上的狐十七投去一个嘉奖的目光,刚被轰下台来的小白虎已经偷偷摸摸凑到他面前,亮着眼睛说:“怎么样怎么样,我刚才的讲话够激情吗”·“……激情是激情,”彭彧有些为难地说,“就是有点激情过头了。”
小正太撇撇嘴,似乎不满于没有得到夸奖,彭彧忽然跳过这个话题,身体前倾冲他招招手:“云豆,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李一泽抓完了最后一把爆米花,非常不愉快地看向空空如也的纸桶,一想大会已经接近尾声,现在出去买也不太合适。
他正发愁该怎么熬过最后这半个小时,忽然灵机一动,从彭彧背后朝九渊掂了掂爆米花桶,示意他分过来一点。·潜岳离得比较近,将剩下的爆米花分出一半给他,并悄声问:“老板究竟有多少个‘豆’”·“很多,”李一泽说,“而且我赌九渊五根腿毛,他总有一天会给那只麒麟赐名‘黑豆’。”
九渊莫名其妙:“为什么要赌我的腿毛”·李一泽:“赌五根腿毛,简称赌五毛·”·九渊:“……”·彭彧非常认真地跟云豆交代了什么,并没有留意到这不安分的几位又偷偷摸摸下了什么毫无营养的赌注,云豆听完以后目光惊疑不定:“居然有这种事我现在就去通知族里,这个人简直太可恶了,竟敢对老虎下手。”
他说完便愤然离去,李一泽塞了一腮帮子的爆米花,含混不清地问:“你都告诉他了”·“告诉了,”彭彧双手垫在脑后往椅背上一仰,翘起腿抖了抖脚,“猫科犬科鳞族羽族,这回他们都得罪一个遍了,这普天之下皆是我天罗地网,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李一泽“唔”了一声:“我倒是不担心他们会跑,我比较在意的是——一会儿有宴席吗”·彭彧哭笑不得,伸手轻轻碰掉他唇角沾着的爆米花屑:“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就想着吃啊,刚才上去讲话还思想觉悟那么高呢,这才几分钟,又原形毕露了”·李一泽面不改色:“民以食为天,人要先保证物质需求,才能在此基础上进行精神文明交流,难道不是吗”·彭彧心说物质和精神哪个也没落下你的,这会儿朱黎已经在台上放起了PPT,他只好暂时停止跟龙辩论,将目光投向大屏幕。
PPT并不长,每页字数也不多,刚好卡在“能让人详细了解信息又不会觉得烦”的程度,最后一页放了举报电话,也就是彭彧的手机号,并写着“举报有奖”。
播放完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五点,朱黎宣布散会,又大声补充一街之隔的“万妖饭店”有自助晚宴,凭大礼堂门票便可入席,没有门票掏个188也能吃遍全场,不限时长,可以一直玩到明天早上。
有吃的地方就有李一泽,这货听说是自助晚宴立刻撒了欢,也不顾自己刚刚树立的“体弱多病”形象了,一阵风似的刮进去,一直到晚上十二点才出来··彭彧实在搞不明白他们龙的胃到底是怎么长的,好像无底洞似的,怎么也填不满。几个人挺着肚子出来的时候天上已星子高悬,潜岳姑娘酒量实在不咋地,喝了两杯就开始飘,指着天空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
彭彧抬起头——今晚的天空好像格外干净,星子也格外多,一颗颗的好像排出了什么光怪陆离的图案·他搭着李一泽的肩膀缓了口气,不知戳到哪根神经,鬼使神差似的说:“以前的星星比这还要多……青丘已经是一方净土了,其实我有时候也很矛盾,一方面希望人与妖和谐共处,一方面又害怕他们真的进入青丘,妖界的大门究竟该不该向人类敞开,我还在犹豫。”
李一泽轻轻攥住他的手:“这也不是你一人就能决定的,顺其自然吧·”·“说得也是,”彭彧笑了一下,“走吧,这大半夜的……赶紧回去睡觉。”
·两人两龙往小区溜达,因为都喝了酒,步子都不太稳当·第二天这四只果断都没能起得来床,直接瘫成咸鱼,窝在家里叫了一天外卖··要说妖族大会虽然一共开二十天,其实也就第一天的演讲比较正式,剩下的就是吃喝玩乐,想走的可以随时退场。
还有个比较重头的项目叫“你情我愿”,实际上就是个大型相亲现场,主持人依然是羽族的——鸳鸯··在人间这种项目都已经被玩烂了,妖们却还十分喜欢,很多单身妖都乐意去碰碰运气,据说能成的还真不少。
还有什么“三天情侣挑战”、“情侣庄园大冒险”等等一系列的活动,都相当受妖欢迎··当然,彭彧他们一行四个早已经两两成双,对于这种活动实在没有参与的兴趣,但又不想浪费这半个月的娱乐时间,最终在潜岳的提议下,几个人准备去体验一把妖界的游乐园。·随后潜岳发现,妖界的游乐项目是真的清奇——过山车真的过了山,海盗船是真从海里拉来的海盗用过的船,旋转木马是真马,摩天轮时速六十迈……鉴于两个人类都是坐过“云霄飞龙”的高手,对这些项目只觉索然无味,最后只得进了鬼屋,结果发现鬼屋用的是真鬼,潜岳一不小心拔了刀,把整个鬼屋的工作鬼员全部吓跑了。
游乐园体验失败,一行人只得悻悻然跑去广场喂鸽子··神木广场永远是客流量数一数二的地方,反正这里不要门票,谁都可以过来坐坐,有喷泉有音乐,还有数以千计的鸟类分时段在这里停留,各种鸽子、山雀纷纷过来讨食,喜欢撸鸟的可以尽情撸个够。
几个人在广场旁边买了点面包,自己吃着,也掰下一点喂鸟,潜岳抬头望向那棵遮天蔽日的大树,很快发现一件神奇的事情——这树周围竟然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没有牌子写着禁止触碰,甚至连隔离的栏杆都没有,走得近了,可以直接触碰到老树的树干,让粗糙的树皮摩擦过手心。
彭彧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缓缓开口说:“这棵树是青丘的命脉,它将天地灵气吸引过来,所以周围的水也会带上灵气·这广场是很好的修炼场所,夜深人静的时候,有月光、有灵气,对妖物来说,可以事半功倍。”
他正说话间,忽有几只麻雀飞过来落在他肩头,似乎对他手里的面包垂涎三尺,他将面包撕碎了放在手心,麻雀们便“呼啦”一下聚拢过来,在他手心里啄食。
他不去管那些鸟,而是将目光放得很远,远到可以盛下整个青丘,又徐徐拉近,只落在那棵参天古木身上,如果细看,可以发现树间有许多鸟雀在蹦来跳去,各色羽毛忽隐忽现,时不时传出婉转的鸟鸣。
彭彧也不知在树上看到了什么,喂完手头的面包,赶走那些缠人的麻雀,径直走到树底下,伸手在树干上一抓就要往上爬。·“老板,”潜岳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叫住他,“你这样不太好吧你刚说这树是青丘的命脉,你这不是在爬青丘的命根子吗”·九渊:“……”·总感觉这话哪里怪怪的。
彭彧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在众目睽睽之下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树,并说:“怕什么,老子两千年前就爬过这树了,它欢迎我还来不及·”·彭老板好像已经忘了他上回爬树遇到蛇还差点被吓得摔下去的经历,他抱着一根伸展出来的枝干,在茂密的树叶之间艰难地往一个方向移动。
李一泽站在底下看着他,脸上全无表情,好像想说“你摔下来我也不会接你的”··彭彧又爬了两分钟,伸手拨开前面的树叶,两只错愕的鸟脸顿时出现在眼前——是两只绿孔雀,一公一母,本来正在夫妻之间窃窃私语,无端被这“不速之客”打扰,纷纷抬头看向他,一时间六目相对,场面十分尴尬。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两位,”彭彧平白无故跑到人家家里来,居然还反客为主,他拿胳膊撑在树枝上,冲两只孔雀咧嘴一笑,“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幼儿园当舞蹈老师啊”· ·第42章 公然“调戏”· ·两只孔雀沉默地打量他一番, 随后怒从心头起,果断发动进攻, 照着他的脸使出“猛啄”绝技。
彭老板并不想被伤到自己一张拿出去可以混饭吃的俊脸,连忙抬胳膊去挡, 结果对方攻击过于凶猛,树上又实在施展不开,他一个没稳住,还是脚一滑,毫无悬念地摔了下来。
虽说按他目前的筋骨强度,从这个高度摔下来是绝对不会有事的,顶多也就蹭破点皮, 然而李一泽到底是没忍心真让他跟大地亲密拥抱,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身体还是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伸出胳膊把他给截了下来。
彭彧早就料到他一定会接自己,因此丝毫也不慌张, 顺势勾住他的脖子, 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凑在他耳边吹了口气··李一泽本能地一缩脖子,莫名其妙地瞅他一眼,好像在对方脸上看到明晃晃的五个大字——得便宜卖乖。
他赶紧把这货放到地上, 并不想在光天化日之下丢人现眼,遂拍拍衣服袖子,抬脚溜达到一边去了··彭彧的视线在他身上流连了一圈, 又重新仰头看向树上,冲着那两只孔雀喊:“不要那么凶嘛,我是诚心实意邀请你们的。”
两只鸟没立刻理他,潜岳倒先忍不住了,她满脸不理解地问:“为什么要招舞蹈老师这不是幼儿园的必修课吧·”·“这你就不懂了,”彭彧说,“对人类来说当然不是,但对于一些鸟类来说,‘跳舞’是一种求偶的行为,毛色艳丽程度是天生的,这一点无法改变,如果这个比不过别人,那就只能在舞姿上下功夫了。”
潜岳听完更诧异了:“可就算是这样……你开的是幼儿园啊,不觉得太早了吗”·彭彧大言不惭:“这种事情当然要从娃娃抓起,只有我们教得够早,才能让他们赢在起跑线上,你说是吧”·潜岳无言以对,并不觉得这个主意哪里好,倒是觉得自家老板脑子不太正常。
彭彧跟她解释完了舞蹈老师的问题,第三次向孔雀们发出盛情邀请:“我说真的啊,我们那边设施很好的,你看你俩待在青丘也没啥事干,不如去赚点外快,课少钱又多,何乐而不为啊”·这回树上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拖着长尾翎的公孔雀先一步跳下来,落地的一瞬间化为人形,是个比女孩子还精致的男人,举手投足尽显“优雅”二字,他负着手打量彭彧一番,缓缓开口说:“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我夫妻二人在青丘居住上百年,远离人间已久,恐怕……”·“没关系啊,”彭彧忙说,“我那里人也不多,让你们教也是教小妖而已,舞蹈课嘛,多半是给羽族上的,不用有压力。”
