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妖客栈+番外 by _吾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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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妖客栈+番外 by _吾涯(6)
·彭彧弯腰把他抱起来:“既然来了,要不要去客栈坐坐”·云豆还没来得及犹豫,已经被他强行抱上车,只好既来之则安之,在后排化成人形:“对了,我这次过来还有点事情要跟你说——最近发生了一点异常,上次你们交给我们那具虎尸,我们研究完以后就冻在冷柜里,前些天突然发现它不见了。”
“不见了”彭彧把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他,“怎么个不见法,是活了自己跑了,还是被人偷了”·“都不可能啊,”云豆说,“死成那样了,就是阎王再给它一个魂儿也救不回来。
偷的话……谁没事偷一具尸体而且上面邪气那么重,我们都不敢随便碰,被沾染上还了得”·彭彧没接话,云豆又说:“停尸房有监控,也有族人看着,没发现有人进去,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连个渣也没剩下。”
李一泽问:“尸体丢了……会有什么影响吗”·“应该不会,”云豆说,“顶多是上面的邪气不太好,不过我们白虎族的管辖范围内人比较少,影响也有限,我已经派族人在找了——就是这件事比较奇怪,所以跟你们说说。”
“我替你给天界那边打声招呼,”彭彧把车拐上朝暮街,“让他们帮忙盯着一点,虽然是具没什么价值的尸体,还是在我们的掌控之内比较好·”·三人回到客栈,大厅里居然没人,彭彧奇怪地“咦”一声:“潜岳搞什么啊你,谈恋爱谈得工作都不干了”·“来啦”潜岳噔噔噔地从楼上跑下来,“不是啊老板,刚有位客人外卖到了,我给他送上去。”
彭彧这才想起徐丙被他发配到幼儿园打杂去了,正考虑着要不要让九渊接替他的位置,潜岳看到跟在他们身后的云豆,惊讶说:“有客人……等等,你是不是上次妖族大会的那只白虎”·彭彧点点头,给云豆倒杯水:“都是熟人,不用招待了,你去干你自己的事吧。”
潜岳应声走了,李一泽拿了颗糖球喂七早:“今天消耗不小,多奖励你一颗,慢慢吃·”·七早欢快地拿爪子捧住,吧咂吧咂地开始舔,舔了两下觉得不对,又把糖球往墨迟那边递过去,李一泽用一根手指将它拨回:“不行,它又没有消耗,这是给你吃的。”
七早悻悻然缩回爪子,装作要独自享用的样子,却趁着他不注意,偷偷摸摸溜到他脖子后面,飞速把糖球往前一递,墨迟异常配合地从上面叼走一口,直接从李一泽肩膀上飞走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李一泽头也没回,“不准再多吃了,吸收不了的·”·两条小龙骑到沙发背上,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彭彧很没形象地往那一靠,扭头点点它们的脑袋:“你俩这语文课可得好好学啊,明天再给你们带一天课我就功成身退了。”
彭老师说到做到——开学第三天山羊老师就回来上课了,伟大到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摔跤的园长成功退居幕后,继续回到客栈当他的甩手掌柜··不过幼儿园那边也经常有事找他,隔三差五就有电话打进来,比如现在——·“什么又鸽了哎你们体谅他一下吧,谁让他是只鸽子呢。”
彭彧漫不经心地躺着接电话,听筒里一阵叽里呱啦以后,他态度终于稍微正经了点,“迟到半节课了……每回都要迟到半节课好吧好吧,我跟他说一下。”
·彭彧随手给数学老师打电话催促,那边一口答应下来,随后小声嘀咕:“其实我感觉十五分钟也能讲完,半小时有点长了,孩子们会不爱听的。”
彭彧:“……”·合着这才是迟到的真相··彭彧象征- xing -地数落了一下成天鸽的鸽子老师,刚把电话撂下,就听一个颇为气急败坏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爱豆你也太会给我们找事干了你们人间的公务员天天坐办公室,我们天庭的公务员怎么就得天天跑腿”·彭彧从沙发扶手上拱起脑袋,倒着看他:“怎么了”·斗途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小沙发上,抄起水杯灌了一肚子凉水:“让我们帮白虎族追查那具虎尸又是你往上捅的吧爱豆我求您了,我们真的够忙了,天界每年仙人增长人数几乎原地踏步,派给我们的活儿倒是一年比一年多,尤其是你……这种差事你就不能找地府吗”·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地府比你们还忙,”彭彧闭上眼睛抖了抖脚,“现在人口那么多,每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又要出生多少人,那么多灵魂往来,他们鬼差也就那点,哪忙得过来。”
“那你就去找妖啊·”·彭彧一摆手:“妖不行的,妖自由散漫,不像你们有组织有纪律,没有足够的奖赏他们才不会跑腿呢,雇一只大妖的工资,都够雇十个仙人了。”
“……合着你就会欺负我,”斗途哭丧着一张脸,“算了不说了,我工作去了·”·斗途一阵风似的卷进来,又一阵风似的刮走,彭彧睁开一只眼瞅了瞅,发现真的没人了。·他沉思片刻,突然拿起手机群发了一条短信··斗途前脚刚走,李一泽后脚就叼着盒牛奶走过来,在他刚刚坐过的地方坐下:“你的忠实粉丝居然因为工作问题来质疑你”·彭彧爱搭不理地“嗯”一声:“看样子天庭是真的忙,以后我还是少找他吧,可你说这种事情……人类也确实难以胜任。
找妖的话,不是上回那种事他们不乐意管的,等我拿报酬把他们引过来,黄花菜都凉了·”·李一泽没接话,往后靠了靠,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硌到屁股,他还以为是电视遥控器,本来没想管,随即发现这玩意好像比遥控器扎人多了。
他只好不情不愿地把那东西从屁股底下摸出来——居然是一只海螺··“奇怪,这不是斗途的千里传音吗,”他拿着那个海螺瞅了瞅,“怎么在这里”·“可能是刚才掉的吧,他刚在那儿坐了一下,”彭彧说,“没事,等他下次来,还给他就是了。”
李一泽还对这个“神奇海螺”印象颇深,拿在手里把玩一番,又凑到耳边去听··这一次他再次从海螺里听到了海浪的声音,而且比上一次更加清楚,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他大概是闲得无聊,遂问彭彧说:“所以你们人类传的那个‘海螺里能听到大海的声音’,并不是随便说说”·彭彧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李一泽把海螺递过去,彭彧也放在耳边听,清晰的海浪声不断从海螺里传出,甚至能让人联想到海水亲吻沙滩的景象。·彭彧正组织语言,想找句什么骚话来调戏一下他家龙,海螺里的声音却突然变了,先是一阵突兀的“啪嗒”,像是鱼搁浅在沙滩上不停地甩尾挣扎,随后是女人虚弱的喘息声,海螺好像被谁拿起来,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救……救命,不管你是谁……救命……”·彭彧脸色微变,一骨碌从沙发上弹起,看向李一泽,后者借着过人的耳力,听到女人的求救声越来越微弱:“求你……救……”·声音停止了。
两个人同时一愣,李一泽率先回神,一把抓过海螺:“喂,听得到吗你是谁,你在哪里你受伤了吗”·女人的声音再没有响起来,海螺里传来几声海鸟的鸣叫,随后又开始重复无限循环的海浪冲洗沙滩的声音。
两人沉默地对视两秒,彭彧一把抓起手机:“我把斗途叫回来·”· ·第74章 赶赴南海· ·斗途才离开没两分钟, 又被他一个电话打回,折返的时候整张脸上都挂满了“无可奈何”, 发自内心地叹口气:“爱豆,你就放过我吧, 去年的年终奖我已经拿了,签名这种东西呢一张足矣,所以今年我不打算那么努力了……”·彭彧完全没搭腔,表情严肃地正襟危坐,冲他一抬手,手心里搁着一个海螺。·“……我的千里传音”斗途浑身散发出的“颓废”气息终于收回去了一点,他在身上摸了一遍, 果然发现随身携带的海螺不见了,伸手就要去彭彧手里够,“还真是我的, 谢了爱豆,不过它怎么会在这儿”·彭彧并没立刻把海螺给他, 一缩手又收回来, 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我问你, 你们仙界的这些千里传音,究竟是怎么弄来的”·斗途被他问愣了,让他这过分正经的眼神一打, 竟莫名有点心虚,想去拿海螺的手也犹豫着收回:“就……捡的啊,海边有很多, 每隔几年仙界就会组织人去捡,拿回来注入法术,然后下发给新入仙籍的小仙。”
“捡的”李一泽把海螺拿走,放在鼻端闻了闻,“这上面明显有鲛人族的气息,就算你们拿仙法去除过,也难逃我们龙的鼻子,而且——”·他浅色的龙目微微眯了起来:“上次我问你,你还说你不知道这东西是哪来的,这次又说是捡的,到底哪个是实话”·斗途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怎么几分钟的功夫自己就成了众矢之的,他满脸茫然地看向那个“万恶之源”,支支吾吾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李一泽打断他:“我在问你话。”
斗途瞬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龙威朝自己笼罩过来,被迫撑起仙术抵挡:“好好好,我说我说——上回你问我的时候我是真不知道,因为每次捡海螺的任务都是交给有资历的仙人的,那会儿我还不够格。
去年我办妥了‘四凶’那案子,职位提升了一等,所以上边把这一次的任务交给我,我才知道的·”·李一泽跟彭彧对视一眼,好像判断出斗途并不是在说谎,这才不紧不慢地撤回龙威:“抱歉,我对仙界一直有所戒备,所以试探了你一下。”
斗途并没有计较这个:“到底出什么事了”·李一泽把海螺递给他:“我们在你的千里传音里听到了呼救声,目测应该是在海边,而且很有可能就是鲛人族——毕竟不是人人都知道这个海螺是可以用来传音的。”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斗途把海螺放在耳边听,可惜呼救已经停止了,除了海浪声什么也没听到··李一泽:“你之前说,母子海螺之间可以单线联络,对吧那么除了你徒弟的三只,这个海螺还可以联系谁”·“同事,”斗途说,“母海螺之间可以互相联系——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同事现在没有一个有出海任务,所以不可能在海边,他们的海螺都随身带着,没有遗失。”
李一泽点点头:“也肯定不是徐丙,黄乙卖掉的那只我们问过他,他说卖掉之前已经抹去了上面的仙术,跟母海螺斩断了联系,所以也不是他——那就只剩下单甲丢的那一只了,你可以锁定到那只海螺的位置吗”·“这个恐怕有点困难,”斗途轻轻叹口气,“毕竟不像人类的手机网络,有IP地址什么的,单纯靠法术的话很难精确地锁定位置,而且……实不相瞒,我们施加的法术其实只是让语音保存的时间更长,至于海螺之间能够互相联系是依靠什么原理,我们也不清楚,这是鲛人族不外传的秘法,我们只是征得了使用权,没破解人家的机密啊。”
李一泽皱起眉头:“不知道位置的话,我们怎么找到求救信号的来源只知道是海边,这范围太宽泛了,而且现在求救声停止,对方说不定……”·是重伤昏迷,或者已经死了。
斗途十分为难,他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锁定对方的位置,那就只能去找鲛人族,他们一定会有办法·这样吧,我跟上边报备一下,申请提前去南海。”
“你还报备什么,”彭彧简直要给他们仙人的严格程度跪下,“天上地下时间不同,等你申请递上去,批文再下来,黄花菜都凉透了,你觉得那个已经要死的能等到那时候”·“我也没办法啊,”斗途无奈一摊手,“爱豆你不了解,鲛人族素来隐居避世,我们现在去找他们也找不到,只有在每年特定的时间,我们去他们隐居的海岛上捡海螺,才能难得见他们一面。”
彭彧听完将信将疑,向李一泽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后者垂下眼:“差不多是这么回事,鲛人族以前还跟我们龙族有些往来,后来渐渐淡了,我们也少有他们的消息。”
“得,”彭彧一抹脸,“这就好比119接到了报警,结果发现事发地点消防车开不进去——行了吧,看来我们是爱莫能助了,我给我的人打个电话,让他们留意一下海边有没有奇怪生物好了,万一能碰个运气呢。”
李一泽:“我也联系一下四海龙族,海里的事他们负责,虽然不在三大分支之内,也算一份不小的力量·”·“那我去问问单甲,正好给他的新海螺还没用过,”斗途说,“如果知道旧海螺是在哪里丢的,说不定能缩小范围。”
三人分头打电话,半小时以后重新在客厅集合,看斗途的表情就知道他在单甲那没问出什么来,彭彧本来也没抱希望:“我刚刚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们都说鲛人族隐居避世,那怎么会有求救信号传到外界来”·“避世是避世,但总有一些向往外界的族人会离开居住的海岛前往人间,他们管得并不是很严。”
李一泽说,“不过我还是认为,即便出来玩也不会离家太远,所以在南海的可能- xing -更大,而且单甲打击走私也是在南方边境,与其这么无谓地等下去,不如主动出击,先去南海找找看。”
“有道理,”彭彧打了个响指,“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斗途闻言立刻颓丧下来:“不是吧,你们这也太说风就是雨了,这天底下遇险的生物千千万,你能每一只都管得过来吗。”
“你这个思想觉悟是怎么考上天界公务员的”彭彧已经站起身准备去收拾东西了,听到他说话又转头回来,“以后别到处宣扬你是问闲的粉丝啊,问闲虽然看上去两耳不闻窗外事,可真有什么砸他头上他绝对不会视而不见的,不然你对面那条龙现在也不能好端端地在那里坐着。”
李一泽:“……”·数落斗途就数落斗途,为什么偏偏要扯到他头上·斗途只好闭嘴,赶紧给天界递交申请,信才刚一传出去,李一泽已经化成白龙在客栈门口等着了,彭彧拎着个单肩包冲潜岳喊:“跟九渊在家好好看店幼儿园那边要有什么事帮忙照看一下,墨迟和七早也交给你们了,我出去一趟,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他说着跨上龙背,把斗途也拎上去,白龙在狂风中一飞冲天,眨眼已将冼州远远甩在身后。
斗途绝望地进行无谓的抗争:“你们这是绑架啊我堂堂仙人,能不能给点面子”·彭彧完全没搭理他,裹紧自己的衣服——高空的风还真有点凉。
李一泽闷声不响地往前飞,景色飞速倒退,织成了一片抓不住的浮光掠影,无数人与物都缩小成版图上微不足道的一点,拎起来无伤大雅,按下去也瞧不出有什么变化··他眼睛不往下看,只偷偷往上一瞟,随后蒸起磅礴的龙气将背上两个裹在其中——斗途是附送的,他并不在意这个人冷不冷。
斗途在龙背上嘀嘀咕咕,先埋怨了一通爱豆压榨劳动力害他多干活,不知道要跟松鼠姑娘分开多少天,又开始嫁祸无辜的海螺,吐槽它没多大点屁用,就知道给自己添麻烦,最后索- xing -连天界也一块儿骂了,说要是不发千里传音,就不会有今天这么一出。
彭彧难得没有让他闭嘴,只视线飘忽地落向前方,不知道究竟在看哪里,他轻轻摸了一把某龙玉般的龙角,呓语似的说:“最近怎么总让我跑南方……往年一年到头也不见得出个仨瓜俩枣,今年这是怎么了,一桩接一桩的,不让人安生。”
·斗途在他后面,听见这话突然就闭住了嘴,视线慢慢从他后背转移向座下的龙,无声地叹了口气··同行的两只谁也没有留意到他这转瞬即逝的表情变化,李一泽专注地往前飞,不到两个小时已经在南海转了一圈,随后他在空中停住龙,望着接天连地的海水:“没有,没感应到鲛人族的气息,要么是不在这片海域,要么已经死了,气息散尽,感应不到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我说了很难找到了,”斗途无奈一摊手,“他们不一定活跃在南海的,他们隐居就是因为南海总有渔船捕捉他们,傻子才继续冒出来给人抓。
上回我见到的野生鲛人是在东海那边,单甲也说不清楚海螺几时丢的,他天南海北地到处跑,不见得就是打击走私的时候,你们这样太盲目了,真不如回家洗洗睡·”·李一泽招过来一片云遮挡住身形,很想把这个聒噪的仙人从背上扔下去,考虑到他是当事人之一,才勉强忍住了,语气很差地说:“那你说怎么办”·“要我说就等去‘蜃楼’的通路打开,反正也没多少天了。”
“‘蜃楼’又是什么东西”彭彧边问边从包里拿水,“鲛人族的居所吗怎么取这么个……”·他话到一半突然停住,眼睛倏地睁大了,手往包里一摸:“不对,这书怎么在这里”· ·第75章 人赃俱获· ·那本《魇卷》凭空出现在包里, 彭彧自己都愣了,本想拿出来看看, 可高空之上风实在不小,要是一不留神被风刮跑, 那可就太好看了。
