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捉鬼师,千里追妻![重生] by 青茶木(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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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捉鬼师,千里追妻![重生] by 青茶木(上)(3)
·他没有再作声,只是静静听邵慕白说什么··“长安受鬼妖所害,过两天便要出殡了·他猜得没错,鬼妖,确实只戕害负心之人·”他淡淡看着梅郎,眼神冷静,话锋一转,“不过,却是它以为的负心人。”
自打知道长安去世的消息到现在,梅郎从未踏出作坊的大门,更没去长安家探望过·一是因为他深爱长安,不看到那具尸体,人就仿佛还活着·二是,长安与他说过,那鬼东西杀的都是负心之人,只要他们相爱,不负彼此,就不会惹祸上身。
但,长安却去了··梅郎以为,他负了他··那日,他像往常一样在巷口等长安,两人一同去山上砍香樟木·但长安始终没来,他以为这人赖床,便独自去了。
木匠告诉他长安出事时,他正坐在这小凳子上雕花·那之后,便再没动身,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只魔怔一般雕着花··包括现在,邵慕白与他说着天大关系的话,他手里的活计仍旧没停。
“他是爱你的·”·邵慕白接着道,语重心长··“那晚他的父亲以死相逼,长安迫不得已发了毒誓·他也知道鬼妖的做派,毒誓一发,肯定就没有活路了。
但他仍旧说了·因为,他宁愿死,也不愿真的负你·”·梅郎仍旧没有反应,雕花的动作一点不慢,木屑窸窸窣窣往地上掉··邵慕白又道:“他去时,手里攥着一只木偶,他的家人掰了许久也拿不出来,最后决定让它跟长安一同下葬。
我见那东西工笔细致,不像出自长安之手·”·顿了顿,又问:“是你做的,对么”·“啪嗒”·一滴眼泪砸在逐渐成形的雕花上,因为主人颤抖的手不受控制,刚雕出来的梅花被刻刀一挑,当即没了花瓣。
断面突兀在精细的花朵上,尤其丑陋··邵慕白将手伸进衣襟,掏出一支纤细的木簪··“这是长安死前那晚做的,打磨地很光滑,簪身曲折,宛如枝干,簪头雕的是梅花。
我看了看,他的雕花手艺确实不如你,样式朴素,花蕊粗糙·但,他的心意之深重,都凝注在这簪子上了·我想,这应该胜过你雕的所有东西·”·语罢,他将木簪放在梅郎手边,再未说什么。
梅郎呆滞的眼睛一颤,仿佛尘封已久的佛像终于动了,眼神落到那支木簪身上,良久良久,动了动嘴唇,吐出两个字:·“谢谢......”·谢谢你告诉我,他是爱我的。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这是你本应该知道的,不必道谢·”·邵慕白此行只为告诉他这个,除了真相,其他爱恨情仇的感慨皆是闪着寒光的刀子,在梅郎面前,不宜多提。
他对段无迹点了点头,交换了一下眼神,双双离开··出去约莫四五步,身后传来极其低沉的一声呜咽,像幼猫被马车碾过,发出的最后一声哭泣··梅郎将木簪紧紧攥在胸口,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在那张小凳子上。
前日,这凳子旁边还坐着一个人,言笑晏晏,说着动人的情话··情话,亦是真心话··“无迹,去听戏吗掌柜的给了签子,不听就浪费了。”
见过梅郎之后,二人的心情- yin -沉沉的不怎么好,邵慕白寻思着调节一下·否则小魔头这样闷葫芦的- xing -子,指不定闷出什么病来··段无迹听后,薄唇微抿,眼睛盯着地面,“不去。”
邵慕白又道:“那去爬山拜佛或者去护城河边走走也不错·”·段无迹没有立即回他,只是心里装着事,堵在胸口,闷得他气血不通。
良久良久,他抬眸,眸子在明媚阳光里冰寒如刀,直直看向邵慕白,诘问道:·“我们一定会捉到鬼妖,对么”·他的声音既不尖锐,也不柔和,却宛如栖身在茫茫大漠的折戟,东风一过,黄沙漫天,带着冷光的兵器渐渐从沙地里现身,显露锋芒。
邵慕白呆愣了一下,精神逐渐放松下来,惊愕随即被慰藉取代,点头··鬼妖并非没有弱点,其主要在午夜修炼,以月光为源,吸其精华,以此来获得能量·如若那晚它没有吸食月光,反而消耗法力戕害人命,挖取人心。
那么,他元气大伤之后,定要休养生息,将各方面的状态调到最佳,才会再出来害人··只是,这时间具体多久,却是不知道的··“无迹,接下来的几天,可能要委屈你,与我同睡一张床了。”
·段无迹早料到如此,“若到时候你收服不了鬼妖,让他从眼皮子底下溜走,那才叫委屈·现在么,顶多算铺路·”·“无迹,我觉着......”邵慕白颇为意外,谨慎措辞道,“你是不是没那么嫌弃我了”·往前莫说同床,连同房都难。
段无迹道:“只是看了梅郎那样子,我觉得鬼妖比起你,可恶太多·”·邵慕白心里一凉——得,还是嫌弃他··但值得欣慰的是,比起之前的一窍不开,见过梅郎之后,段无迹心里想着一定要让鬼妖上钩,对邵慕白故作恩爱的那些伎俩也慢慢开始配合。
只不过,他还是低估了段无迹的配合程度··是夜,二人同房的第一晚,那间客栈里配置最高端雅致的房间里就传出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       而那声音,正是出自段无迹之口。
第35章 引蛇出洞(一)·“啊,啊,太深了,不要,不要·”·只见段无迹捧着一本《夫妻秘事》,大声洪亮地朗读里面的对话·语气如在风中坚持不动的磐石,毫无起伏,更别提声情并茂的感情。
脸不红,心不跳,一脸坦然··“慢,慢一点,要弄,(换行停顿)死人家了·”·段无迹一字一句将上面的话读出来,丝毫没觉得不妥··邵慕白吓掉了手里的茶杯,连忙跑过去。
“无迹,你,你在做什么快别念了”·段无迹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你在门口贴的符管用么确定鬼妖进不来”·邵慕白一头雾水,“那当然的,除非它想灰飞烟灭。
你问这个做什么这跟你念这些- yín -——”说到一半,嫌那东西确实难以启齿,又生生改口,“跟你念这些羞人的话有什么关系吗”·“他进不来更好办,只能闻声,不能看见房中情景。”
将那图文并茂的书扬了扬,又道,“彼时他听到这上面的话,铁定就相信咱们是夫妻,不会怀疑·”·“但,但但但你怎的能念这个”在邵慕白心里,段无迹可是不容玷污分毫的。
毕竟这人爱洁如命,平时碰到手都要洗半天,岂能让这些脏词浊汇玷污了去·“这东西不是好东西你不知道反正就不是好东西”·段无迹斜他一眼,“能引诱鬼妖的都是好东西,我该怎么做心里清楚得很,管得着么你”·语罢,将那本书拿到眼前,字正腔圆地朗诵:·“啊,啊,让人家休息一会儿,死鬼,要弄死人家了。”
邵慕白在他面前跳脚,但又怕声音太大穿了帮,只能压着声音吼:“别念了啊”·“唔,嗯,哎呀,好舒服呀·”·邵慕白想去捂住他的嘴,但奈何这人又碰不得,只得揪着自己的衣裳,“你快住嘴”·段无迹不为所动,继续用四平八稳的语气念:·“死鬼,都叫你轻点啦。
你是聋子吗·”·邵慕白刺溜一下钻进被子,堵住耳朵:“啊————你还不如让我去死快别念了”·然则,捧着黄皮书卷的某人却不搭理他,每句话喊得一板一眼,端端正正,待到一页读完了,又喝了口茶润嗓,翻过下一页接着读。
邵慕白躲在被里欲哭无泪,正打算催眠自己,强行把这- yín -/秽的话想成佛经·却在迷迷糊糊之际,陡然闻见屋外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流·那东西隐隐绰绰,气息- yin -寒,显然不是阳间之物。
眼皮骤然一掀——是鬼妖·他赶忙下床,飞身过去捂住段无迹的嘴,将人扣在怀中,紧密无间··那气流如冬夜灌进被子里的风,- yin -凉寒冷,在屋外游刃有余地飘荡。
从长廊这头走到那头,毫无微浅之感,显然已经休养结束··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邵慕白的注意力全在那东西身上,眼睛盯着窗户纸上时而忽闪过的凡人根本察觉不到的黑雾,神色凝重。
待到那东西停在他们窗口时,他一颗心都悬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换上动情的声音:·“无迹,我今生今世,心里只有你一个,除此之外,再无旁人·你呢”·这话一半为做戏,一半为真心,他的语气这样真挚,即便段无迹也一时辨不清真假。
“无迹,回答我·”邵慕白紧了紧怀抱,扣在他肩膀的力道加重,暗示鬼妖已在窥听··段无迹却没有立即反应,像是被什么定住一般·只低垂着脑袋,三千青丝遮去面容,看不清神情。
少顷,才从喉咙里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嗯”··窗外的鬼妖耳力惊人,自然将这个“嗯”听了去·于是他没再顿留,只带着那团- yin -恻恻的黑雾,悄无声息地走了。
邵慕白见窗户纸终于恢复蜡黄的颜色,紧绷的心放松了一些,松开怀里的人·走到门边侧耳一听,打听外头的动静,确实没有听到半分鬼妖的痕迹,这才长平芝了一口气,对身后的人道:·“无迹,它走了。”
段无迹仍旧像之前那般,束手垂头,拳头紧紧攥在袖中··邵慕白只顾鬼妖,却一直没留意在那青丝遮掩之下,平日清冷的眸子瞪得很大,眼珠颤抖,似有什么情绪要夺体而出。
脸颊不正常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仿佛抹了一层浓厚的胭脂——·方才,邵慕白紧紧搂着他,灼热的体温透过衣料穿透过来,在两人连接的地方哄出一团热气。
邵慕白体质热,自然觉得有什么·但段无迹体质偏寒,那团热气直接就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轰然灼烧··“找人......我要沐浴......”·许久许久,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才吐出几个字,光是这不能再简单的话,仿佛都要夺去他的呼吸,让他狠狠喘息了两下,脑中的空白和麻木感才没那么严重。
他自然是生气的,但鬼妖当前,邵慕白也别无他法·甚至,他清晰地察觉到,在愤怒的更深处,隐藏着浓烈万分的——羞··引来鬼妖的注意力,让他相信他们相爱之后,下一步,便是要扮演无情浪子,说一些绝情绝义的话,二人分道扬镳了。
问题是,这个无情浪子,该谁来扮·段无迹在沐浴之后,先发制人抢了这活计,“负心人说的话很简单,这本书有写,我如今倒背如流,自当是我来。”
·邵慕白连忙制止,“无迹,可别再看这劳什子《夫妻秘事》了,害人不浅再说了,你‘负心’之后咱们可是不能再待一起的,到时候鬼妖趁着夜深人静加害于你,我怎的救你”·段无迹跃跃欲试,“你将捉鬼的宝物给我,我自能应对。”
邵慕白可不会让他冒这个险,“别,我知道你胆大心细,但捉鬼这东西不是闹着玩儿的·前些日子你被厉鬼缠身,那些东西多厉害,你忘啦”·“你把那扇子给我,我学几招,鬼妖再厉害也不是我的对手。”
“哦——”邵慕白恍然明白什么,朝他挤眉弄眼了一番,“原来你是想跟我学武功啊早说呀,我这样顾惜你,自然是愿意把所有你可以学的东西教给你的。”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段无迹冷冷一哼,“就知道你舍不得·”·“不是舍得不舍得·”邵慕白的表情认真了几分,“无迹,- yin -阳琉璃扇是冥界圣物,并非常人能够使用,它一要有法力,二,还要有一双看到鬼的眼睛。”
闻言,段无迹的眸子黯淡了下去··邵慕白虽不忍看他低落,但这东西实事求是,该讲清楚的一定得讲清楚··“我的法力是冥君赋予的,常人虽也可以练,但也要花费许多时间和精力。
你想学法术,我可以教你一些简单的·但是眼睛,是生下来就注定了的,你看不到鬼,更看不到鬼妖,何谈收服他们”·段无迹心里不爽,舔了舔后槽牙,“这么说,你是不答应我来做这负心人了”·邵慕白谨慎点头,“我来似乎更保险一些。”
他懂段无迹··离开平教出来闯荡,段无迹心里其实好奇偏多·他这个人面相虽冷,心却不冷·他觉得捉鬼有意思,邵慕白这个人也有意思,所以才答应走这一遭。
但自始至终,他皆没有做成任何事·探索消息也好,捉鬼也罢,都是邵慕白一个人亲力亲为,他只能在一旁干眼看着··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越发强烈,所以,他才急需证明自己,证明他这在平教呼风唤雨的小少主,不是浪得虚名。
但,鬼妖凶残万分,没有炉火纯青的法术和一招致命的宝物,万万不能近身··“不如这样,这次先让我来,往后碰到你有擅长的事情,再让你上如何”·段无迹的眸子转了转,佯作思索,“我有条件。”
他一下子答应的这么快让邵慕白有点不敢相信,于是赶忙道:“说~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满足你·”·段无迹抬眼,露出几分笃定,“我这次让你一步,并非我忌惮你巴结你。
你虽签了字据,是我的奴仆,但我这人也不刻薄·在平常武功法力上,咱们是平等的·”·“所以”·“所以,礼尚往来,你得教我一个法术。”
“好,你想学什么”·段无迹想了想,“御剑飞行·”·邵慕白面露难色,“这个......无迹,我不会......”·“你不是捉鬼师么”·“对啊......所以,我只会跟捉鬼相关的法术。”
段无迹嫌恶至极,“那要你何用”·邵慕白想了又想,将自己会的为数不多的法术都在心里过了一遍,最后眼前一亮,道:·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这样吧,我教你一个屏障术。
若有鬼怪企图伤你,你就念这个咒语,一刻钟之内,他们没办法近你的身·”·段无迹转了转眼珠,“成交·”·在蜡烛几乎燃尽的当下,两人终于达成了共识,剪影成双。
然则次日,邵慕白很早便走了,他要去扮演那无情无义的负心人,让段无迹去捉他现行··并且给段无迹留了一张纸条:·“快来捉/女干,你知道我在哪里。”
段无迹额角一抽,当即把纸条揉得稀碎——鬼他娘的知道你在哪儿·无迹宝贝,很会玩嘛·第36章 引蛇出洞(二)·段无迹对着那纸条左思右想,又将昨晚的对话回想了一遍,始终没猜出邵慕白的去处,在屋内坐立难安了一上午,最终还是决定出门去找。
大海捞针虽难,也总比守株待兔强··该死的邵慕白,待找到了你,定让你尝尝本少主的厉害·“客官,您今日怎的没同那位客官一起”·下楼时,恰好碰到掌柜在张罗。
掌柜这人心热,见他一人独行,于是上前来问··段无迹一想,觉得这掌柜一天到晚都在前台,没准知道邵慕白的去处,于是平日不苟言笑的人询问道:·“你可知他去了何处”·掌柜是知道他们俩的“关系”的,毕竟那日二人决定假扮夫妻,第一个告知的就是他。
“诶那位客官没回来吗”·掌柜的很是奇怪,又道:“他很早就走了,面带喜色,看着心情不错·我以为他出去买什么东西,已经回来了呢。”
段无迹往前一步,问:“他去了哪里,跟你可有交代”·掌柜认真地想了想,道:“这倒没有,一般客官们的去向,咱们开酒楼的也不好细问。”
“居然一字未提......”段无迹心里琢磨,又问,“他往哪个方向去的”·“是往西边走的,但之后有没有去别处就不得而知了,刚出门的时候确实是往西了。”
掌柜的打量了他一眼,心里犹疑了片刻,谨慎问,“客官,你们......是否是闹别扭了”·闹别扭·段无迹觉得这词儿太过亲密,脑中划过某人不怀好意的龌龊笑脸,心里一阵恶寒,下意识道:“没有。”
语罢,拔腿便朝西边赶去,留掌柜呆滞着站在原地,望着远行的背影嘴里连着“啧”了好几下,如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还说没有,这断然是二人吵架把人家气跑了,都走了这么久才想着去追。
唉......年轻人哟,就是喜欢折腾”·走在半路的段无迹猛然打了个喷嚏··他望了望半空,嗯,最近天冷,下次出来穿件厚点儿的外袍吧。
论天气,那日确实不怎么晴朗,半个日头从厚重的云层中探头,时隐时现,乃至段无迹在搜找了许久还没找到邵慕白,再见这- yin -沉沉的日头时,心中的恼怒又盛了几分。