男人又思考了一会儿,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好吧,虽然我们没教过学生,不过去试试也不是不可以·那天在大礼堂上确实有点被你们打动了——什么时候去现在人间要入冬了吧”·“明年开春,”彭彧说,“大概三个多月以后。”
男人点点头,手腕一番变出一枚小巧的孔雀翎来:“平常没什么必要,我们不常用手机,拿这个就可以跟我联络·”·彭彧伸手去接,男人的视线一拐落在他手腕上,本来就十分漂亮的眼尾一勾,竟带上点夺人心魄的味道:“能得黎相赠雀翎,的确不是普通人。”
彭彧坦然接受了他这道“验货”程序,把刚刚爬树时挽起的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腕上的羽毛暗纹:“见笑见笑,机缘巧合而已·”·两人这边客套的功夫,那边李一泽忽然叫上九渊,两条一声不吭直接开溜。
潜岳一回头发现人不见了,满头雾水地看向彭彧:“他们怎么了”·彭彧收好那枚孔雀翎,悄悄在她耳边说:“鳞族不喜欢羽族,这边鸟太多,估计让他们不舒服了。”
潜岳显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会不舒服不是说‘龙凤呈祥’吗,他们两族的关系不是应该很好才对”·彭彧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两人告别孔雀夫妇,往两条龙消失的方向走,等离开广场区域,他这才放开话音:“九渊没跟你讲过啊,什么‘龙凤呈祥’那都是假的,龙凤打架还差不多,还有皇帝穿龙袍,皇后加凤冠,在我看来根本是脑子不清醒。
人家凤凰本来是一对,你一条龙过去掺和什么第三者插足不说,还是跟‘凤’,凤是公的,去跟人搞基”·潜岳:“……”·为什么什么话一从老板嘴里说出来,就变得那么奇怪呢·“按照现在人的说法,把龙凤放一起就等于是‘拉郎配’,”彭彧继续滔滔不绝,“还有啊,凤凰最早就是一种吉祥的鸟而已,真正能跟龙比肩的是朱雀才对,人们硬生生把一种普通的鸟吹到神坛上去,还许配给龙,问过龙的感受吗,人家愿不愿意啊”·潜岳:“……”·看那两条龙对羽族的反感程度,估计是不愿意的。
两人边走边聊,潜岳姑娘对龙族又有了新的认知,觉得自己是时候去扩展一些这方面的知识了,毕竟她要跟一条龙谈恋爱,怎么都应该尊重对方的喜好才对··虽然九渊那条龙看上去并不是十分讲究。
两人又往前走了好一阵,终于在一个小山坡上找到了那正在吹风的二位,各自领了自家的龙,九渊带着潜岳继续玩去了,剩下的两个则就地休息,彭彧很没形象地一倒,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伸手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你觉得是这儿好,还是咱家好”·李一泽在他旁边坐下,表情有点奇怪地看向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好奇,”彭彧侧过身来,拿胳膊撑着头,“说到底你也是妖,而这里是妖界。”
“所以呢”李一泽俯下身,离得他近了一些,浅色的龙目微微眯了起来,“故意的吧你明明知道我们云龙不亲近其他妖,也不亲近人,还要问这种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问题——是你太无聊,还是觉得我太闲”·“好了好了,”彭彧拿狗尾巴草在对方颊边蹭了蹭,“知道你们龙有自己的领地了,不屑与其他妖类为伍——”·他说着不知想起什么,忽然眼睛一亮:“对了啊,你不说这个我都忘了,这么多年你还没邀请我去你的龙宫坐过,你们龙宫到底长什么样”·李一泽嘴角一抽,夺过那根碍事的狗尾巴草:“蓬莱我都带你去过好多遍了,去不去龙宫又能怎么样,何况我自己都好久没回去过了,现在那里是九渊的地盘。”
“啥”彭彧简直惊了,“龙宫还跟着王位一起传的你们龙那么穷吗,多建几个龙宫会怎么样啊,那上一任龙王退位以后往哪里住”·李一泽看着他这过分真实的惊愕表情,居然一时间没能分辨得出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说:“你们人类的皇宫难道换一任皇帝就建一个新的你家的房子,不也是你爹留给你的吗”·彭彧被他噎了一下,顿觉哑口无言,只好干巴巴地说:“那太可惜了。”
李一泽看着他这表情,忽然觉得十分有趣,双腿撑在他身体两侧,又往下压了一点,故意拖长音说:“不过你要是真的想去……也不是不行·”·彭彧连连点头,李一泽又说:“其实龙宫真的没有意思,天上除了云还是云。
你也见过仙宫吧,差不多就是那个样子,或者更粗制滥造一点·如果这届龙王比较和蔼,还可能有调皮的小龙跑进去玩,如果龙王比较严厉,那就基本上是空空如也,连个活物也见不到。”
彭彧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视线一直黏在对方脸上,李一泽倒是讲着讲着就认真起来:“总之办公的用处大于居住,正经没有哪条龙喜欢没事泡在龙宫——九渊可能是个例外,毕竟他是个工作狂。”
李一泽还想说什么,忽然发现某人不吭声了,诧异地跟他对上视线,才发现此人眼神灼热得根本不像在听正事,忍不住眉头微微一挑:“我就知道我不该认真回答你的问题。”
彭彧低声笑起来,伸手勾住他的领口:“我都听见了,不过我还是觉得蓬莱跟龙宫不能放在一起比,蓬莱是你老家,是你出生的地方,龙宫么……是你成年以后当龙王居住的地方。”
李一泽目光微微闪动,不知从他这话里听出了什么:“对我这么好奇那好啊,只要九渊同意,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我想我的东西……他应该不会乱动的。”
他说着将肩膀一沉,鼻息轻轻从对方耳畔扫过:“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你在妖的地盘上公然‘调戏’我这个大妖,是不是有点太飘了”·“怕什么,”彭彧毫无愧色,也丝毫不见慌张,“整个妖族都是我小弟,我还怕他们造反不成还是说……你对自己比较不自信,觉得镇不住他们”·李一泽眼里危险的意味更深了一点,准备用实践向他证明自己到底自信不自信——他无比精准地捉住对方的唇,不由分说地送了一点龙涎进去。
彭彧:“……”·彭某人再次成功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十分艰难地看了一眼青天白日,只觉得他们所处的这个位置实在太过空旷,还是在一个小坡上,相当扎眼。
他只好不尴不尬地咽了口唾沫:“我发现你真的学坏了·”·李一泽哼哼两声,坦然接受他这句“夸奖”,嘴角翘了起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第43章 关心则乱· ·彭彧作为一个正常的、有羞耻心的人类, 还没有心理素质强到能在朗朗乾坤之下当众“打野”,也并不是很想了解自己到底是“朱”还是“墨”, 几乎是逃也似的勒令某龙把自己送回住处,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以后, 他十分心累地看向对方,眼神充满了无奈。
李一泽还跟个没事龙似的,洗完了澡就捞过一部不知道谁的手机开始打游戏,彭彧仗着屋里没别人,索- xing -给自己续了个杯,把淋浴升级为泡澡,放了一浴缸热水, 拿毛巾垫在颈后,躺着闭目养神。
他刚享受了没一会儿,忽觉胸口一凉, 低头发现竟然是两条小龙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溜了进来——不管什么龙都是亲水的生物,这两条从浴缸边跳到他身上, 继而在宽敞的浴缸里游起水来, 脊背一线的毛在水中打开, 倒是十分漂亮。
彭彧挑眉看着它们,抬手一勾,从旁边的置物架上够过一只不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小黄鸭, 甩给两条小龙··人类的玩具似乎也很讨幼龙喜欢,小龙们先是警惕地闻了闻,确定不是危险物品, 便开始拿爪子扒拉,最后愉快地“邀鸭共游”。
彭彧由着它们一边折腾去了,反正他只想泡水,浴缸里什么也没加,也不怕它们误食不该吃的东西。他安静地躺着思考了一番人生,活蹦乱跳的思绪又不知打开到哪个次元,忽然擦干净手上的水,摸过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电话那边好像是个大忙人,第一遍打通了却没人接,彭彧不死心地拨出第二遍,听筒里这才响起一个耳熟的男音,伴随着呼噜呼噜的吸面声:“什么事啊彭大老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事挂了。”
彭彧疑惑地看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半··“这什么点钟你吃饭”他莫名其妙地说,“你不在国内吗咱们有时差”·“在呢在呢我刚下手术,”那边周淮有点不耐烦起来,“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甩手掌柜一当,天天就知道吃喝玩乐——你到底有事没事”·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有事,”彭彧这个“事”好像有点难以启齿,半晌才吭哧出一句,“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既然曾经是龙,又致力于给龙族研究各种药,那你有没有研究过……能抑制龙涎- cui -情效果的药啊”·周大夫闻言沉默了足足半分钟:“避孕药”·彭彧:“……”·“哦,我开个玩笑,”周淮又吸溜了一口面,“啥意思,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彭彧支吾一声:“没什么意思,你就说有没有吧。”