于是他犹豫一下还是选择放弃,李一泽问:“不是你把它装出来的”·“我没事带它干嘛,一本邪书,我还当个宝似的随身携带”彭彧把拉链拉好,水也不喝了,“找个地方降落吧,我总感觉有这书在的地方准没好事。”
李一泽龙尾一摆, 朝着一座小岛降落而去,边下降边说:“上次那部手机就是在这里丢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彭彧:“……你还记着呢。”
手机自然是回不来了, 李一泽随口一提,也没真打算去找·正值南海旅游旺季, 海滩上嬉闹之声不绝于耳, 潮- shi -的海风随着浪潮忽进忽退, 吹起人们的发梢打在脸上,撩拨似的痒。
彭彧刚才还裹紧衣服嫌冷,这会儿又恨不得把自己脱光, 考虑到形象问题只能撸起袖子露出胳膊:“讲道理,再多这么折腾几趟,我可真的要感冒了·”·李一泽化作人形, 撤了御寒龙气,伸手往前一指:“那边有家宾馆,上回我就在那里住的,环境还不错,可以暂时落脚。”
“不急,”彭彧先在海滩上四下环顾一圈,把斗途叫过来问,“你说到处都是海螺,哪有”·“当然不是在这里了,这儿这么多人,连贝壳都捡不着,还能剩下海螺”斗途压低声音,“在蜃楼上,那里的海边到处都是千里传音。”
三个人继续往岸上走,彭彧又问:“蜃楼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一座岛,”斗途往南边一指,“在更南一点的地方,‘南海之外有鲛人’,他们在那座岛上世代隐居,自给自足。
那座岛有蜃环绕,隐藏在碧波万顷之中,每年清明前后,蜃气消失三日,小岛就会显露在世间·”·李一泽走在前面,闻言转过头来:“为什么是清明前后”·“呃……”斗途有点尴尬,“本来清明也进不去的,因为天界跟他们有约定,才勉强给我们开条路,可能是威胁我们让我们老老实实遵守承诺,捡完海螺就走,不然‘明年的今天就给你们过节’吧……”·彭彧:“……”·李一泽:“……”·斗途自己说完也觉得脸上无光,赶紧把脑袋低下去,试图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李一泽视线在他脸上转了转,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脸皮:“看来你们仙界还真是不招人待见。”
斗途欲哭无泪:“看破不说破啊,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呢”·李一泽轻轻点了一下头:“不好意思,我不是人·”·斗途:“……”·三人离开海滩,很快找到了李一泽说的那家宾馆,斗途悄悄拽住彭彧的胳膊:“爱豆,咱出来得这么急,你带钱了吗”·宾馆里应该是住了旅游团,房间显然不多了,彭彧走到前台,偏头对斗途说:“没带,不过我有卡。”
彭老板的卡自然不是普通的卡,两分钟以后他们已经开好了房间,斗途不出意外地被甩下了,另外两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房间,彭彧一把摘下肩上的包,掏出那本不请自来的书。·书还是一样的书,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等到翻开来,里面却不是完全空白了的,彭彧惊讶地睁大眼睛:“这……”·原本空白的书页竟有一张浮现出了图案,那图案随着在空气中暴露的时间增长而逐渐清晰起来,像是徐徐剥去一层笼罩已久的雾气。
图案不是别的,正是那只白虎族说丢了的虎尸——或者说穷奇,整只穷奇呈现黑色,像是水墨晕染上去,看不出笔法,只能隔着纸页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凶气,- yin -森森凉飕飕,好像盯久了,浑身都能泛起一股恶寒。
李一泽一把将书夺过来,“啪”地一声合上了,表情变得格外严肃:“我总有种预感,这东西是冲我来的·”·“……什么”·李一泽又不说话了,双手紧紧攥着那本魇卷,指节开始一点点泛白,随后他眉头猛地皱起,两只手反向用力,照着书的中段撕了下去。
彭彧陡然一惊:“等……等等”·龙的力气有多大他自然是知道的,看到李一泽要撕那本书,彭彧下意识先替书默哀了三秒钟,他还没来得及想这书被撕了以后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先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那本书在李一泽的大力撕拽之下竟然完好无损,连一个纸页也没有破。
李一泽紧跟着愣在当场,他难以置信地把手挪开,只看见书皮已经被拧得扭曲变形,可没过几秒,竟又自动恢复了正常··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奇了。”
彭彧把书从对方手中抽回,从里面捏起一页,也试着撕了一下,同样完全撕不动。·看似破旧的古书竟然无法被外力摧毁,李一泽还不死心,又用法术尝试,甚至刀子打火机齐上阵,依然没能把脆弱的纸张割裂哪怕一个角··彭彧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别试了,就算它真是冲你来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它到底能翻出什么花儿来·”·李一泽垂下眼,缓缓起身走向窗边,双手撑住窗台往外张望,自言自语似的说:“白泽说这书从风中来,也将回到风中去,还说这书并不可怕……与风有关,不可怕……”·彭彧盘腿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书玩:“那具虎尸丢了,然后书里就出现了穷奇,你说这中间没有必然关系吗反正我不信,要不我给朱黎打电话问问,看饕餮和混沌的尸体还在不在”·李一泽好像完全没听到他的话,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什么是他能够看透却不能说的呢……什么东西不能说……天机……不可泄露”·“哎,我在跟你说话。”
“天机不可泄露……”李一泽忽然目光一顿,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只差一点点就能将它抓住,偏偏这个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直接将他的思路打断了。
斗途边拍门边喊:“爱豆,爱豆快点开门,我有重要的事要说”·彭彧把书一扔,非常不耐烦地把他放进来:“我说你能不能行,你妈没有教过你不要打扰别人的二人世界吗”·“什么妈,我妈早死一百多年了。”
斗途不由分说地挤进来,做贼似的把门关好,掏出自己的千里传音放到对方耳边,并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你听·”·彭彧一头雾水,耐着- xing -子去听,海螺那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对话声:“这群畜牲真是越来越难找了,好不容易逮到一只,居然还让她给死了。”
紧接着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谁说不是呢,死了就没用了,真是可惜,看看能不能挤点油出来,好歹弄盏长明灯吧·”·“油”第三个男人插话进来,“我看没戏,这么瘦,一碗都榨不出来吧”·彭彧暂时把海螺拿开,跟斗途对视一眼,低声说:“听口音是本地人。”
斗途一点头,两人继续拿起海螺听,里面依然有声音传出:“等等,她这手里拿的是什么海螺攥得这么紧,掰都掰不开。”
“管它是什么,反正是没用的东西——快点开船,再过几小时油也刮不出来了·”·海螺那边“咚”的一声,好像被扔进了水里,之后再没有声音了,彭彧沉思片刻:“应该是渔船,你之前说鲛人因为人类的捕捉所以隐居,那你知道那些人类的活动范围在哪里吗”·“这个……”斗途想了想,“我不确定现在变了没有,以前的话就在南边那片小岛附近,因为再往南去就是蜃楼出现的地方了。”
“我们出去找找,”彭彧一把拉过还在愣神的李一泽,“别管那破书了,正事要紧·”·三人才在宾馆待了没有一个小时,又倾巢而出,只不过这回李一泽明显飞得心不在焉,慢悠悠地在天上晃荡,完全没有认真去找。
斗途索- xing -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把背上的剑一拔,“唰”地抛向空中,踩上剑就走,彭彧无奈看着他的背影,弯腰拍了拍自家龙的龙脸:“祖宗,能不能回魂了”·李一泽慢条斯理地“嗯”一声,意思意思地甩甩尾巴——还是没回魂。
彭彧彻底没了辙,只感觉这龙完全是在原地画圈圈,再这么转下去,他恐怕今天一天都得待在天上了。·他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忽不知想起什么,眼前一亮,赶紧从腰间摸下一串钥匙,上面拴着一个造型别致的钥匙扣··这钥匙扣长条形的,大概一指长,像只哨子,整体是种骨骼一样的白色··他又敲了敲那龙的脑门,对方还是不想理他,彭彧终于清清嗓子,把哨子凑到唇边,用力吹响。·尖锐的哨声带着醒人魂魄的力量,李一泽整条龙倏地顿住,周身御着的风都停了一瞬··彭彧拍拍他的背:“醒了没醒了快点走了·”·李一泽沉默三秒,非常想赏他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干什么去”·“找人,找一搜渔船,上面至少有三个人,还……”·“知道了。”
李一泽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龙身一摆,整条龙向着南边俯冲下去,彭彧瞬间被狂风刮得睁不开眼,赶紧抬胳膊去挡,刚想说一句“你这是公报私仇”,就听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紧接着是几声惊叫。
什么东西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只看见某条龙四只爪踩住三个人,最后一只闲着的朝空中一指,定住了正御剑飞过来的斗途··李一泽好像不想被几个“低等人类”碰到自己金贵的爪子,踩了没两秒就一脸嫌弃地丢开,同时龙尾在沙滩上一扫,给自己扫出一片空地,就地坐下,伸出爪子往不远处指去:“渔船、人、死了的鲛人,都在这儿了。
人赃俱在,这案子能结了吗,彭大侦探”·彭彧:“……”· ·第76章 镂空铃铛· ·李一泽好像很不情愿被打断走神, 翘着尾巴往那一坐,像个人似的双爪环胸, 模样怎么看都有点滑稽。
斗途被他在空中定了好一会儿才重获自由,一个踉跄从剑上栽下来, 倒栽葱似的摔进了柔软的沙滩里,赶紧拍拍沙子爬起来,试图挽回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丢掉的形象··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从身上摸出三副手铐,二话不说往那几个渔民腕上一扣,又从腰间抖出一捆泛着金光的绳子,将三副手铐串在一起,绳头攥在自己手里。
渔民们大概是被龙爪那一踩踩丢了半条命, 哼哼哈哈半天也爬不起来,彭彧在一边冷眼旁观,视线落在还没从船里卸下来的鲛人尸体上, 并没有留意到腰间的钥匙被人顺走了。
·李一泽悄无声息地化作人形,手指一勾, 那串钥匙已经在他指间——刚刚强行把他吹醒的“钥匙扣”实际是一支骨哨, 重明鸟骨做的, 哨声直击灵魂,能瞬间让人清醒过来。
他轻轻摩挲着那支骨哨,心里最后一片迷雾也仿佛被哨音吹散了, 他目光投在彭彧的背影上,浅色的龙目中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长久地定格住, 怎么也不愿挪开··彭彧并没有发现有人在看自己,伸脚踹了踹其中一个渔民,语气非常冷淡:“起来啊,刚不还挺牛逼吗仗着鸟不喜欢水,南海不是朱雀族的管辖范围就肆无忌惮是吧捕杀鲛人刮油做长明灯”·他蹲下身,顺手从沙滩上捡了个贝壳,用贝壳锋利的边缘在对方脊背上划:“我看你这膘肥体健的,油也一定不少,我把你活剥了皮刮刮油,你看怎么样”·渔民被他吓得浑身发抖,慌慌张张地双手抱头,发出一连串口音浓重的求饶:“不不不我们错了,我们也只是替人办事,您放我我们吧”·“替人办事”彭彧一声冷笑,抓起一把沙子浇在对方脑袋上,也不嫌脏,用力攥住他泛着油光的头发往上提,“替谁办事我看你们这工具齐全,不是第一回干了吧一共捉过多少条鲛人,报个数,我好替你们估计一下够判几年。”
渔民冷汗涔涔,甚至不敢正眼看他:“我……我们……”·“你、你有证据吗”另外一个渔民试图挣脱手铐未果,竟然开始破罐破摔了,他梗着脖子朝彭彧喊,“这鲛人不过是我们打渔的时候捡到的,发现她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凭什么认定是我们杀的”·彭彧没接话,斗途把手里的绳子一抽,直接把那位胆敢大喊大叫的拽平在地上,同时拿出自己的千里传音:“要证据没问题啊,我给你。”
他按下海螺上一个小凸起,里面传出“沙沙”倒带一样的声音,随后响起一句语音:“这群畜牲真是越来越难找了,好不容易逮到一只,居然还让她给死了……”·“无意中捡到的”斗途把海螺收起来,用剑鞘敲了敲对方的脑袋,“你脑子被油糊了吧,撒谎不能找个像样点的借口”·这回几个渔民谁也不敢再吭声,李一泽趁他们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到渔船旁边看了看,随后朝彭彧摇摇头:“死透了,身上一十三处伤口,多为鱼叉和渔网所伤,没有致命伤口,但不断挣动过程中血流不止,体力透支而死。”
他说完又将视线转向几个渔民,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南海朱雀族不管,我龙族管,你们知道就在这片海里有一座大牢吗但凡伤害南海水族,不论人还是妖都会被投进这座大牢,进去就别想再出来,而大牢的钥匙……就在南海龙王手里。”
三个渔民齐刷刷浑身一抖,脸色惨白得好像下一刻就要晕过去··彭彧把李一泽拽到一边,偷偷问他说:“怎么又冒出来个南海龙王,你们龙族到底有几个王啊”·“准确来说是七个,那四个都是海龙王——你们人间不是有记载和杜撰吗,差不多就是那么回事。”
李一泽说,“不过四海龙王不管陆地的事,也不管天上的事,很少与其他龙往来,只偶尔在龙王大选时过来投个票什么的——我非常怀疑九渊贿赂了哪位龙王没给他投票——算是……‘圈地自萌’吧。”
斗途在一边嘟囔:“圈地自萌是这么用的吗……”·彭彧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思维又不知道拓展到哪去了:“那集齐七颗龙珠可以召唤神龙,集齐七个龙王能召唤什么”·李一泽眉头一跳,面无表情地绷紧面皮,拒绝再跟这个智障交流。
斗途眼看着自家爱豆“正经”时间告罄,只好自认命苦地开始审讯——这位仙长估计是跟彭彧相处得时间久了,审讯方式都变得缺德起来。·他把鲛人尸体挪下渔船,而把三位渔民“请”了上去,拿绳子捆成一坨,把剑尖抵在船板上:“警告你们,我这剑削铁如泥,一剑下去你这破船可就漏了,如果你们不想淹死或者喂鲨鱼,我劝你们配合我的工作,坦白从严,抗拒更严。”
彭彧搂着自家龙杵在旁边看戏,还不忘点评道:“孺子可教也·”·几个渔民被斗途吓得瑟瑟发抖,这阳光明媚的天气,他们却好像要被锋利的剑气冻死了,斗途拿着手机录音:“所以——指使你们的人是谁”·“我们……也不知道啊,”渔民哆哆嗦嗦地说,“我们只知道他是……海市老板,具体是人是鬼……没人见过。”
“海市”斗途皱起眉毛,“那是什么东西,跟蜃楼有什么关系”·“有、有关系,”渔民说到一半又开始摇头,“啊不,没关系”·“到底有没有关系”·“有一点关系”这人已经快要尿裤子了,“是……是这么回事,海市在海底,蜃楼在海上,每个月的十五月圆之时,凌晨一点,月亮的倒影会投在海面上,这个时候从蜃楼的位置出发,一直向月亮倒影的方向移动,就可以找到海市入口。”
彭彧将信将疑,扭头看李一泽说:“他说的真假”·“不清楚,我没有听说过·”李一泽走到渔民面前,“那我问你,海市的老板为什么要捕杀鲛人”·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不是……捕杀,”渔民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是捕捉,因为鲛人很珍贵,他们的眼泪可以变成珍珠,油能制作长明灯,即使在水下也不会熄灭,海市的灯都是用的鲛人油。
最重要的是……他们会织做一种特殊的鲛绡,这种布料入水不- shi -,人穿在身上,就能在海底畅行无阻·”·李一泽越听眼神就越冷:“所以呢”·“所以……海市就源源不断地收购鲛人,他们价开得非常高,一只活鲛人可以卖到十万块钱,死的也值五万。
他们把活鲛人豢养起来,让他们织布,抽打他们让他们哭出珍珠,如果死了也能刮油做……”·“畜牲”李一泽厉声打断他,眼神像是两把刀子,“你们比畜牲还畜牲把你们跟鲛人互换一下你们愿意吗”·渔民欲哭无泪,就差给他磕头了:“我们也只是为了钱啊我们把捕捉到的鲛人送去海市,他们怎么处理就不归我们管……”·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李一泽突然抬手一招,狂风卷过,直接将整条渔船掀翻,船上三个人全部掉进水里,斗途连忙拉紧绳子:“大龙你冷静点,我们还得靠这几个货带我们去找海市啊”·李一泽满脸冰碴地转身走了,- yin -森森撂下一句:“南海大狱……我一定让南海龙王好好‘关照’你们一下。”