·该死的邵慕白,究竟去了哪里·他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内衫贴在背心尤其不爽,行走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在车如流水马如龙的街道,一个人定在那里,很是突兀。
街上行人如此之多,为何就没有一个他呢·段无迹愤愤不平,握着鞭子的手紧了紧,终还是垂下,没有发作——他平教少主,是沉得住气的·从他身侧经过的人许多,许多人见他面容俊朗,经过的脚步也变得缓慢,对上那几十道明目张胆偷窥的眼神,段无迹眸子一虚,刺去几分杀气,成功让他们快步走了。
“这杀千刀的铁定又去了杏花楼,老娘今儿不把他剥层皮,老娘就不是母夜叉”·却有一气势汹汹的妇人,带着另一个拿着棍子的女人,经过段无迹时没加速也没减速,只气冲冲往前走,似有什么要事。
但她们的对话,却抓去了段无迹的耳朵··“二姐,这次的消息准吗”·“怎的不准杏花楼的门童收了老娘的银子,只要你姐夫进去他就来报信。
看老娘这次当场捉/女干,不把他的头打断”·捉/女干·段无迹精准捕捉到这个词,脑中似有什么东西接通了,赫然大悟——邵慕白留下的字条里,就是让他去捉/女干来着。
于是,那气呼呼的一双姐妹脚下生风,恨不得把人群全扒开了走,却被一个面容绝好的男人拦住去路··只见那男人容貌精致,眉眼清冷,宛如宫廷画师勾勒出的一般。
衣裳是极其浅淡的青色,如山野间的幽幽镜湖,小臂上的白色绑带一直延续到手腕,看起来干净利落··他一手横在二人身前,一手负在腰后,语气淡淡:·“你们要去捉/女干”·那双姐妹看愣了眼睛,最终还是姐姐见过的世面多一些,率先回过神来,“是,是的。”
段无迹动了动眉毛,道:“恰好,我也要去,请你们带路吧·”·呵,受那邵慕白潜移默化的影响,他现在居然会用“请”这个字眼,真是被浮世所染,堕落了。
那妇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由于对方神色太冷,让她背心直冒寒气,故而没将惊讶表露太多,只谨慎地问:·“你捉/女干”·段无迹不悦,薄凉的眼皮一抬,“怎么,不行么”·“不是不是”妇人眼前一花,居然看到有刀子从对方眼睛里飞出来,忙吓得摆手,然后迟疑地指了指前方,“我,我带路,公子在后头跟着就行。”
段无迹侧身一步,让出路来,示意她们先走··那双冷冽的眼睛终于没再盯着她们,二人皆大松一口气,手挽着手快步往前了··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一面走,一面心里想:这人真是奇怪,自家夫人红杏出墙不去找女干夫,学她们跑什么杏花楼那儿又不是南馆,除了打手和杂役一个男人都没有,是不是有病·段无迹听不到她们心中腹诽,自然清净,只在后面三步远的地方跟着,毕竟他除了想赶紧找到邵慕白,教训他一番,其他什么也没放心上。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从上午找到下午,最后找到的杏花楼居然是——青/楼·这种肮脏的地方,邵慕白就算- xing -格大咧,就算没他这么爱干净,但他是如何说服自己进去的·段无迹未曾去过秦楼楚馆,只听段如风提及过一回,“青楼这种风月之地,里头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他不可置信地问那两个妇人,“全城有几家青楼”·妇人想着自家丈夫还在里面花天酒地,也没闲工夫与他掰扯,只匆匆道:“就这一家。
以前有好多呢,后来花街萧条了就这么一家留下来·公子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当家的在里面我非把他教训一顿不可”·语罢,二人便杀气腾腾冲了进去。
段无迹立在门口,当即就有眼尖的舞着手绢过来招呼,一口一个“客官”,欲想拉人进去吃酒点牌子··“前些日子来了个新人,还是个清倌呢,官人要是有兴趣,咱立马叫她来陪您~”·“或者想听个什么小曲儿,咱们的姑娘嗓子都跟夜莺似的,不好听不要银子~”·“现在天色还早,客官若想吃些酒肉,咱们楼里也有上好的琼酿~”·四人挥舞着浸了香水的帕子在段无迹身旁转来转去,许是见段无迹面相好看,身子都一个个往他身上倾,袒露一半的胸脯甚至要蹭上他的手臂。
然则,段无迹是这世上最讨厌身体接触的人,冷冷一喝:·“让开”·吓得四人一凛,挥过去的帕子僵在半空,错愕着不知是否要收回来。
正当他们纠缠段无迹的时候,那妇人已经被打手赶了出来·那妇人虽然凶悍,却终究是女子,不比男子身强力壮,三两下就被轰了出来··“——哪里来的泼妇趁早滚了,否则别怪这棍子不认人”·那妇人也不是吃素的,摔破了头也浑然不怕,大吼着她丈夫在里面寻欢,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把他逮出来。
这时已有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人声鼎沸,议论不已·老鸨怕这妇人坏了杏花楼的生意,随即给打手使了眼色,要给她一些颜色看看——这次要不杀鸡儆猴,往后闹事的人会越来越多。
打手们得了命令,一人一根手腕粗的棍棒,凶神恶煞朝两个妇人打去,气力之大,在空气里滑出一阵呼啦的声响··然则,那棍棒只挥到一半,带头的那个打手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打了出去。
人飞了几丈远,木棒也脱手而出··众人只觉得眼前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似乎是什么黑色的影子,回眼时,那打手已在地上呻痛不已··“是谁”·众人质问的第二声,段无迹才握着鞭子冷冷走近,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杂色,单纯且干净,但那周身的气势太过- yin -冷,让人望而却步。
他没有说话,更没交代自己为何要动手,只斜了老鸨一记眼刀,径直踏进大门··老鸨被盯得一颤,随即想起自己人多势众,于是怒从中来,冲那跨进门的背影大吼:·“站住敢在杏花楼动手,真是反了天了都给我上”·一瞬间,十几个打手们蜂拥而出,仗着体力悬殊和人数优势,大有将段无迹大卸八块的势头。
段无迹本未多想计较,出手的那一下,一是想摆脱对他不依不挠的庸脂俗粉,二是觉得那妇人给他带路,算是帮了忙,他出手相救,权当还了人情··呵,人情·这从前在平教不屑一顾的东西,居然有一日会为了它出手,真是忘乎自我,受俗世牵绊,堕落了·“别打着脸我看这小子野味难驯,喜欢的人多了去了,调/教调/教指不定是棵摇钱树”·杏花楼从没有小倌,但老鸨见段无迹的容貌绝佳,已然动了歪心思。
段无迹的手一紧,手腕一转,七尺长的鞭子在空中穿梭半圈——既然这些人不懂见好就收,就怪不得他了··长鞭如同飞天蛟龙,往半空一腾,杏花楼的牌匾当即从高处摔下,断成两半,灰尘飞扬。
“挡我者,最好有吃鞭子的觉悟·”·小魔头很生气,后果贼拉严重·第37章 争吵·墨眉一拧,冰冷刺骨··冲上去的打手还未近身便被蛟龙鞭横扫了出去,先前牌匾落地扬起的灰尘还没散尽,这些壮汉倒地,又扬了一层。
一时间雾蒙蒙的,还以为起了沙尘暴··说来奇怪,那鞭子看上去柔软无力,却能劈开四寸厚的牌匾,又在改拐角的地方拐角,似乎长了眼睛一般·如此亦柔亦狠的鞭子,落在血肉之躯上,更是一鞭一道血痕。
战毕,打手们横陈在杏花楼门口,哎哟连天,伤势惨重·段无迹冷冷收了蛟龙鞭,“嗖”的一声缠回腰上,转身,进门·他的表情漠漠,仿佛只是一个过路的旁观者,未曾动手。
三尺高的灰尘逐渐沉降下去,围观者的视野终于变得清晰·他们无暇顾及地上的一干壮汉,只呆呆盯着大门——唯见那一袭青衣之人恰好收手,长鞭及腰的瞬间转身,跨门而入,衣袂翩翩。
“这,这人究竟是谁”·被吓得瘫坐在地的老鸨瞠目结舌,迟迟回不过神··楼中之人尚不知门外事端,仍旧载歌载舞,先前如何风流,现在继续风流。
段无迹踹开一扇又一扇门,长鞭在手,无人敢拦·他厌恶这楼里的香粉味,这寻常人欣往的馥郁芳香,他却觉得肮脏··或者说,他不喜欢一切味道重的东西,即便是香味。
踹开二楼最里面的隔间,找了一整日的人终于出现··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无迹,你来啦”·邵慕白卧坐在小榻上,正泰然自若地饮酒。
身侧跪坐了个面容姣好的伶人,本还拨弄着琵琶,却被破门而入的段无迹惊吓,一下子躲在邵慕白身后··邵慕白宽慰她道:“姑娘莫怕,这位是我的朋友,心底善良,未有歹心。”
那伶人这才怯生生放开他的袖子,颤颤巍巍又站了起来··“奴家,见,见过公子·”·她的穿着较外面拉客的那些保守,衣领收在了锁骨处,遮住了胸前的大片肌肤。
但身上那股浓郁的脂粉味,却让段无迹皱起了眉··“出去·”·段无迹没有甩鞭子,只是冷冷丢出这句话··“是,是”·伶人生怕惹了麻烦,连忙佝偻着往外走,恨不得立马消失。
然则却在她走到门边的时候,段无迹又发话了··“不是你·”·伶人僵住,邵慕白抬头··段无迹将眼神调到悠然自得的人身上,淡淡道:“是你。”
按照之前计划的,他们在见面的那一刻,邵慕白就要开始扮演负心人了··痴情娘子负心汉,你多情来我无情·见面,争吵,亮底牌,说一系列“我不爱你”的薄情寡义的话之后,分道扬镳。
完美··于是他大喇喇半躺在那里,并且欠揍地挑了挑眉毛,“有什么事儿非要出去说在这儿不挺好的吗沉香姑娘又不是外人。”
沉香,是那伶人的名字··听了这话,她长期被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孤寂之心一下子受宠若惊,没急着退去,犹疑片刻,最终还是束手站在一旁,留下了。
段无迹知道他是开始做戏了,既然戏要演得真,他这厢也得搭好,不能弱下去··演戏他以前最讨厌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假惺惺的样子,不料他今日还敲锣打鼓,自己上赶着登台子。
对邵慕白的怨愤姑且不谈,两人之间的旧账姑且也不论··当下最重要的,还是不能在这人面前被压了势头·不能被比下去·他堂堂平教少主从来不知惧怕为何物,今日要演戏了,自然也不会退步。
于是他气沉丹田,将一股强劲的内力往墙上一挥,“砰”的一声,厢房一前一后的两扇窗户一下子打开·清新的空气注入进来,吹走残留的脂粉气,让他终于能放开了呼吸——然后,好好演这出戏。
“你怎么会来青楼”·段无迹问得直截了当··邵慕白道:“平时的日子太过无趣了,我就出来找找乐子·”·段无迹反应很快,“你的意思是,跟我在一起,很无趣”·邵慕白觉得这人真是聪明,一下子就抓住话语中可以吵架的字眼,真是一点就通,“没错。
无趣,乏味枯燥,一点新鲜感都没有·总而言之呢就是,我腻了·”·段无迹冷冷一笑,“邵慕白,当初你要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讲的,你当时可是把天底下所有好话都说尽了,我才答应的你。”
听到这话,邵慕白的心脏仿佛被谁- she -了一箭——这句话,前世段无迹说过一模一样的··当时他误会救他的人是兰之,对段无迹冷言相向,说过许多无情的话。
一次,两次,千千万万次,段无迹都不屑理会·直到某日忍无可忍了,才说了之前的那段话·当时,离段无迹对他彻底死心,已经不远··这样悔不当初痛彻心扉的话,是段无迹一生,说过的唯一一句,隐隐带着怨气的。
那之后,段无迹对他没有爱,没有怨,只有恨··如若不是他确定自己重生了段无迹没有,他还真以为段无迹也随他一同,从那段充满误会和杀戮的人生重生过来了。
“你......你......”·往事涌现如洪,邵慕白一时没能接住他的话··“我什么我”·段无迹这人,平时一个字都不舍得多讲,生怕多说句话就少活一年,现在演戏起来,却是妙语连珠。
“从前我以为,认识你是我的幸运,没想到现在,却是天大的不幸·”·......“邵慕白,认识我,是你此生最大的不幸·于我又何尝不是”......·前世,他仍说过类似的话。
邵慕白清醒·段无迹这一世被你一直宠着,从未受过前世那些凄苦,他现在讲的,只是从戏文上看来,要与你演戏的说辞。
深呼吸了好几下,邵慕白抬眸,正视对方··“是吗你的意思是说,宁愿这辈子从来没有认识过我了”·“如果预知到你今日如此负我,我一定会在第一次见面,就离你远远的。”
沉香见二人吵得不可开交,忙上前道:·“公子,你们误会了这,这位公子来这儿只是听了几首曲子,并没有做什么出格之事”·沉香本是好心,但现在这两个人正要演“夫妻反目”的戏码,最不需要的就是所谓的“澄清”。
邵慕白赶忙站起来打断她:“谁说是误会我就是来逛青楼的,这次听小曲,下次摸小手,下次的下次,可就不是你能听的了·”·段无迹见主动权被这人抢了,于是心里不平,拔高音量大吼:·声音之大,让对面的邵慕白吓得险些一蹦——段无迹的嗓门原来可以这么大的·“邵慕白,我本以为你还有一点良知,不想你竟绝情到这等地步枉我真心真意对你,你便如此,将我的真心当作草芥吗”·他的皮肤细,通身透白,这一嗓子吼出来,脖颈已然通红。
邵慕白慌了一下,“你声音这么大做什么真要把整栋楼的人都招过来看热闹,看看你如何丢人现眼么”·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丢人现眼”段无迹不怒反笑,声音不紧不慢,柔了下来道,“邵大侠,是你许诺誓言在先,也是你,说此生不离不弃在先,如今自个儿跑来青楼作乐,枉顾誓言,枉顾旧情,现在居然反咬一口,还说我丢人现眼”·他的眼睛微微发红,声音亦有些微颤抖,许是邵慕白的心里作用——他总觉着这小魔头入戏太深,真是的,完全不按准备的稿子来,总给自己加戏,害得他这个对手压力颇大。
“无迹,咱们呢,都是男人,名不正言不顺,过去陪了你一整年,那一整年里我既没娶妻也没纳妾,算是仁至义尽了·”·没办法,硬着头皮也得上··“邵大侠这话也好意思说出口”·“我有何不好意思的这本就是事实。
你要现在收手呢,咱们好聚好散,我以后也不找你麻烦·要是你继续闹下去,可别怪我以后手下无情·”·段无迹沉默了许久,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被这句话刺得遍体鳞伤。
再抬眼时,已经红了眼眶,眼泪仿佛下一刻便要落下来··“无迹......”·邵慕白下意识唤他,又突然想起来是在演戏,只能硬生生收起来·眼神一拧,调到别处。
段无迹的拳头攥得很死,周身都在颤抖,声音尤甚:·“邵慕白,我只问你一句,你今生,有无爱过我”·语气卑微,仿佛消弭在空气中的灰尘,转眼便散。
邵慕白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理智告诉他要说“不爱”,让躲在窗外窃听的鬼妖听得清清楚楚··但,对上段无迹的眸子,他却说不出来。
他高估了自己控制情绪的能力··前世,他对段无迹说过千万句剜心刺骨的绝情话,越说的多,越错的多,乃至他最后在小木屋里避难疗伤,每每想一句,那之前在段无迹身上刺穿了千百个窟窿的话,原封不动反噬到了他自己身上。
他又张了张嘴,仍旧发不出任何声音··段无迹见他不说话,便道:“你说不出来,我来帮你说·你记着,今日这话是我说的,提出恩断义绝一刀两断的人是我,不是你。
抛弃的那个是我,被抛弃的,是你·”·即便是戏本台词,也很有段无迹自己不服输的倔强风格··他顿了顿,看进邵慕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给我听清楚,邵慕白,我不爱你。
从前不爱,往后更不会爱·我跟你在一起,不过是逢场作戏,一个人过着没意思才找你玩玩,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戏演完了,点到即止,多说无益。