“目前没有,因为没必要,做出来了也卖不出去,”周淮说,“理论上来讲是可以研究出来的,不过……你是想要龙吃的药还是你吃的药或者干脆一劳永逸,让他别分泌口水算了”·“……当然是我吃的,不分泌口水像话吗,”彭彧简直不能理解这个大夫脑回路是怎么长的,“反正我就随便问问,能有就有,没有就算了。”
周淮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莫非你们的感情生活出现了什么问题”·“你想多了,”彭彧往门口看了一眼,确定浴室门是关着的,也把音量放低,“就是最近有点累,我也说不上是什么原因,而且总是做梦,具体梦到什么,醒来以后又完全不记得,但感觉不是什么好梦。”
然而他到底是低估了某龙的耳力,他说这话的时候,客厅里玩手机的李一泽陡然拧起眉,他支楞着耳朵听他们的对话,游戏也忘了打,队友开始开麦喊:“打龙啊打龙”·李一泽心说打你祖宗,索- xing -强制退出,把手机一扔,蹑手蹑脚地靠近了浴室门口,贴墙站着,不让自己在毛玻璃上显出影来。
周淮在电话里“嗯”了一声:“是挺奇怪的,按道理说你们结契两千年,之前你一直也没什么感觉,不应该这种时候出问题——你这种现象持续多久了还有别的症状吗”·彭彧想了想说:“别的症状没有,时间的话大概一两个月我也记不清楚,一开始没当回事,觉得缓缓就好了吧,后来发现怎么也缓不过来,这才想给你打电话问问。”
“……干脆这样吧,”周淮说,“你这个问题应该不是那方面的问题,药什么的还是算了,是药三分毒,谁吃都不好·你直接跟他挑明就得了,他又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龙,- xing -生活什么的只能当个无聊时候的调剂,谁还能把它当饭吃。”
“那好吧,”彭彧叹了口气,“其实我不太想让他扫兴·”·周淮又说:“你就多休息,正好快冬天了,猫上一冬,看看会不会缓解,真不舒服的话你就过来找我,我给你把把脉。”
彭彧答应下来,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一边,又往浴缸里加了点热水,闭上眼睛,准备再泡一会儿就出去。·可大概是水温太舒服,他这一闭眼就开始犯困,一不留神就沉进了梦里·两条小龙浑然未觉,继续在水里闹腾,哼哼唧唧地叫个不停··李一泽听到里面没了说话声,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连忙溜回客厅,打开电视随便切了个台,也无心去看,脑子里还在回想刚刚偷听到的通话。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按理说他跟彭彧结了契,分享寿命的同时也会分享一些别的东西,比如抵抗力,所以彭彧极少生病が加上他自己体质特殊,身体条件是远远优于普通人的。·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他突然觉得疲惫,而且噩梦连连·李一泽仔细回想,觉得最近唯一可能接触到的不好的东西就是那只“穷奇”,可他那天认真检查过,确认已经将彭彧接触到的黑气完全剔除了,而且他说的“一两个月”,也远在那个时间之前。
他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暂时将疑问咽回肚子,准备等彭彧洗完澡出来再好好问问,结果左等右等也不见他出来,终于按捺不住が上前敲了敲浴室门,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你到底要洗到什么时候”·没人回应。
李一泽心头猛地一跳,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不好的画面,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哗啦”一声,两条小龙显然被他的突然闯入吓到,一下子钻进水里去了。
而彭彧……还好端端地躺在浴缸里,脑袋向一侧歪着,眼睛闭着,貌似是睡着了··李一泽长长吐出一口气,心说他在这自己吓唬自己干什么呢,且不说契完全没有感觉到异常,就算真有,陪某人洗澡的两条小龙也不是智障,如果出了什么问题,肯定会第一时间出来求救的。
他自嘲似的摇了摇头,上前攥住某人搭在浴缸边上的手,指尖在他脉上轻轻一扣,感觉到此人脉象平稳,果然只是睡着了··李一泽将胡作非为的心跳压回正常节奏,拍了拍对方的手背:“醒醒,洗澡睡着,想感冒吗”·彭彧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是并没有醒。·李一泽本来想继续叫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想还是由着他继续睡吧·他试了一下水温,发觉水基本已经凉了,遂把那人从水里捞出来,简单拿浴巾一裹,起身往卧室走··两条小龙被撂在浴缸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果断放弃了小黄鸭,拿爪子扒住浴缸边缘爬出水抖了抖毛,小黑龙张嘴叼住灰龙的后颈,带着它飞出浴室追上了两人。
李一泽把人放在床上,帮他把浑身擦干,彭彧被他一番折腾,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李一泽叹口气,在他耳边轻声说:“没事,你接着睡吧。”
彭彧便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迅速安静下来,呼吸变得平缓悠长,真的睡了。·李一泽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再次用龙特有的感知力在他身上查探一番,发现确实全无异常,忍不住眉头皱得更紧,又伸手在虚空中一抹,青光铺展开来,丝丝缕缕地钻进对方的身体,试图修复并不存在的损伤··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彭彧好像是感觉到有人对自己做了点什么,但正在梦中醒不过来,只好扯扯被子,又翻了个身。·“难道……是妖界的环境不适合人类居住妖气太过充足会影响人的身体状况吗”李一泽心里想着,又迅速否定自己,“可以前也来过青丘不少次,哪次都没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这时候刚追过来的小灰龙忽然拿爪子扒了扒他的衣服,他一低头,正对上那对异色的瞳孔,小龙张嘴吐出什么龙语,他听完顿时不太友好地眯起眼:“你说我关心多余你个小不点懂什么,你多大,我多大谁给你的勇气来教训你太爷爷”·小龙被他损了一顿,非常委屈地低下脑袋,灰溜溜地从被子缝里钻进去再没出来。
小黑龙好像是发觉自个儿弟弟被欺负了,竟然拿牙齿咬住他的手指,似乎想要替它报仇··李一泽眼中透出一丝惊讶,心说这小东西才几岁就这么护犊子,居然敢明目张胆地跟他对着干,轻轻将它弹到一边去:“要造反”·小黑龙还想朝他呲牙,被子里突然探出一只灰色的小龙爪,扒拉一下它的尾巴,前者又看了看李一泽,还是收起爪牙,也一并钻进被缝里去了。
李一泽一脸无语,心说果然是跟着彭彧的龙,才养了多久就变得跟他一样无法无天。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又说:“好了,不是故意想训你们,我今天心情不好,别来招我了吧。”
被子自己动了动,随后探出一颗灰色的小脑袋,这小家伙十分不听话,又冲他说了句什么·· ·第44章 初入龙宫· ·“嗯”李一泽好像没听懂, 竟然愣了一下,“梦梦怎么了……不是真的梦当然不是真的。”
小灰龙又叫唤几声, 可惜它年纪太小,掌握的词汇不多, 没能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李一泽完全没明白它究竟想说什么,无奈道:“好了好了,等你能讲明白话再说吧。”
小灰龙十分丧气,蔫头耷脑地哼唧着,又缩回被子里去了··李一泽把彭彧的手机从浴室捡回来,却没还给他,而是取消掉所有闹钟, 静音放进抽屉里收起,拉好窗帘,又施了一个隔音的结界, 不管什么噪音,通通“禁止入内”。
彭彧本来还指望着闹铃把自己叫醒, 这下可好, 直接一觉睡死过去, 到第二天早上都没能清醒过来·中途到了梦切换的时候,勉强睁了几次眼,可每次都看到屋子里光线昏暗像是晚上, 以为自己睡得还不久,很快就被新一轮的梦境吞没。
由于意志力实在不坚定,他几次也没能摆脱如影随形的梦, 等彻底清醒过来,居然已经是三天以后了··他翻箱倒柜地找出了自己的手机,上面有几十条未接来电和短信,好在没什么重要的事,基本是幼儿园的报名。
等他再看一眼时间顿时愣了,还以为是谁恶作剧修改了手机日期,结果联网一校准,发现并没有错··他一脸找不着北地摸下床,开门首先看到的是潜岳,这姑娘大概是已经掌握了“鸟团外卖”的精髓,正拿着手机准备订餐。
她一抬头对上彭彧的视线,不禁换上惊讶的表情:“老板你醒了你……不要紧吧”·彭彧支吾一声——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情况到底要不要紧,但现在更要紧的是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睡了三天,李一泽岂不是全知道了·不对,就冲房间里特意营造的安静环境和被藏起的手机来看,这货不光知道,八成还是他一手搞出来的。
彭彧就是再没睡醒也知道那天肯定是被偷听了,恨不得立马穿回三天以前,把跟周淮的那通电话撤销回来。然而人间并没有后悔药卖,妖界也没有,他只好垂头丧气地接受现实,心里思考着该怎么坦白从宽。·潜岳朝他一扬手机:“老板你饿了没有,我帮你也叫一下外卖你吃什么”·“都行,你看着买,”彭彧心思显然不在这里,“对了,李一泽人呢”·“他跟九渊出去了,”潜岳下好订单,“说是回龙宫收拾一下,好接我们过去。”