他说完没再理斗途,也没再对渔民动手,径直走到海滩边上停放着的鲛人尸体前——她浑身伤痕累累,即便咽了气,表情依然是痛苦的,给那张原本漂亮的脸染上几分诡异的扭曲,下半身的鱼尾和臂肘处的鳍已经因为脱水和阳光炙烤而有些干燥了,薄弱的地方开始打卷,大概要不了多久,这具尸体就会面目全非。
李一泽伸手一拂,将尸体稍往下挪了挪,放在海浪打来时刚好可以冲刷到的位置,手心里的青光慢慢裹上尸身:“十五已过,离清明还有一个礼拜,看来我们得先造访鲛人族再去找海市了。
这期间我可以保证她尸身不腐,但是不知道他们还愿不愿意将擅自离族的族人尸体收回·”·彭彧没接他话,只默默蹲下身,将尸体的双手叠在一起,作出个等待入殓的姿势。他始终低着头,看不出脸上的表情,语气似乎是平静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管象、穿山甲还是鲛人,都是一样。”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们每次去捡海螺,他们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了,”斗途轻轻叹口气,“说到底仙人大部分是人类飞升上去的,他们没对我们兵戈相向,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彭彧缓缓吐出一口气,正准备起身,忽然感觉衣服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低头一瞧发现是尸体胳膊上一根支起的刺。他轻轻把自己的衣服摘下来,视线顺势一偏,好巧不巧地落在她颈间,似乎看到什么东西细碎的反光。·彭彧本着对尸体的尊敬,本来是不想碰的,可不知怎么还是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拨开对方粘在脖子上的头发,发现她颈间戴着一个镂空的铃铛,大概鸽子蛋那么大,摇一摇却不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铃铛从她脖子上解下来,试着扭动,发现可以打开——里面有几颗小指盖大小的半透明球体,有点像孩子们玩的那种“水宝宝”。
他小心地用指腹碰了碰,发现触感也很像,滑溜溜的,有点弹- xing -··于是他奇怪地问:“这什么东西居然还随身携带”· ·第77章 鲛人卵· ·“……别碰, ”李一泽突然开口,“放回去。”
彭彧动作一停, 疑惑地抬头看他:“你知道这是什么”·李一泽弯下腰,仔细打量一番那颗“铃铛”里的东西:“应该是鲛人的卵。”
“……卵”·“这玩意……我好像听说过, ”斗途把几个被扔进海里的渔民拉上岸,拽着绳子凑过来,“前段时间我找去过蜃楼的仙长询问,他告诉我鲛人对我们敌意很大,要我们一定小心,还说有些雌- xing -鲛人身上会戴一种镂空的铃铛,如果我们看到了, 千万不要去打听。”
李一泽点点头:“当然不能去问,那可是她们的孩子·”·斗途浑身一哆嗦:“上岛以后我一句话都不会说的,太可怕了·”·彭彧把铃铛重新扣好, 找了块石头压住上面拴的绳子,让铃铛里的卵浸润在海水里, 自言自语似的问:“鲛人……居然是卵生的我还以为他们应该跟人一样呢。”
李一泽接话说:“虽然叫鲛人, 其实他们的习- xing -更偏向鱼, - sheng -殖方式也跟鱼一样,体外受精,雌- xing -鲛人产卵以后, 雄- xing -鲛人会去寻找那些卵使其受精。”
彭彧听着他这一本正经的科普,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诧异地瞧他一眼:“我感觉从外形来看, 你们龙跟鱼也挺异曲同工的啊,那为什么你们是生蛋的,而且……”·他话还没说完,李一泽已经微微眯起眼睛,凑到他耳边说:“你好像一直对我的- sheng -殖结构很感兴趣”·彭彧后退两步,干笑三声:“哈哈哈,没有。”
李一泽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又徐徐收回:“其实我们龙更像蛇,徐丙拿判断蛇- xing -别的方法放在龙身上,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他并不想给某人产生想法的机会,自顾自地说下去:“鲛人族受孕率不高,因为有一定人类的特征,产卵数也不多,他们的卵又不像龙蛋一样有坚硬的壳,基本上抵御不了其他生物的捕食。”
“所以他们就想出了一种办法,”他看了看那个镂空的铃铛,“雌- xing -鲛人产卵以后,会将卵装到有孔隙的容器里随身携带,而雄- xing -鲛人可以隔着容器直接对里面的卵进行受精,卵在里面发育成熟,最终破开容器而出,这就大大降低了卵阶段被捕食的几率。”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彭彧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手指轻轻在铃铛上叩了叩:“所以这里面都是鲛人宝宝咯那你说……鲛人族会不会看在我们救了这些小鲛人的份上对我们态度好一点”·李一泽把目光放远:“也许吧。”
彭彧忽然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其实我感觉你完全可以去给幼儿园的小妖们上生物课·”·李一泽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并没接他这茬:“我更在意的是,鲛人族受了这么多年的欺凌,竟然一直没有来找龙族告状,甚至仙人登岛捡海螺的时候都没有试图知会天界……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你的意思是……”·“我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奇怪,”李一泽说,“如果说不找天界是因为不信任人类,那么为什么连水族本身也不信任是觉得海龙王不能替他们做主吗”·彭彧一抿唇,没吭声,李一泽轻轻叹口气:“算了,反正现在说这个也没用,等清明一到,我们直接登岛看看。”
其他两个没有异议,渔民们想有也不敢有,李一泽朝斗途招了招手:“我问你,去蜃楼……除了日期要求以外,还有什么别的条件吗”·“当然有,不然的话到了日子什么幺蛾子都能进去了,”斗途把绳子往胳膊上一系,从身上掏出一枚足有人眼球那么大的珍珠来,“这是信物,必须要有这个鲛人族才认可,而且……”·他附在对方耳边,用只能彼此听到的声音说:“而且想去蜃楼必须乘船,船底打上我们仙界的标志,会有鲛人族派出来的小鱼妖替他们侦查,万一标志忘打或出错,有信物他们也不会放我们进去,蜃楼结界不开放,只能等明年再来。”
“原来如此,”李一泽点点头,“我就说他们不会这么不谨慎——去蜃楼还是得倚靠你们了·”·“哎,那必须的。”
斗途痛快地答应下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宾馆吗”·李一泽想了想说:“你先回吧,把这几个关起来,到时候带上蜃楼让鲛人族指认,那具尸体你也先带着,找地方保存起来。”
“没问题,我去叫我师兄弟·”斗途说着把几个渔民和鲛人尸体全部装上渔船,用法术催船向北驶去··剩下两人暂时留在岛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从登岛开始就隐匿了身形。
彭彧四下环顾,发现时不时就有巡逻船只远远地驶过,不禁疑惑说:“真奇怪,他们把这里当做宰杀鲛人的地点,就不怕被发现吗”·“那船上有妖术,可以在人类面前隐去行踪,”李一泽缓缓在沙滩上坐下来,龙目因为明亮的阳光收缩成一竖条,“应该是海市那边给的吧,不然人们也不愿意冒着这个风险去捕捉鲛人。”
彭彧也挨着他坐下:“看样子南海水族的管理能力不行啊,巡逻得还没有人类勤快·”·李一泽没什么表情:“船只太多了,对水族干扰很大,就像朱雀族为了避免影响航线取消了领地巡视一样。”
彭彧忽然被他一句话噎住が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来,许久他慢慢垂下眼,伸展四肢抻了个懒腰,好像漫不经心似的在沙滩上躺下了。·沙子被阳光晒得很暖和,入眼就是蓝天,在视线尽处与海连接起来,无边无垠的,仿佛铺展成一副跨越时间与空间的长卷·人在这副画里不过是个细小的点,像一滴透明的水珠,十几亿汇聚在一起,共同凝成一片汪洋大海··李一泽忽然化成龙形,长长一条卧在那里,起伏绵延的龙脊勾勒出优美的曲线,五千年的生命见证过太多的桑田沧海,却没有什么能撼动那条坚韧的龙筋,哪怕受过重创,依然要顽强地生长起来。
彭彧靠在他身边,轻轻抚摸那些有着玉般温凉触感的鳞甲,似乎从那些密匝匝规则排列的鳞片里看到什么一闪而过的片段,每一段都像是独一无二的吉光片羽,从不重复,也无可替代。·李一泽偏过脑袋,用鼻息吹乱了对方的头发,两根龙须也跟着摆了摆,卷到彭彧面前,被他一把揪住�
约耗潜咦А!だ钜辉蟊黄瓤拷韽夯罕ё∷牟弊樱酉咭淮孤湓谒奔�——那里有一片倒生的鳞,像个月牙··琥珀色的龙目又眯起了一点,彭彧好像没感受到对方的注视似的,手指贴着那片逆鳞划过,轻声问:“我要是碰了,你会生气吗”·“你可以试试,”李一泽神色不变,“不过我劝你不要对其他的龙这么做。”
彭彧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把手指按上去,悄悄滑向一边:“算了,作死也要有个限度,我还没有那么想不开·”·李一泽眼睛里不知染上什么情绪,目光格外地柔和下来,他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爪尖捏住他的手腕,引着他将手掌贴上自己颈间的逆鳞。
彭彧顿时浑身一颤,满脸错愕地抬头,只从那张龙脸上看出了坦然与平和,琥珀色的龙目里倒影着他的样子,恰好与收缩的竖瞳重叠起来,像个与众不同的印记似的。·他所触摸到的分明只是片坚硬的鳞,可他仿佛透过那片鳞触碰到了什么更为柔软的东西——血液在鳞甲之下流淌,注入龙的四肢百骸,像奔涌的江河湖海,最终回归那一个点上,在他手心底下散发出灼热的温度,透过手心的疤,似乎要跟他产生某种共鸣。
彭彧缓缓凑上唇,轻轻在他那片鳞边吻了一下,又倏地抬头:“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我”·李一泽不说话,只专注地盯着他瞧,一直盯到彭彧自己都对自己的怀疑产生了质疑,支吾一声:“算了,没有就没有吧。”
李一泽嘴角微微一抬,一阵风过去,他重新化回人形:“你想我瞒你什么刚刚偷了你的骨哨这个算吗”·“……哈”彭彧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往腰间一摸才发现整串钥匙都不见了,遂无奈一摊手,“你这顺人东西的技术一流啊,你说你堂堂一条龙,能不能少干这种跌份儿的事”·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我可只顺你的,”李一泽老脸都不带一红,把钥匙递还给他,“只能说你太没防备了。”
彭彧把钥匙重新别好,伸手搭上对方肩膀,一个巧劲儿把他按翻在地:“是呗,你这龙整天往人心坎子里钻,还到处扑腾,防不胜防啊·”·李一泽被他按倒,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躺下了,被笼罩在对方投下的- yin -影里,眼角的弧度竟还透出几分享受似的。
他心安理得地呼吸着对方投下的气息,带着一点刚在沙子里熨过的暖意,耳边传来几声海鸟的鸣叫,很快与海声一道自动拉远,天地收缩,一切都凝成区区一个人影,严丝合缝地将他盖在里头,让他心甘情愿地蜷起尾巴、收敛爪子,只想露出柔软的肚皮,博君一撸。
海边的沙子被两人塑造成了凌乱的形状,斗途独自御剑返回想问问这俩货什么时候走,结果差点被入眼的景状吓得从剑上跌下来··他连忙稳定住摇摇欲坠的剑,抬手捂住眼睛:“非……非礼勿视,我们仙人自当六根清净,四大皆空……”·他说着说着,又忽然把手放下了:“奇怪,我修的不是无情道啊……学习,要学习。”
· ·第78章 送命题· ·三个人回到宾馆的时候, 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彭彧随便在路边买了个鱼缸,盛上多半缸海边舀来的水, 把铃铛浸在水里,并问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所以这些卵到底受精没有能不能孵出小鲛人”·“太小了, 还看不太出来。”
李一泽从浴室出来,睡衣也不肯好好穿,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口,还附带有几点红痕,他不紧不慢地擦着头发,嗓音透着意乱情迷之后的特殊音调,“不过即便受精了, 也不可能每一颗都能孵化,这一个铃铛里面有两颗卵能成功长大都算相当幸运了。”
彭彧顺手帮他把衣服拽了拽,捞过毛巾来给他擦头:“我一会儿再去跟斗途审审那几个渔民, 他们虽然说了海市出现的时间和方位,却没说进去需要什么条件, 我总感觉这种地方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李一泽“嗯”一声:“我也找南海龙王问问, 他在这里当了这么多年龙王, 要说对海市完全不知情我可不信,说不定是那个什么海市老板给他上缴贡品,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彭彧动作微微一顿:“那他们要真的串通一气, 你这样去问岂不是打草惊蛇了”·“串通是不可能串通的,他们没那个胆,”李一泽胡乱拨弄了几把潮- shi -的头发, “顶多是装不知道,有我在这里看着,他们不敢私下知会海市,你放心好了。”
彭彧点点头:“那就好——我现在就去找斗途,你先休息会儿·”·他说完把毛巾搭到架子上,揣上钥匙转身走了,李一泽坐在原地等到他走远,从他挂在衣架上的单肩包里拿出了那本魇卷。
书暂时没有继续发生变化,书里的内容还是只有一只穷奇,他看完以后又重新塞回去,走到书桌前,伸手一招变出一枚龙鳞,再轻轻一捻,龙鳞展成了一张白纸··他将白纸铺平,再变出一支毛笔,在纸上写道:“需‘海市’详细情报,见之速回。”
他朝白纸轻轻呵一口龙气,墨迹便迅速干了,再将那纸三折两折,折成了一只青蛙··李一泽盯着那青蛙看了几秒,总感觉折得不太精致,伸手在它屁股上一按,纸青蛙就活了似的,一跳一跳地从窗户走了。
他在屋子里转上一圈,感觉相当无所事事,索- xing -化作原形,趴在床上晒起了太阳··这间屋子是个阳面,下午的阳光正透过窗户在床上流连忘返·彭彧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手臂长的小龙趴在窄窄一条阳光底下——这货大概是跟着阳光偏斜而不断移动,非要把最后一丝太阳也晒完才甘心。
白龙肚皮半露不露,尾巴垂在床边,是个相当放松的姿势,彭彧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李一泽明显是感觉到了,把眼皮掀开一条缝偷瞄他,紧接着又重新闭上,身体一翻,彻底肚子朝上,轻轻甩了甩尾巴尖。·“你说你到底是想当个宠物还是想当个人啊,”彭彧坐到他旁边,伸手在他肚皮上胡撸,“我说你们龙也够奇怪的,明明一身鳞,还要找人摸,我摸了你真能感觉到吗”·“当然,”李一泽翻过身,又开始让他摸背,语气还颇自豪,“你们人类是感觉不到这种快乐的。”
“……是是是,”彭彧开始给他挠下巴,“对了,我刚问斗途了,他说那几个渔民坦白,进海市要一种特别的通行证,他们正好有三个,我都给拿来了。”
李一泽伸出爪子从对方手里接过那所谓的“通行证”,发现是三枚花纹奇特的贝壳:“虽然纹路比较少见,但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这是最低级的通行证,”彭彧说,“一般这种通行证是海市的打工者用的,凭它在海市里好像只能卖出,不能买进,我觉得不太好使。”
“唔,”李一泽拿爪尖在贝壳上轻轻划了一下,“但如果搞不到高级的通行证,也只能拿这个对付了——海市应该不认脸吧”·“大概,”彭彧探臂把某龙抱起来,捏住他一双前爪,“你指甲又长了……”·李一泽顿时危险地眯起眼:“请收起你的想法。”
照进来的阳光越缩越窄,终于连一条龙也容不下了,李一泽还被某人抱着没撒手,有点舍不得地看着那彻底消失的阳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扭身扒住彭彧的肩膀,后腿往后一抻,来了个“龙式伸展”:“那这几天我们干什么”·“玩儿呗,”彭彧揉着龙背上的毛,“斗途说他得找船去,以前他们仙界去蜃楼的船不知道停在哪儿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李一泽并没有发表意见,不过就表情来看也知道他内心一定又在鄙视仙界办事效率低下,他从彭彧怀里挣出来,慢慢往旁边踱去,好像想去床头柜上拿水:“其实我不是很想在南海玩儿,毕竟我上回捡七早的时候已经玩得挺久了。”