段无迹解下腰间的蛟龙鞭,“啪”的一声把案机劈成两半··古人割袍断义,如今,他断案绝情··外人看了去,只连连摇头,可怜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却不知,离去的段无迹一直在心里咒骂,咒骂,却也有点得意洋洋:·没用的家伙,关键时刻还得他出马·毒蛇小魔头不是盖的,老邵的段位还是差点儿·第38章 争吵(二)·且说二人在杏花楼演了一出大戏,让里里外外的人都看了个真切。
至于那些没看到的,也在街坊之间的谈论里听了个七七八八··均说好事不出门,坏事扬千里··邵段二人的这出戏码,半日的工夫就传遍了整个秋阳城·毕竟,敢在杏花楼大打出手的没两个,更别提容貌绝好,穿着也绝好的二人在里头大肆争吵,不断不休。
几乎没人心疼他们,只是说来当笑话听,茶前饭后摆说起来,也就多了几句谈资··然则,却总有人心肠热,生怕二人的感情出了问题,恩断义绝··“丫头”·邵慕白回去客栈时天已经黑了,他一跨进门,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丫头,却坐在门口的第一张凳子上等他。
丫头是长安的胞妹,也是人口众多的家中,唯一真正关心长安的人··“我看见你们吵架了·”·丫头盯着邵慕白,很是低落,没等邵慕白应她,又接着自己的话道:“你们不是去查哥哥的死因了吗不是许诺我一定要抓住害死哥哥的凶手吗怎么会吵起来”·邵慕白苦恼抓头,总不能说我们吵架就是为了帮你哥哥抓凶手,所以只得硬着头皮道:“大人的事,小孩子莫管。”
丫头却一直盯着他,道:“你是好人,那个大哥哥也是好人,你们不该吵架·”·“丫头,人心复杂,单凭好坏二字,不能评判一个正常的人。”
邵慕白老生常谈,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什么,质问道,“不对,你怎么看到我们吵架我们在杏花楼吵的架,你怎的会去那里”·丫头慢慢垂下头,似乎难以启齿,“我爹......把我卖到那里做杂役。”
“什么”邵慕白险些跳起来,“他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儿在杏花楼等同于什么你们家很缺钱吗安葬长安的钱我不是已经给过他们了”·“大哥最近要成亲,大嫂家里嫌聘礼太少,要咱家加钱。”
提及这些,丫头并不是很落寞,毕竟她现在唯一关心的,是何时才能抓到凶手·“不过我已经跑出来了,趁无迹大哥哥教训那些人的时候,我趁人不注意从后门跑了。
现在那个老鸨忙着收拾残局,才不会来管我这个小杂役·”·在这些大事上,丫头向来比较成熟,是非轻重拎得很清楚··“以后你要去哪里家肯定是不能回了,你还这么小,要去哪里呢”·“我的问题你先别管。”
丫头此行不是来博取同情的,她可是有正经之事,“你还没回答我,你们还没找到凶手,为什么就先自家人打自家人了你们吵什么架”·邵慕白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既不能如实交代,被鬼妖得知计划,又不能说“只是拌了两句嘴不影响感情”,自己暴露演戏的事实。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于是只有那一句:·“我都说了,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丫头听了他的话,神情很是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他如此回答。
于是从长凳上跳下来,走到成年人胸口高的柜台前,脆生生道:·“掌柜的,出来吧·”·一句话落地,掌柜的讪讪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冲邵慕白愧然一笑。
邵慕白眉毛一飞——合着这一老一少还算计着他呢·“那个,客官啊,小,小老儿也确实听说了这事儿·”·丫头在一旁应和:“我是小孩子,掌柜的可不是,他总该有权利过问吧”·邵慕白算是认了栽,有些后悔平时对他们热情,相较段无迹,为人冷漠,不苟言笑,就不会被人缠上。
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一老一小本心不坏,坐下来谈谈,也不全是坏事··客栈打烊了之后,掌柜的便找来两壶酒,叫厨子炒了两个小菜,与邵慕白边吃边说。
此时,丫头已经早早睡了,掌柜的将她交给后厨洗碗的大婶,让她帮忙照看将就一晚··这样一来,大堂没有其他人,只剩了掌柜和邵慕白,老生常谈··“现在的小情人呢,都爱闹腾,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分分合合的。
有的越吵感情越好,有的呢,吵着吵着,就把感情吵淡了·”·掌柜的呷了一口酒,烈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尾和额头的皱纹都深得能栽死人··邵慕白瞧着他阅历丰厚,便想问一句真心话:·“那您觉得,我和无迹怎么样”·掌柜的笑了笑,道:“客官是个真心实意之人,楼上的客官呢,话少,面冷,但是刀子嘴,豆腐心。
就像丫头说的,你们都是好人·”·“然后呢”·“小老儿觉着呢,客官你,还得加把劲儿·”·邵慕白自嘲地笑了笑,想起今日在杏花楼闹的那出戏。
他心里爱着段无迹,说不出伤他的话·但相反,段无迹能将那些“不爱”的话脱口而出,也就证明在他心里,邵慕白还没占领方寸之地··一时悲从中来:·“还加把劲儿呢......今日都掰了,人家心里没我。”
掌柜摇头,叹道:“情呢,爱呢,都是拿刀刻在心口上的东西,深得不能再深了·偏偏人心隔肚皮,有的人付出真心,别人却未必看到·”·邵慕白愣了愣,觉着这掌柜见地不错,便趁机问:“掌柜的意思是”·掌柜接着之前的话,徐徐道:“客官的爱有十分,但人家指不定只能接到一分。
反过来,你能感受到的情义,可能也只有人家心意的十之一二·何况那位客官还是个不怎么表露心意之人·”·邵慕白又问:“如果我说了所有我能说的,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他却还是无动于衷呢”·掌柜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那就得问问他的心,他不愿意表露给你的那颗心,是否装着你了。”
有道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邵慕白觉着心里的情意通透了几分,道:“说得有理·”·掌柜回想起这几日二人的点点滴滴,道:“但我这些天看你们呐,也不像是一厢情愿。
今儿吵架呢,我也听人家讲了,什么爱不爱的,都是气话·气话是气头上的话,可不是真心话·”·“也许那就是他的真心话呢”·“那这误会可就大了”掌柜痛心疾首,“客官,您可别觉着小老儿僭越,多管闲事。”
“不会,先生有话请讲·”·“我这老头子呢,活了这么些年,人来人散,起起伏伏,见过太多误会了......”话及深处,竟然有些感慨,“误会不仅能害死人,还能让人死了也想不明白,带了一世的愁苦幽怨去地下,生生世世都不得安宁。
所以我见着那些个误会,恨不得把两个人拉到一块儿,一字一句解释清楚·”·邵慕白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液体散发出些微醇香,让人心醉··“听起来,掌柜的也是有故事的人。”
掌柜怅然一叹:“唉,人生海海,谁还没个故事......”·他耷拉的眼皮抬了抬,思绪飘到遥远的曾经,想起那个在深宅大院邂逅的人,苍老的眼神闪过几丝光亮。
“从前,我是跟着庄亲王的·那时候,秋阳没有命案,又因为是王爷的封地,好山好水,是天下人都向往的地方......我在府上伺候,尽心尽力,王爷也待我仁厚。
那年,枫叶刚红,秋阳一片好景,王爷带回来一个公子......”·掌柜的话很多,许是邵慕白讲了几句掏心窝的话,他也不再忸怩遮掩,也将自己的曾经说了出来··三更的梆子一敲,二人终于慢慢停下,歪歪倒倒趴在桌上,嘴里不知嘟哝着什么,只以为是醉话,无人在意。
空旷的大堂冷冷清清,与白日人声鼎沸的情景天差地别,顿时有种人走茶凉的凄惘感··邵慕白想,他大概知道掌柜的为何喜欢找人说话了·因为白日笑脸相迎的那些人,没一个是能与他坐下来谈心的。
笑看人来,笑送人走,然后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大堂,怅然若失··掌柜的醉了,邵慕白却没有··他清醒着,等着鬼妖潜进客栈,在它出手的瞬间,在它伤害段无迹之前,将它擒住。
冥君曾交代过他,鬼妖之所以半鬼半妖,是因为他体内的泪丹·而鬼妖但凡要施法害人,定是要依附泪丹的法力·在它将泪丹从体内取出,念咒害人之时,是其最脆弱的时机,亦是最好攻击的时机。
·无迹,你放心,我许诺过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说到,必定做到··黎明之前,世间最暗之际,空气中终于传来的那个- yin -寒的让人汗毛都竖起来的声音。
彼时,段无迹正盘腿坐在房中,两手搭在膝上,腰间颤着蛟龙鞭,黑暗中隐隐反- she -几丝光亮·同样,他一直在等鬼妖出现··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他虽看不见鬼魂,但却是能听见声音的,上次那厉鬼来迫害时说的种种,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他选择等,因为他觉着既然他能杀害那样多的人,心中的怨气必然漫天蔽日,必然,不会在杀一个人之前,什么都不说,默默无闻··果然,当夜晚已经安静到能听见风吹灰尘的声音,外头惨淡的月光也收进云中,四处漆黑一片时,空气中终于传来一声低沉的哀怨:·“为何要辜负真心......”·段无迹侧耳一听,勾唇——很好,是男人,而且听他的语气,还是一个被抛弃辜负之后,满怀怨愤和不甘的男人。
来了来了,老邵快来保护老婆·第39章 鬼妖现身(一)·段无迹侧耳一听,很好,是男人,而且听他的语气,还是一个被抛弃辜负之后,满怀怨愤和不甘的男人。
“这是你杀我的理由”·- yin -测测的声音从角落传来:“负心之人,本该千刀万剐,挖你的心,便宜你了·”·段无迹语气淡淡:“听起来我还得感谢你。”
鬼妖的声音越来越近,“你不必谢我,该谢我的,是被你抛弃的那个人·我帮他,惩罚了你·”·“他是该谢你,毕竟在你眼里,他跟你一样......”段无迹看向那声音来源的角落,眼神凌厉如刀,一字一句道,“你们,都是被抛弃之人。”
鬼妖冷冷道:“我劝你如果不想死得太难看,就少说话·我习惯先杀人再取心,但也有那些话多的,我是生生把心挖出来,让他们活活疼死的·”·段无迹点头,“手法不错,取心的确是该这样。”
鬼妖讶异,“你不害怕”·段无迹托腮,望着声源的方向,“我为何要怕知道我谁么”·鬼妖哼了一声,“我管你是谁”·段无迹冷冷一笑:“我劝你以后要杀人,最好将对方的身世背景搞清楚。
在平教,挖心这种死刑,是最低级,最仁慈的·”·鬼妖不为所动,道:“我不管你是什么平教人,还是出身什么皇室,在我这里,只要负心,就是死罪。
我要为天下被辜负被抛弃的人,出这口恶气”·段无迹最不喜这种把个人私心扯到天下人身上的强调,“不管是武林,还是江湖,有些人就是喜欢自身标榜正义。
你打着为民除害的由头杀人,那些被你划进死亡名册里的人一人未杀,而你,却双手沾满鲜血·你说,究竟谁才是祸害”·鬼妖勃然大怒,“好一张伶牙利嘴不过这张嘴马上也动不了了。
你就算再怎么能说,今晚,也难逃一死”·段无迹慢悠悠换了个姿势,冷漠着掀开眼皮,道:“咱们究竟谁死,还不一定呢·”·如果鬼妖还能再死一次,那一定是被段无迹气死的。
他觉得段无迹的嘴实在太硬,死到临头了还不消停,于是怜悯着问:“你以为,会有人来救你”·“不然呢”·鬼妖更觉可笑,“你那个被伤透了心,在楼下喝得酩酊大醉的情人”·“你对他无情无义,他早就恨不得从未与你相识,你还指望他来救你”·段无迹仍旧那句:·鬼妖杀气顿显,语气凌冽的千万倍,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那你就带着这种自以为是的错觉,去地狱跟冥君理论吧”·语罢,暗处陡然现出一道红光,血液的颜色,一闪而过。
鬼妖抬手,将泪丹的法力逐渐转入到手臂上,五指曲成爪状,如衙门刑具的尖刀,碰一下便剜去一片肉··他轻身一点,径直飞向段无迹·空气被他撕破,发出裂帛般的声音。
其攻势之猛烈,如暗夜倾巢而出的蝙蝠,不将人血吸干绝不罢休··然则,他却在飞到一半的时候,被一道破窗而入的力道阻拦,打个正着··“啊”·鬼妖被击中之后,当即飞撞到墙上,所幸他法力深厚,在撞上去的瞬间旋了几圈,缓冲了一下,在墙上落稳脚跟。
“是你你居然会来”鬼妖的脸抽搐了一下,似乎万万没想到般··邵慕白欠扁地痞笑了一下,咧开一口大白牙,“哎呀呀,看你这话说的无迹是我捧在心尖儿上的人,你要伤他,我自然得来了。”
鬼妖瞥了眼手臂被划破的口子,黑色的怨气化成烟雾,正从伤口滚滚流出——这个看似普通的人,居然能伤他·“问我的名号啊那你可得竖起耳朵听好了。”
他咳了咳清嗓,高声道,“我就是——高大威猛风流倜傥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一心只爱段无迹的捉鬼师——邵,慕,白·”·名号很长,但那鬼妖却精准地捕捉到三个字。
“捉鬼师呵,我修炼泪丹数十年,从未听说有什么捉鬼师”·“这不今日专门说给你听么”·鬼妖可不管这来历不明的捉鬼师有多厉害,只想在日出之前大开杀戒,于是恶狠狠道:·“今日,我就让你这从没出现的捉鬼师,彻底从世上消失”·“我消失与否倒不重要,却是你。”
邵慕白敛去嘴角的笑,表情很是严肃,“你早就已经消失了,为何还要弥留阳间”·“负心之人未死,我凭何要死”·语罢,他再一次聚集泪丹的法力,一个咒语夺口而出,化成翻腾的狂风急急朝邵慕白从冲去。
风势之大,屋内霎时桌椅翻倒,一片狼藉·饶是想看清战况的段无迹,也受不住这风势,头往侧一偏,用袖子挡去一些风力··邵慕白看准招式,“啪”的打开- yin -阳琉璃扇,十二片扇刃片片如刀,随着法力的注入逐渐染上一层蓝色光晕,宛如罩了层轻纱。
在狂风席卷他脸上的前一刻,蓝光凝聚成一道锋利的箭矢,划破层层狂风,方向不偏不倚,径直飞去风眼··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只听“笃”的一声,风眼被箭矢刺穿,狂风霎时消弭,被吹着贴在墙上的桌椅也纷纷坠落,成了一地木渣。
鬼妖见一招不成,又起一招·这次他破釜沉舟,将泪丹所有的法力尽皆用上,十指陡然生出五寸长的利刃,不留余力冲向邵慕白··邵慕白早有防范,默念一个咒语将扇子收拢成刀,再变长成了一柄短剑。
利爪袭来,邵慕白打横短剑隔挡,刚好抵在对方掌心·谁知那鬼妖竟很懂变通,当即腾出一只手直冲他面门·邵慕白当然不能让他得逞——开玩笑,这一挠要是毁容了,无迹得多心疼·于是他将短剑一旋,在鬼妖掌心留下一道伤口,随即往后一仰,那锋利的爪子便从他的喉咙扫过,切断了几根脖子上的细小绒毛。
鬼妖无血,体内都是黑色的液体,是怨气凝聚所成··几个回合过去,地上已经滴了一片液体,都是黑的··“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不要惹火了我,不小心把你打得灰飞烟灭,那你可就真的消失了。”
鬼妖只是- yin -恻恻地笑,“我这样的人还怕什么”·他心里权衡了一下,知道打不过邵慕白,于是灵光一闪,转而飞向一旁的段无迹。
“无迹小心”·邵慕白吓白了脸色——段无迹虽然武功不低,但他看不见鬼魂,根本不知道鬼妖的攻势,更谈不上躲避··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朝他飞去。
念咒,将短剑在手腕一旋,反手握住,剑尖直指鬼妖——快一点,再快一点不能让无迹出事·一丈,五寸,三寸,一寸——嗤·一个简短的声音落地,结束了屋内的嘈杂——在琉璃扇刺中鬼妖的当下,那利甲离段无迹的眼睛,只有一寸。
邵慕白迟疑地呼出一口气——幸好,这人没事··一颗火红色的珠子掉落在地,因弹力在地板上又跳了好几下,最后顺着地板滚向角落·邵慕白觉得有趣,走过去将他拾起,对着烛光仔细一瞧。