“……哈”彭彧瞬间惊了,心说他就随口一提,没想到这龙居然还认真了。·彭彧不知作何感想,反正李一泽是没给他反悔的机会,此龙虽然懒,然而一动起真格来,绝对说一不二。·事实上他这么着急带某人去龙宫倒不是因为他答应了,而是觉得或许妖界真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他,虽然这想法毫无根据,全凭他凭空臆断,可就是不肯否定自己,甚至有种“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感觉。
于是在李一泽的接连催促下,几个人还是提前结束了妖界之旅,十五天的日程才走过一半,剩下一半只好去龙宫填补··这天下午几个人收拾了并不存在的行装,在一干大妖们依依不舍的告别之中离开青丘,朱黎非要送他们一程,两条龙虽然不乐意跟“扁毛畜牲”为伍,可碍于颜面还是不得不忍了。
火红的大鸟双翼打开足有数米长,存在感极强地跟一白一灰两条龙并排而飞,尾羽舒展拖在身后,好像自带流光效果,相当惹眼··朱黎边飞还要边跟龙背上的彭彧聊天:“我们朱雀族也有很多新生的小鸟啊,而且朱雀蛋也跟龙蛋一样,不用管它会自己孵化的,你要不要捡两颗回去养养看”·彭彧尴尬一笑,心说你们羽族又不比鳞族,破壳第一眼看到谁就把谁当妈,他可消受不起,再说他家里还有个素来看羽族不顺眼的镇宅大龙,鸟蛋拿回去恐怕第一时间要被烩菜吃了。·反正都是鸟蛋,鸡蛋鸭蛋甚至鸵鸟蛋都能吃,没道理朱雀蛋就不能吃——李一泽如是想。
朱黎跟白龙挨得极近,翅膀尖屡次扫过龙身,对羽毛“过敏”的李一泽被他扫得怪痒的,周身掀起一道气流将对方吹飞出去,龙尾一甩,加速向龙宫飞去··云龙族的龙宫建在万里高空之上,遥远云层之巅,有结界笼罩,若非龙族自己,其他族类是寻不过去的。
朱黎在半途中跟他们道了别,掉头往青丘回返,朱红鸟影迅速消失在视野中,一眨眼就看不见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李一泽逐渐接近云层,潮- shi -的云雾扑面而来,他轻轻呵出一口龙气,云层被吹出一个“洞”,龙身便从洞里扎过,一跃抵达云层之上。
云层上的空间一望无际,头顶的蓝天干净得像刚刚擦过,好像往哪个方向都是同样的景色,只有方向感敏锐的龙才能在千篇一律的云间准确找到龙宫的所在·两条龙一前一后朝着某个方向飞去,因为缺乏参照物,龙背上的人几乎感觉不到景物后退,仿佛飞了许久自己还在原地似的。
终于视线所及的地方出现了除云以外的东西,彭彧眨眨眼,完全没看清这龙宫是怎么蹦出来的,似乎趁他不注意突然从云层里冒出。这宫殿并不很大,也完全不华丽,整体以白色为基调,跟人们普遍认知里的仙宫有点类似,但显得更大气磅礴,而缺少了神秘飘渺的劲儿。·白龙率先抵达殿前,灰龙紧随其后,这里的云层好像完全可以承重,彭彧从龙背上跳下来,竟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他还没来得及四下环顾,注意力率先被龙宫前的一座雕像吸引去了,这雕像是白石打造,足有十几米高,雕的自然是龙,但不是普通的龙,这龙生着两只翅膀,不是西方龙那样的蝙蝠翅膀,而是覆盖有长且柔和的羽毛,跟龙身上坚硬的鳞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奇怪啊,”彭彧说,“这是应龙吧,为什么只有雕像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见过活的应龙·”·“唔,”李一泽化为人形走在他旁边,“因为太少了,龙族全部的应龙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一条是云龙族三千多年以前飞升的。
飞升成应龙之后基本就触碰到了神格,再没有什么能约束住他们,所以一般不会留在龙族,除非龙族遭遇灭族之危,否则他们不会出现·”·彭彧摸着下巴打量那雕像,嘴角突然翘了起来:“我发现你们龙也挺有趣的,应龙算是龙族最厉害的对吧应龙有翅膀,翅膀有羽毛,可你们其他龙呢偏偏讨厌羽毛、讨厌羽族——等有朝一- ri -你们一个个都飞升成应龙,是不是也得开始讨厌自己啊”·“……不存在的,”李一泽面无表情地说,“要真的每条龙都能飞升,那应龙也就不稀罕了——赶紧走吧,别在这里磨蹭。”
四人绕过雕像,径直走入一道宽敞的石拱门,算是正式进入龙宫范围··石拱门离龙宫大殿还有一段距离,中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缭绕的云雾之中有条白龙懒洋洋地趴在那里,注意到他们来,轻轻一甩尾巴,算是跟他们打过了招呼。
九渊点头回应,彭彧诧异地看着那条龙,发现它的尾巴竟然少了一大截,最尖端扇子一样的部分没有了,只剩个光秃秃的杆。·他忍不住一拽李一泽的胳膊,低声问:“这龙什么情况”·李一泽压低声音回:“那是九渊的母亲。”
彭彧和潜岳同时露出错愕的表情,九渊大概没想到这货这么轻易就把自己卖了,不尴不尬地咳嗽一声:“打个商量,下回能不能提前跟我知会一声,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李一泽无视了他的请求,自顾自地往前走上几步,忽然扭头回来说:“把‘迟早’给她带吧,她很喜欢跟小龙玩的。”
两条小龙不知道在谁身上藏着,这会儿才怯生生地冒出头来,好像是知道自己到了别人地盘,不敢像以前那样嚣张·他一手一个把它们拎了,径直走到没有尾巴的白龙面前,拿龙语交流一番,对方便非常欣喜地伸爪接过,将两条小的放在了自己背上。
两条小龙陷进大白龙脊背上的软毛里,瞬间看不到了,半天才扑腾出来,一并跟着冒头的居然还有三四条小龙,不过都是清一水儿的白色,很不容易发现··大龙用脑袋在它们身上一一蹭过去,惹起一阵奶声奶气的龙叫,两个人类也听不懂它们在说啥,不过凭彭彧多年养龙的经验来看,这种叫声类似于猫被撸爽了发出的呼噜。·九渊觑着这二位询问的神色,终于还是出言解释道:“我也是近年才找到她的,发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修为受损甚至不能化人形,人话也说不利索,尾巴……好像是被别的龙咬断的。”
·他说着看向对方:“以前跟你说过,云龙族看不起墨龙族,我是二族混血,云龙族觉得我给他们抹黑想要杀我,常泽保我,我才只断了一只角。
她就没那么幸运了,因为跟墨龙结合生下我,也被认定是云龙之耻,所以才伤成那样·”·“尾巴断了难以保持平衡,基本是不能飞了,我看她可怜就把她接到这里来,”他说着微微停顿了一下,“其实我也不清楚她究竟是不是我母亲,感觉血脉接近但不能肯定,她受过伤思维也不是很清楚,说话颠三倒四地讲不明白,刚才那些都是我推测出来的。”
潜岳听了他一番话,忍不住开口说:“你们龙……好……凶残·”·“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九渊赶紧解释,“现在云墨二族已经化干戈为玉帛,不然我这个混血也不能安安稳稳当了这么多年龙王。”
“我说你们也真够随便的,”彭彧一摊手,“‘觉得’她是你妈就认她当妈了,都什么年代了,你们就不能与时俱进一下,去做个亲子鉴定啊”· ·第45章 龙宫小住· ·“亲子……鉴定”九渊一言难尽地说, “你认真的万一我们的DNA验出来跟人类的不一样,岂不是要出事”·“我又没让你找人类医院, ”彭彧投给他一个观赏智障的眼神,“你们龙界不是有位医学大咖吗, 找他啊。”
九渊一愣之后想起来了:“你说周淮”·彭彧:“是啊,他不是挂在什么……生物工程研究所,鼓捣基因还有空在外科当大夫,还在中医院兼职,每天都牛逼得好像全世界欠他一个诺贝尔龙学奖,也不怕猝死。”
“他早就回归龙身了,不然以你们人类的身体是肯定扛不住的·”九渊表情更复杂了, “不过……找他的话还是算了吧,他那个人热情太高,我怕他一搞起来就刹不住车。”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彭彧又看了一眼那条龙, 不知联想到什么:“还有,你真的不打算给她治一治现在科技这么发达, 整天看见新闻报道谁谁给鳄鱼装了尾巴, 给鸟装嘴, 给袋鼠装假肢,我觉得……你妈这个情况完全可以处理的。”
“真的”九渊半信半疑,“那我回头去问问, 如果真能让她再飞起来就再好不过了·”·彭彧一耸肩,放过这个话题,冲着李一泽的背影吹了声口哨, “都到家门口了,还不请我们进去”·李一泽跟大白龙叙过旧,朝九渊递了个眼色,成功甩脱所有“跟班”,领着彭彧进了龙宫大殿。·这龙宫几千年也没有翻新过,大体还保持着最初的样子,就是多了点现代化的摆件,多少有点不伦不类·彭彧一进去就看直了眼,在门口戳了半晌,干巴巴地说:“这就是……龙宫”·李一泽哼哼一声:“跟你说了没什么东西,要不是我跟九渊提前去置办了一点,比现在还要空。”
彭彧简直不能理解这居然是住人的地方——入眼就是白墙与地面,地面好像是某种石头,灰白颜色,不是很光,反不出人影来,大堂……或者说客厅里几乎啥也没有,就一个小柜子,上面摆着一个灰扑扑的花瓶,里面插了几株蔫头耷脑的花。
李一泽伸手往右一指:“那边是九渊的地盘,我们就不要过去了,这边来·”·他说着带彭彧走向左边,一间书房一间卧室,再没有别的,彭彧看着看着,只觉得手心不可抑制地痒起来,非常想拿什么东西把这些屋子填满。·李一泽好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试图将他的念头扼杀在摇篮里:“我劝你不要想,这里可是万里高空,快递外卖都送不过来,而且——这里没电,所以也没网。”
彭彧:“……”·他到底是到什么原始部落来了··彭彧非常头痛地按了一下眉骨,算是明白为什么这地方这么不招龙待见了,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抽什么风非要来龙宫看看,简直是挖坑给自己跳。·他这反应倒好像正中李一泽的下怀,后者一勾嘴角,笑得十分不怀好意:“这儿没有手机信号,电话打不出去也打不进来,你想走的话只能骑龙,‘羽族召唤术’在这里不太好使,因为是龙族的结界,他们进不来的。”
“哦,”彭彧面无表情地说,“明白了,‘空中监狱’·”·李一泽:“……”·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