彭彧看着他的动作,怎么都感觉有点滑稽——龙这种生物在天上飞着的时候是挺帅,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们的比例其实有点奇怪,身体似乎太长了,就显得腿有点短,像这样在床上缓缓爬动的时候,模样相当搞笑。
李一泽好像是感觉到了某人不怀好意的目光,扭过头想说什么,结果一不留神爪下踩空,“咚”一声就从床边栽了下去··这回彭彧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探头一看,只见某条龙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四爪朝天地摔在地上,身体后半段竖着贴在床侧,折成了一个“L”。
李一泽跟他对视三秒,突然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整条龙猛地窜起来,照准他的脸扑过去,好像相当想给他挠花了··两人进行了一番相当幼稚的“互殴”,最后谁也没能打赢谁,等到太阳彻底沉落,彭老板为了抚慰自家龙受伤的自尊心,非常自觉地带他出去搓了顿“海鲜盛宴”。
李一泽吃饱喝足,总算是把“从床上摔下来”这种光荣事迹给抛到了脑后··两人光脚在沙滩上散着步,饭后消食外加陶冶“情- cao -”,海浪还在不知疲倦地起起落落,退下去的时候留下一片- shi -漉漉的痕迹,在灯光的照- she -下泛出淡淡的白光。
·二人在潮- shi -的海滩上走,浪潮时不时涌上来亲吻他们的脚腕,海风从身边刮过,留下细弱的耳语··彭彧缓缓伸了个懒腰:“其实这边也不错,就是- shi -度有点大——你们龙是不是应该很喜欢这种气候”·李一泽停住脚步:“还好,我对气候不是很挑,不过- shi -度高确实舒服一些,比较适合幼龙生长,不用总留意着给自己补水。”
两人站在海边吹夜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李一泽忽然神色一动,好像察觉到什么,往前走出几步,蹲下了身··彭彧疑惑地凑过去看,只见海水退去的时候,从水里钻出一只幼小的生物,他掏出手机拿手电筒一照,发现竟是只白色的小螃蟹。·那只螃蟹迈动八只小爪,径直朝李一泽爬过来,在他面前挥舞着钳子转了一圈,沙滩上留下一小片细碎的爪印··彭彧好奇地在螃蟹壳上戳了戳:“这大半夜的怎么突然有螃蟹而且还不怕人”·“这是南海龙王的回信·”李一泽在螃蟹身上轻轻一点,白光闪过,螃蟹瞬间放了气似的变成一个薄片——竟是只纸螃蟹。
他把纸螃蟹捏起来,徐徐将信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了满满一页,他从头到尾地读过来,彭彧在旁边问:“信上写什么”·“那几个渔民说的基本属实,”李一泽说,“信上还说……海市的老板其实是一只道行极高的大妖,神出鬼没,曾有人见过它,说它身躯之大,投下的- yin -影可遮蔽千里……可又有人说,它不过三尺三寸长,疾行如电,你察觉到它从你身边经过的时候,它已经身在百米之外了。”
“……这说的真不是龙”彭彧半信半疑,“你们龙可大可小,瞬息之间能移动千里,还有什么东西能跟你们类似”·李一泽摇摇头:“肯定不是龙,因为信上说凡是见过它的人,没有一个能描述清楚它的长相,只知道是黑漆漆的一团,一眨眼就不见了——如果是龙的话,应该用‘一条’才对。”
“信里还说,这个所谓的‘海市’并不止收购鲛人,任何东西都可以拿过去出售,但海市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凡初次进入者必携带一件物品,可以是罕见的奇珍异宝,也可以是完全不起眼的生活用品,甚至是穿过的臭袜子……”·李一泽表情变得有点奇怪,顿了一下才续上话音:“只要你在海市闭市之前将带来的东西卖出去,那你就获得了再次进入海市的资格,海市会给你通行令牌,承认你是海市的客人。”
“反之,如果你没能将东西卖出去,作为惩罚,你会被扣留在海市,在下一次开市时作为商品出售,如果一直没有人将你买走,那你就要一直留在那里·”·彭彧沉默片刻:“这是什么鬼规定所以第一次进入是不需要通行证的吗”·“好像是这样,但打工者除外,”李一泽说,“你拿到的通行证虽然是最低级的,但它可以保证持证人的安全,海市不会为难持有此证的人,不过他们也不能在海市乱走,通常是卸了货就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可有点难办了,”彭彧摸了摸下巴,“我们要想调查的话,乱走肯定是必须的,想乱走就不能用那个证件,可如果不用,又不能保证我们能平安出来……”·他无奈一摊手:“这怎么选,这是送命题啊”· ·第79章 鲛绡· ·“唔, ”李一泽瞥他一眼,似乎对他的话有些意外, “你居然还会关心能不能出来……我以为你的宗旨一直是‘拳头说话’呢。”
彭彧眉心无奈一耸:“开什么玩笑,我可是讲究‘和气生财’的好吧谁没事愿意天天打架……你不怕浪费力气, 我还怕你受伤呢。”
李一泽眼里的琥珀晃动起来,微微亮着,好像是将天上的月光也摘下来盛在里头,他慢慢地凑近了,嘴角抬起:“就目前来看,能伤到我的东西似乎还不存在。”
“话别说得那么死嘛,”彭彧扣住他的手腕, “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存在的,”李一泽一挑眉, 似是别有深意地说,“除了我自己, 没人能打败我。”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彭彧还没品出他话里的意思, 对方已经把话题引开了:“南海龙王提供的信息应该不会出错——他说海市的存在虽然有违规定, 但一直以来也没有接到相关的投诉,加上那里确实会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南海龙王喜欢宝物, 也偶尔派人去淘两件稀罕物品回来……唔……”·“他还挺坦诚的,”李一泽嘴角一抽,“这还真是‘民不举官不究’啊, 不过既然这事被我撞上,那我就不能坐视不理了,我倒是很好奇,那里究竟有什么宝贝,能入了南海龙王的法眼。”
他把那张信纸收起来,继续沿着海滩走:“还有一点,去海市不能动用法术,那里禁避水诀,所以要进去一概得穿特质的鲛绡衣服·往常这种衣服是由海市出售的,在每个月新月的那一天,会有一家特殊的服装店在午夜十二点开门营业,专门出售这种衣服,可惜我们来得不凑巧,新月那天已经过去了。”
“他们还挺会做生意的,”彭彧一摊手,“禁止你使用法术,岂不就是强迫你买衣服那衣服肯定不便宜吧,变相地收‘入场费’啊。”
“嗯,”李一泽表示赞同,“南海龙王说现在想买到海市专卖店出售的衣服肯定是不可能了,不过这边有个二手商店,经常有买过衣服又不想再去海市的人把衣服转手出售,或许我们可以过去碰碰运气。”
彭彧点头说:“也好,反正这几天没什么事情——不如咱们明天就去”·两人一拍即合,又在海边溜达了一会儿,直到困意上涌才返回宾馆睡觉,第二天纷纷睡到自然醒,半玩半逛地找到了信上说的二手商店。
这地方规模不大,里面陈列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到头,彭彧先自己在店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所谓的鲛绡衣服,这才向店主表明来意。·店主慢吞吞地打量他一会儿,拖着腔调说:“鲛绡衣服么……有是有,不过不多了,这个价格嘛……”·“价格不是问题,”彭彧忙说,“如果有,还麻烦您拿出来给我们看看,我们真的急需。”
店主终于被他“打动”了,起身往店铺后面的储物间走:“稍等一下·”·彭彧稍稍松了口气,轻声对李一泽说:“看来咱们运气还没那么差。”
两分钟以后店主从后面回来了,胳膊上搭着两件薄纱一般的衣服:“给,最后两件了,昨天刚到我手里,卖家只穿过一次,你们想要的话就卖给你们了·”·彭彧接过来,发现这衣服轻若无物,薄薄的一层纱,看上去一碰就破的样子,可如果用力拽一拽就会发现其实韧- xing -很高。
他把衣服披在身上——这衣服好像不分男女,且会跟着人的体型自如变幻,看着挺大,一穿上就变得非常合身··他抬头看了李一泽一眼,后者朝他点点头,他便问店主说:“多少钱”·店主伸出三根手指,彭彧心说三百还挺便宜的,掏出钱包就要付钱:“我要了。”
店主瞄一眼他钱包里钞票的厚度,失望地摇摇头:“我可没说是三百——三千·”·彭彧:“……”·李一泽虽然对钱不敏感,也知道三千块够他胡吃海塞好几天了,遂诧异地抬起眼:“这是二手价”·“原价六千,”店主说,“你们买不买啊,不买就算了,实话告诉你,这个价钱一堆人抢着买呢,这是你们来得早,再晚两天,最后这两件也没了。”
彭彧无话可说,把钱又塞回去,有气无力道:“刷卡吧·”·两人连海市的影儿还没摸着,先支出去六千大洋,彭彧这个女干商感觉自己被别人算计了,满脸都写着不爽。他走到店门口的时候,无意中看到门上挂着几排小挂件,顺手抓向其中一个白白的小毛球,手指一搭将它摘下来,朝店主一扬:“这个送我怎么样”·店主爱搭不理地看了一眼,冲他摆摆手,示意他随便。
两人从店里出来,李一泽奇怪地问他说:“你没事要这玩意干什么”·“拿着玩呗,手感挺好,”彭彧捏着那个毛毛球,“回去送幼儿园的小朋友,就当是南海的特产了。”
李一泽:“……”·这种东西也好意思叫“特产”·两人成功买到了衣服,刚回到宾馆,就看见斗途一脸焦急地迎上来,低声说:“爱豆,坏了。”
“怎么了”彭彧拿房卡开了门,“你不是出去找船了吗,没找着”·斗途咬着牙说:“找是找到了,可是……那船最后一次用还是两年前,风吹日晒那么久,本来质量也不咋地,已经……不能开了。”
彭彧:“……”·斗途大概自己也觉得丢人,始终低着脑袋跟他们进屋:“现在再向上面请求调一艘肯定来不及了,怎么办啊,这附近可以租船吗”·彭彧把门关好:“租船的话,也没有你们仙界的标志吧”·斗途:“这个好说,我下水去船底画就行了,反正之前那艘也是我拿剑刻的,只要有船就好,就怕没人愿意把船往那边开。”
彭彧一摸下巴,想了想问:“什么船有要求吗大船还是小船”·“这个无所谓的,”斗途说着忽然眼前一亮,“怎么,爱豆你有路子”·“对什么船没要求的话那就好办了,”彭彧高深莫测地移走视线,“两天吧,两天以内我给你弄来,然后你去给船加你们仙界的标志,你看行吗”·斗途连连点头,满脸都写着感激,看那架势好像很想直接扑上去给彭彧一口,碍于旁边还有条看他不顺眼的龙,这才克制住了,激情澎湃地吹捧了他一通,被李一泽面无表情地赶出房间。·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仙界迟早要完。”
李一泽说着把门锁好,并不想再有任何外人进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彭彧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安静,走到窗边打起了电话,不用问也知道是在商量船的事。李一泽没兴趣掺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鲛绡衣服,放在光线底下照了照。·这衣服堪称精致,虽然只是件半袖短衫,可就是给人一种无比名贵的感觉,织纱的线细且柔软,微微透明着,在阳光下一照就泛出柔和的光,像波光粼粼的海面似的··他把衣服铺在桌子上,拿起一杯水倒在衣服表面,水珠自动聚拢在一起,果然没有一丝一毫渗入衣料,他捏起衣服一个边轻轻一抖,那些水珠便珍珠似的一颗颗从衣服上滚下去,掉在地上,花瓣一样绽放开来。
等他再把手覆上衣料表面,果然干燥如初,连一丝潮- shi -的痕迹也无··彭彧打完电话走到他面前:“怎么样,是真货”·李一泽点点头,眼里透出不加掩饰的赞赏:“鲛人族的工艺果然名不虚传,放眼人间也找不出能与之媲美的——他们避世的决定非常正确,这样的手艺,还是不为人知的好。”
彭彧显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没吭声,只默默垂下眼,许久才微不可闻地叹口气:“我倒是很想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合作赚钱呢,仔细想想还是算了,你说得对,这样一个从头到脚都是宝的种族,知道他们的人越少越好。”
李一泽抬头看他,浅色的龙目里映出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他凑在对方耳边呵了口气:“看来你还不是个黑到心儿里的女干商·”·“……怎么说话呢你”彭彧顿时不乐意了,伸手戳戳他的胸口,“你这是偏见,懂吗你说我到底哪次黑心了我要是心真黑,你还能浑身这么白”·李一泽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参悟透他话里的内涵,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啧”一声,赶紧退开两步,把这个话题扔在一边,拿起其中一件鲛绡衣服,将它轻轻披在了身上。
彭彧也顺着他咳嗽一声:“我还是有点好奇,虽然这衣服防水,可它是怎么保证人在水下能自由呼吸的呢这不符合科学啊·”·李一泽心说要真有“科学”这种东西,那我也不应该在你眼前站着了,刚想开口说他一句“你竟然跟一条龙讲科学”,却不知感觉到什么,神色倏地一变。
“……怎么了”彭彧觉察到不对劲,心一下子提起来了,忙问,“这衣服不对”·李一泽没接他话,轻轻在柔软的衣料上摸了摸,从鼻端喷出一声冷哼:“原来如此,这衣服上有种神秘的力量,能够封禁法术,穿着它进入海市,就等于自己卸去防御、任人鱼肉了。”
“奇怪……”彭彧拿起另外一件衣服,“我穿的时候怎么没感觉,是因为我没法术吗而且鲛人族也不像是控制欲强的种族吧,为什么要在衣服上弄这种东西”·李一泽摇头说:“我可没说是鲛人族干的——这应该是海市的手笔。”
 ·第80章 龙戏水· ·“海市的手笔……”彭彧小声嘀咕, “那怎么办,我们真要穿着这衣服进去吗”·李一泽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将衣服脱掉扔在一边:“区区一件衣服,还奈何不了我, 鲛绡再坚韧也抵挡不住龙的利爪,大不了撕掉呗。”
彭彧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眉梢微微一挑,没吭声。·距离清明已经不剩几天了,南海气候温暖,也感觉不到往常清明细雨丝丝的凉意·彭彧说到做到,两天以内果然弄来了一艘船, 叫上斗途去码头看,斗途一看之下,差点把眼珠子也瞪出来。
他视线在附近大大小小的船只上走了一遍, 终于痛苦地接受现实,落在一艘看上去就相当豪华的游艇上, 颤巍巍地伸出手指, 声音都在哆嗦:“爱豆你……确定是那艘”·“不然呢”彭彧诧异地瞟他一眼, “怎么了,这船不行吗再换可来不及了。”
“不,不是, ”斗途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我是想说,这船租一天要不少钱吧, 我们仙界……掏不出来啊·”·彭彧沉默三秒,随后笑了:“开什么玩笑,我是出个海还要租船的人吗这船是我自己的,也不要你钱,你放心坐就是了。”
斗途闻言非但没有放心,反而表情更扭曲了,两条腿都开始打软:“私……私人的啊……”·那艘游艇目测有近五十米长,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根本不敢去揣测它的造价,只感觉彭老板手头究竟有多少钱,完全不是他这个月薪三千的小公务员能够参悟透的。
于是他僵着舌头问:“这要是出点什么意外……我是不是得给你打工两千年了……”·彭彧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叹着气安慰他:“放心吧,斗仙长,我客栈暂时不缺人了。”
斗途还是没能缓过来,依然手脚发软两眼发直,又听彭彧说:“本来还有一艘小点的,可惜前段时间借出去了,暂时开不回来,只好用它了·”·斗途:“……”·李一泽看着他铁青的脸色,继续不遗余力地打击这位穷苦的仙人,他远远地照着游艇比划了一下,摇头说:“这个长度还不太行,都不够我舒展身体的。”
彭彧眯起眼睛,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一掐:“怎么着,是不是没个航母还盛不下祖宗你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调戏,斗途在旁边听着,越听脸色越难看,终于“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气息奄奄地说:“人间……不适合我,我要回天上。”