嗯,颜色如火,通体透光,半个鸡蛋大小·跟《冥界秘闻录》里描述的一样,是传说中的泪丹没错了··随着邵慕白收手,鬼妖终于脱力跪下,伏在地板上迟迟不能起身。
泪丹离体,鬼妖没了法力傍身,唯有变回原形·而他这些年在体内积累的怨气太多,本该是轻飘飘的一缕魂魄,却因这无边的怨恨,身子竟有了形态,渐渐从地上显现。
他身形很瘦,像个危在旦夕的病秧子,一阵风都能吹晕·跟邵慕白之前碰到的鬼魂不一样,他没有披头散发,反之,头发还用一根破簪子高高绾着,很是利落··啧,有了法术就是好,头发也不会散。
邵慕白将段无迹护在身后,以防这鬼妖再趁人不备害他··“我来临沧呢,就是为了收服你们这些鬼妖的,如今你油尽灯枯了,还有话讲么”·那鬼妖抬头,狠狠剜了他一眼,咒骂道:·“该死的不是我,该下地狱的更不是我是那些视情义如草芥的负心人,是他们你为何不去抓他们”·邵慕白垂眸,由高向低看他,道:“因果轮回,总有一日,负心人会被他人所负,何用我插手倒是你,一段再失败的感情也有破镜重圆的可能,但你戕害人命,枉顾生灵,可想过那些爱护珍惜他们的人,有多痛心”·“那是他们咎由自取”·邵慕白一惊,合着被害之人还咎由自取了他觉着这鬼妖歪理太多,定要好好说教一番,却被门外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公子”·门口,掌柜的不知何时醒了酒,已从一楼上来,不可置信地盯着地上的鬼妖。
他唤了一声之后,用力揉了揉眼睛,又定睛一看,“公子,果然是您”·他连忙跑到鬼妖面前,扶着他的肩膀,欣喜若狂··“我就是——高大威猛风流倜傥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一心只爱段无迹的捉鬼师——邵,慕,白。”
咳咳,自己抓重点·第40章 鬼妖现身(二)·邵慕白揣测着问:“掌柜的,你认识他”·“岂止认识”掌柜的扶那鬼妖坐起来,让他靠墙的时候手还在他的后脑勺扶了一下,体贴入微,毕恭毕敬,“从前我在王府伺候时,跟公子经常见面的。”
“他是王爷”·“不不他是王爷请回来的公子·”掌柜连忙否定,生怕对方的话亵渎了鬼妖,更怕亵渎了王爷。
想来,他年轻时该是个衷心的仆人··不过他说的“请”,其实也就是买了,只是说的委婉,抬了些许身份·邵慕白想起先前掌柜说起前半生时,提到过他家王爷某年从外面带回一位公子,是个小倌。
邵慕白明白他的意思,只缓缓点了一下头,“噢......原来是这样·”·“纠正一下,不是公子·”许久没说话的鬼妖冷冷开口,表情宛如一碗凉水,“是男/妓。”
邵慕白听出他话语里的怨气,道:“听起来,你倒是有一段不怎么愉快的过往·”·他心里好奇,又闷闷的压着难受,便没急着收他·毕竟鬼妖现在没有泪丹傍身,只有零星的翻不出风浪的小法术,想跑也跑不到哪儿去。
然则,他在这边思绪万千,他身旁的小魔头却特别不解风情地来了一句:·“你从前是公子也好,王爷也罢,往事如烟,风吹了就散·我只知,你现在染了无数条人命,是鬼妖。”
    他的语气冷漠,如九寒天屋檐上的冰溜子,冷不丁砸下来,从头顶刺入,一下子便能要了人命··“鬼......妖”·这从未听过的词汇倒是让掌柜的一头雾水,心里涌出一股浓烈的情绪,隐约透着不安。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邵慕白讪讪一笑,解释道:“那个......就是你们常挂在嘴边那个‘挖人心的鬼东西’·”·掌柜的脸色霎时铁青,堪堪将眼神转到鬼妖脸上,似是不信,但又不得不信。
愣了好半晌,才沙哑着嗓子道:·    “竟然是你......竟然是你”·    须臾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一痛,“当年你在王府说的话,是,是......”·“当然是真的。”
·    鬼妖承认得很坦率,笑了笑,那勾起的嘴角裂开一条缝隙,- yin -森恐怖,仿佛有万千只鬼手从里面探出来··    “顺便再告诉你,我法术大成后杀的第一个人,就是楚幽”·他呼吸微浅,轻不可闻,语气却如凌厉如刀,把空气活生生劈开一道裂缝。
邵慕白心里咯噔一下——楚幽,是庄亲王的名讳··听闻楚幽在一个夏天突然暴毙,无人知道死因,大丧延续了整整一个月,哭嚎声冲天抢地··    掌柜勃然大怒,额头的筋突突地跳,扬手就要朝他扇去。
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忍了下来,颤抖着收手,在脸上狠狠抹了几下,手摁在眼皮上,头往下埋·他的情绪很强烈,似乎怀揣了天大的秘密··片刻后,他徐徐起身,衣料摩擦的声音很是刺耳,佝偻苍老的身子慢慢站起,仿佛压了天大的包袱,动作很慢。
“还请邵公子稍等片刻,我去拿个东西,稍后就回·”·在偌大寂静的房中,轻轻一句皆如重锤落鼓,发出轰然巨响··他离开之后,回来之前,二人一鬼再未动过。
只是段无迹头一回看见鬼,心里新奇,一双冰冷的眸子似点了灯,明亮清澈··“你叫什么名字”·段无迹打破沉寂,破天荒的,封冰的气氛居然是由段无迹来打破。
鬼妖如今被降服,没了之前嗜血的凶恶劲,只如飘荡许久的小舟终于靠了岸,安定下来··他动了动嘴角,道:“平歌·”·是了,他在阳间为人时,有个极好听的名字——平歌。
段无迹接着问:“你修炼多久了”·平歌呆愣地望着地面,“二十年·”·二十年,足够让一个风都能吹散的鬼魂,变成杀人如麻的鬼妖。
他抬眸,打量了一番段无迹,道:“我看你倒是灵- xing -不错,他日若死了,能捡颗泪丹修炼修炼,法术指定比我高·”·将“死亡”跟一个活人沾边,就有很大的诅咒意味了。
不过,段无迹却没有动怒,只是唇角一斜,回敬道:·    “我也想·不过祸害留千年,短时间内我是不会死的·”·平歌愣了愣,凄凉一笑,“你说的对。
不过那些负心的祸害,我是容不得他们遗留的......”·    段无迹想起工坊里孤独无依的梅郎,看着平歌的眼神又痛了一分,“你,好像没有资格决定任何人平歌的去留。”
    “但我有这个能力·”平歌抬起挖心的右手瞧了瞧,翻来覆去地瞧,好半晌后,又意识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眼神渐渐落寞下去,“不过,我委实没有猜到,你们是假扮的情人。”
    段无迹眼眸一虚,道:“不如此,怎能引你出来”·    平歌赞同着点点头,随后右手撑地,勉强坐着直起身,又道,“今儿栽在你们手上,我不亏。
反正我杀了那么多负心汉,早就回本了·”·邵慕白眉头紧锁,道:“事到如今,你背了一身的血债,就没有半分悔意么”·“悔”·    平歌听到这个字,喉咙里爆出两记嘲讽的笑声,顿了顿,目光落上邵慕白的眼睛,幽幽道:·    “世人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世人。
感情是普时间最真挚的东西,他们选择了背叛,就要承担背叛的代价·”·邵慕白是不这么认为的,“负心之罪不至死,何况你杀的人不计其数,并非所有人都背叛了感情。”
比如,枉死在漆黑深夜的长安··平歌听了这话·并没有反驳,只是斜着眸子抬头,道:·“我知道,但我遗漏不起,宁可错杀也不要放过。
若是我少杀一个,我就会想,被他背叛的那人有多心痛,谁来替他承担这份心痛负心人有新欢了,逍遥快活,但被抛弃的人会如何过活,你们想过么”·    他的眼睛里全是灰,仿佛一眼看到了末日尽头。
邵慕白的眉毛抽了抽,“所以,你就杀了他们”·平歌抬了抬下巴,冷冷道:“他们该死·”·邵慕白听出他话里的悲戚和怨恨,隐约猜出他为人的那一世过得并不好,于是也不深问下去。
“生死恩怨这东西不好算明白,也算不明白·你既认为负心之人当受惩罚,那想必也清楚,你杀了这么多人,也不得善终·”·“我知道。”
    平歌的情绪平淡,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他看向窗外,如看着东方冉冉升起的曙光··    “要想报复恶魔,自己就得先变成恶魔。
只要有我在一天,那些人就不敢辜负真心,就不敢负心之后还毫无悔意地招摇撞市·世间因此安宁,感情因此纯粹,我觉得值了·接下来要干什么将我灰飞烟灭还是打入地狱,尽管来吧,我没什么可怕的。”
安宁......平歌却不知,正是因为他大开杀戒,秋阳才一日不得安宁·家家户户人心惶惶,还有许多新人连亲都不敢结,妙龄少女活活拖成了老姑娘··邵慕白不与他多话,朝门外望了望,不知掌柜找这东西还要找多久,索- xing -开始着手正事。
于是对平歌道:“我答应在掌柜回来之前不收你,但泪丹在你体内太久,难免沾染怨气,现在我要给它洗魂,希望你能配合·”·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平歌疑惑,“洗魂”·邵慕白解释:“就是把你注入进去的记忆和怨气,统统消除。
泪丹是冥界圣物,除了自身法力,不得有其他东西掺杂进去·”·平歌骤然紧张,“那我的呢”·平歌错愕着垂眸,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没事......”·邵慕白想了想,猜中他的心思,宽慰道:“放心,我给泪丹洗魂,不会影响你的记忆。
除非,你自己消除·”·平歌想了想,点头··    即便他不愿承认,在那为数不多的记忆中,仍然有他珍爱万分的年华··他们关好门窗,坐上桌边的几张凳子。
邵慕白将包袱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一样接着一样挑··段无迹看他信心满满地从里头挑出一面镜子,不解问道:“你不是说,冥君只给了你三样东西么”·- yin -阳琉璃扇,无血骨簪,魂毒解药,除此之外没见他用过第四个。
邵慕白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这面镜子叫‘浮生镜’,不是冥君给的,是知鬼大人·它能将记忆化成云烟,随风即散·烟散了,记忆也就没了。”
屋子尽头有一张矮机,紧靠墙壁·邵慕白让平歌坐上去,将泪丹搁在他掌心,摊开·随即退后五步,默念了一个法术··    随后,那浮生镜便- she -出一道刺眼白光,直直照向泪丹。
须臾之间,泪丹缓缓生出乳白色的云烟,袅袅上升,半明半昧,在半空逐渐蔓延开来,徐徐悠悠,竟成了一副能动的画卷··画中人巧笑倩兮,于红色的红木回廊中欢声笑语——那是平歌的前生。
啊抱歉抱歉今天贴晚了差点没赶上●▽●·第41章 相见(一)·烟云弥漫处,画中景致逐渐显现··那是一处街道,两旁的楼宇都左右张挂了两只红灯笼,灯笼之下,是挥着香帕的莺莺燕燕,穿着袒胸露乳,十分勾人。
邵慕白眉毛一动——这应该便是多年前的“花街柳巷”了·即便年岁过去颇久,但街道的楼宇陈设也未有全变·邵慕白认得,这是杏花楼所在的那条街。
只是那时候的秋阳正值繁荣,一整条街都是秦楼楚馆·前前后后闲逛的人十分多,而且个个穿金戴银,都是有钱的主··倏地,邵慕白从前方拥挤的人群里瞧见一个人影。
他与那人并不熟悉,但许是因为那人风度翩翩,在人群中若透白明玉,很是耀眼·又许是这记忆的主人太熟悉这身影,故而在千万人中的惊鸿一瞥,邵慕白便一眼认出来了——楚幽。
楚幽是临沧开国以来最短命的王爷,只活了三十岁,往前推算起来,画中这时候他只有二十五六·听闻其年少时风流成- xing -,现在看来传言非虚··那时他刚被封庄亲王不久,风光无限,许多人都贴着他阿谀。
这日是楚幽的生辰,他厌烦了家中那群阳奉- yin -违的送礼之人,便避开了一众家丁下人,偷偷从后门溜了出来·琢磨着去哪家楼里找个小倌风流一回,也算个生辰礼了。
楚幽眼中没有来往约束,辈分礼节,是个潇洒不羁又不把世俗放在眼里的人··他是杏花楼的常客,悠悠然迈进去时,本该簇拥着来迎他的一群莺燕却不见踪影·于是心中略有不悦,唤来鸨头打算亲自点牌子。
没想到鸨头风急火燎跑过来,神色十分焦急··“哎哟这位爷,实在是对不住,今儿咱们楼里头出了点子事端,一时间接不了客,还请——”·鸨头的话被楼上一声大喝打断:“——别跑”·这鸨头不是那天段无迹收拾的那个,许是杏花楼的前一任老板,或者是前前任。
鸨头闻声,连忙抬腿往楼上跑,全然不顾形象地大吼:“给我抓住他这小兔崽子今儿个抓到我非扒了他的皮”·只见二楼的走廊上,好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正吵嚷着在追逐前头的一个。
速度十分快,眼看距离愈来愈近,前头那人一边跑一边把手边能触及的花瓶碗盏朝后头砸·噼里啪啦一阵响,人仰马翻·鸨头一边哭着心疼银子,一边臭骂着要活剐了他。
楚幽听着热闹,便抬眼一瞧,那被追之人恰好也看到了他,立马冲他大喊了一声:“楼下的,接住了”·说罢,想也没想便纵身越下红木栏杆。
一袭红衫缓缓落下,如海边的水天一色之间,洒了一海丹红的夕阳··楚幽没来得及反应,就下意识伸手将他接入怀中··那人衣裳单薄,在外头拢了层薄似蝉翼的淡红色轻纱。
纱衣刚好盖在楚幽脸上,二人就隔着若有似无的薄纱对望着·楚幽瞧着那模糊的俊俏轮廓,尤其那双含笑的眸子,心中漏跳一拍··还是怀中之人率先反应过来,将那轻纱揭下,施了淡妆的绝色面容莞尔一笑,一双凤眼似能勾魂一般,“接这么稳便赏你个嘴亲罢”·语罢飞快地在楚幽唇上轻咬一口,旋身从他怀中下来,望了眼后头穷追不舍的一群人,冲楚幽笑道:“楼下的,谢啦”·倏地,提步远去,只留下一抹红色的消瘦倩影。
虽然画面只是一层轻纱笼罩的烟云,不很清楚,但却丝毫不影响那倩影的身姿··邵慕白望着那背影发怔,他认得他,那是平歌,年轻时的平歌·眉宇间隐约透着活泼笑意,眼波流转似融了星辰。
他一袭红白交间的衣裳披在身上,在匆忙之中同楚幽见了面··便那样,误了一辈子··月色渐浓,华灯初上··白日的喧哗褪尽,花街尽头的一间不起眼的小屋中,正与其他屋舍一样,亮着微微烛光。
红妆淡抹的平歌已然将脸洗净,那一身鲜艳的红色衣衫亦换成了黑衣,简朴干练,与白日判若两人··他半跪在一间屋子,冲桌边的男人抱拳,面无神色,只低垂着脑袋,毫无起伏道:“主子,楚幽已经上钩了。”
男人名为“凌骁”,是平歌的主人··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而平歌,明面上是秦楼楚馆的小倌,实则,却是这凌骁手下的第一杀手。
凌骁轻笑一声,语气慵懒,一切尽在掌握,仿佛苍生在他面前都不过蝼蚁·“照计划走吧·他老子杀了我父兄,我便要杀了他·让那老东西也尝尝痛失近亲,是何等滋味”·平歌将头埋得更低,“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凌骁弯下腰,伸手抬起平歌的下巴,细细打量他的面容,叹道:“你做事,我素来放心·”·平歌抬眼看他,怔道:“主子”·凌骁拿拇指摩擦他的下巴,唇角勾起笑意,道:“平歌,我如此信任你,你可莫要让我失望阿......”·平歌抿了抿嘴唇,“可是,楚幽有龙阳之好,属下——”·“——正是因为他是断袖,才要派你去。
否则我手下杀手上百,为何就偏偏定了你”·凌骁放开他的下巴,眼中划过凌厉,“看起来,你倒是想守身如玉”·平歌白了脸颊,慌忙将额头贴上地板,“属下不是这意思”·“不是最好。”
凌骁敛了愤色,玩味地看他,“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此行虽然不易,但你若成功回来,我可允诺你一件事·”·平歌眸眼中掠过惊喜,抬眉道:“何事”·凌骁曲起指节在他额头一点,勾唇道:“还你自由之身。”
杀手,是要签生死契的,签下了,一辈子都只能给人卖命,没有自由··故而,凌骁提出的这条件,是所有杀手都求之不得的··却,偏偏除了平歌。
平歌的眸子黯淡下去,如同坠入九寒冰窖·许久才顺从磕头,幽幽道:“多谢主子......”·邵慕白与段无迹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地看·将这景象瞧得一真二切,他们心中皆是讶异,没料到平歌这么瘦削的身子,弱不禁风的,竟是个杀手么·原来这场相识并非天赐良缘的偶然,而是刻意安排,是一个鲜血淋漓的计划,一场刺杀。