彭彧牙疼似的抽了口气,转身往床上一倒,瞬间被过分硬的床板硌到了腰 ,他难以置信地摸了摸几乎形同虚设的床垫:“你们龙……是不是对龙宫有什么误解我们人类的皇宫那是享受的地方,怎么到了你们这儿变得跟苦修似的”·李一泽从十分完全不现代的柜子里搬出一床被子,估计是刚买的,标签还没拆:“起来,你就凑合住吧,两天之前这里连床都没有。”
彭彧:“……”·李一泽把被子铺在床上当床垫使,又说:“没有电水壶,想喝热水的话找我或者九渊,拿法术给你加热·水是我们刚从蓬莱搬过来的灵泉水,之前九渊太随便直接就着云喝雨水,我说他他也不改,我们走了以后估计还要照旧。”
彭彧一咧嘴角,心说九渊那货还好找的是潜岳这个日子过得糙的,换个稍微精致点的小姑娘,谁能受得了他。·李一泽铺好床,又把枕头摆好位置,彭彧便身体一歪直接躺下了,盯着他说:“你老实交代,把我坑到这儿来,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这位好像完全忘了明明是他主动提出要来的。
李一泽瞧他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彭彧继续追问:“那天你是不是都听到了,我给周淮打的电话”·虽然这些天某龙对这件事只字未提,然而彭彧还是明显感觉到他知道什么,这会儿李一泽也不打算隐瞒,坦白地承认了:“没什么意思,就想让你心无杂念地放松几天,不会太久的,最多一个星期。”
彭彧把胳膊枕在脑后,两眼无神,已经预感到未来一个星期没有任何娱乐项目,只能睡觉取乐——睡觉还是单纯地睡觉,不搀一丝杂质的··李一泽一挑眉梢,看着平日里不时闲的彭大老板原地化身咸鱼,顿觉十分有趣,刚想俯身调戏他两句,却被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
潜岳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捧着一只还没睡醒的黄豆:“那个……我刚收拾包的时候发现它在里面,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混进来的,还是……给你们吧。”
李一泽一看到那只“万恶之源”小黄鸟,顿时整条龙都不好了,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僵硬地一扯嘴角:“拿走·”·潜岳看着他陡然- yin -沉下来的脸色,立刻识趣地后退一步:“好的,我马上走。”
李一泽用力关上房门,深呼吸三次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们龙族的结界里居然混进了一只鸟还跑到龙宫里来了·他表情十分难看地在床边坐下来,彭彧没忍住笑出声:“你就那么烦它它也不过是只小鸟嘛。”
是,也就是只混血金乌,发起疯来能把所有东西都烧成渣——人畜无害的小鸟而已··李一泽无声地叹口气,心说算了,自己堂堂一条龙,不至于跟个破团子计较,虽然计较也计较不起。
他在彭彧旁边躺下了,抬手在他眼前轻轻一招,撤去幻化法术。·彭彧的重瞳重新显现出来,他眨了眨眼,一翻身拿胳膊撑在对方身侧:“你真的打算让我无聊一个礼拜”·“龙宫附近你可以尽情去转,”李一泽不为所动,“反正就这么大点地方,也不怕你丢了。”
彭彧顿觉索然无味,低头在对方唇边亲了亲,随后越过他一骨碌滚下了床。·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李一泽也翻身而起,跟在他身后,只看到他脚步一拐进了书房,随手从书架上抽下一本书看了看,转眼又塞回去,转了一圈发现没有任何好玩的东西,又悻悻然往外走··李一泽站在门口堵他,胳膊撑住门框不然他走,无奈说:“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生命在于运动,”彭某人也不知道有什么脸说这话,他伸手戳了戳对方胸口,“前两天睡多了,现在真心睡不着——你快点躲开。”
李一泽不情不愿地让开地方,发现这货居然跑去九渊母亲那里逗小龙玩,还把朱黎送的“百变雀翎”变成了个逗龙棒,很快和众小龙打成一片,还飞不利索的小崽子争先恐后地往他身上蹦跶,拿爪子扒住他的衣服,挂了他一身。
李一泽站在原地瞧他,忽觉肩头一沉,一股暖烘烘的羽毛味钻进他过分灵敏的鼻子,顿时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伸手朝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黄鸟弹去:“走开·”·黄豆“叽”一声,灵敏地躲过这一记攻击,歪着脑袋卖了个萌。
“……走开,我不吃这套·”李一泽把它从自己肩头掸掉,“为什么哪里都有你,不觉得自己瓦数太大了吗”·黄豆扑腾着翅膀绕着他飞上半圈,从他左肩换到了右肩,好像打定主意要骚扰他。
李一泽跟它斗争片刻,终于是放弃了,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十公分高的小瓶子,中间宽两头窄,瓶身写着两个正常人看不懂的字··他转身回屋,打开玻璃水壶的盖子,将瓶子里的透明液体滴了一滴进去——这药是他前两天去周淮那里讨的,据说能够助眠,也不知道有用没用。
药无色无味,跟水没什么差别,倒进水壶里连他自己都尝不出来·这药对龙基本没作用,对人却效果拔群,彭彧逗龙逗累了过来喝水,喝完就开始犯困。·助眠药加上灵泉水,似乎发生了什么微妙的反应,彭彧每睡醒一觉都会有种涤荡身心的感觉。在李一泽的“设计”下,他还就真的心无杂念地休息了七天,杂乱无章的梦逐渐退出舞台,把正常的睡眠质量让了回来。
短暂的龙宫小住基本什么也没有发生,简直像重回两千年前度了一次假·彭彧一大半时间都处在睡得昏天黑地的状态,并不知道李一泽在他旁边干了些什么,只偶尔深眠转浅的时候,感觉这货在偷偷摸摸地亲自己,动手动脚的,弄得他怪痒,偏偏清醒不过来,还没发挠。·几个人从龙宫回到客栈的时候,距离从冼州离开那天刚好过去十五天,彭老板精神抖擞地乘龙而归,从龙背上一跃而下,进门先吹了声流氓哨:“孩儿们,这几天过得好吗没我是不是特别寂寞”·鹦鹉用力扑腾翅膀:“神经病神经病”·黄乙他们早就先一步回来了,一瞧连鹦鹉都听不下去出言声讨,默默把吐槽的话咽回肚子,就当没看见这人。
唯一热情迎接的大概是资深迷弟斗途,他冲上来就把彭彧扑进屋:“爱豆你可算回来了你都失联一礼拜了,打你电话也打不通,我还以为你回爱豆星了”·彭彧的手机早就被自己玩没电了,他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斗途:“这么想我你们有没有好好帮我看店”·“那都不重要,”斗途大声嚷嚷,“我有要紧事告诉你,上回我捡回来那只猫头鹰,它……它……”·彭彧眉头一跳,还以为这不靠谱的玩意把他的猫头鹰养死了,抱着为数不多的几分信任问:“它怎么了”·斗途并不知道自己在爱豆心里是什么糟糕的形象,也无暇管,把对方拽到一边,情绪十分激动:“它好像有话要说,但是我们跟它语言不通,听不懂,急需要一个翻译”· ·第46章 智障师徒二人组· ·“……啥”彭彧表情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 “听不懂你不是收妖人吗,居然听不懂妖语”·“不是妖语, 是鸟语,”斗途说, “而且爱豆你好像对我们收妖人有什么误解,我们虽然整天跟妖打交道,可到底还是人啊,不可能每门语言都精通的。
再说这个小鸟吧……它实在不能算是个妖,也就是比普通鸟多了点灵- xing -,有成妖的潜质,但还得再修炼个……”·“行了行了行了, ”彭彧生怕他再说下去能扯掰出一千字的小论文来,急忙打断他,“不就是要翻译吗, 我这儿有现成的。”
李一泽飞了一路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喝上口水, 一听说要给一只鸟当翻译, 顿时不乐意了, 故意磨磨蹭蹭地说:“急什么,它就在这儿待着又不能跑了,现在没空, 改天再说。”
·斗途非常委屈地看了一眼自家爱豆,后者回给他一个“我也没办法,我家翻译官就是这么大牌”的眼神, 朝他一耸肩,俯身抱起窜到他脚下的小三花。
几个人去青丘的时候,天气还正处在最凉的那一段,而今回来已经全面供暖,客栈的地暖烧得尤其旺,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都能感觉到它是热的,李一泽撤走了彭彧身上御寒的龙气,漫不经心地瞅了瞅小猫头鹰,好像不太相信斗途刚说的话。·毕竟还是个孩子,能有什么话讲·他坐在沙发上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想着这货到底是百妖宴那事仅剩的“知情鸟士”,虽然不大情愿跟羽族打交道,但考虑到幕后黑手还没抓回来,他还是不得不抱着一丝丝希望起身走到它面前,喉咙里发出一串的“咕咕咕”。
小猫头鹰抬起头来,歪着脑袋看了看他,终于回以几声幼鸟尖细的叫唤··李一泽也不知从叫声里听出什么,脸色陡然一变:“它说它见过那个人·”·“哪个人姓孙的”彭彧赶紧凑过来,“真假那他长什么样子”·李一泽又咕咕两声,得到回应以后表情却变得有点奇怪:“它说……就像我这个样子。”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哈”·“……也像你这个样子,”李一泽一言难尽地看着小猫头鹰,“它说跟我们店里的人都很像,但那个人并不在这里。”
彭彧:“……”·懂了,说白了就是它只能分辨出那个家伙是“人”,但不能准确地描述出这个人的体貌特征··两位“疑似嫌疑人”同时叹了口气,实在不能强迫一只幼小的猫头鹰给他们提供什么准确线索,好不容易燃起来的希望再次被无情浇灭,连带着热情一向高涨的斗途都觉得“前途无亮”,开始发丧了。
小猫头鹰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好像在他们身上感觉到什么丧丧的气息,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又张开尖尖的喙补了一句··“它说,”李一泽继续翻译,“如果可以再次见到那个人,它一定可以认出来。”