斗大仙长就在这种沉痛的情绪里艰难地熬过了两天,期间战战兢兢地下水在船底标记下他们仙界的标志,都不敢用刻的,生怕弄坏了这金贵的船··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李一泽好奇地去凑了个热闹,化成手臂长的小龙在他旁边漂着,看着那个用仙术写上去的“仙”字,止不住一阵沉默,半天才说:“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仙界标志”·斗途老脸一红,竟然有些结巴:“这……这不是简单粗暴吗,而且这个‘仙’字写得很有技巧的,哪里需要连笔、‘山’的峰有多高、最后一竖出头多少都是有规定的,如果写得不对,鲛人族第一时间就会认出来。”
李一泽全无兴趣地“哦”一声,一甩尾巴从他身边游走了··由于斗途自己也不确定蜃楼究竟在哪一天出现,三人只好提前登船,先往那边开着。
斗途一上船,先把鞋脱了,照着装潢精美的船舱深深鞠了个躬,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说:“打扰了,我保证事情结束就走,绝不多待·”·彭彧:“……”·这几天海上风平浪静,游艇四平八稳地向南驶去,人在船上如履平地,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晃动。
海水被船头破开,沿着船两侧卷出声势浩大的浪花,又被远远甩在船尾,许久才依依不舍地散去··彭彧靠在船头的栏杆上极目远眺,海岸线逐渐缩小が在碧波之中变得朦胧起来,他听着不断翻滚的水声,轻轻地说:“好多年都没这么出过海了。”
彭家两千年前就做海上生意,那时候渤海到东海沿线彭家一家独大,随便揪一艘船,十有八九都是“彭家制造”·彭家的海船质量过硬,盛极一时,连皇家都懒得找工匠造船,直接从彭家购买。
“可惜后来者居上,这么多年过去,再没有当年的盛况了·”彭彧一耸肩,“不过这样也挺好的,百花齐放,就算哪一家倒了,其他的也能及时补上。”
李一泽在旁边瞧着他,龙目又在阳光底下收缩成一竖条,他问了个相当无理取闹的问题:“你觉得你的船……能禁得住我一顶吗”·彭彧诧异地扭过头来,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遍,几乎要以为这龙吃错了药,伸手在他额头摸了摸:“你没搞错吧,以前的木头船你能顶漏我也就不说什么了,现在的……你是想跟九渊一样当条断角龙”·李一泽悻悻然收回视线,眼神往海面一瞄:“我下去玩玩。”
彭彧:“……”·李一泽说着已经跨过栏杆,往船外纵身一跃,跃出的同时已化身为白色巨龙,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彭彧没来得及拦他,只好探出身体朝他大喊:“你小心点”·白龙钻进水里就不见了踪影,过了好一会儿,离船体十几米的海面突然升起一串气泡,随后一颗龙头探出水面,龙脊一线贴水而行,制造出的浪花丝毫也不比游艇少。
彭彧无奈地看着某条玩心大起的龙,刚摇摇头叹口气,一扭头忽然看到斗途正在一边摩拳擦掌,似乎跃跃欲试。·于是彭彧疑惑说:“你也要下去”·斗途一言不发,抽出背在背后的剑,朝船外用力一掷,同时一脚踏住栏杆,身体一跃而起,准确地落在剑上。
一人一剑迅速下落,剑身贴住水面,剑尖朝前,竟然直接被他当成了冲浪板··李一泽拿余光扫他,自觉把某仙人的行为当成了挑衅,目光一凝,龙身用力一摆翻起更大的浪花,瞬间将他超越过去。
斗途也不甘示弱,脚下加力,“哧溜”一下窜了出去··彭彧头痛地按住太阳- xue -,手指轻轻在栏杆上扣了扣,眼看着那并驾齐驱的一人一龙越跑越远,只感觉自己相当心累。
龙和人已经把游艇甩在身后,李一泽游在最前面,长长一条比船还要长上几分,相比之下斗途简直小得要看不见了,两条水痕拖在他们身后,一粗一细一长一短,李一泽时不时潜进水里,再冒头出来,拱起的水花一下子将斗途挤到一边。
斗途浑身都- shi -透了,兴致却丝毫不减,他顶着滔天的水声对那龙喊:“你这是犯规公平竞争懂不懂”·李一泽一甩尾巴,非常不屑地说:“我们龙从来不跟别人讲规矩,因为我们就是规矩。”
斗途:“……”·斗大仙人秀才遇到兵,有理人家也不听·李一泽继续在海里乘风破浪,终于得以释放天- xing -似的,玩得不亦乐乎。
彭彧从望远镜里观察,看着那条欢蹦乱跳的龙,自言自语说:“看来这一片天不够他折腾,以后还得多带他下下海了·”·李一泽在海里扑腾,终于被某个碍眼的仙人搞得不耐烦,很想一爪子将他按进水里,可一想自己是条有素养的龙,不能破坏暂时的“同盟”关系,忍了又忍,还是乖乖把爪子敛在腹前,没有对其痛下杀手。
谁料那个仙人不识抬举,还在继续骚扰他:“我说李一泽,咱们是不是跑得太远了你这样抛下爱豆自己玩真的好吗”·李一泽没理他,突然尾巴奋力一甩,整条龙离开水面乘风而起,没上去多高,又鲸鱼似的将身体翻转,脊背朝下,直直地砸向水面。
斗途被他这一招吓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想逃跑已来不及,连声惊呼都没发出来,已经被呼啸而至的海浪冲了个透心凉,“哗啦”一声——翻剑了。
斗途连人带剑被冲出去老远,李一泽干完坏事顿觉浑身舒畅,再一甩尾,继续向前游去··彭彧在望远镜里完完整整地目睹了这一幕,先替斗途默哀三秒,紧接着看到一道亮光从海面升起,越来越近——斗途踩着剑回来了。
斗大仙人落在甲板上,落汤鸡似的,已经完全失去了仙人风范,他满脸愁容地拧了拧- shi -透的衣服,唉声叹气地说:“爱豆,你家的龙真的太野了,我非常好奇你当年到底是怎么降伏他的。”
“当然是用我的魅力,”彭彧大言不惭,“其实他当龙王的时候还比较收敛,毕竟身份在那儿摆着,这些年被我养得太活泼了——你应该庆幸他今天没喝酒。”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斗途无话可说,给自己拍了道法术把衣服蒸干,还剑入鞘,看着对方的侧脸:“其实……”·他才说了两个字,彭彧突然朝他一摆手,盯住望远镜说:“奇怪,他怎么停下了”·斗途赶紧找他分了一个镜筒,果然看到刚才还游得欢实的白龙已经不走了,探着脑袋浮在水面上,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李一泽定睛细瞧,同时将龙的感知能力放出去,发觉前方的海域似乎产生了某种变化,四周变得安静下来,气温在徐徐下降,海面之上浮起丝丝缕缕的雾气,很快雾气渐浓,视野之中只剩下一片白色。
斗途抢过望远镜,镜中的龙影已经越来越模糊,要与雾气融为一体,他瞬间紧张起来,对彭彧说:“是蜃楼,蜃楼要出现了”· ·第81章 蜃楼·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镜头里的白龙身影骤然消失,紧接着彭彧便感到身边飘来一阵夹杂着潮气的凉风, 李一泽的声音响起来:“把船开进那片雾里。”
斗途瞠目结舌地看着凭空出现的人,这人身上竟丝毫没有被海水沾- shi -:“好……好快·”·彭彧放下望远镜——前方的雾气已经浓到不需要望远镜也能看到, 白茫茫一片铺天盖地似的压来,很快将太阳和天空都阻隔开,周遭除了游艇破水再无其他声音,雾气将整艘船笼罩在内,四面环和,不论往哪个方向看都是同样的景致。
“……这要是搁在古代,恐怕要迷航了吧”彭彧说着搓了搓胳膊, “好冷,咱要不先进去”·三人从甲板上进入船舱,玻璃已经被浓雾沾上潮- shi -的水气, 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游艇径直向李一泽停留过的地方开,因为雾气太浓, 单凭肉眼已经感觉不出是不是真的在行驶··过了大概十分钟, 斗途突然喊:“让船停一下吧, 应该已经进了蜃楼的外围。”
彭彧说了句“好”便走向驾驶室,李一泽在窗边轻轻一挥手,玻璃上的水气自动剥落, 重新清晰起来··可窗户是干净了,外面的雾依然浓,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他皱着眉思考了一下:“大概要持续多久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漂着·”·“半小时左右吧, ”斗途说,“正常套路应该是鱼群接近,检查完船底的标志,然后在前面给我们带路,就可以成功接触到蜃楼了。”
李一泽点点头,忽然目光一垂,好像透过地板感知到了什么震动,低声说:“来了·”·“什么来了鱼来了”斗途虽然是个仙人,修为到底不如李一泽深,感知力也比他差得远,并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
李一泽没搭腔,冲斗途一招手示意他过来,朝窗外一指:“你看·”·窗外雾气浓重,贴近海面的地方稍微淡一些,偶尔能显露出海水的端倪,斗途定睛细看,发现水里正有黑影闪过,五六条挨在一起往船底钻,应该是某种鱼。
“还真来了,”斗途说,“那就应该快了——你跟我来·”·李一泽被他拉去驾驶室,开船的人是彭彧找来的,正在跟他聊天,举手投足之间游刃有余,看上去丝毫没被这异常的天气吓到。·游艇继续在浓雾笼罩的海面之上漂浮,终于前方的情况发生了变化,像有一只手徐徐拨开幕布,雾气向两侧散开,一条与船身等宽的“路”由近及远地延伸开去,无数黑色的鱼钻到船头前,不断跃出水面,激起浪花吸引他们的注意,似乎是在带路。
“快跟上它们”斗途眼前一亮,“跟着这些鱼就可以抵达蜃楼了……奇怪,今年的鱼好像特别多啊”·游艇重新启动,尾随着鱼群径直驶入那条“路”中,雾气在船经过之后重新合拢,像一道屏障,将蜃楼与外界永远隔绝开来。
几人聚精会神地盯着鱼群,没过多一会儿,前方天光乍亮,所有的雾气好像在一瞬间消失,碧波接着蓝天,一望无际地铺展开来,视线尽处一座小岛孤零零地立着,像是从未知的海域漂过来的,海岛周围海鸟低飞,鸟鸣声重新让寂静的气氛鲜活起来。
鱼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彭彧刚张嘴想说句什么,突然脸色一变,伸手捂住耳朵,发出一声不可抑制的痛哼。·“怎么了”李一泽顿时紧张起来,本能地扶了他一把,就听到耳边响起某种异常的声音,非常低,像是歌声,又像是毫无规律的低吟。
他瞬间明白过来,一把拽掉彭彧耳朵上的转换器,抛给斗途:“拿远点”·彭彧已经脸色惨白,疼得半边身体都麻了,好像有尖锐的电流顺着耳道往他脑子里钻。被拿掉了转换器,疼痛才逐渐缓解,他抹一把额头的冷汗,重新站直身体:“什么东西……”·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驾驶员突然叫起来:“通讯系统失灵了”·李一泽稍微眯了一下眼,掏出手机看了看,发现手机信号已经一格都不剩,他目光略一沉:“没关系,别慌,我们现在应该是在一个结界里,离开的时候自然就会恢复正常了。”
他说着把彭彧扶到一边坐下,有些责备地看向斗途:“你为什么不早点说这里会屏蔽信号”·“我……不知道啊,”斗途一脸茫然,“我们通常都用海螺联系,很少用手机的。”
李一泽:“……”·彭彧喘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真要命,希望这回转换器别坏了,不然的话——”·他抬头看向斗途:“你做好给我打工一百年的准备。”
斗途浑身一哆嗦,赶紧把那价格不菲的小玩意毕恭毕敬地递还给李一泽,后者说:“我刚刚听到一种声音,应该是鲛人族发出的,不过不在你们人类能听到的声音范围内。
这种声音可以对人们的精神和一些电子设备产生干扰——你们应该听过海妖塞壬的传说吧,大概跟那个类似,所以我想,这也许是这座岛能幸存至今的关键·”·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这样吗,”斗途说,“那为什么还会有鲛人被捕杀他们只要发出声音将人类控制住不就好了吗”·李一泽摇摇头:“一只鲛人的力量应该不够,毕竟他们只是普通的妖,没有塞壬那么大的能力,不过当一群鲛人聚集起来,那力量就不可小觑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游艇已经接近了小岛,由于这边没有专供船只停泊的码头,游艇只能不远不近地沿着海岛转圈,不敢靠上前去··李一泽化了龙,驮着彭彧从甲板上起飞,斗途带着几个师兄弟御剑紧随其后,留下一个在船上看着带过来的渔民。·三人落在海滩上,彭彧刚疼了那一下,脚步还有些发软,顺势往李一泽身上一靠,环顾四周说:“这岛上怎么没人啊”·“一般来讲都没人,”斗途已经招呼着仙人们开始捡海螺,“不过他们好像藏在暗处,之前听一个仙长说,如果有仙人偷偷摸摸在岛上干了什么坏事,立刻就会有鲛人出来把他们赶走。”
彭彧“哦”一声,低头一瞄,果然海滩上随处可见长得跟千里传音差不多的海螺,他随手捡起来一个,斗途又说:“爱豆我没骗你吧,这里真的到处都是海螺。”
李一泽也跟着蹲下来捡:“你们需要什么样的,所有的都能用吗”·“也不是,”斗途比划两下,“如果从海螺里能听到海浪的声音,并且摇一摇是空的没有水声,那就证明是能用的。”
几个仙人在海滩上分散开,李一泽打量着海岛上的环境,又问:“所以你们仙界真的需要这么多海螺吗,每年都有那么多仙人入籍”·斗途拿出一个跟徐丙的“乾坤袋”很像的东西,不过更小也更新,把能用的海螺往里装:“当然没有那么多新入籍的仙人,只不过海螺这种东西不太结实,出任务的时候带在身上,一不留神弄碎了,就得回天界补办。
再加上我两个孽徒那样的,动不动就弄丢,每年损耗的海螺少说得有一百个·”·李一泽诧异地抬眼瞧他:“你们就不会用仙法加固吗”·斗途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仙法也不是万能的……”·李一泽很想怼他一句“你们菜就直说”,还没开口,彭彧那边先插了句话:“奇怪啊,我运气有这么差吗,怎么这么多个一个能用的都没有,根本听不到什么海浪的声音啊。”
李一泽沉默地看着他拿起海螺,放在右耳旁边听一听,再重新丢回去,突然不是很想继续跟这个智障处了,半天才善意地提醒道:“你用聋的耳朵听,能听到什么”·彭彧动作一顿,居然也不脸红:“哦,我忘了。”
李一泽:“……”·三个人蹲在地上捡海螺,斗途又说:“你们悠着点,大概捡两百个就够了,太多的话,明年他们就不让我们来了。”
李一泽本来也没兴趣给仙界干活,才挑了三五个,已经开始逗起了从身边经过的寄居蟹,同时将感知力铺散出去,寻找岛上鲛人的踪迹··这时候彭彧那边不知怎么了,突然跳起来大喊大叫:“痛痛痛什么东西咬我”·李一泽抬眼一瞧——某人露着的脚腕上挂着一只螃蟹,一只钳子夹住他的肉,另一只还在示威似的挥舞。
彭彧试图把它摘下去,可螃蟹就是死也不松钳子,他疼得呲牙咧嘴,李一泽居然还无动于衷地在旁边看戏:“叫你不穿袜子·”·“……这跟穿不穿袜子有什么关系”彭彧终于把螃蟹敲下去了,远远地往海里丢开,再低头一看,后脚脖子已经被螃蟹夹出了血——螃蟹不大,留下的伤口倒是不浅。
他悲愤地哀嚎:“为什么专门夹我啊”·李一泽往他脚边瞄,只看到一条被踩进沙子里的螃蟹腿,忍不住嘴角一扯:“你把人家腿踩断了,不夹你夹谁”·彭彧:“……”·彭大老板“出师未捷脚先伤”,对这座小岛的好感度断崖式暴跌,也不再帮忙捡海螺了,把鞋甩掉,拧开一瓶矿泉水冲洗脚上的伤口,并问:“你们谁愿意回船上去帮我拿个创可贴”·李一泽装没听见,心说这点小伤还要拿创可贴,看你们人类娇贵的,视线却一直停在他身上没有挪开。
彭彧蹲在地上身体往后转,姿势有点扭曲,上衣又不太够长,腰侧的皮肤便露了出来,李一泽正把目光搁在上头欣赏,忽觉感知范围内出现了什么东西。·那股气息来得非常快,几乎只在一瞬之间,彭彧已经感到潮- shi -的凉气朝自己袭来,直冲着他腰间别着的铃铛扑去。
 ·第82章 三界和平大使· ·彭彧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那股气息转瞬之间已在眼前,他只感觉视野一暗, 颈间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住,那东西一下子将他扑倒在地, 用力抵住他的喉管,让他呼吸都不畅起来。
同时他听到耳边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人类……谁准你们到岛上来的”·“滚开”·彭彧还没有挣扎,李一泽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刚才还随着某人露出的皮肤而流淌起来的琥珀骤然凝结,本就收缩成竖条的瞳孔带上锋利的锐度,他伸手一挥,居然就隔着三米远将那个“不速之客”击飞了出去。
那个人——或许应该称之为鲛人在海滩上一个翻滚, 视线直直切向李一泽:“龙族什么时候连龙族都成了人类的走狗”·“等……等等”彭彧赶紧捂着脖子爬起来,“不是,你误会了, 我们来岛上没别的意思,我们……”·“又要说什么花言巧语”女鲛人冷笑一声打断他, “你们人类的嘴脸我们看得多了, 我劝你省点力气, 赶紧从哪来的滚回哪去,我们什么都不会给你们的,别自讨苦吃。”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彭彧“嘶”一声:“这姑娘怎么听不进人话呢”·斗途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捡海螺, 见几人要掐起来,赶紧跑过来劝阻,谁料鲛人姑娘根本不想听他的, 抬手就是一道浪,海水卷着沙子朝他扑过去:“就知道你们仙人不可信,既然你们毁约在先,那就别怪我们不给你们面子——从今往后别再来了,今天的这些海螺,就当是饯别礼吧”·斗途往旁边一躲,堪堪闪过了那道浪,还没来得及再说话,鲛人姑娘已经再次走向彭彧:“将我族的卵还回来,我可以放你们离开。”