平歌受了凌骁的指使,要去杀楚幽,结果呢他成功了暴露了而掌柜一直挂在嘴边的“误会”,又是从何而来·“明- ri -你再去一次南楼,我已然派人打点好了。”
凌骁徐徐起身,眼中闪过杀气,“楚幽肯定会再去,那时,你要抓好机会·”·平歌将薄唇抿成一条线,道:“是·”·晚风骤起,散了夜空乌云。
明月朗朗,却一阵接一阵地让人发寒··方才,当凌骁说出“还你自由”之时,平歌面上的神色却是失落的·身为杀手,生死簿上的命债千千万万,不计其数。
尤其是平歌这样有雇主的,更是把脑袋栓在了裤腰上,头也不回地卖命·平歌极有希望地可以摆脱这一切,但他却不想要··一点也不··那个眼神,已经暴露了他的内心——他不想离开凌骁。
但他如此卑微,却是丝毫不敢表露分毫的··烟雾不断地散去,又不断地凝聚,一幅画结束又换了下一幅,正如人生海海,从一段波涛巨浪中死里逃生,以为可以告一段落,却不想后面还有个更大的等着。
“没想到你是杀手·”·段无迹盯着逐渐成形的第二幕画卷,心里隐忍,且又疑惑··平歌眼神淡淡,仿佛那是几辈子以前的事情,“陈年往事罢了。”
烟雾仿若流沙,零零星星又凝聚起来,江山天地,街道行人,屋舍小桥,尽皆有了形状——·次日,平歌又换上那火红妖媚的衣衫,早早去了那家南楼。
南楼南楼,便是凌骁卖艺卖身的青楼·而前一晚才下了命令的平歌的雇主,亦乔庄打扮,坐在楼阁上一处不起眼的位子··平歌寻到鸨头——便是昨日追着他喊打喊杀的那个,他与平歌一样,都效忠阁楼上的凌骁。
平歌垂了眼眸,低声问:“主子命我今日前来,却没说做什么,可否请老板告知一二”·那老鸨抬头瞧他一眼,慢悠悠道:“爷没知会你,你便不会自己想法子么听闻你是爷一手调/教大的,怎的这点子觉悟也没有”·而后拿指尖勾了他的下巴,仔细端详道:“哟,模样是不错,白便宜那楚幽了”·平歌匆匆收回下巴,连连退了两步——几乎所有人都喜欢将他的下巴抬起来说话。
但他却极不喜欢这样的姿势,因为这样会让他整个脖子都袒露在外,十分没有安全感··老鸨轻笑出声,拿出南楼惯有的调情的语气:“没料到还是个涩雏儿你这样子,可勾不到楚幽哦”·平歌偏过头,冷冷道:“我的任务,只是取他- xing -命。”
老鸨拿了丝扇在手里头摇,敛了轻浮的神态,表情变得严肃,道:·“罢了,我亦不逗你·昨日的戏不错,今儿个还要接着演·戏要做全套,那楚幽才会信以为真。
待会子我会叫人给你上点儿拳脚,你且忍忍·”·平歌垂首,“是·”·他说的是“是”,不是“好”·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一把刀杀人的刀,这些人对他说的话,不过都是命令。
然而这老鸨头口中的“上点儿拳脚”,并非是“一点儿”·平歌被带到后院的一间漆黑屋子,几个足足有三个他那么壮的汉子便二话不说招呼上来。
避开了脸,身体其他地方没一处幸免,拳头脚尖丝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身上·好歹平歌有些功夫在身,拳拳脚脚的功夫并不会让他太难忍··终于,在平歌快忍不住疼痛惊呼出声时,黑屋的木门开了。
平歌吃力掀开眼皮,抬头看向凌骁,以为这“拳脚”终于结束了,于是唇角微扬,仿佛看到希望般:“主子·”·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凌骁停在平歌身旁,垂眼道:“平歌,机会只有一次,你要抓住。”
平歌点头,“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你还要知道,勾起一个男人的怜悯之心,让他第二回见面,便心甘情愿把你从这里带出去,需要做更多。”
平歌怔了怔,道:“带出去以属下的能力,可以在这里就结果了他·”·凌骁摇头,“楚幽是庄亲王,与皇上是至亲,若他死在这座楼,这里所有的人都会被怀疑,牵一发动全身,我们都会暴露。”
平歌捂了隐隐泛疼的胸口,道:“属下知晓了·”·凌骁从身后取下鞭子,“所以,你且忍一忍·”·交代一下平歌的身世,嘿嘿·第42章 相见(二)·那鞭子邵慕白认得,名叫“红蛇鞭”,是用珩域大红蟒蛇的蛇皮制成的,仅次于段无迹的“蛟龙鞭”。
抽在人身上虽不见血,却能留下赫然伤口,红中泛紫,痛可蚀骨··这是他们的计谋,昨日鸨头带人追赶平歌,如若今日平歌毫发不伤地又出现在南楼,是个人都会起疑。
故而他们便装作平歌被追上了,带回南楼中,被好好“教训”了一顿··凌骁一鞭猛然抽在平歌身上,平歌痛得从地上弹起来··段无迹站在一旁捏紧了拳头,眼睁睁看着平歌白皙的皮肤被打得皮开肉绽,眼睁睁看着他明明痛得撕心裂肺,却还是咬着下唇不发出一丁点声响。
邵慕白看见那只攥得发白的拳头,心里很不是滋味,想上前握住宽慰一下,却又思及那要命的洁癖,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只探出两根手指夹住他的衣袖,轻轻拽了拽,才让那人浓烈的感情抽出来几分。
而段无迹的感情可以抽出来,因为他不是当事人,但平歌却不能··凌骁不看平歌的表情,抡了一圈鞭子,把空气抽的唰唰作响,而后又沉重地落在平歌身上··本就薄似蝉翼的衣裳被皮鞭劈开,伤口的颜色可怕得瘆人。
平歌那张绝色的脸已痛得变形,他把手圈成拳头,放在嘴里咬得死死的··鸨头在一旁站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终于还是没忍住·眉头倏地一皱,而后迅速舒开,两步上前拦住凌骁即将落下的第三鞭。
“爷,姑且先请放下·再打下去这张皮就废了·届时楚幽解了衣裳看见,要是欢爱尽失将他扫地出门,便得不偿失了”·凌骁将手停在空中,许久之后,将皮鞭扔在地上,计淡然吐出两个字,“也罢。”
鸨头连忙道:“多谢爷体谅”·凌骁却道:“连你都不忍心了,想必,楚幽也不会坐视不理·”·鸨头脸上的笑僵了僵,“是,爷说的是。”
随后,他连忙招呼了身旁的几个壮汉,“快将人抬下去,上些药再换身干净的衣裳”·平歌避开壮汉的搀扶,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扬起精巧的下巴,脸色宛若白纸,道:“不必,这些事我向来自己做。”
这股傲劲,倒有几分狼的血- xing -··鸨头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心中略有不忍,“可背上的伤总该找人帮你吧”·平歌微微勾唇,道:“不必了。
后背肉少,过几日就好了,不疼·”·鸨头没有再劝,那凌骁也一声不吭·平歌说完之后便向二人垂首行了礼,抬步离开··鸨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回首朝凌骁调笑,笑中带涩,道:“爷可真是心狠,要我是他,断然是要闹脾气走人的”·凌骁眉峰紧锁,道:“他不会。”
鸨头转了转手心里的绢子,道:“爷这般子断定,可真是不拿我们这些人当人看爷可要知道,咱们虽听话,但也是有脾- xing -的·”·凌骁看着他,幽幽道:“任你们如何耍- xing -子,也翻不过天。”
平歌的衷心,或者准确些,是掺了仰慕的衷心,决定了他的不会背叛·而凌骁,恰是利用这一点,吃定了平歌这枚棋子··邵慕白沉眉,都说杀手心冷,却没料到,这杀手的主人,却是个没有心的。
平歌在屋中打理伤口,虽说是打理,也就是拿干净的水擦一擦·被那几个壮汉拳打脚踢的淤伤其实不重,过两日便散了·就是看上去红红绿绿一片,怪吓人的。
重的是凌骁抽的两鞭,虽数量不多,却都是用了全力打的·刚好在他白皙的背上,留下一个赫然丑陋的大红色十字··平歌说,后背肉少,不疼·可他换衣裳时不时牵扯到背后的时候,那额头上陡然冒出来的冷汗,就让人知道,他又逞强了。
或许,平歌只是卑微着,不想在凌骁面前示弱·亦或许,痛得太多,心也已经麻木了··还好这苦没有白吃·当晚,楚幽果然来了··看那急忙忙的模样便知,肯定是又从家里头逃出来的。
虽他是一家之主,甚至是一方贵族,然则,那些粘着他的下人可不是省油的灯,要悉数甩开也花了他好一般功夫··他到南楼的时候,那地方正正热闹·楼上楼下好些人已然落座,冲着正中央的花台。
花台是南楼里表演用的,而能在这花台上做演的,都是南楼的红牌·现下红牌还没出来,鸨头在手心里绞着一张手绢打开场:·“哎哟各位爷今儿个来咱们这儿可算是来对了昨儿个呀,咱楼里头险些跑出去个小倌儿,害的我们昨儿一整日都没做成生意,也扫了不少爷的雅兴。
今日呀,特让他来献上一段丑,便当做给各位爷赔不是了”·说罢抬手做掌,上来几个开舞的舞娘·开舞,主要是抛砖引玉,后面出来的红牌,才是正主。
鸨头急匆匆下台,行到后方,对已然换了另一身红色衣裳的平歌道:“一会儿开舞结束,你便上去罢·爷特意交代,说你舞剑的本事不错,我才张罗这么一出戏的。”
平歌身着红衣,模样一点也不比黑衣的时候逊色,而且鸨头着人帮他上了妆,艳而不俗,媚而不娇,好到了极点··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他眼睫微垂,道:“我记住了......”顿了顿,还是不死心地问,“主子呢”·鸨头朝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指了指,“在上面看着呢”·平歌抽剑出鞘,点头道:“嗯,我会尽全力。”
鸨头想了想,还是叮嘱他:“你可要注意了,这次的目的是让楚幽带你回府,你万万莫要失手将他杀了”·平歌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楚幽,他已然在小厮的带领下,找了一张方桌坐下,正正对着花台。
“您放心,主子交付于我的事,我从不会出错·”·花台上,簌簌红瓣落下,几位舞娘娉婷退下——该平歌登台了··鸨头从身旁的托盘中拿过一杯酒,停在他眼前,道:“将这酒饮了罢,也好壮壮胆。”
平歌顿了顿,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而后呼出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剑柄,朝鸨头点了点头,转身朝花台行去··“平歌”·       鸨头忽然从背后叫住他,似是有些不忍,“爷这么做只是报仇心切,你莫要怪他”·平歌心里大度,没觉得这些伤有什么,便回头看他,道:“老板言重了,我等蝼蚁之命,怎会对主子有不敬之心。”
平歌停在花台中央,他戴了一张面纱,只露出一双摄魂凤眼·将双剑持在手中,旋步在台中划了一圈,起势等待丝竹··“嗒”·鼓点声起,平歌反握剑柄,转了一个剑花。
而后足下一轻,起身跃起,就着那一身红衣,宛如振翅火凤·霎时间剑花怒绽,似有蛟龙之凌厉气势··平歌的剑,不似娇娥的那般柔婉缠绵,摄魂噬骨·亦不似骁将的那般巍峨壮阔,气吞山河。
他的剑,徐缓时,宛若半空的皎洁月华·急奏时,又如盛夏的晴空骤雷·桃瓣顺着他的剑流在空中飞舞,而后飘然落下··“铮——”·正当所有人都沉浸盛宴时,伴奏的古琴发出凄厉一声响动,应声被劈成两半。
骤然的巨响如晴空霹雳,“啪”的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怎么回事·饶是旁观的邵慕白都心头一紧,更别提平歌这个当事人··       “呃”·只见平歌不知怎的腿下一软,一下子摔倒在地,他勉强撑地,怔怔望着自己的右手,震愕,不敢置信——方才这把剑脱了他的控制,直直飞了出去。
他一个杀手,竟握不住剑了......·而实际上,他现在浑身都失了气力,根本握不住东西,仿佛踩在棉花上,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丝竹声戛然而止,适才呷着茶水虚着眼睛欣赏平歌舞剑的人纷纷站了起来,瞧着摔在台上想挣扎起身的蒙面男子。
鸨头忙带了几个壮汉上台,赔笑道:“哎哟各位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这小倌儿伎俩生疏,让各位爷见笑了”·有几个心气急躁的已然按捺不住,骂咧咧道:“昨日来不接客也就罢了,今日好端端看个舞,就拿这种货色出来扫爷的雅兴爷看你这南楼,还是关门算喽”·鸨头忙叫人把那几个拉住,道:“别别别呀就当是给奴一个面子,奴今日给几位爷挑上好的货色,定然将几位爷,伺候得□□”·那几个人悻悻坐下,鸨头又道:“不过这小倌儿呀,之前可是跟奴约好了,若舞剑舞不好,就挂西头的牌子,卖身呐”·南楼的规定,东头牌卖艺,西头牌,卖身。
平歌恍然失措——这说辞,跟他们事先商量好的不一样·鸨头让两个壮汉将平歌搀起来勉强站着,对台下一众男人笑道:“这小倌儿舞技不怎么好,但模样可是一等一的出色。”
而后悠悠然走到平歌面前,旋指揭了他的面纱··果然,下头一阵吸气声··就,平歌的身世有点虐,预警一下,主cp还是很甜的·第43章 相恋(一)·平歌的面纱飘然落地,下巴被鸨头托起来,正朝着下面一众男人。
眼波流转,隐隐含泪,他的容色当然远胜这些人平日见的庸脂俗粉··鸨头得意道:“如何奴可是说假话哄骗各位爷的”·台下连连点头赞叹平歌的绝色,但也不少人咋舌,话语中稍有担忧:“模样是不错,只是......不晓得伺候人的本事如何。”
来南楼寻欢的男人,想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故而也没必要装一副清高样子·他们最在乎的,自然是春宵红帐的鱼水之欢··鸨头放下平歌的下巴,掩嘴一笑:·“这有什么众所周知,从奴这南楼里出来的都怀有房中秘术,身怀绝技。
而且嘛,退一步说,就算本事不好,各位爷也可以逐步□□着,那滋味儿,不是更销魂么”·而后缓了缓,走到平歌跟前,解开他的腰封,“且先让各位爷看看,这身子是不是一等一的好”·这身衣裳本就是舞剑所用,料子薄,布料少,腰封一解,衣襟便顺着肌理滑下,露出圆润光滑的肩头,以及一块不大不小的红色印记。
平歌不能动弹,那满头青丝如瀑垂落,恰好遮住他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眸·台下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从衣裳间露出的肌肤,哪里会管他垂着头在想什么··他想向楼上的凌骁求助,却没有气力抬头,只能任凭两个壮汉撑着。
他瞪大了眸子,眼中尽是恐惧·即便他承认自己命贱如蝼蚁,但他也卑微着,想要维持所剩无几的自尊··卑微着,宁愿死,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衣衫尽解。
不过,万幸他没有抬头,没有看凌骁·因为他想要求助的那个人,全程只是俯视楼下,表情淡漠,没有一丝波澜——这是他与鸨头事先便商量好的,用平歌的身体,引诱楚幽。
如若楚幽上钩,便再好不过·如若把平歌身上的衣衫尽数褪去他也不动于衷,那这颗棋子也就废了,需另谋一计··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凌骁觉着这计划不能提前让平歌知晓,故而他们瞒着他。
滴水不漏··怪不得,鸨头在平歌登台之前,让平歌不要恨凌骁··平歌眼睛里的光亮一点一点黯淡,也是这一刻,他所有的倾慕,化成了火山脚下的一把灰。
他之前兴许还想着这次刺杀能够立功,吃鞭子也好,强颜欢笑也罢,他皆没有二话··但是吃苦、卑微,不等于没有尊严··鸨头转了转眼珠子,看了一圈台下众人,道:“各位爷请出价吧,十金起叫,价高者得。”
十金,红牌也少有的价格,但台下仍有许多人争抢着加价··人群中立马跟了不少喊价的人——舞剑的小倌,既有习舞小倌那般的柔韧度,又不似他们那般羸弱,折腾两下便没了体力。
冲这模样,以及那身段,明眼人都明白这个红衣小倌是个尤物··“二十金”·“三十金”·“五十金”·楚幽依旧没有动作,坐在桌边,反而气定神闲地饮了一口茶。
鸨头心里一狠,索- xing -豁了出去·一面若无其事地调笑,一面解开平歌最后一件雪衣的衣带,眼见就要顺着肌肤滑落下去,彻底没有遮掩··“五十五金”·“六十金”·“......六十二金”·鸨头开的价是“金”不是“银”,故而已然有很多人加不动了。
人群中十分嘈杂,但嘈杂的缘由都只有一个,想将花台上,被逐渐暴露的红衣男子,压在身下贯/穿,侵/犯,占为己有··一直沉闷的平歌喉间忽而发出一声呜咽,像流浪猫一般,声音极其微弱。