彭彧沉默下来,哭笑不得地一摊手:“我泱泱大国十几亿人口,就算能确定那个人是男的,把总数砍去一半,那也不可能一个一个抓过来认吧算了,这事只能随缘了,我派出去的人也没什么线索回来,连天界都没办法……只能盼着白虎族在那具老虎尸体上研究出什么,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挖出些蛛丝马迹。”
“哦对了,”他说着看向斗途,“白虎族应该来找过你,你把虎尸给他们了吗”·“给了,”斗途丧得肩膀都塌下来了,“对不起啊,查了这么久也没个结果,实在给爱豆丢脸了。”
“你又不是我徒弟,有什么好丢脸的,”彭彧转身在沙发上坐下,顺势翘起二郎腿,“这天底下人口太多了,妖也太多了,想找一个没人见过、唯一见过他的还已经死了的人,实在是太难了,怪不得你。”
“话是这么说,”斗途抹了一把脸,“但我们毕竟是天庭职员啊,虽然人们现在已经不信神了,我们的公信力也一天比一天低,可面子到底还是要的。”
彭彧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呃老板,我插一句嘴,”徐丙抱着个登记手册,忽不知从哪冒出来,“回来的妖是不是有点少啊剩下的都去哪儿了,留在妖界了”·“没回来的不是答应帮你完成出师任务的吗”彭彧奇怪地说,“我这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了,不光给你提供妖,还帮你把他们送回妖界,你是不是得好好感谢我”·徐丙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两眼放光地频频点头:“是是是,必须感谢”·“光口头感谢可不行,”彭彧眼珠一转,露出一个彭老板式的招牌微笑,“这样好了,你在原先基础上再加10%的费用,就当是给我的报酬了,你看怎么样”·徐丙一听这话,刚升起来的感动瞬间化作惊恐,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开始发软,舌头也打了结:“什什什么什么的10%两百万”·彭彧高深莫测地点点头,徐丙直接踉跄一步,两眼发直:“不……不是吧别说二十万,就是两万,两百我也给不起啊”·“又没让你现在给,”彭彧往后一仰,懒洋洋地说,“再加八年的打工时长就行了,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我给你抹个零头,一共九十年。”
徐丙被他三言两语刺激得脸色惨白、气若游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斗途竟然还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表情严肃,语重心长地说:“加油徒儿,看好你,能给爱豆打工,是你的荣幸。”
李一泽神情悲悯地瞅了瞅这“智障师徒二人组”,觉得收妖人能幸存到现在已经是老天眷顾了,他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本子,拿着本子打开存放龙蛋的壁柜,一一对照着在上面写写画画。
潜岳刚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从房间出来就看到这一幕,不禁好奇地问:“这是在干什么观察龙蛋的状态吗”·李一泽也没回头,只冲她说了声“是”:“看看有没有近期会破壳的——最近的一个还有一年多,还早,到时候再说吧。”
他说着把本子丢回抽屉,潜岳又问:“龙破壳需要多久”·“这个不一定的,”李一泽盖好笔盖插回笔筒里,“跟外界环境有关,如果环境好、灵气充沛,可能不到一百年就破壳了。
如果环境不好,或者龙本身的一些因素,拖到两百年也有可能·”·他抬头瞄了对方一眼,似乎是预感到她想问什么,直接回答说:“我就是那个最长的,不过不是环境因素,是自身问题——混血的小龙一般孵化时间都很长,九渊是一百八十年。”
潜岳点点头,又问:“那……最近刚出生的那条小灰龙呢”·“我没记错的话,它应该是一百九十九年·”·潜岳好像自从跟一条龙搞了对象,就对龙这种生物愈发好奇起来,李一泽似乎也十分乐意解答。
两人就这个话题交流了好一会儿,潜岳甚至拿出小本本开始记笔记··至于搞对象的那条龙——九渊并没有一起跟着回来,而是把人送到地方就径自回了龙族,具体下一次过来是什么时候,他还没有说明。
妖族大会悄然落下帷幕,一切行将回归正轨,各路妖们也都开始准备越冬,想冬眠的早已找好了窝,该冬眠又不想冬眠的则找人类投宿——比如契妖客栈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因此客栈又迎来了一波客流量的小高峰,之前因为妖族大会,冼州的妖也纷纷被邀请进入青丘,现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恰好彭彧也已经返回,听到消息的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在这几天登记入住�
趴粘隼疵患柑斓目头恳蛔塾直惶钌狭舜蟀搿!ふ馓焱砩锨痹拦睾玫昝牛蛔偶比ニ酰亲约焊约杭恿烁霭啵戆滋烀慌甑恼四浚宜κ终乒褚丫缭绫焕习迥锿先ニ趿耍鞘ν饺鲆膊辉冢吞锟湛盏吹矗挥兴桓鋈恕�·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潜岳从来不是个胆小的姑娘,天生粗枝大叶,敢一个人走夜路,还单挑过小流氓,因此并不觉得独自一人的客栈一层有什么恐怖,甚至听到异常声响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她正算账算得认真,Excel表格做得风生水起,忽听“啪”的一声,茶几上的玻璃水杯竟然自己倒了,里面的大半杯水全部洒出来,淌到茶几边缘,沥沥落落地滴了一地。
潜岳赶紧上前把杯子扶起来,拯救出彭老板那个记“正事”用的牛皮本,迅速拿抹布擦干水,就看见一颗黑漆漆的龙脑袋从旁边冒出,冲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叫唤。
她本来还在想自己是不是撞鬼了,谁料这罪魁祸首竟然自投罗网,瞬间让她还没提起来的心直接放下了,有点无奈地看向它:“这么晚了还不睡觉,为什么要打翻水杯老实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她说着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龙的脑袋,将手边的餐巾纸拿起来——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寸,水杯刚好倒在上面,里面的餐巾纸已经完全被水打- shi -了,明显没法再用,好在没剩几张,直接扔掉也不至于太心疼。
然而她刚把- shi -透的纸扔进垃圾桶,小龙突然急促地叫了一声,竟然飞过去想将其刨出来,潜岳当然不能容忍它去翻垃圾桶,连忙捉住它的后颈:“不要闹了,去睡觉好不好明天再陪你玩。”
她安抚- xing -地想要拍拍它的脑袋,结果黑龙不知怎么回事,竟伸爪勾住她的袖子不让她走,黑漆漆的龙目可怜巴巴地盯着她,发出一声哀声哀气的龙叫·· ·第47章 生病的小龙· ·潜岳看着它这近乎乞求的目光, 莫名觉得事情不太对头,出于谨慎她还是没有转身就走, 疑惑地问小龙说:“到底怎么了”·黑龙又连续发出急促的叫声,爪子牙齿齐上阵, 不停甩着尾巴试图将她往某个方向拖,可惜它到底是太小,就算是龙也力气有限,实在拖不动一个大活人。
潜岳似乎从它奇怪的举动里明白了它的意思,又问:“你要带我去哪儿”·小黑龙松了嘴,伸出爪子一指,很自觉地飞到前面带路·潜岳跟着它进了浴室, 一眼就看到挂在浴缸边上的灰龙,走过去一瞧,发现这龙状态非常不对, 整条龙一动不动地趴着,闭着眼, 脊背一起一伏, 好像正在艰难地喘气。
潜岳赶紧把它捡起来捧在手心, 只感觉它浑身软塌塌的,原本漂亮的亮银色已经完全没有了光泽,鳞片边缘甚至微微翘了起来, 松果似的,不是以前那样紧密地贴合了··直觉告诉她这龙一定是生病了,小黑龙扒着她的胳膊, 焦急地叫个不停。
潜岳瞬间明白这龙是在向她求救,却只恨自己听不懂龙话,完全帮不上它··小灰龙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天亮,潜岳不敢再等下去,急忙抱着龙奔向阁楼,去找老板和老板娘求助。
客栈和阁楼之间有道门,好在没锁,她一掰门把就开了,她之前没有来过这边,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找到人,果断跑向楼上,敲响了卧室的门··还好卧室里的两个没干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李一泽虽然不爽被打搅,可听敲门声这么急促,还是不情不愿地过来开门,刚准备问一句“什么事”,率先看到她抱着的龙,目光顿时一凝:“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潜岳语速很快地说,“我看到的时候它就已经这样了。”
李一泽伸手把龙接过,稍微看了一眼,掌心涌出大量的青光将它包裹住,小龙恹恹地睁开眼,张了下嘴,却没发出声音··潜岳很是担心地问:“昨天还好好的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小黑龙又叫了几声,似乎在解释什么,李一泽冲它点点头,手指在灰龙脊背上轻轻抚过:“可能是太干燥了——之前在青丘气候很适宜,龙宫也还好,- shi -气都很充沛。
回来以后突然供暖,环境一下子变得太多,它刚出生不久体质又差,所以就生病了·”·潜岳听完恍然大悟——难怪小黑龙要打翻水杯弄- shi -餐巾纸,估计是想给灰龙裹上保持- shi -润,可惜她没懂它的意思,竟然直接给扔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彭彧也彻底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迷迷糊糊地问:“出什么事了这大半夜的·”·“龙有点脱水了,你有药吗”李一泽先去找了条毛巾,用温水浸- shi -把小龙裹住,“人喝的那种……糖盐水也行。”