李一泽拦在彭彧面前,懒得再跟鲛人废话,直接将龙威压出——那龙威似有千斤重,斗途都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更不要提区区一只鲛人了··“有些人被欺压得狠了,总是要跪着才肯听别人说话,”李一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我不想跟你浪费口舌,既然不想听,那看总行吧”·他说着朝斗途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招呼着几个师兄弟御剑回到游艇上,把三个渔民以及盛在简易棺材里的尸体全部带上小岛,搁在女鲛人面前。
她脸上愤恨的神色终于变了,看了看尸体,又看了看被绑成一串、蔫头耷脑的渔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什……什么意思”·李一泽显然一个字也不想多说,斗途赶紧把主动权抢到自己手里:“是这样的,那天我们无意中通过千里传音接到了你们族人的求救,想去帮忙,可惜她当时伤得太重,没说清楚自己的位置,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
我们抓住了几个试图捕捉她的渔民,又发现她身上携带有卵,所以把他们全都带过来,交给你们自己处理·”·女鲛人目光闪烁了一下,还是倔强地把头扭向一边:“凡是离开蜃楼的都自愿承担后果,是死是活我们都不管,你们送过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李一泽冷淡地“哦”一声,对几个仙人说:“看到了吧,鲛人族表明不想管,把这尸体扔进海里喂鱼吧,那几个渔民也放了,他们要是能回去算他们命大,回不去那就给这岛当肥料好了。”
几个渔民听到“放了”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要逃出生天了,再听后半句,脸色瞬间比之前还要惨白,就要跪下来求饶,李一泽一道法术过去让他们禁言禁行,撤除龙威:“我们有心想管,何奈人家不接受——走吧,别当那个多管闲事的了。”
彭彧陪着他演戏,提起鞋就要走,这时候女鲛人终于被他三言两语勾得上了套,一咬牙开口说:“等等”·她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垂着脑袋深吸一口气:“抱歉,我刚刚没有搞清楚状况,失礼了。”
李一泽重新回身,给了她个台阶下:“现在肯好好听我们说话了”·女鲛人轻轻叹口气,视线落在棺材里,捕捉着尸身上缓缓流淌的青光:“不是我们不想以礼相待,实在是我们被人类伤得狠了,不得已封锁蜃楼跟外界断绝联系……可总有不听话的族人想出去闯荡。”
她走到棺材前跪下身来,小心地扒住棺材边缘,神色黯然:“一开始我们还试图阻止,可结果往往是不欢而散,他们还是要偷偷溜出蜃楼,大部分都没有再回来。
有时候我们会通过千里传音接到他们的求救,可往往跟你们一样,赶不及,到那里也只能见到一具尸体,甚至连赶去营救的族人也回不来·”·“所以我们只好不再管了,”女鲛人惨淡地笑了一下,“其实我们也试图反抗过,可人类真的太多,而我们的族群越来越小,越反抗就牺牲越大,每年新出生的孩子还不如被人类捕杀的族人多。”
斗途试图扶她起来,女鲛人却摇摇头,看向那三个渔民:“我们处理了他们也没什么意义,他们也只是替人干活而已,只要有买家,就会有卖家·我们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像现在这样……”·她越说声音越哽咽:“对不起迁怒了你们,你们把他们带走吧,族人的尸身我会处理。”
彭彧微不可闻地叹口气,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冲她亮出一样东西。·女鲛人错愕地抬头——彭彧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一枚黑色的徽章,形状是“莱洛三角形”,三角形的三个顶点分别有一个意象化的符号,仔细看能发现所代表的是“仙、人、妖”,而徽章正中心有一个篆书的“和”字,背景则是鬼纹。
他将徽章别到自己胸前:“刚找天界讨的,从今往后‘三界和平大使’可不是说着玩的了·”·女鲛人直眉楞眼地看着他,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彭彧刚刚被她推得摔倒,脚后跟的伤沾满了沙子,碍于颜面他也不好现在去处理,只好不着痕迹地拿另一只脚的脚背搓了搓,结果不搓还好,一搓更疼,害他直接倒抽一口凉气,强忍着疼继续说:“总之,我要是不管这事,就不会上你们这个岛。
现在我们已经查清源头在海市,正好再过上几天到月圆——不管你们是什么态度,我们都要往海市走一趟·”·李一泽附和说:“南海大狱已经很久没有关过重要犯人了,正缺一只‘镇狱之宝’,如果能够打掉源头,我相信你们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鲛人浑身都开始颤抖:“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们……”·“这是我的工作啊,”彭彧一耸肩,“虽然没人给我发工资,不过这个脸还是要的,去年——南鸣黑市那事姑且算去年吧——打掉了一批,今年也不能闲着,省得被人说不作为,你说是吧”·李一泽:“我龙族执掌水族,又乃万灵之首,但凡接到举报绝不会坐视不理,虽然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向南海龙王举报……我这个人,不,我这个龙不是很喜欢玩‘民不举官不究’那一套,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官,我看不顺眼的那就管了,在家里窝得太久,也该适时地活动一下筋骨。”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女鲛人张着嘴,却说不出话,许久她终于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已经泣不成声··“我知道你们受了很多委屈,”彭彧蹲下身陪她,“你们不该就这么憋着不说的,自己的力量太小,那就去寻求力量大的人来帮你们。
你们是觉得海市的老板是妖,所以南海水族也没一个好东西吗你……”·他话没说完突然停下了,注意力被什么东西吸引去——从鲛人的手掌边缘漏出许多细小的珍珠,像是细碎的阳光闪烁着跳跃下来,汇成波光粼粼的海面。
彭彧看得有些愣了,随后“嚯”一声跳开:“初次见面就给如此大礼,这不太好吧”·女鲛人无暇理会他的玩笑,慢慢把眼泪抹干净了,抽噎着说:“你们应该带着信物吧,我带你们去见族长。”
斗途刚掏出那颗人眼大的珍珠,就听一个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响起:“不用了,我亲自过来了·”·这男人看上去三十来岁,也跟女鲛人一样化了人形,但外表还是跟人类有些差异,耳朵是尖的,覆盖有一层薄薄的膜。
他走到众人面前,女鲛人慌忙爬起来朝他行礼:“族长·”·鲛人族长挥挥手示意她退到一边,视线在彭彧胸前的徽章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看向李一泽:“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妹妹心直口快,冒犯了几位,还请几位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唔,”李一泽好像懒得搭腔,“客套话就免了吧,我们时间有限,登岛也只是想多了解一些信息,关于海市,或者那些捕杀你们的人类,希望你们知无不言。”
“那是自然,”鲛人族长看了看斗途手里的珍珠,沉思了一下,“不如这样,几位到我岛深处一叙,虽然寒酸了些,但……”·“不用麻烦了,”李一泽说,“你们族人与世隔绝这么多年,想必也不愿意有外人打扰。
这两天我们的船都停在附近,你们有什么消息写在信上,派族人送到船上去就好·”·鲛人族长想了想说:“这样也行·”·几个人一番商量,两只鲛人带着同伴的尸体往海岛更深处去了,而渔民们被重新押回游艇,李一泽凉飕飕地看了他们一眼,- yin -恻恻地说:“南海大狱……”·三个渔民被他连翻吓了好几回,终于心理防线崩溃,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而彭彧突然窜到李一泽身后,扒着他的肩膀往鲛人消失的方向张望:“走了吗走了吗”·李一泽没答,彭彧已经迫不及待地翘起那只受伤的脚,呲牙咧嘴地说:“终于走了,妈的,疼死老子了”· ·第83章 海上过夜· ·好不容易等到“无关人等”全部退散, 彭彧急慌慌地拿矿泉水冲了第二遍脚,把伤口上的沙子全部冲掉以后, 他终于长舒一口气,并自言自语说:“真奇怪, 为什么这么半天了还在疼而且居然没有愈合吗”·李一泽听到这话,神色微微一变,他蹲下身捉住某人的脚腕看了看,指尖轻轻递出一道青光,可不知怎么回事,被青光拂过的伤口并没有按以往套路立刻愈合,甚至连血也没有止住。
彭彧顿时愣住ず“……你法术失效了, 还是我变异了还是那只螃蟹其实是个厉害角色”·李一泽没吭声,眉心耸起一个包,眼神颇有些复杂。
彭彧还没参悟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已经被他扣住胳膊,不由分说地带离地面:“先回船上·”·他说着化龙而起, 顺便把三个吓晕的渔民也丢回游艇, 自己拖着彭彧进入船舱:“船上有医药箱吗”·“不至于的, 这点小……”彭彧话到一半,觑见对方的脸色,只好乖乖把后半句吞了, 咳嗽一声,“我去拿。”
这游艇上东西一应俱全,比六星级酒店还要高级, 别说医药箱,就是想吃个烧烤也没什么难的·彭彧很快把医药箱翻出来,然而他到底是高估了某条龙——此龙自己受伤舔一舔了事,别人受伤就一道法术拍过去,对于怎么使用医药箱根本一窍不通,看着里面各种鸡零狗碎的东西干瞪眼。
最后彭彧还是只能自己来,忍痛给伤口消消毒,看着血基本不流了,把拿出来的绷带放回去,贴了两个防水创可贴。·李一泽看上去有些挫败,垂着眼不说话,彭彧把医药箱合上放到一边:“所以你是不是感觉出什么了我怎么总感觉你有事瞒我”·李一泽瞧他半晌:“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我的判断是否正确,等我确定下来,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彭彧:“……”·某龙话说一半留一半,居然就甩下一脸茫然的彭彧跑到甲板上透气去了,彭彧摸了摸下巴,另一手无意识地滑向腰间,碰到什么凉且坚硬的东西。·是那个镂空铃铛··彭彧沉默片刻,心说折腾了半天,最重要的东西竟还是忘记还给鲛人族,探头一看天色已经晚了,索- xing -把它重新丢进鱼缸里,想着第二天再还··夜幕四合的时候,斗途终于带着几个师兄弟在岛上捡完了海螺,还顺手捎回一封鲛人族长递来的信,彭彧边啃苹果边瞧:“他说目前为止,除去已经确认死亡的族人,鲛人族失踪人数共计78人……这么多吗,这岛上一共才多少鲛人啊”·李一泽透气回来,凑到他旁边跟他一起看:“应该是很多年积攒起来的,如果这些失踪的鲛人全部在海市的话……要把他们救出来也是个不小的难题。”
彭彧点点头,又将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好像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他们对海市内部的情况还没有南海龙王了解呢·”·这时候刚刚出去的斗途一转身又回来了:“差点忘了,鲛人族长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李一泽接过来一瞧,发现是两件轻薄的鲛绡衣服,跟他们在二手商店买到的几乎一模一样·他手指轻轻在上面摸了摸,疑惑地问:“这什么意思”·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你们之前买的二手货,上面不是有法术封禁吗”斗途说,“我跟鲛人族长聊起来,他就给了我两套全新的,说让你们穿这个去。”
“这还有点用,”彭彧捞起其中一件披在身上,“比他们那没什么屁用的情报靠谱多了·”·“我恐怕不能陪你们闯海市了,”斗途又说,“妖类对仙气很敏感,万一隐匿不好泄露出来,我怕反而坏了大事。
海市本来就允许妖和人进入,你们两个去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彭彧“嗯”了一声,把衣服脱下来叠好:“那你就在外面接应好了,跟你师兄弟们拉起那个什么剑阵,拦截那些漏网之鱼。”
几人三言两语敲定方案,彭彧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搭住李一泽的肩膀把他往外带:“走走走,我们吃饭去·”·“吃”永远是人生与妖生的第一大事,其次就是“睡”。
斗途虽然是个仙人,可辟谷完全是因为穷,“免费晚餐”搁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二话不说放弃自己并不存在的气节,干脆利落地投入食物的怀抱··这天晚上是个无风无雨的好天气,海面风平浪静,天上星子高悬。
彭彧喊着斗途把餐桌搬到甲板上,还相当有“情调”地摆了蜡烛,斗途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悄悄提醒说:“爱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清明。”
“清明怎么了,”彭彧踩着凉拖晾脚上的伤,“反正这地方没人,咱们还在鲛人族的领地范围内,鲛人也没有过清明的传统吧而且这个清明呢讲究的就是‘吐故纳新、生气复始’,不要以为单纯是给死人过的节日好不好。”
“好好好,”斗途只好妥协,“我只是觉得清明节吃烛光晚餐有点奇怪·”·彭彧完全不以为意,往桌上摆了两瓶红酒:“说真的,你要是也活了几千年,你就会对什么节日都无感,过节跟不过节最大的差别在于过节放假。”
斗途无法反驳,身心俱疲地叹了口气:“我们天界……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那可真惨·”李一泽寻着酒味凑过来,嘴上说着“惨”,表情却丝毫没有流露出同情,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他视线在几瓶红酒之间来回打转,“只有这个没带‘留君’吗”·“有的喝就不错了,您老还挑三拣四的,”彭彧起掉瓶塞,“之前我都没想到会在船上过夜,哪记得住特意给你带酒。”
李一泽撇撇嘴,只好退而求其次,勉为其难地在他对面坐下了,接过他递来的红酒放在鼻端闻了闻:“说起来,我们好像还没有试过在船上……”·“咳,”彭彧赶紧咳嗽两声打断他,瞥了神色怪异的斗途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够了啊,我都‘负伤’了,你就不能忍一天”·“我只是说说而已,”李一泽还颇委屈似的,“我看是你自己想了。”
彭彧:“……”·斗途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两个,自觉瓦数太大,承受不来他们这“花式秀恩爱大法”,赶紧端着自己的那份牛排和红酒跑路了。
游艇上的厨师都是大厨标配,不管中餐西餐全部游刃有余·李一泽身为一条土生土长的中国龙,文明开化几千年了,并没有兴趣吃带血的“生肉”,因此要了个七八分熟,并挑掉唯一的一块西兰花,放到了彭彧盘子里。·彭彧沉默地看着那块被龙嫌弃的西兰花,半天才说:“你这样不行的,营养要均衡。”
李一泽无动于衷:“哦·”·……也不知道这龙从当年的“只吃绿菜”到现在的“拒吃绿菜”,中间究竟经历了什么。
·彭彧抿了一口红酒:“可惜九渊不在,我特别好奇如果是他的话会点几分熟的牛排,一分吗”·“你直接给他一块生牛肉,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吞下去,”李一泽眼皮也不抬,“像他这么不讲究的龙已经不多了,好好珍惜吧。”
两人全无同情心地调侃了一番九渊,彭彧又说:“不过我看他给潜岳送的礼物倒是挺精致的,这小子两千年来别的没学会,就学会怎么搏取女生的芳心了·”·李一泽跟他碰杯:“现在他们结了契,同心蛊应该能重新发挥作用了,以后估计不用再无事献殷勤了,省钱。”
两人吹着微凉的海风品红酒,只感觉身心都在接受涤荡,只不过一个是真拿海风涤荡,另一个是拿酒气涤荡·李一泽很快把第二瓶酒也开了,彭彧看到那个红酒塞子,忽不知想到什么,脑子里灵光一闪:“对了,咱们去海市还得准备两件要卖的东西对吧”·“好像是吧,”李一泽疑惑地抬头,“怎么了”·彭彧打了个响指,转身冲进船舱一通翻箱倒柜,最后拿着一个有些眼熟的盒子跟一盒双黄连回来了,李一泽表情更加奇怪:“你伤的是脚,喝双黄连有什么用”·“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喝了。”