鸨头直起腰,将别在腰间的绢子解下来,在身前舞了舞,“还有比六十二金更高的么若是没有,那就——”·终于,嘈杂拥挤的人群被一阵高声打断:“——两百金”·众人一阵吸气,纷纷循声回头,想看看究竟是哪位权贵,这般腰缠万贯,敢为一个小倌花两百金。
这豪言壮语之人,正是楚幽,他一身玄衣,放下手中玉杯,在众人瞩目之下,一步一步迈出人群··两百金,即便是富贵人家亦不敢轻易出口的数字··两个壮汉闻声,松手放开平歌,平歌随之仿若被抽了骨头,瘫倒在地上,地上铺展的桃瓣随即飞扬,花香漫漫。
他浑身颤抖,无助至极,凤眼里盈了一层晶莹泪水,眨眼便会掉落··鸨头的指尖不知抹了什么,偷偷在他鼻前一晃,气力逐渐回复到身体中··楚幽从怀中抽出银票递给鸨头,瞥了一眼地上的平歌,“诸位,对不住,这人我要了。”
亲王出手,自然没人去抢··楚幽转而将玄色外袍宽下,在空中一旋盖上平歌的身子··他低身蹲在他面前,把他额前的凌乱青丝轻柔抚到耳后,而后在那双凤眼面前摊开手掌,放轻声音道:·“愿意跟我走么”·平歌伏在地上,恍若被折断的纸鸢,破败,凋敝,不堪一击。
他仍是低垂着头,倔强地不想在人前暴露出脆弱一面·眼前的手掌很是宽厚,柔和温暖·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伸出手,将惨白玉指放了上去··许久之后,平歌才从记忆中恍然觉悟,从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便这样,误了。
楼上的凌骁凭栏一笑,嘴角的弧度十分得意——楚幽上钩了,真正上钩了·鸨头亦是会意,上前一步,对楚幽微微一拂,敛眉道:“恭喜这位爷寻得佳人,奴马上便吩咐将人送到爷府上”·楚幽淡淡道:“不必。”
他的外袍对于平歌而言有些大了,时不时的往下滑·他便索- xing -把两襟紧紧合拢,把平歌包裹起来·而后低身,将平歌横腰抱起,放在臂弯··“即刻起,他便是我的人,自然不能让别人碰。”
平歌抬手,轻轻环住楚幽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胸膛,没有做声··只抬眼看向阁楼,眼睛里全是冰··楚幽感受到他的动作,嘴角一扬,道:“不搂紧些么”·平歌一怔,收回眼神,连忙将手臂紧了紧,随后轻轻在他胸口蹭了一蹭。
楚幽唇边笑意更浓,甩下身后众人,头亦不回地出了南楼··那场花台上红瓣飘零的风云,将平歌的人生改向了另一条轨道·让他从一个杀手,变成了一个面首。
亦将他从一匹野马,变成了笼中丝雀··庄亲王府,楚幽房内,单薄的帐帘被风刮得飞扬··彼时夏季炎热,楚幽命人在屋内放了冰块,清风一过,凉气漫漫。
“你后背伤得不轻,要本王帮忙么”楚幽拿出一盒精致的药膏··平歌坐在床边,从杏花楼到王府的路不近,整整三炷香的时间,他已然将脆弱的一面尽数褪去,收拾好之前万念俱灰的绝望,换上了一个妖媚小倌该有的神色。
他将发梢放在指间把玩,下巴微收,细着嗓子邪笑道:·“这倒不必麻烦爷了,奴自己打理便是·”·楚幽看着他的如瀑青丝,问道:“叫什么”·平歌顿了顿,“嗯”·楚幽耐心重复道:“我问你的名字。”
平歌颔首,“奴叫......平歌·”·“平歌”楚幽琢磨着他的名字,道:“不像个花名·”·“这是奴自个儿想的名儿,既从南楼出来了,也不能接着叫里头的名字不是”平歌眼眸转了转,道,“如若爷喜欢奴之前的名字,奴可——”·“——不用了,就平歌,好听。”
楚幽淡淡道··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平歌微怔,转而抬头对着楚幽莞尔笑道:“爷喜欢这名字,是这名字的福气,自然也是奴的福气,奴定当尽心尽力,好好儿服侍爷。”
楚幽上前,眉宇之间很是温和,宛如春风,道:“怎么不唤本王‘楼下的’了”·平歌低下头去,脸上染了赧色,“昨日奴直以为是哪个不着家的浪荡子罢了,谁知爷竟是大名鼎鼎的庄亲王,现在真相大白,奴自然不能对爷不敬了。”
顿了顿,又道:“不知爷想让奴如何唤您”·楚幽走近,拿手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望进他的眼眸深处,道:“你觉得呢......”·平歌接到他的眼神,像是被吸住一般,愣了许久——这是头一次,有人想与他对视,却没有直接拿手掰他的下巴。
楚幽很温柔,从平歌四岁在杀手营训练算起,到如今已是一个成熟的杀手,从来都是血雨腥风,冷酷无情,从未遇见过一个人,能对他轻声细语,温柔关怀·尤其是在被自家主人算计,坠入万丈深渊的时候,楚幽这时走近他的世界,便是在幽幽黑夜的一束光,照亮了他的世界。
管家告诉他,楚幽待人宽厚,脾气温和,府上所有人都敬爱他·虽然风流名声在外,平歌却是他带进王府的第一个··所有人都说,平歌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今生才能遇到痴情的庄亲王。
事实也确实如此,楚幽极其宠他,无微不至··平歌后背的鞭伤很重,楚幽每日都亲手给他上药·平歌从不料理后背的伤,依旧说着“后背肉少不疼”,楚幽却怔怔看他,道:“可本王心疼。”
平歌说待在王府无聊,楚幽第二日便亲手在院子里给他扎了个秋千,是站着荡的那种,他扶着秋千绳子,回头对平歌温柔道:“也不晓得你喜不喜欢,本王便自作主张了。”
平歌很瘦,腰间不盈一握·楚幽每顿吃饭的时候便大鱼大肉往他碗里夹,然后放下筷子将他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笑道:“本王给你夹的,舍得不吃完么”·每当这些时候,平歌都会发好些时候的愣,垂下眼眸沉思良久。
楚幽的确宠他,但身为一个杀手,他当然记得,他的使命··以及,他来这里的目的·三月的第一天,大家继续加油鸭~·第44章 相恋(二)·月明星稀,虫雀疏鸣。
偌大的卧房只点了一盏灯,火苗在烛台上跳动,使屋子里的暗光闪烁不明··楚幽将外袍解了挂上衣架,而后将腰间防身用的匕首挂在床头·只着了一身雪白里衣,拿了卷书,坐在桌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
平歌盯了床头的匕首半晌,速速收回眼神,在宽大袖袍中抠着掌心··他今日穿了一袭红衣,他前几日同楚幽说他喜红色,那个人便让裁缝做了十几身过来··他微咬下唇,拳头几番在广袖中握紧舒开——他是犹豫的。
过了好些时候,他才终于决定一般,盈盈朝楚幽走去——杀手的本职,他不能忘··平歌将书卷从他手中抽走,换上邪魅笑意,“看来在幽郎眼中,这卷书可比我有意思多了”·“幽郎”,楚幽让平歌这般唤他。
起先平歌唤起来还有些不自在,但多叫两声也习惯了··楚幽抬头望他,勾唇一笑,“不过是本书罢了,本王还没听过有人跟书吃醋的·”·平歌把书卷摔在桌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挑衅笑道:“那便看看,平歌这醋,吃的值不值。”
·说罢,指尖一旋,解开袍子的衣带··他的意图很简单,他要在欢/爱之时,楚幽最无防备之际,用床头那把楚幽防身的匕首,了结他的- xing -命。
楚幽上前扣住平歌下一步动作的手,他当然知道他解衣裳是欲做什么,但是,“你背上的伤还未痊愈·”·平歌偏头看他,烛光在他脸上晕开,雾蒙蒙的,让人瞧着生了几分怜惜。
“你嫌伤口丑么”·楚幽摇头,“你晓得我不是这意思·”·他亦不自称“本王”··“既然不是......”·平歌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踮起脚轻咬了一口他的薄唇。
而后两手搭在他胸口,顺着衣襟一层一层爬进去·在光滑的肌肤上,拿指腹不停游走·随后伸出红舌,在楚幽锁骨上舔了舔,道:·       “我记得你说,无论我想要什么你都依。
这才过两日,便不算数了么......”·楚幽喉头不正常地滚动两下,“我会弄伤你”·平歌抬头盯着他,眼波流转,闪烁妖娆:“轻一些,不会的......”·楚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终是忍不住,猛然低头封住他的嘴唇,封住那不断出口撩拨他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平歌一怔,遂想起之前鸨头教他的招式,启唇将他侵略的舌头放入口中··激烈的唇舌交战过后,楚幽小心避开平歌后背的伤口,低身将他横抱上床,除去二人的衣衫。
桌上仍然只有那支燃了一半的蜡烛,朱红色的蜡油从烛身上滑落,又在桌面上凝成固蜡··“嗯——”后/庭第一次被进入,平歌十分不适应,鼻尖发出一声没能压抑住的呻/吟。
楚幽拿拇指松开他紧咬的下唇,压着嗓子道:“莫要忍着·在我怀里,莫要忍着......”·平歌额头冒了些汗珠,眼眸发颤,脸颊上已然染上了两片红云,楚幽的动作让他浑身都发了麻,失了思考的能力。
“啊啊——”这样的陌生感觉让平歌难以忍受,他说不上是痛意还是快感,亦或许两样都夹杂在一块儿,让他不知身在何处。
楚幽抹去他的汗水,两人呼吸都变得十分急促,“平歌,我要开始了·”·平歌某种闪过一丝惊愕——这种程度,仅仅还没开始·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陡然之间,楚幽加快了速度,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平歌猛然偏过头,发狠地拿头抵着床板,“慢慢些......”·楚幽亦沉浸在欲/海之中不能自拔,伏在平歌身上,一点一点啃噬他的脖子。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平歌转眼,看向床头悬挂的匕首·他强忍身下的不适,咬牙,颤抖着将手伸过去·一寸一寸接近......·“平儿,我好爱你”·就在此时,楚幽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句告白。
平歌猛然一震,他回过眼神,痴痴望进楚幽眼睛里,“你说......什么”·楚幽被他惊愕的表情逗笑了,停下动作,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尖,宠溺道:“我说,我爱你。
你这小子当真有些心眼儿,是不是装作没听到,骗我再说一次的,嗯”·没有人唤过平歌“平儿”,这名字听上去十分秀气,像唤小女儿家的昵称。
也同时有些肉麻··然则,正正因为这句告白,让平歌好不容易树立起要杀他的决心,消弭殆尽··伸到半空的手倏地停下,离匕首只有三寸的地方,没有再往前。
片刻后,白皙如玉的手攥成了一只拳头,妥协一般,慢慢收了回来··桌上的蜡烛终于烧完,最终发出“噗”的一声,屋子里彻底变得漆黑一片··只是偶尔传来几声让人面红耳赤的呻/吟,让这夜晚始终不得安静。
那日在朱红色的花台上,楚幽对地上的平歌伸出手掌,柔声问道:“愿意跟我走么”平歌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便再也不能回头··而这日,在灯火昏黄的红账中,楚幽贴近平歌的耳垂,深情道:“平儿,我好爱你”平歌收回了那只拿刀的手,便整颗心都交付给了眼前的男人。
艳阳高照,蓝空被几片白云嵌上,仿佛西域进贡的蓝湖锦··平歌趁楚幽出门不在,玩心大起,偷偷溜到院子的秋千上·他没荡过秋千,站上去十分生疏,不知晓下一步该怎么办。
身后的阿端俏皮一笑:“公子是想玩秋千么”·阿端,是楚幽配给平歌的近侍“阿端”,年纪虽小,却已经在王府伺候了六年。
平歌回头看他,眼神有些不自然,“这东西要如何弄”·阿端上前,“公子站稳了,小人来推您·”·而后一边推一边念叨:“秋千是要有人在下面推才好玩儿的。
小人小时候也爱极了秋千,上去的时候可以荡好高,感觉在飞一样能看到好多平日里看不到的风景”·平歌闭了眼睛,感受清风在耳边呼呼刮过的声音。
他自从进了王府,便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功夫,不敢再人前施展轻功·这般俯视地面的感觉,已经十分久违了·“大力一些·”·身后的阿端听到,欢喜地应了一声:“好嘞”·那日,平歌在秋千上玩了许久,他身世悲惨,自小便没有这般童趣。
忽而站上了秋千的踏板,倒又像回到孩子一般··“停了罢·”待他终于心满意足,从秋千上下来之时,却发现,站在身后的却不是阿端,而是不知何时回来的楚幽。
平歌一顿,“王爷怎么是你”而后环视四周,早已没有了阿端的身影,“你何时来的”·楚幽上前一步,垂眼看他,道:“一开始。”
他一直在后面看着,阿端推平歌的第二次,他便接手了··平歌瞪了他一眼,“那,那你为何不出声”·楚幽笑道:“看你乐在其中,便不忍心打搅你了。”
平歌有种被抓了小尾巴的局促感,脸上一红,转身就走··出去没两步,却被楚幽一把揽了回去··楚幽结实的臂膀环住他的腰肢,贴到自己腹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是说不喜欢么原来是脸上挂不住,要背着我自己玩儿。
看来,你倒是个口是心非的·”·除了那晚,楚幽便将称谓改了回来,依然深情款款地唤着“平歌”,而不是“平儿”。
平歌推开他,轻哼了一声,眼神十分不自然·径直朝膳厅走去,“管家说要用饭了,你不去我可去了”·楚幽盯着他发红的耳朵,唇畔笑意更浓,抬腿追了上去。
院子里的那支秋千上,两只蝴蝶翩跹而舞,飞跃在兰草编织的绳索旁,迟迟不肯离去··...........................·这日,平歌在书房里翻书——这是他进府之后才养成的习惯。
楚幽却急忙将他拉到内室,对着桌上燃得正旺的一对红烛,道:“平歌,我们拜堂罢·”·平歌环顾四周,发现这内室不知何时被下人用红绸简单装饰了一番,有些像花烛洞房。
愣了愣,偏着脑袋看他,“拜堂”·楚幽点头,不急不缓道:“我虽不能给你名分,但左右还是要拜个堂,才对得起你唤我一声‘幽郎’不是”·那是六月初九,正值夏季炎热,虫鸟争鸣的时候。
楚幽与平歌在一对红烛前,双双屈膝··末了,平歌才从茫然的神志中清醒过来,嗫嚅道:“这算什么”·楚幽宠溺笑道:“当然是咱们的新婚之夜。”
“可是......”平歌垂下脑袋,犹豫着开口,“新婚之夜,是要将新人的青丝落下几缕,绾成同心结的·”·相传,新婚之夜,以青丝,系同心,新人便可永结同心。
这习俗从古沿袭至今,即便是再没钱置办假装的穷苦人家,也要打一个扎扎实实的同心结··楚幽笑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怎忍心让你落发”而后拿起两条红绳,“咱们以绳作发,意思也是一样的,嗯”··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平歌眸中一甜,把头埋在他的胸膛,欣喜点头,“嗯。”
他把红绳编的同心结小心翼翼地放进荷包,放在最贴身的地方··红烛在桌上发出“呲呲”燃烧的响声,慕容牧弯腰将平歌横抱于床上,放下帷幕,掩去满床春色。
六月初九,这个日子,平歌惦记了一生··哇,不知不觉已经有这么多营养液了,谢谢以下小天使的灌溉:·“梦之蓝枫”x2·“七七”x19·“ ”x2·“萧以笙”x15·“墨灯”x10·“Janetta”x5·“绝恋无尘”x6·“天葬_三日静寂”x1·第45章 裂痕(一)·那些时日,是平歌一生最美好的光景。
每每回忆起来,他便觉着,连空气也泛着清新淡香·他第一次尝到依偎在一个温热胸膛里,无忧无虑,是何般的心安··然而,良辰不久,好景不长,这份心安也并未持续太久。
那日,平歌收到一盆萱草,幽绿的颜色··“这东西哪里来的”平歌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问向阿端··萱草,是凌骁和他联系的信物,这东西一出现,就代表着那凌骁在召唤他。
阿端抱这那盆草,茫然摇头:“小人也不知道,一大早便放在门前了·”·平歌周身紧绷,拿手指紧紧抠着门框,指甲都要嵌进去一般·“拿去扔了”·“是”阿端见他神色有异,急忙抱着花盆退了下去。