彭彧一愣,赶紧去翻箱倒柜:“应该有,别急啊,我找找·”·李一泽在沙发上坐下,手里托着的小龙却突然叫起来,好像是被弄疼了,奋力想要挣脱毛巾,声音格外凄惨。
潜岳被它叫得直起鸡皮疙瘩,有些目不忍视地后退一步,在旁边站着待命··“别乱动,”李一泽略显严厉地呵斥了小龙一句,“这点疼都忍不了,是不是龙”·“行了你也别骂它了,到底是个孩子,”彭彧终于找出一袋冲剂,拿热水沏了,又找个盆试图配一点生理盐水,想了想还是交给李一泽,“你来,不知道你们龙跟我们人需要的浓度一样不一样。”
李一泽把两样东西都配好,随后将毛巾放进水中垫着,又把小龙放到毛巾上,这回它没再表现出什么过激的反应,好像水刚刚合适,它一动不动地趴着,又闭上眼睛。
李一泽拿法术给糖盐水降了温,稍稍冷却以后装进奶瓶里,递到小龙嘴边喂它喝··“潜岳你回去吧,”彭彧说,“太晚了,回去睡觉,这儿不用你守着,放心,它不会有事的——今晚多亏你在。”
潜岳点点头,也觉得自己在这杵着实在多余,遂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轻轻帮他们带上了门··彭彧瞧着她离开,有些头痛地叹口气,无奈道:“被暖气烤干的龙我还头一回听说,这都回来两天了,肯定不是一下子就这么严重吧知道自己不舒服,为什么不早说”·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小灰龙蔫蔫地看了看他,并没有辩解,反倒是在水盆边扒着的黑龙朝他吼了一嗓子,彭彧“嚯”一声,惊讶地问:“它吼我什么”·“它说让你闭嘴,”李一泽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不准骂它弟弟。”
“……让我闭嘴”平生从没受过这种待遇的彭老板顿时惊了,偏偏让他闭嘴的对象还只是条岁数没超过三百岁的小龙崽子,他牙疼似的抽了口气,拿一根手指轻点它的脑袋,“你可真是出息了啊,小白眼狼,你长这么大是不是我养的有了对象就忘了娘”·小黑龙一缩脖子躲开他的攻击,眼神十分不善地盯着他瞧,竟然张嘴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你还敢咬我”彭彧再次被这条小龙刷新了三观,半睁不睁的眼睛都瞪大了,“小兔崽子,你们龙是不是都像你这么浑我们分明是在救它,你到底分不分是非黑白啊”·李一泽偷偷打量着他,心说再浑不也是你教的吗,这就叫自食其果,完全不值得同情。
彭彧把自己的手指从龙嘴里夺回来,倒是没咬破,只沾了一手的龙口水,他有点嫌弃地擦干净了,懒得跟一条小破龙计较,问那条“大破龙”:“九渊他儿子不要紧吧我们要是不小心给它养死了,他还不得宰了我们”·“哪有那么容易死,”李一泽视线落在水盆里,小黑龙已经开始拿爪子划拉水,好像恨不得跳进去,“能破壳就意味着能活,要真像你说得那么弱,我们龙还是早早从‘万灵之首’的神坛上退下来,赶紧隐居避世比较好。”
彭彧一挑眉毛,将胳膊垫在脑后:“那也是遇上你,要是搁在野外……”·“说的好像野外有暖气似的·”·彭彧:“……”·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上去是在日常拌嘴,实际上却心照不宣地共同守着那龙。
小灰龙喝完水就趴在盆里不再动弹,脊背还在轻微起伏着,好像是睡着了··客厅里的挂钟一丝不苟地走着,彭彧打了个哈欠,双手环胸往沙发角上一缩,合上眼开始闭目养神——他睡觉前李一泽又往给他的牛奶里滴了点助眠的药,中途被人叫醒,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一歇下来就又开始犯困。
李一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现此人全无反应,大概是睡着了,便把他在长沙发上展平,拿毯子盖住,自己跑到小沙发上去坐··他又给小龙崽子施了一次回春术,青光丝丝缕缕地漂在水面上,有生命似的一点点往小龙身体里钻。
它身上翘起的鳞片在水的滋润下逐渐贴合回身体,等到天亮的时候,已经基本恢复到了正常状态··李一泽一宿没睡,前半宿还老老实实地守着小崽子,后半宿又在彭彧身上动起了心思,偷偷拿了他的手机,又把他拇指按在解锁键上解锁,一连拍了他好几张照片,加了个充满爱心泡泡的滤镜,发朋友圈说:“人类这种生物睡着的时候好像还有点可爱。”
正是深更半夜,第一个点赞的是已经带着狐柏回到国外的时差党喻帆,等到凌晨五点多,他看到朱黎留了一条评论,啥也没说,只发了六个点··彭彧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这条朋友圈,表情顿时变得非常精彩。·小龙在水里泡了一宿,虽然是缓过来了,可还是蔫头耷脑的,不怎么爱动,也不吃东西·为了避免类似的状况再次发生,彭彧赶紧去买了个小加- shi -器,专门叮嘱两条龙晚上在加- shi -器旁边睡觉,并给它们备了个水盆,让它们觉得干燥了就进去泡泡··等到又过了两天,它总算彻底缓过来,重新开始吃东西,可还是不怎么动。
这段时间里小黑龙简直像个爱护弟弟的大姐姐,寸步不离地守着,过上一两个小时就要叫两声,问问它饿不饿渴不渴,难受不难受·彭彧简直对这龙叹为观止,算是体会到“心肠仁厚”的墨龙到底仁厚到什么程度。
而小灰龙自从病了这一场,简直整条龙都学乖了,老老实实地在人肩膀上趴着,或者自己玩,也不再闹腾,一看它就拿- shi -漉漉的眼睛盯着你,完全是活体版的“乖巧.jpg”。
彭彧看看它又看看黑龙,总感觉李一泽的“龙式- xing -别鉴定”不太靠谱,非常怀疑是不是把它们弄反了··天气一天凉过一天,他一边照顾着小龙,一边继续使唤着斗途师徒三个,还隔三差五去幼儿园那边视察一下建设进度,总也不时闲。
而李一泽左等右等,总算等到酒厂成功酿制出了那种“留君”酒——据说因为要剔除一些原料,更改了配方,一开始失败了好几次··有了酒的大龙好像化身加满燃料的车,不论干什么都兴致高涨起来,就连看客栈里的几只羽族也觉得顺眼了不少。
开店的两只整天吃喝玩乐,一切工作都甩给几个打工的,然而打工跟打工待遇还不一样,潜岳不干啥事就能拿工资,“赠送”的男朋友虽然人不在这,却隔三差五就要寄点零食过来。
相比之下徐丙简直是人间惨剧,不仅要给彭大女干商免费打工九十年,还要整天被师父坑,从他那骗不来一天的零花,还得时不时倒贴钱··最后连彭彧自己都看不过去了,难得良心发现一回,给他涨了两千工资——一个月能拿两千现金,但还是得打工九十年。
被欺负惯了的徐丙突然尝到一点甜头,简直感激涕零,差点给他跪下喊爸爸··这天又是没有客人光顾的一天,却有快递小哥送来了包裹,潜岳还以为是九渊又给她寄吃的了,颠颠地出去签收,却发现收件人并不是自己,寄来的东西也完全不像是食物。
她奇怪地看了一眼发货地址,写的是“朱雀省朱雀市朱雀路77号”,发件人叫“红豆”··“老板,”她拿起快件冲屋里喊,“这好像是你的快递。”
·彭彧正在那跟李一泽“没眼看”,闻言赶紧出去瞄了一眼,顺手把快递签了,掂着那扁扁平平的一本:“朱小黎又给我寄书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书”潜岳跟着他回屋,“妖族也看书吗”·“不光看,他们还要写,”彭彧三两下把快递拆开,里面是一本红色封皮的书,“这书是朱黎自己编的,每年都会出一本,去年那本叫什么……《妖族的展望与规划》,至今还在我床头扔着,都没看完。”
他说着拿起新书:“我看看这本叫……呃,《论鳞族与羽族和谐发展的重要- xing -》·”·李一泽:“……”·彭彧摸了摸下巴,突然回想起有天夜里某龙偷他手机发的朋友圈,再看看这本书……事情似乎有些微妙。
李一泽露出一个无比“友善”的微笑,朝他一摊手:“拿来我看看,很好奇朱雀族的族长有什么高见,让我好好瞻仰一下·”·彭彧生怕这货到手就把书撕了,赶紧将书塞给潜岳,让她拿得越远越好。·潜岳回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翻开书一看,发现用的竟然不是人类的文字,她连半个字也看不懂,只好非常扫兴地将它收进书柜里,刚一回身,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她脚下窜了过去··她被吓了一跳,定睛细看才发现是一只松鼠,貌似是从楼上跑下来的,它拖着大尾巴跳上茶几,冲着彭彧口吐人言:“老板老板,客栈是不是有算命的地方,可以算算今年的桃花运吗”·彭彧朝门外一指:“门口,什么都能算——松鼠姑娘之前在妖族大会没找到心仪的对象吗”·“没有,”她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青丘的大妖怪太多了,不大合适——那我去了,谢谢老板”·松鼠一蹦一跳地窜出客栈,去找黄大仙算姻缘去了,彭彧不知合计了一番什么,忽然说:“说起来……自从上次喻帆和狐柏成了以后,咱还没再‘乱点鸳鸯谱’呢,以后我得跟黄乙说说,让他多算点姻缘,不然我们这契画不出去啊。”
李一泽“嗯”了一声:“画契又不挣钱,你急着撮合他们也没意义啊·”·“你不懂,这叫‘做好事积- yin -德’……哦我好像也没有- yin -德。
反正就是……”·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是个不常联系的号码,他稍微犹豫之后接起来:“喂”·“彭彧,”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女音,好像故意压着嗓子,不敢大声说话,“我们这边出了点状况,半个月以前有‘哨子’传来消息,说沿海那边有一批不明货物走私入境,不知道为什么没被海关拦下来,我们跟踪了一段时间,发现这批货已经流入南鸣黑市。”