彭彧拿刀三两下撬开口服液的封口,觉得直接倒掉太浪费,索- xing -强行灌给了斗途··可怜的斗大仙人这辈子没生过病,好端端被灌了一嘴双黄连,差点恶心到吐出来。
彭彧把玻璃瓶上的标签撕掉,仔仔细细洗了好几遍,确定没有任何药味了,又拿起红酒塞,比着瓶口的大小开始削。·“你到底要干什么”李一泽完全看不懂了,“这真是准备拿去海市卖的东西”·“嘘,”彭彧拿刀背在唇前比了个禁声的动作,神秘兮兮地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彭大老板不愧是亲手削过骨哨和木头重明的人,三下五除二将塞子削成了合适的大小,往口服液的瓶口一塞,严丝合缝··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于是他真事似的咳嗽两声,恭恭敬敬地打开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从里面“请”出了一根白色的毛。
李一泽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他把那根白毛塞进玻璃瓶里用塞子塞好,这才发觉这毛好像有点眼熟,再一联想那辆跑车上的车挂,终于回过味来了··他眼皮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一双龙目陡然在夜色中亮起,瞬间盖过蜡烛的光,他十分不友善地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凡人,你胆子真的大得很。”
 ·第84章 海市· ·彭彧一缩脖子, 赶紧把那个玻璃瓶抢过来收好,还试图给自己辩解:“这叫就地取材, 回收利用懂不懂反正留着我也只能做车挂,不如拿去卖了, 万一能把那两件二手衣服的钱赚回来呢。”
斗途被双黄连呛得咳嗽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缓过来,非常不能理解地问:“豪华游艇都开得起,还在乎那点钱”·“这不一样的好吗”彭彧义正辞严地教训他,“花在不同地方的钱,那代表的意义就不同,我买得起游艇, 不代表我乐意在地下通道买三块钱的地摊货。
这个鲛绡呢估计也就穿这一次,我又不能助纣为虐再把它二次倒卖,所以只能留着收藏, 我对收藏衣服又没什么兴趣·”·斗途一耸肩,眼里写着“你们有钱人歪理就是多”:“我就不一样了, 我连三块钱的地摊货也买不起。”
彭彧:“……”·两个不在同一层次的人很快就继续不下去这个话题了, 只好扭过头各干各的·彭彧一回身就看到红酒瓶里已经只剩一个底, 忍不住说:“红酒你也能对瓶吹”·李一泽微微眯起眼:“有问题”·“……没有,”彭彧拿了人家的毛“做贼心虚”,果断妥协, 手一捞把另一个酒瓶塞也拿走了,宝贝似的揣起玻璃瓶,朝对方眨眨眼, “你就等着我大显神通吧。”
李一泽非常不屑地拿鼻子回应他··彭老板大概是喝了点酒自信心爆棚,整个人有点飘了,第二天还是果断忘记把卵还给鲛人族,鲛人族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居然也没主动来要。
斗途又代替“人类友好使臣”跟鲛人族长交涉了一番,没能再挖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倒是说动他们举族出来协助打击海市——二人商量以千里传音传递信号,斗途在这边一喊,鲛人族长就带着族人赶过来帮忙。
鲛人在海里其实行动相当迅速,从蜃楼到海市的距离对他们来说也就是游个几分钟的事,能被人类捕捉到纯粹因为那些无处不在的渔网,实打实的“中国制造”,比鲛绡还要结实,一旦撞进去就很难逃脱。
两人商量好路线,鲛人族长又善意地提醒说今天夜里会有大雨,游艇停在海上不□□全,劝他们先回能泊船的码头·彭彧听了便掏出手机准备看一眼天气预报,结果发现信号全无,网就更不要提了,最后一次更新还是在两天以前。·他想了想反正天气预报从来不准,还是对水气敏感的水族比较靠谱,遂问李一泽试图确认情况,结果这货居然说:“你想要吗想要我现在就给你招来。”
彭彧:“……”·彭某人自觉跟龙谈拢无望,本着“安全至上”的原则,果断让驾驶员回船返航,返回码头躲避恶劣天气,顺便加满油箱准备下一次出海。
在游艇刚刚驶出蜃楼结界的时候,彭彧与世隔绝两天一夜的手机终于连上外界信号,“南海欢迎你”的短信才刚跳出来,手机铃声就迫不及待地响起,来电显示是“朱黎”。
彭彧愣了一下,手指划向接听键,朱黎的声音瞬间从听筒里冒出:“彭彧!你又去哪儿浪了!我给你打电话一直不在服务区,你要急死我吗?”·“……啊”彭彧稍微把身体坐正了一点,“我在南海,鲛人族的地盘,这边没信号。”
朱黎:“你又跑鲛人族干什么去了”·彭彧犹豫了一下,感觉这事情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索- xing -先往后排:“回头我再跟你说——你找我什么事”·朱黎好像真的很急,没再纠结鲛人不鲛人的事:“我跟你说,饕餮和混沌的尸体不见了一夜之间蒸发了”·彭彧:“……”·朱黎:“那尸体一直放在我们这里,因为有点研究价值,所以用法术保存着,也派了专人看管,结果昨天早上族人突然告诉我尸体不见了,凭空蒸发,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彭彧心说这简直跟白虎族丢穷奇尸体的情况如出一辙,他跟朱黎说了句“等一下”,赶紧叫李一泽过来拿出那本《魇卷》,刚一翻开,穷奇前面的白页就浮现出墨迹,一页是饕餮,一页是混沌。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口气说:“行了,你也别着急了,那两具尸体在我这里·”·朱黎:“……什么”·彭彧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斟酌了好半天:“先挂了吧,我拍个视频给你。”
朱黎一头雾水地挂断通话,彭彧把那几页书拍成视频发给他,又解释了几句,最后说:“我也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原理,等我搞清楚了再告诉你·”·他随即看向李一泽,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好像想捕捉到什么蛛丝马迹:“你好像完全不意外你是不是早知道那两句尸体也会进来”·李一泽没正面回答,只说:“还差一只梼杌,按照四凶的顺序,饕餮是排在最前面的,现在饕餮前面还有一页空白,所以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都齐了会怎样”·李一泽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复杂,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轻轻地说:“风眼齐了,风暴自然要开始肆虐了,不过——其实身处风暴中心反而更平静,所以不会怎么样,你安心待着就是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彭彧听了这话手心都开始痒痒,心说我怎么可能安心,几乎有点咬牙切齿:“你真的不肯说实话”·“不是我不说,”李一泽摇摇头,“是天机不可泄露,时机未到就泄露出去,‘天机’会发生变动。
我比较懒,不是很想再应对新的变数,所以你就再等等,或许我们从海市回来,时机就已经成熟了·”·彭彧简直无力吐槽,精疲力竭地抹了把脸:“行吧,不过我就问你一句,真的不会出大问题”·“你这是对我不自信,还是对自己不自信”李一泽往他跟前凑近一些,“我说了,除了我自己,没有能够打败我的东西。”
彭彧目光微微一动——这话居然被他强调了第二遍··而李一泽说完便退开身,透过玻璃望着海面:“没有什么可怕的,不过是必须要面对的东西而已。”
彭彧没能再从他嘴里套出什么话,感觉自己像个“别人都知道考试范围只有我一脸茫然”的学生,这种感觉让他相当不爽,连带着话也少了起来,一连好几个小时都没再主动搭理李一泽。
事实证明,鲛人族长还真没骗他们,回航的当晚就开始下雨,覆盖范围还颇广,这一片群岛全都笼罩在了大雨之中··天气影响着人的心情,彭彧比之前更不爽了,整个人漏气了似的,连续好几天都蔫头耷脑不想理人,一直持续到十五月圆那天晚上才勉强将自己从这种状态里拉出,准备自己并没有工资的“工作”。
斗途已经跟鲛人族长设定好了全部方案,甚至还联系了南海龙族和朱雀族待命,战斗力加起来大概能把整个海市轰成一锅粥··他攥着拳头给彭彧加油打气,彭彧拿观看智障的眼神看他:“搞得好像我们要去康概赴死似的,能不能搞清楚状况,我身边这位是妖界修为第一,几乎整个妖族的信物都在我手里,你们这帮仙人也随叫随到,怎么看都是海市应该怕我们才对吧”·斗途连连点头:“一路顺风。”
彭彧听见这个“风”字就闹心,兴味索然地摆摆手,拉着李一泽走了··由于海市危险程度未知,他们思量再三还是放弃了乘船出行的念头,毕竟一艘游艇价格不菲,即便是彭彧也不乐意没事拿它冒险玩。·时间已经过了零点,彭彧直接骑着龙往蜃楼的方向飞,因为不在蜃楼的开放时间内,海岛并没有浮现出来,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判断位置。·李一泽在蜃楼上方盘旋一圈,忽然急速向下俯冲,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彭彧身上穿着鲛人族长给的鲛绡,即便被带到水里也没有沾- shi -丝毫,李一泽入水之后又上浮了一段,只把一颗龙头浮在水面上,龙须随着水流往后漂去,还颇有美感。
彭彧抱紧龙身,身上的鲛绡随水流轻轻荡开,如果再长一点,就像一条漂亮的人鱼尾巴。他轻声问李一泽说:“找得到吗”·白龙在海上漂着,盯住月亮投在水面的倒影:“应该没问题,南海龙王跟我说的寻找海市的方法也跟那几个渔民一致,如果找不到,只能说我们运气不好。”
他说着已经开始向倒影的方向游,龙身在水中无比矫健,几个甩尾已经游出去好几百米,彭彧摸了摸兜里的玻璃瓶,目光缓缓沉下来,逐渐从低迷的情绪里脱出,进入状态。·龙驮着人在海里游,长长一条白龙破开水面向月亮的倒影游去,水在他两侧打开,留下波浪与破水声·彭彧紧紧扒着龙背,视线始终垂落在那对玉般的龙角上,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李一泽细微地一抖,低声说:“别乱摸,小心一会儿分神游错方向·”·彭彧自然不信他这借口,手往旁边一落,又在他颊边搓了两下:“我可警告你,你有事瞒着我可以,但我绝对不允许你出事。”
“放心好了,”李一泽龙尾一甩,“我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一人一龙在一望无际的海上穿行,仿佛天地之间仅剩他们这两个活物,月亮的倒影投在海面上,似乎在不经意间缓缓下沉,徐徐落进更深、更黑暗的海底,像一颗巨大的明珠似的,周围镀着一圈光晕,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原来如此,”李一泽微微眯起龙目,“我要下潜了·”·彭彧也明显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把之前的话题抛诸脑后:“我就说嘛,海市在海底,怎么可能单凭月亮倒影来指引——闹了半天后面这个光才是真的。”
明珠一般的光逐渐与倒影脱离,随着下潜深度的增加,这光就更加耀眼·李一泽甩尾加速,开足马力继续冲着那光游去,周身鳞片时不时闪出细小的微光,又转瞬即逝。
·彭彧拢一把鲛绡,本来还担心这东西徒有其名,本能地闭了一下气,结果发现自己担心完全多余,他好像变成了一条鱼,确实能够在水下自由呼吸。·他们游出没有几分钟,那明珠般的光芒骤然在眼前扩大,几乎一瞬之间已将他们完全笼罩在内··彭彧被过分刺眼的强光蛰得抬手挡住眼,再放下的时候发现周围的景致已然变了——这里简直不像是海底,面前立着一栋造型奇怪的建筑,有点像悉尼歌剧院,那引路的光就落入这栋建筑里,与其内中原本的光融为一体。
建筑周围有一圈结界,两人一进去就感觉这里的重力变了,结界内几乎和陆地上没有任何差别,人可以在其中自由行走,水清澈得几若无物··他们来的时间并不早,这里已经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与妖,李一泽化作人形,跟他并排往海市里走,彭彧带着从渔民手里抢来的通行证,却并没有亮出来,跟着人流慢慢在门口排队,等待“检票”。
海市的检查其实相当不严格,毕竟连臭袜子都能拿去卖,就算随便拿身上一个打火机来对付也能过检,因此彭彧掏出那个双黄连改造的玻璃瓶时,并没有受到质疑的目光。·检票的妖支楞着两条鲶鱼须,“啪”地往玻璃瓶上贴了一个小标签,上面数字写的是“116”,又往李一泽带来的东西上贴了“117”。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彭彧之前都没留意李一泽准备了什么,这会儿扭头一看,才发现他手里居然拿着一个中药丸子外面的塑料壳,里头不知道盛着什么,不过单凭颜色来看肯定不是原装的中药丸。·彭彧往他手心里一指:“你这……”·“跟你学的,”李一泽把“药丸”收起来,“废物利用。”
彭彧:“……”·两人跟着人群顺利地混进海市,发现这地方从外面看上去是挺气派,实际上内部空间并不是很大,大致的活动范围就是一个主会场,会场里摆着一圈桌子,彭彧粗略点了点,一共十六张。·所有桌子围着会场中间一个巨型圆灯——这灯足有一人多高,好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整个就是一个巨大的球,似乎跟引导他们来海市的光有点异曲同工。
海市的交易似乎还没有开始,彭彧拉着李一泽在四下转了转,发现这里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桌子上没摆放任何东西,看上去不大像用来吃饭的。·彭彧正好奇地打量四周,会场中间的灯突然闪烁了两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一个绿衣服的小孩敏捷地跳上圆灯顶部,他头戴面具,手里拿着一个锣,“咣”地一敲:“本期游戏项目——十六仙”·他声音一落下,一圈桌子同时发出“咔”的轻响——桌子表面的薄木板花状打开,切蛋糕似的分成十六块,“蛋糕”尖上标有“1”到“16”的数字,外侧则有嵌在桌面里的空间,上面用玻璃盖着,可以打开。
会场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彭彧瞅一眼那奇怪的桌子,就近找了个人打听,颇为自来熟地问:“这十六仙是什么东西”·被他拉住的男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倒是另一个男人……不,男妖主动凑过来:“你们是第一次来吧这十六仙可是最好玩的一个游戏喽”·彭彧露出茫然的表情:“游戏来这里不就是买卖东西的吗我是想淘点好东西才过来的啊。”
“当然当然,东西肯定是有的,”男妖兴奋地搓搓手,“不过光买卖东西也没什么意思嘛,所以这儿的老板就设计了各种游戏,每一期都不一样的,大概轮上一两年才能轮一个遍。”
彭彧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那这十六仙……”·“你玩一下就知道了,”男妖拽着他走到一张桌子前,非常热心地解释说,“每张桌子都是一样的,所以随便选一个就行,然后一定要把你贴了号码的那件东西放进去。”
他说着抬起一块玻璃,把自己带来的物品放进去关好,对应的那一格数字立刻从黑色变成了红色··彭彧也学着他把自己的东西放在空格子里,李一泽紧挨着他放下那颗“药丸”:“然后呢”·“等到所有的格子都被填满,游戏就可以开始了,”男妖说着,眼里忽然现出奇异的光芒,“十六仙……到游戏结束的时候,每一桌都会被淘汰出一‘仙’,一共就是十六仙。”
彭彧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被淘汰了会怎样”·“被淘汰,就要留在海市了,”男妖咧开嘴笑起来,“你没看出来吧,这十六张桌子就是上一次被淘汰出来的十六仙,海市老板把他们变成桌子供人玩乐,直到被下一届‘十六仙’替代。”
 ·第85章 十六仙· ·彭彧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搭在桌沿上的指尖被烫到般缩回,看向那男妖的眼神谨慎起来:“所以……什么情况会被淘汰”·“东西卖不出去, 自然就淘汰了,因为游戏特殊, 即便有海市令牌也没用。”
男妖舔了舔嘴唇,“以往都是自己推销自己的东西,但是十六仙不一样,等会儿这桌子一合,位置随机打乱,每个人都不可能再跟自己的东西同一桌,这时候就看你带来的东西好不好, 能不能有人慧眼识珠。”