平歌怔怔坐在门槛上,失魂落魄地扶着门——他知道,他躲不了·即便萱草扔的再远,他也躲不开凌骁··这是杀手的宿命··几日后,楚幽有急事外出,平歌终于有了时间。
“幽郎,你归来时,我若还活着,往后余生便都跟在你身旁了·”·那时,楚幽只是揉揉他的头,佯怒地数落他净说胡话··但平歌心里是有打算的,杀手背叛了使命,必定九死一生,这场命会如何,终还是得有个说法。
杏花楼中,香炉里的清香从镂空炉盖中隐隐散发而出·一青衣男子端跪在地上,双手垂在两侧·在他面前,另一华贵男子背着他负手而立·只是附在窗边的痉挛的手,彰显了他体内翻涌的怒火。
凌骁猛然回身,一巴掌把平歌的脸抽在一边,几个红色的指印瞬间飞上那皓白脸颊··凌骁气极,低身钳着他的下巴拧过来,强迫他抬头,咬牙切齿道:“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平歌掀开眼帘看他,丝毫不惧:“平歌不想杀楚幽。”
顿了顿,又补充道,“平歌与他,已经绾了同心结·”·同心结,系同心··他平歌,即便身份再如何卑微陷入尘埃,也不会杀自己爱的人。
空气沉默许久,宛如冰封,一呼一吸都透着寒意·好半晌后,寂静的空气才被一声怒吼打断··“好......好得很”凌骁钳制下巴的手指愈发用力,“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口口声声说要报答我,这就是你的报答”·平歌的面色一冷,然后伸手,拨开下巴上的钳制。
这是他第一次拨开凌骁·平歌不喜欢下巴被人禁锢,也是楚幽告诉的他,不喜欢的东西便不要忍着憋着··他道:·       “早在你派人在花台上□□我时,我们之间所有恩怨就已经一笔勾销了。
我帮你杀了那么多人,你的恩,我报了,你的情,我也还了·自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凌骁脸上闪过局促,但也仅仅一闪而过,“你不过是我手下的一把刀,有何资格来指画我的做派”·平歌脑中闪过楚幽说给他的话,表情柔和了几分,道:“我是一个人,不是一把刀。
我今日来,就是告诉你,我不会刺杀楚幽,往后,也不会听命于你·”·他不像以往那么卑微,生恐说错一句话·毕竟,已经有个人将他从万丈深渊中拉出来,教他情爱,教他如何爱护自己。
凌骁被气得手抖,他原本想,待平歌杀了楚幽,他便可还他自由之身,他就可以......罢了,如今这些打算,都是痴心妄想·许久许久,凌骁才彻底消化平歌的话,一字一句问道:“你可知,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敢对我说这些,有什么代价”·平歌径直看他,眼神虽冷,却异常坚毅,“平歌知道。”
凌骁收手握成拳头,死死瞪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剜下一片肉,“所以,你选刀,还是药”·凌骁的规矩,凡背叛者,必死无疑。
而死法有二,一是以刀自刎,二是服吞鸩毒··凌骁对平歌有恩,平歌替他卖了十年的命,沾上的命债数不胜数·如今背了他的命令,毅然走上决绝这条路,也是要照规矩来的。
平歌没有思量太久,唇畔竟勾出两丝解脱的笑意,薄唇间突出一个字:·“药·”·他拿了十年的刀,自己也倦了·临了时,也该换个别的··鸩毒的药瓶子很小,细长形状,是用上好的白玉烧的,上头塞了个红色的瓶塞。
平歌那时的眼神十分平淡,是视死如归,了无生气的眼神·一如他如今被邵慕白擒拿,缩在角落里的眼神一模一样··邵慕白想不明白,平歌这一前一后,并未受过背叛。
反而是他,身为杀手选择背叛使命,对楚幽下不去手··但之前平歌又千真万确交代了,他修炼法术杀的第一个人是楚幽,而不是凌骁·故而,邵慕白猜想,平歌是不会死在这儿的。
果然,在平歌打开瓶塞,准备吞下鸩毒时·凌骁在最后一刻打翻了药瓶子,剧烈的毒药在地上留下一块黑色的痕迹··平歌恍惚了一下,错愕着看他,“主子”·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凌骁猛然转身,背朝着他,发出一声如受伤雄师的嘶吼:“滚”·他死死瞪着蜡黄窗纸,眼珠快要从眼眶爆裂而出。
整个人都在颤抖,每一寸皮肤都紧紧绷着,如寒铁一般僵硬··平歌一时心绪芜杂,凌骁是个狠心的,往前他瞒着自己,派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褪他衣衫,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但如今,到了生死关头,凌骁却又狠不下心来,衣袖一挥,打翻了鸩毒··心中感慨万千,最终化作一个贴地的磕头,他的杀手生涯,便真正画了句号··被他赶走了,是真自由了,如脱了线的纸鸢,可飞去天涯海角。
他日后想起这一幕,总是自嘲着感叹·他爱上的第一个人,为了复仇不惜践踏他的- xing -命和尊严·而爱上的第二个人,却对他温柔到了极点··看似,温柔到了极点。
离开冰冷的杀手组织,他想,纸鸢的线断了,他终是能与楚幽相守··却没想到,牵制纸鸢的,除了线绳,还有风··楚幽出门的第二日,平歌误打误撞进了一间极其隐蔽,几乎无人发现的屋子。
里面挂了许多画像,每一幅都有正常人那般身长,用一根很长的绳子悬挂在梁上,披垂下来,刚好能将画中人的容貌看得清清楚楚··他觉得画中人的身子眼熟,便一步一步走近,借着烛光看人。
阿端风急火燎地追上来,焦虑万分道:“主子您怎的到这儿来了快随阿端回去罢”·平歌却似乎没听到他的叫唤,痴愣愣望着其中一张画卷,徐徐走近——画中人芝兰玉树,风流绝代,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他平歌一辈子都不可及的儒雅。
平歌呆呆看着,眼神落到左下角的配字··“此生挚爱......遗世.....平............芝”·平芝·“谁是平芝”他盯着那刺眼的几个字,没有挪开眼睛。
其实这篇文的定位很难,说虐吧,主cp又甜得齁人,说甜吧,副cp又虐得扎心,就,也说不清甜虐··只能说,每个人都曾在有限的生命里拥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这份爱让他与众不同,让他没有变成过着千篇一律生活的浑噩度日之人,他们没有向世界妥协,没有在差不多的时间找一个差不多的人将就,过一个差不多的人生。
不低头,保持傲- xing -和挑剔心,是我想传递的意思·第46章 裂痕(二)·“谁是平芝”他盯着那刺眼的几个字,挪不开眼睛··画纸上的字体隽秀有力,的确是楚幽的笔迹。
阿端瞬时就慌了,“小人不知·”·“你知道·”平歌转头,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句,“谁是平芝”·阿端欲言又止,看了平歌多时,眼中悲痛又掺杂着怜悯,末了只道:“这个小人不能说,主子还是等王爷回来,他亲自与您说罢”·平歌沉默了许久许久,他来了这么长的日子,从来不晓得王府有一个平芝。
什么叫此生挚爱情深到何种程度,才能让人将后半生的情意尽数都交付他,称作“此生挚爱”·楚幽的此生挚爱.........是平芝·那么他呢·与他拜堂的平歌呢·与他系同心结的平歌呢·平歌摇摇欲坠地站在地上,他背叛了凌骁,背叛了杀手的使命。
他以为楚幽对他的种种,是出于心,出于情·故而他想回报他一颗真心··是他会错意了么·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着窗轩上的兰草,既不哭,也不闹,只是抱着膝盖缩在窗边,一言不发。
楚幽亲手给他扎秋千,把最好看的凉亭取了“幽歌亭”,还用红绳,系了他们的同心结··他想,楚幽该是心仪他的·纵使之前爱过别人,现在也该是心仪他的。
他不会,也不敢,去相信他唤了无数次的“幽郎”对他的情谊只是镜花水月,竹篮打水··既然他有难言之隐,那平歌也可以等,等到楚幽先开口,给他解释。
又过了大概十日,楚幽才回府··平歌虽嘴上说着千般万般不想见他,却还是没有抑制自己,一下子冲到他身边··“怎的去了这么久”·他仍是笑着看楚幽,他想,只要楚幽心里有他,是会在他询问平芝的事情之前,提前与他说明。
然则,楚幽还未开口,他身后的人便接了话··“幽郎,这是谁生得真好看”·那人从楚幽身后出来的那一瞬间,平歌便如同被霹雳击中——·平芝·这是画上的人,却比画中生得更美。
楚幽笑着介绍:“平儿,这位是平歌,与你是本家·”·他嘴中唤着“平儿”··平儿,是平芝,不是平歌··平芝上前作揖,举止优雅且有分寸,道:“平芝见过公子。”
那日的天气不好,整片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但又不像雨天那样- yin -暗,只是在万里晴朗的蓝空抹了一层灰,把人心都压得乌澄澄的,也似积了灰一般··平歌看了楚幽许久,而后把眼光转向平芝,幽幽道:“你回来的很是时候。”
·楚幽上前揉了揉他的头发,“心情不好么”·平歌后退一步打开他的手,眸子里全是冰,“好的很......”·语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旁人说他不懂礼数,不过是个上步的台面的小倌,竟敢对庄亲王摆脸色··但,他们又怎能知平歌心中所苦·那些人怎知,他多么重视这双把他从悬崖拉回来的手,而这双手现在将他弃了,他又多难过·平芝是楚幽从小的伴读,算得上竹马。
不知怎么回事,平歌在戏曲里爱极了听那些竹马青梅厮守一生的故事,现下却统统觉得厌恶··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楚幽自小便喜欢平芝,却是一厢情愿,平芝在十九岁时便同意中良人私奔,逃离了楚家。
楚幽对他魂牵梦萦,笔墨一泼,作了许多张画像,尽数保存在那间屋子里·那间屋子,除了数不清的画卷,其他所有的东西,都是平芝在楚家用过的··平歌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平芝的替身,是平芝不在时,楚幽排解孤独和相思的工具。
他与秦楼楚馆的男/妓没有区别,只是他在登堂入室之后,自以为与众不同··平芝情路坎坷,与他私奔的良人最后抛弃了他·他与楚幽写了信,楚幽便千里迢迢把他接了回来。
平芝这才恍悟,原来一直苦苦等待他的人,才是他一辈子的良人··平芝在王府有口皆碑,他回来之后,楚幽便再没来看过平歌,往日热闹的院子一下子寂静,全府上下却人人欣喜。
平歌以为楚幽再怎么绝情也会跟他解释,起码交代一下,但他没有··平芝画的画好看,平芝泡的茶很香,平芝对所有人都十分温柔,从不发脾气··多么传奇的一段佳话·当然,将这些讲述给平歌的人,并不是楚幽,而是实在气不过的阿端。
阿端从前是伺候平芝起居的,许多事情他都知晓·也正因为如此,才对平歌事事上心··“你应该回去,继续侍候平芝·”平歌望着一池绿水,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没有生气。
阿端摇头,“我才不要阿端不喜欢平芝,阿端喜欢跟着公子”·平歌回头看他,幽幽道:“主仆同命,你跟着我不会有好日子。”
阿端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日子好不好不是看吃什么穿什么,而是看过日子的人是谁·公子不要赶阿端,阿端虽是下人,但也不是那些人云亦云的墙头草”·平歌怔了怔,嗯了一声,又将眼色融进一方池水中。
他想,现在在王府,起码还有一个人懂他,他很心安··那日,王府后院素来的宁静被一阵嘈杂打破·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找东西,恨不得将地皮整个翻过来。
“他们在找什么”平歌路过时看见一群人风风火火地翻找,随口一问··阿端迟疑,心里很不高兴,道:“说是......平芝公子的东西丢了。”
“哦·”平歌下意识想避开所有同“平芝”两个字有关系的东西,转身便走··却被那个人高声叫住,“平公子”·平芝提着衣摆跑过来,笑容尤其纤和,“平公子这是要去哪里那日匆匆一见,还未与你好好说过话。”
平歌冷冷回头,语气冰寒:“平公子阁下是唤我还是自称”·嗯……针锋相对了这下·第47章 最后的稻草(一)·平歌冷冷回头,语气冰寒:“平公子”·他没有平芝的好脾气,也没有足以宽慰所有人的温柔的笑。
平芝是一碗水,他就是一截冰,平芝是三春晖,他就是仲夏雷··“阁下是唤我还是自称”·平歌平芝,都姓平··怪不得楚幽说他的名字好听,原是与他的意中人相似。
平芝见他语气不善,怔了怔,转了话头,莞尔道:“你是幽郎的男宠吧他与我提过你”·“幽郎”·平歌退了一步,嘴边嘲讽——怪不得楚幽要让他这样唤他。
如此想来,他平歌是沾了人家天大的面子,才有幸得到堂堂庄亲王的垂怜··“我还有事,无暇与你闲聊·”·平芝错愕半晌,仓皇间垂首,道:“那,那便不打扰平公子了,我也正好去找东西。”
平芝带着小厮离开,不慎中途又掉了个荷包,好巧不巧落在平歌脚前··平歌觉得精致,上前捡起来,拉开线头,掏出里头的东西··一个同心结,拿青丝绾成的同心结。
平歌看到它的瞬间,整个人都陷入了寒窑一般冰凉·如果他之前只对楚幽有怨恨,那现在,他便是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心如死灰··他记得十分清楚,他于上百支烛火里和楚幽拜堂的那日,他对楚幽说,大婚之日要用信任的青丝绾成同心结。
最后,楚幽却拿了两根红绳··平歌愣在原地,还未将捡到的同心结在手上看仔细,便被它的主人一把抢过,“这是幽郎送与我的,你且还我”·阿端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上前两步拦住平芝:·“你这么紧张作甚当初王爷对你掏心掏肺你视如敝履,现在有个人珍惜王爷的感情了你又回来抢夺,当真可恶”·“阿端......”平芝两行清泪落下,梨花带雨,“我对幽郎......现下也是真心的呀”·“真心个屁你只是被人弃了当王爷是冤大头才投靠回来,嘴上说着情啊爱的全是骗人的王爷愿意养着你是顾念旧情,才不是因为爱你,你可死了这条心,赶紧把王爷还给我家公子”·“什么幽郎不幽郎的,这是我家公子唤王爷用的,你是个什么东西,装得可怜巴巴的,样样都要和我家公子抢”·“王爷没把你赶出去你就偷着乐吧还跑到我家公子面前来耀武扬威,可收起这笑里藏刀的一套,叫人瞧了都恶心”·阿端生了一张刀子嘴,又是直心肠,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平芝身上骂,谁也劝不住。
直到后来不知谁告知了楚幽,带了一帮家丁过来··楚幽来时,刚好看见阿端对平芝恶言相向,很是气愤,当场下令杖责阿端五十··阿端被按在长条凳上,一棍一棍打下去,他依旧没有住口,不怕死一样破口大骂。
平歌始终站在一旁,看着平芝委屈地靠在楚幽怀里哭泣·中途,楚幽倒是也有看他一眼,但也仅仅一眼,转而又将眼神挪开了·二十杖下去,阿端已然没有了骂人的气力,只是发出轻微的□□。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平歌走到楚幽面前停下,“放了他·”·楚幽放开怀中之人,垂眼看他,“犯错就要受罚,你在王府住了这么久,还不明白规矩”·平歌道:“久么几个月而已,比不上你跟平芝青梅竹马这么多年。”
楚幽眉头一拧,“你什么意思”·“既然要受罚......”平歌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没有丝毫犹豫扎进左方的肩窝,“够了么”·“你做什么”楚幽眼中闪过异色,脸色唰的沉下来。
平歌眼神淡淡,“我替阿端受罚,一刀够了么”·楚幽胸口烧了一团怒火,道:“我接你到王府这么久,真是把你宠坏了怎么你真甘心为他,一个下人,顶撞我”·平歌没有回答他的话,他觉得楚幽已然不是那个人,那个在桃瓣簌簌的花台上,对他伸出手,问他愿不愿随他走的温柔的男人。
他抽出匕首,往下两寸又扎进去,逼近心脏,抬眼冷冷看向楚幽,“现在,够么”·楚幽上前瞪着他,冷声道:“你是不是,甘愿为了一个下人去死,也不肯开口求我”·平歌唇畔生出一丝冷笑,握着刀柄将匕首从身体里抽出,又往下两寸,直直对准心脏。