彭彧皱起眉,跟李一泽对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对电话那边说:“什么货物有准确消息吗”·“目前还不能确定具体是什么,”对方说,“但可以肯定和保护动物有关,可能有象牙、熊掌以及……活体穿山甲。”
 ·第48章 大师兄· ·彭彧听完这话, 目光陡然沉了下来··电话那边是他们彭家的一个人,当然说是彭家, 实际并不姓彭——彭家其实是一个很大的平台,正式注册的名字叫“彭程万里”, 规模堪比马爸爸的阿里集团,只不过彭家整体都很低调,虽然涉及的领域很广,赚得钱贼多,却并不能算家喻户晓。
毕竟他们主要经营的还是妖怪方面的生意,以及动物保护相关,这种事本来就不能搬到明面上来, 就像缉毒警察不能暴露姓名长相一样··至于刚才女人提到的“哨子”,是彭家不可或缺的情报人员,哪里有伤害妖或者普通动物的事件, 哪里就有他们。
“十天之内,南鸣黑市预计有一次大规模的交易, ”女人又说, “这地方有点邪门, 那批货物一进去,我们就无论如何也查不到去向了,怀疑有什么幻化障眼的法术将它们变成了别的样子, 所以骗过了海关。”
“我明白了,”彭彧说,“我尽快带人赶过去, 你们都小心一点,如果对方不是人,你们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不管怎么样先保护好自己。”
对方答应下来,两人很快结束通话,彭彧抓着手机轻轻出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说:“还真是不让我省心啊……到处给我找事做,想好好在家窝一个冬天都不行。”
李一泽瞧他一眼:“你也可以不管·”·彭彧竖起一根手指,似乎又想说什么正气爆棚的言论,可话还没出口,徐丙突然插话进来,他脸色有些难看,好像在紧张什么:“你们刚刚说……穿山甲”·“对啊,”彭彧看向他,“虽然只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但早就已经极危了——有什么问题”·“不,我不是说这个,”徐丙咽了口唾沫,“说起来我大师兄已经很久没跟我们联系过了……”·“……啥”彭彧完全没懂他是怎么一秒钟从“穿山甲”跳到“大师兄”的,一头雾水地瞧着他,却没等到下文,正有点不耐烦的时候,忽然回想起这货以前说过他两位师兄都是妖,黄乙是只黄鼠狼,那大师兄……·他跟李一泽对视一眼,好像明白过来什么,异口同声说:“你大师兄原形是穿山甲”·徐丙连连点头:“他姓单,名甲,虽然已经三十多年没回过师门了,但每年都会跟我们联系三四次,偶尔给我和二师兄寄点东西过来,但是……今年很不对劲,他上一次联系我们还是在过年的时候,很快就要到明年新年了,他却再没有传来过消息。”
彭彧有些难以置信:“你该不会怀疑……走私的那批穿山甲里有他可走私是从境外走私进来,你大师兄不是在国内吗,不可能吧而且你对他这么没信心吗,既然是大师兄,可能弱到随随便便能被人类抓住”·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在我们师兄弟三个里修为最高,可……可毕竟是妖,人类对付妖有太多方法了。”
徐丙居然紧张到手心冒汗,“而且他太久没回来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每次寄东西的地点都不一样,有好几次确实非常接近边境,所以……”·他说着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拽住彭彧的胳膊:“老板,大师兄是为数不多的中华穿山甲了,他们这个种族修炼成妖本来就不容易,现在又极度濒危,成精的概率更低,如果他真的出了事……”·“你放心,这事儿我不会坐视不管的,”彭彧拍了拍他的手背,“虽然我挂名在协会也不干什么事,不过到底是协会成员,而且这事又是我的人反馈过来的,还可能跟你大师兄有关……这么多理由加起来,看样子我这趟远门是出定了。”
他说着看向李一泽,对方会给他一个不太情愿的眼神,可到底是没有拒绝,只把视线微微地落下去:“刚才从电话里听,感觉这次走私规模不小,干这种差事光凭胆量和运气是不行的,还得靠实力。
这么大的数量能够完美地偏过海关,我觉得她猜得很对,一定有什么人在其中动了手脚,而要想对活体动物施障眼法,这个难度并不小,至少刚入门的初学者是绝对做不到的。”
“你的意思是,这人可能还挺厉害·”彭彧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缓慢地点点头,拿指节扣着自己的膝盖,眼神冷了下来,“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百妖宴那事还没解决,这又来个走私的,老子当年费那么大劲抢回的太平安定,就让他们这么糟践”·他说着站起身,在客栈里前后找了一圈:“斗途,斗途呢你徒弟有难你管不管天庭职员就要为三界和平身先士卒啊,这波要是搞定,你明年的年终奖都稳了。”
“那个,”潜岳伸手指了指门外,“他好像在黄乙那里·”·彭彧出门抓人,刚走到黄乙的算命摊子前,就看到斗途搬个小板凳在那里坐着,一点没个仙人样——之前的松鼠姑娘正化了人形找黄乙看手相,斗途就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目光好像被502粘死了,揭都揭不下来。
“奇怪,”彭彧喃喃自语,“现在修仙都不修无情道,改修有情道了不让自个儿徒弟结婚生孩子,自己倒先破了戒·”·他直接上前给了对方的板凳腿一脚,非常不客气地说:“你过来,我有事找你。”
斗途被他踹翻了板凳,差点滚到地上去,赶紧说了声抱歉溜之大吉,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爱豆你干嘛,我仙风道骨的形象都被你一脚踹没了·”·彭彧心说你还有什么仙风道骨的形象,对自己也太没个ac数了,他板脸背手,表情严肃:“现在不是你讨论人生大事的时候,你徒弟可能受到不法分子伤害,你作为师父是不是该去解救他”·“什么人生大事你想什么呢”斗途狐疑地看向他,“我是觉得她有点像我以前救过的一只松鼠——我徒弟又怎么了我徒弟不都好好在这儿待着呢吗”·“你大徒弟。”
斗途听到“大徒弟”三个字,突然就卡了壳,张嘴却说不出话,随即他神色黯淡下来:“他啊……他都快跟我断绝师徒关系了……”·徐丙一听还以为他不想管这事,立马急了,正要说话,彭彧却一抬手打断他:“快断绝了,那就是还没断绝,我不管你们师徒有什么恩怨情仇,人命……不,妖命关天的时候,你可别想临阵脱逃。”
“没有,”斗途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我以前确实坑了他太多次,没脸面对他……”·徐丙惊得睁大了眼:“师父,你居然难得有自知之明了”·“唉,”斗途竟也没反驳,自顾自地说,“我这个徒儿跟我的时间最长,当年我也才刚刚飞升,入了仙籍就觉得自己牛逼得不行,偶然一次机会看到一个同事带着徒弟去办上面派下来的任务,一边打怪一边教徒弟还能游刃有余,觉得非常拉风。”
他说着耸了耸肩:“我就也想成为那样的人,当时对自己几斤几两完全没数,修为没够格,先把徒弟给收了——那会儿他还是个没长大的小穿山甲,我看他有点灵- xing -,顺手一点化,从此以后他就跟着我了。”
“结果没过多久,我就接了一个超高难度的任务,当时自视甚高觉得肯定没问题,谁知道那大妖皮那么厚,我的攻击打在它身上跟挠痒痒似的,任务没完成还差点被啃个半死,单甲拿自己的鳞甲帮我当了一击,我才逃出来。”
徐丙眼神怪异地看向他,内心某个已经不高大伟岸的形象彻底崩坏,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了,他语气很奇怪地说:“师父,你黑历史都黑成这样了,居然还有勇气收徒”·“唉,”斗途再次叹气,“收徒上瘾啊……说到底还是你大师兄太老实,你看你二师兄就没怎么被我坑过,他太机灵了,打架之前要先算一番凶吉,要是显示凶,绝对跑得比我还快。”
徐丙:“……”·彭彧回想了一下第一次见到黄乙的那天,他逃跑的速度确实是挺快的。·彭老板并不想吐槽自己到底遇上了一窝怎么样的奇葩,也对这个杂牌仙人不抱什么期望了,感慨着仙界吃枣药丸,揭过这个话题:“我找朱黎叫支援算了,毕竟南方都是他们的地盘。”
电话还没拨出去,李一泽先说:“既然是他们的负责范围,你直接把事情甩给他们不就行了,用得着亲自出马吗”·彭彧早就看出他不想去,朝他一眨眼,赶紧说了两句好话:“他们鸟鼻子不灵,闻不出哪里藏着违禁物品,还是得你来。”
李一泽拿“很灵”的鼻子回了他一声“哼”,别过脸去不吭声了··朱黎可能是时时刻刻捧着手机等彭彧的电话,刚拨出去就被他秒接,听筒里传来一个无比兴奋的声音:“彭彧!你收到我的书了吗?”·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呃……”彭彧刚想说正事就被他“截胡”,只好尴尬一笑,“收到了,刚签收的快递,我……一会儿就看。”
·朱黎:“你可以和常泽一起看·”·李一泽从电话里明明白白地听见了这句,忍不住“啧”一声,就要抢过彭彧的手机跟这只鸟好好对质一下,彭彧赶紧躲到一边去:“啊这个回头再说,现在有件要紧事,我们需要你们的支援。”
他把走私的事情跟朱黎一讲,对方立马答应下来:“没问题你们什么时候到,我派一百个族人去支援你们·”·“……不用那么多,”彭彧忙说,“我们就是先去打探一下情况,你派三五个来就行了,太多了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可以,那等你到了,我亲自去迎你·”·彭彧有点无奈,心说你刚在某龙那里拉满仇恨,还要亲自来接,这不是擎等着打架呢吗,可看他热情高涨的样子,实在没忍心泼他冷水,只好去劝自家龙。·谁料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李一泽先不屑地挑起下巴:“我们龙向来知道轻重缓急,一码归一码,不至于公私不分,毕竟——以后还得共谋‘鳞羽二族和谐发展大业’呢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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