“……这不坑人吗,”彭彧也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上来就遇到了这么一期坑爹的游戏, “东西再好,没人推销也不可能被人知道, 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卖得出去”·男妖笑意不减:“能来到这里的都不是普通人, 自然不能像看待普通人一样看待——总之, 好好享受这场游戏就对了,你来过这里一次,就会想来第二次。”
彭彧诧异地瞧他一眼, 拉着李一泽走到旁边,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觉不觉得这里的人都有点不太对劲”·李一泽耳朵听着他说话,眼神却远远地散在会场里:“发现了。”
会场里的人似乎分为两类, 一类是像他们一样初次来海市,听到游戏规则就开始瑟瑟发抖的·而剩下的基本都像那个男妖一样,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兴奋不已”,几乎要从表情和举止之间溢出来。
·“这地方到底有什么魔力,”彭彧说,“哪怕看着与他们同来的同伴沦为供人玩乐的桌子,也要奋不顾身地再次往里跳他们就不怕危险吗,不怕下一次那个被淘汰的人就是自己”·李一泽没接话,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越来越多的人将携带的物品放进桌子里,空格子越来越少,这时候旁边一桌突然响起一阵骚乱,有个男人泄愤似的大喊:“为什么为什么揭不下来”·两人抬起头,彭彧一眼就瞧出男人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不由发出一声惊叹:“嚯,还真有人拿打火机的,还是个限量款——可惜这地方没人需要吧,水里用打火机,认真的吗”·男人正拼命想把上面的号码往下撕,可那号码却好像是印在打火机上似的,根本撕不下来。
男人一脸扭曲,怒气冲冲地说:“这是什么破规矩我不玩了,我走还不行吗”·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中途退出,就算提前淘汰,”圆灯上的绿衣小孩开口说,“进了海市,就要遵守海市的规矩,老板好生招待你们,你们不要不识抬举。”
李一泽抬眼瞧他,相当不应景地说:“青蛙妖,不知道给他一只苍蝇能不能收买他·”·彭彧没理会他不合时宜的玩笑,轻轻一摸下巴:“难怪刚才那妖说‘一定要把贴了号码的东西放进去’,闹了半天是根本不能换。”
他顿了一下:“应该是海市防止人作弊搞出来的对策吧,进门时拿什么过检票,最后就要卖什么东西,人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单纯就这一点来看,我还真有点赏识这个海市老板。”
李一泽瞄他一眼:“不如你期待一下那根毛卖不出去,好去跟海市老板交交心”·彭彧无奈地一捻眉心:“抱歉,我不是很有当桌子的兴趣——不过我感觉那根毛可能真的卖不出去。”
“你有心理准备就好,”李一泽好像完全不为某人的命运担忧,还有心情出言挖苦,“谁让你成天想着投机取巧,这是自讨苦吃·”·彭彧:“……”·这条龙真是不能要了。
隔壁桌的男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垂头丧气地把打火机放进空格子里,最后一个黑色的数字也变成红色,绿衣的青蛙小妖又“咣”地敲了一下锣:“全部物品已就位——请大家退至安全线以外,游戏马上开始”·彭彧低头一瞧,才发现桌子内外两侧有两道白色的“安全线”,绕着会场中央的圆灯形成两个同心圆。
两人乖乖退到安全线以外,线内没人以后,所有桌子表面的薄木板“咔”地合上,桌底“嚓”一响,地面上露出一条圆形轨道,十六张桌子就绕着这个轨道吱吱嘎嘎地旋转起来。
桌子在“公转”的同时,还在进行飞快的“自转”,彭彧有点瞠目结舌:“这桌子要真是活物变的……不得转晕了”·李一泽嘴角微扯:“现在好像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所有桌子围着圆心旋转两分钟以后缓缓停了下来,桌底的轨道重新闭合,依旧是平整的地面··“请大家随意选择仙桌就位,一桌十六人,选定位置以后就不能再动了。”
彭彧二人就近找了个桌子站好,所有人都就位后,脚底突然亮起白光,彭彧低头一瞧,发现白光组成数字,赫然是每个人的物品编号。·“奇了,”彭彧说,“这海市老板真是个人才。”
编号锁定以后,又从桌面底下探出一圈扁平的小抽屉,抽屉里是一枚枚银色的钱币,看上去有点像一块钱钢镚,但图案不一样,刻的是一个正在打开、露着颗珍珠的扇贝。
绿衣小妖继续解说游戏规则:“海市提供游戏币,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银色钱币,一枚游戏币代表人民币一百元,游戏开始之后,你们可以将游戏币放在本桌任意一格,代表你对相应物品出价,每放一枚游戏币代表在报价基础上增加一百元,出价最高的将获得这件物品。”
他手里的锣锤在锣边缘蹭了一圈:“如果无人出价,则代表此件物品流拍——现在展示物品报价·”·彭彧一脸茫然:“什么报价我怎么不知道”·他话音还没落,桌子的薄板已经重新打开,在原有数字的下面出现了一排小字,正是所谓的“报价”。
彭彧捅了捅李一泽,轻声说:“这什么东西你填了吗”·“填了,”李一泽也压低声音,“检票进来的时候旁边有个白板,你可能没注意到。”
彭彧一指自己:“那我的”·“我帮你填了·”·彭彧稍稍舒了口气,可舒到一半不知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点奇怪:“你填了多少”·“一百块。”
彭彧:“……”·李一泽又补充说:“因为最低只能是一百块·”·彭彧:“……”·李一泽继续补刀:“说实话我觉得一百块都不见得有人买,毕竟没人知道那到底是猫毛狗毛还是什么毛。”
彭彧:“……”·彭彧前心后背被他捅了个剔透,差点呕出一口血来,精疲力竭地说:“我还指望能把衣服钱赚回来……”·“醒醒,”李一泽捅完刀子,又把刀子给拔了,“你现在不变成下一任桌子已经不错了,别白日做梦了。”
“现在——”绿衣小妖再一敲锣,“游戏开始·”·彭彧其实并没真心想来淘东西,冼州那个假货市场已经够他玩了,再说这里隔着一层玻璃,不能近观也不能把玩,连他也无法百分百确定是真货,实在太考验人眼力。·一想到自己的东西可能卖不出去,他顿时被打击得没有积极- xing -了,李一泽却好像兴致颇高,视线在桌上粗略扫一圈,在其他人还都没动的时间,率先捏起一枚游戏币放在了其中一格上面。
彭彧好奇到底什么东西能入了他的法眼,抬眼一瞧,发现那是一把颇为袖珍的小梳子,梳子通体漆黑,散发出温和的光泽。·他一眼没看出那是什么材质,不过既然被龙看上了,质量一定不会差,就是梳子太小了点,一只手完全能握得过来。
他有些不理解地问:“你要这梳子干什么咱家缺梳子吗”·“不缺是不缺,”李一泽说,“不过没有单独给小龙梳毛用的,所以想买一把。”
彭彧:“……”·李一泽看着梳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又把那枚游戏币收回来了,对彭彧说:“你掏,我没钱结账·”·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彭彧:“……”·彭彧只好从自己那格抽屉捏了一枚游戏币放在之前的位置,发现游戏币下方有几个非常小的数字,显示的是“116”。
李一泽问旁边的人说:“如果不买东西的话,会有什么惩罚吗”·“没有没有,”对方摆摆手,“十六仙只是强卖而已,并没有强买,你一个人买完全场还是一分不掏,都看你心情。”
李一泽点点头,又对彭彧说:“7号,帮我投一个币·”·彭彧:“……”·这一桌实在没什么东西能入了彭彧的眼,只好替自家龙给小崽子买“玩具”,除了那把梳子,又挑了个相当精致的小铃铛。
由于都不是什么特别上档次的玩意,几乎没什么人竞价,加一两个币就能拿下来··第一次投币的时间是半个小时,时间一到,桌子上的玻璃打开,所有的游戏币沿着侧边叮叮当当地掉进格子里。
桌面重新闭合,这时候彭彧看到脚下光芒一闪——部分白色数字变成了红色··锣声“锵”地响起:“第一轮交易结束,请红色数字的留在原地不要动,白色数字的可以自由进行第二轮交易。”
李一泽看了看彭彧脚下的数字,又看了看自己的,沉默了。·彭彧第一轮就被刷下来居然丝毫不慌张,把胳膊往对方肩膀上一搭,非常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怎么,你不是对自己的东西特别有信心吗,怎么跟我一样也没卖出去你这是要跟我共患难啊。”
李一泽哑口无言,慢慢地扭过脖子,表情不太自然:“……是他们有眼无珠·”·彭彧笑得更欢畅了,翘起一只脚肆无忌惮地踩着地上的红色数字,拿手指尖在对方脸上戳了戳:“所以你那个药丸里到底装了什么”·李一泽没立刻答,半天才吭吭哧哧地说:“人类不需要的东西,不过对妖来说非常有用。”
在第二场交易之前有十分钟的中场休息,会场中央的圆灯上灯光变化,投出一串串数字来,彭彧定睛细瞧,发现那是所有人消费游戏币的数额降次排名,最高的一名已经达到了一百多。·由于买的都是些小玩意,他在很靠后的位置才找到自己的编号,再往后看就是一堆“1”和“0”,“117”号混迹在众多的“0”中间。
“奇怪,”他打量着自己的消费数额,“为什么有一件东西价格乘了2”·好像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绿衣小妖开口说:“我们的宗旨是互利互惠,为了防止有人恶意扫场,我们实行‘第二件加价’制度,每多购买一件物品,后一件物品的价格就要翻一番——所以优先购买价格高的再买价格低的,也是一种必要的策略。”
彭彧嘴角一扯,心说买都买完了你才说这个,这个马后炮实在有点水平。他无奈一耸肩:“行吧,从现在开始我都不再投币了·”·这游戏制度实在有点欺负新人,彭彧只感觉这个海市老板也能在“女干商”之中占据非常靠前的位置。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李一泽身上,浑身没骨头似的,声音也像没睡醒:“之前那个妖说一桌淘汰一个‘仙’,那万一咱俩都被淘汰了呢”·“不存在的,”李一泽还在坚持他的观点,“我应该把外壳去掉再投进去才对。”
两人聊天的时候,第二轮交易已然开始,桌面重新打开,不过每一桌都只打开了几个格——已经售出的物品没有再出现在视野中··自由人员开始进行全场流动,剩下的物品又被筛选走了一些,圆灯上的名次不断变化,桌上剩余的格子越来越少,很多红色的数字重新转为白色。
李一泽和彭彧互相盯着彼此脚下——“116”和“117”依然稳如泰山,就是纹丝不动··彭彧沉默片刻,随后突然笑出声来。·李一泽脸色都黑了,暗搓搓地磨了磨牙,大概把全会场的人都归为“有眼无珠”那一类,他非常郁闷地抱着胳膊,用低到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这里妖气混杂,但始终没有过于强大的妖气出现。”
彭彧秒懂——海市老板还没现身··他们从进入海市到现在也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眼看着游戏进度已经过半,海市老板却迟迟不肯现身,搞得他们终于有点不耐烦了。
他们到底不是专门进来玩游戏的,目前关于海市老板的信息太少,如果不能通过参与游戏将他钓出来,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抓他··彭彧逐渐正色下来:“你能感知到方圆多远”·李一泽摇摇头:“好像只能在结界内,这个结界有点奇怪,我暂时没办法把感知力探出去。”
两人四下打量,也没发现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正在这时锣声又一次响起,绿衣小妖扯着嗓子喊:“第二轮交易结束——剩余人数:26请留下的所有人集中到我的右手方”·彭彧和李一泽两个“难兄难弟”只得乖乖走到指定地点,所有桌子的桌面全部合拢,一阵机括运行的声音过去,最近的两张桌子开始往一起合,拼成一张更大的,细数一共26格,中间空出来,变成了两半个圆环。
“请剩余的人进入圆环中·”·二十多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往里面走,李一泽目不斜视地率先迈进去,在圆环中央站定,彭彧也紧随其后。·圆环里空间还不算小,至少可以自如活动,他们全部进去以后,两半个圆环对在一起,一层极淡的白光从脚下升高,形成一个直立的圆筒,彻底将他们圈在其中··桌面重新打开,绿衣小妖又说:“请寻找自己的号码·”·号码按大小排了一圈,116和117依然是挨着的,彭彧拍拍李一泽的肩膀:“看到没,天意如此。”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李一泽还在郁闷自己的东西没被买走的事,完全没心情搭理他,看着外面那些看戏的人们说:“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很像博物馆里的标本吗还是拿玻璃罩着、泡着福尔马林的那一种。”
彭彧:“……”·彭老板莫名其妙就被定义成标本,寿命被某龙三言两语砍掉好几千年,非常不服地抬起下巴:“那可不行,我还没吃过‘海鲜大杂烩’呢,怎么能变标本”·他后半句说得非常低,只说给李一泽听,后者“唔”一声:“也是。”
彭彧伸出手指点点那道光,立刻被弹回来,他余光忽然扫到旁边有人矮了下去,扭头一看,居然是之前那个拿打火机来卖的哥们,他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身体瑟瑟发抖,一个大男人活生生委屈成了球。·绿衣小妖并没有理会谁心态崩溃,一敲手里的锣:“第三场交易开始——剩下的26人,现在你们有一次对自己东西进行介绍的机会,时间一分钟,这将决定着你们的命运,请谨慎开口。”
其他人都在斟酌着措辞,只有李一泽相当不“谨慎”地抬起声调:“117号物品——妖丹一枚,服用可提升道行五百年,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把外面的塑料壳打开看看。”
 ·第86章 复活赛· ·他这话一出口, 顿时全场哗然——现在这个实行《妖怪保护法》的年代,妖丹并不是什么能轻易得到的东西, 更何况是颗能涨五百年道行的。
李一泽接收着那些质疑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补充说:“正规渠道, 合法获取,爱信不信,爱买不买,不买我拿回去喂我家鹦鹉·”·在场的妖们一听立刻“群妖色变”——五百年道行的妖丹居然要喂鹦鹉,简直是暴殄天物。
妖群里发出一阵窃窃私语,绿衣小妖说:“一分钟时间到,下一位继续·”·彭彧戳戳李一泽的肩膀, 低声问他:“你从哪搞的妖丹”·“龙族每年会接受一些供奉,上交上来的。”
李一泽说,“从自然死亡的妖身上获取妖丹是不犯法的, 只不过道行高的妖很难自然死亡,所以妖丹就越来越珍贵·”·彭彧“哦”一声, 瞄一眼李一泽那边的报价, 写的是“五万元”。
“难怪之前没人买, ”他小声嘀咕,“谁没事花五万买个中药丸子·”·圈里的二十几人纷纷开始争前恐后地推销自己的东西,好像积极踊跃就会有人买似的, 彭彧却明显发现几乎所有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枚妖丹上,对于别的东西根本连看也不看一眼。·绿衣小妖“咣”地把锣敲得震天响:“不要争了现在开始按照编号顺序进行介绍——第73号”·彭彧不慌不忙地抱着胳膊,站也不站直, 就等到发言权轮到自己这里,几分钟以后他面前桌面上的号码亮起,绿衣小妖宣布计时开始,他才不紧不慢地清清嗓子:“其实我这根毛它是根龙毛,而且是天底下修为第一的龙的毛。”
众妖黏在妖丹上的目光勉强分给他一丝,彭彧接着说:“天下第一懂吧离飞升应龙只有一步之遥,你们要是吃了这根毛,那就能分得上面一丝修为——你们仔细看,那毛的根部还有一点龙血,就这一丝丝修为就够那半颗妖丹了,咱五百年都买了,要不要再争取个锦上添花”·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锣声响起:“时间到”·李一泽不知听到他话里哪个关键词,目光微微一动,嘴唇也开合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惜碍于旁人在场,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又把话咽回了肚子。
他这微小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彭彧的余光,后者好像从他的反应中确定了某些东西,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但一闪即逝,瞬间又恢复玩世不恭,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仅剩的26件物品全部介绍完毕,圈内的众人用完最后的机会,是生是死都靠这一次挣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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