欲想施力的瞬间被楚幽一下子阻止了··    “住手”·他是对家丁说的··平歌这才放下匕首,脑中闪过方才落在地上的同心结,动了动嘴角,道:“楚幽,我只问你一句,他手上的同心结,是你绾的么”·楚幽先是一愕,随后瞥了一眼平芝手上小巧玲珑的发结,没有犹豫,“是又如何”·“............好,我知道了。”
平歌颤抖着将匕首插回鞘中,任红血将一身浅衣染了大片颜色··那日的结果,是受伤的平歌,扶着受伤的阿端,两个人蹒跚着离开··他没看见,他走后楚幽脸上嫉妒愤恨的表情,以及平芝那女干计得逞的笑。
但邵慕白却看见了,平芝的表情他再熟悉不过——前世的兰之,看似温柔无害,也露出过类似的表情··那分明是工于心计的眼神·至此,邵慕白几乎确定,那只同心结不是楚幽绾的,而是平芝用来挖苦平歌的工具。
不仅如此,楚幽回府之后- xing -情大变,对平歌的态度大不如从前,这其中,必定少不了平芝在捣鬼··而楚幽说那只同心结是他绾的,断然也是一时气话··气话,有时于耳中听去,会误以为是真心话。
邵慕白忽然有些感同身受·毕竟他前世便同楚幽一般,轻信小人,却对挚爱误会重重,最终落个老死不相往来的下场··只可惜,真相并未水落石出,身在局中的平歌,并不知道原委。
那几日,他一直在屋中养伤,没有跨出房门·所幸他伤惯了,伤口愈合得很快,五日之后便结了痂··窗轩上的石兰草像是生病了一般,每一片叶子都发黄了,耷拉在泥土里,凋敝,腐烂,没有丝毫生气。
平歌搬进了松院,王府最偏僻的地方·本来楚幽是想给他一笔钱让他离开的,话说出口的瞬间却改了主意,仍旧将平歌留在王府··平芝是个贤内助,伺候楚幽的起居吃食时有条有理。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冬季·鹅毛大雪整日飞个不停,飘了一场又一场··楚幽挑了个吉日,宴请了二十几位好友,虽未明说缘由,但他在宴会上,镇重地向每个人介绍了平芝。
而留给平歌的那张席位,一直空空荡荡··傍晚时分,平歌正对着眼前的碳火发愣··阿端上前,怯怯道:“公子,王爷吩咐,说中午您没去,要您待会儿一定要过去。”
平歌将眼神从炭火中收回来,“知道了·”·外面的丝竹声响了一整日,平歌就在桌边呆呆坐着,听了一整日·他从怀里取出那个荷包,荷包里头装着他宝贝了许久许久的同心结。
他端详了那个红绳结许久许久,伸出手指,一遍又一遍抚摸上面的纹路··“阿端......你体会过绝望么......”·阿端摇摇头,“没有·”·平歌疲惫地眨了眨眼皮,心口往下一陷,道:“我也没有......因为,今日哪有明日绝望呢......”·他脱手,将同心结扔进炭盆里。
不多时,那东西便在里头的高温了燃了起来·火苗虽然小,但吞噬那红绳的速度却不慢··平歌盯着他半晌,突然起身,发疯一样地将同心结从炭盆里拿出来,仓皇着那手不停拍打上头的火苗,直至火星子都尽数熄灭。
阿端见状,哭喊着跪在他身前,十分心疼道:“公子您这是何苦这东西不要便不要了,做什么糟蹋您自己”·平歌的手指被烧得脱了皮,指甲也黑了一块。
他紧紧攥着还剩下的残缺的同心结,被烧去大半之后,线头也朝四面八方散落出来,已然完全失了它本来的样子··“哈哈哈——”·平歌坐在地上,将同心结按在胸口,发出一阵又一阵凄厉的笑声。
阿端不明白他在笑什么,准确来讲,没人会明白他在笑什么··尖锐的笑声绕过房梁,在人心刺穿好几个血窟窿··平歌分明在笑,却让人感到无限的痛苦与悲哀。
毕竟,能痛痛快快哭一场便能发泄的哀伤,都还不能算真正的哀伤··阿端帮平歌上了药,两人才打着灯笼走了·平歌虽然失宠,但衣食供应是不缺的··然则,这药涂了,手上的伤没几日便会好,可心口那道赫然才会伤口,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结痂。
平歌主仆按时出现在了宴会上,他们被安排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虽不起眼,却能将主位上的楚幽和平芝看的一清二楚··阿端知晓平歌心中难受,便不停往他盘子里夹各种他喜欢的吃食,小声道:“公子不喜欢,不看他们便是。
多吃些东西,这么好的点心可不能白白浪费了”·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平歌收回眼神,转而看着桌上的果品,“......嗯·”·    天上一轮镰刀月被几团乌云蔽去,四周狂风骤起,“啪”的一下吹开了门窗。
楚幽脸色微沉,侧身替旁边的平芝摒却寒风,冲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会意,连忙带人去关门窗··平歌下意识攥了拳头,他作了杀手多年,自然能从中嗅出杀气。
果然,没过多久,十几个黑衣人便拿着刀剑齐刷刷冲进来·目标很明显——楚幽··老邵懵逼,老邵委屈:我居然能看懂平芝的套路,难道我本质是朵小白莲·第48章 最后的稻草(二)·天上一轮镰刀月被几团乌云蔽去,四周狂风骤起,“啪”的一下吹开了门窗。
楚幽脸色微沉,侧身替旁边的平芝挡却寒风,冲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会意,连忙带人去关门窗··楚幽反应很快,从手下抽出一把剑,一边与刺客打斗,一边护着身后柔弱的平芝。
这日本意指宴客,故而镇守的护院都不多,且刺客的功夫都不弱·没过多久,楚幽便落了下风··平歌在袖中抓紧了拳头,有且犹豫了一下,从一个刺客手上抢过利剑,飞身一跃,便冲向对楚幽步步紧逼的那几个黑衣人。
他练的是狠毒的功夫,曾经在凌骁手下,没有哪个杀手的功力能超过他·平歌出手,都是一剑封喉,一砍一个准·一身青衣穿梭在刺客中间,时而跃上房梁,时而飞上墙壁,游刃有余挥舞手中的长剑。
没花多大气力,便结束了恶战··殿内一片狼藉,惊恐,痛苦,人仰马翻··平歌身上被溅了不少血迹,在青色的衣衫上尤其赫然·他拿手背抹去脸颊上的红血,将剑“哧”的插在地上,满面绝望。
他知道他出手代表了什么——他暴露了自己的武功,暴露了自己欺骗楚幽的事实··“所以,你的功夫竟是在我之上,是么”·待尘埃落定之后,楚幽终是回过神来,他一步步逼近平歌,诘问道。
平歌没打算再隐瞒,“是·”·楚幽目眦尽裂,“你一开始接近我,就是——”·“——就是来刺杀你的·”平歌极为平淡地说出这句事实,他痴痴望着楚幽,“可后来我——”·“——啪”楚幽恨恨将他的脸抽到一边,没有听他之后的话。
平歌想说,后来他爱上他了,不忍心杀他,宁愿背叛主子也不愿杀他··可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对楚幽说的这番话,却没有机会出口·楚幽只会把他同今晚心狠手辣的刺客划到一个圈子里,不会把他当作一个爱他爱到骨髓的普通人。
“平歌,你还有心么”楚幽咬着牙齿质问他··平歌蓦然抬头,眼眸如刀——这话,该由他来问·那晚,平歌被废了武功。
楚幽亲手废的,毫不留情··    他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勉强能下地行走,在阿端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去屋子外头看融化的积雪··没了武功傍身,平歌一下子虚弱不少。
他开始畏寒,开始时常生病,开始在雨季里骨头一阵一阵泛疼··他时常在想,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还苟延残喘地活在世上,他为何要在一个不喜欢他的地方,过着不喜欢的日子·    他是个废人了,走路久了都会喘不过气,吃饭的时候手都会颤抖。
他没有再笑过,也没有再哭过,从春至冬,终年板着一张没有生气的脸·与他刚见楚幽的灵动样子截然不同··他有时甚至会怀念以前作杀手的时候,那时虽然刀里来剑里去,整日将命栓在裤腰上,却十分潇洒。
他喜欢看着天空发愣,喜欢看飞鸟无拘无束飞翔的样子·却不喜欢视野里的晴空被王府的高墙圈起来·阿端猜到了他的心思,便借了一张梯子,让平歌爬到屋顶,抱着膝盖眺望远方的天空。
平歌很多时候一看就是一下午,不知疲倦地盯着一个地方·阿端有时怕他着凉,上去给他披披风的时候,也会坐在他身旁,和他一起看··但在高处看到的景色,未必都是美好的。
平歌看到,曾经那支他十分喜欢的小秋千上,站着平芝·那欢快的身影背后是楚幽,有一下没一下地推着平芝的背,让他一次比一次荡得高··若说平歌在王府曾霸占了好一阵子他平芝的东西,平歌自然承认。
不过这秋千,却真真正正是他来之后,楚幽才亲自给他扎的·这秋千是他的··而现在,上头却站着平芝··平歌觉得,他的秋千被玷污了·必须毁掉。
所以他拿了那把常用的匕首,二话不说冲到楚幽的院子·他到的时候两人已然不见了踪影,平歌便抬手唰唰地砍向兰草做的绳索·他的气力不必从前,一根只有手腕一般粗的绳索他砍了好久才砍下来。
砍了左边,又去砍右边··“你做什么”平芝突然从屋子里冲出来,拽着平歌的手腕,“你做什么弄坏我的秋千”·“你的”平歌怒瞋,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是什么都要抢”·他用力抽出平芝的禁锢,继而拽着绳子,疯狂地劈砍。
“你住手这是幽郎亲手给我扎的,不许你弄坏它”·平芝又来拉他拿着匕首的右手,被平歌反手一旋,划破了喉咙。
鲜血瞬间喷薄而出,平歌看着刀刃上的血迹,一时怔住没动——武功被废之后,他也控制不好力度了··“平芝”·很多时候,偏偏就有那么多巧合,让最不应该的那个人看到最不应该看到的场景。
楚幽三两步冲过去将平芝抱起身,又气又急··    “平歌,你没本事杀了我,倒是有本事动平芝么”·平歌回神,只是笑,“怎么,你不唤他‘平儿’了”·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    语罢,他再没有理二人,转身继续用力劈砍草绳。
他是没本事杀楚幽,若不是因为爱他,他也没必要活得这么苟延残喘··平歌终于把秋千砍掉了,他觉得很好,起码这东西坏也是坏在自己手上··平芝没死,只是血流的有点多,看上去吓人罢了。
这伤比起平歌作杀手时的不足一提,但平芝没见过血腥场面,被吓得不轻·王府上上下下都认为他谋杀平芝公子,应以死谢罪·平芝伏在楚幽膝上,也说,平歌一日在王府,他便一日不能心安。
楚幽权衡再三,可能是念着旧情,还是没有下死令,给了平歌一笔钱,让他离开王府··阿端抱着那一包银子,对平歌道:“公子,咱早早离开罢,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平歌望着窗轩上萎靡的兰草发怔,月光投下,更显其没有鲜活的颜色。
·阿端将包袱收拾好之后,发现平歌还那样坐着,“公子”而后思忖半晌,猜测道,“公子是.........舍不得吗”·平歌摇摇头,他对这座王府,以及王府里的人,已经没什么挂牵了。
楚幽送与他的青色衣衫他都放在衣柜里,一件没拿·现下穿着杀手时常穿的便装,墨色的·这么久的日子,他也穿腻了青色·他从荷包里取出那被烧了只剩一半的漆黑的同心结,轻轻放在桌上。
    “府里的东西统统留下,只带换洗的衣裳便可·”·阿端不舍得那堆银子,“才不要王爷他欠公子那么多,我们拿这些根本不算什么,这是公子你应得的”·“他没欠我其他的......”平歌悠悠道,“只除了一样。”
阿端一愣,“......什么”·“你去后门等我,我一会儿便来·”·    平歌说完这话便出了门,消失在漆黑夜中。
楚幽欠他一个同心结,他要去讨回来··他赶到那卧房的时候,楚幽已然睡下,兰芝虚弱地靠在一旁,睡得十分香恬·许是怕碰到他的伤口,楚幽是贴着床边睡的,二人虽有间隙,但,却是担心体贴的间隙。
平歌偏头审视了这幅场景许久,心被一刀一刀切成碎片·想当初,这男人曾经也揽他在怀,丝毫不脸红地说着一句又一句情话·世事变迁,自己如今竟是亲自看他与别人同床共枕。
不过也罢,以后便眼不见心不烦了··他从身后抽出匕首,微微弯了上半身,牵起楚幽的几缕发丝,“嚓”的一声割下··楚幽,即便你再不愿见我,即便你恨我,我终还是与你绾了同心结。
    这是你欠我的··平歌徐徐起身,而下一刻,拿着匕首的手便被人狠狠攥住··“谁”楚幽猛然惊醒··平芝也突地爬起来,见屋内有外人,扯开嗓子大喊:“有刺客——”·几乎是一瞬间,外头当值的夜卫便拿着火把冲了进来。
自从上回被行刺之后,楚幽便加大了防御力度,只是没料想,防到了平歌··楚幽起身,瞠视平歌手上明晃晃的匕首,胸口起伏剧烈,许久许久,他才不可置信地问:·“所以,你不杀了我,是不甘心走的,是么”·“如果你肯听我解释,哪怕一句,我们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是平歌的真心话,但当下这时机,却是变相承认了他要刺杀··“哧——”·楚幽轻而易举从平歌手中夺过匕首,将对方逼到墙壁,把平歌的手掌钉在墙壁上。
平歌想起来解释,却被楚幽用力摁着匕首不能动弹··无意识抽搐了一下手掌,鲜血瞬间从伤口流下,将他墨色的衣衫染的更暗··是了,他还穿着杀手的衣裳。
要如何解释,楚幽才会听呢·“平歌,你还有心么”·    又是这句话··楚幽怒火中烧,瞪着这张绝色却苍白的面孔,终于后退了两步。
后妈依旧缩在石缝里瑟瑟发抖·第49章 尘埃落定(一)·平歌吃力地拔出匕首,他的手掌被刺穿了一个洞,痛得他直抽气·夜卫预防他对楚幽不利,急忙一窝蜂逼上来。
他跌跌撞撞地一步一步后退,也一步一步,被逼到了院子里·在那里,被团团围住··“不是这样......”·他仓皇地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派来刺杀楚幽的刺客,期间还假装无意伤了平芝·即便楚幽大发慈悲放他走,他也贼心不死,深更半夜拿着刀出现在楚幽的卧房··这要他如何解释·楚幽从废他武功开始,便不会再相信他的只字片语。
平歌一步一步往后退,一步一步跌进深渊·那人亲手把他从深渊中捞了起来,又将他推下去··他倒宁愿,从未爬出来过··“别动——”一声凌厉的叫喊划破天际。
平歌一惊——是阿端·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到一把剑,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平歌身上时,飞快冲了过去,把剑横在楚幽脖子上,威胁他道:“别动放了公子,否则我一剑送你去见阎王”·阿端没有拿过剑,控制不住力道,在楚幽脖子上划破了一道口子。
“怎么,现在倒是主仆同心了”楚幽眼中- yin -晴不定··阿端冷下声音,“王爷,阿端没想过公子的痴情会换来这般结果,左右你不爱公子,放他一条生路罢”·“痴情是对你这狗东西吧”楚幽攥紧了拳头,恨恨道:“本王已然放过他,是他,想置本王于死地”·阿端看着那一身墨色衣裳,站在人群中的平歌,心中不由泛疼,“公子不会杀你,他永远都不会杀你因为他一直————呃”·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嗤——”·利器入体的声音。
阿端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人一剑从心口穿过·手中的剑滑落在地,他摸着突然从胸前凸出来的刀尖,愣愣回头——平芝·阿端垂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刀尖,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来,他茫然看向平歌,想跟他道一句别,却再没力气开口。
阿端死了,一向温柔如水的平芝,竟动手杀了人·楚幽也断断不敢相信··平歌看着从台阶上徐徐倒下,满嘴红血还痴痴望着他的阿端,也随之脱力,一下子跌坐在地。
阿端是这座王府里,唯一真心诚意待他的人·是他的知心人··       平芝回府之后,所有人都一窝蜂涌到平芝身边,只有阿端,始终如一地陪着他。
给他加衣服,给他熬药,变着法子逗他开心··       所有人都觉着他不知好歹,只有阿端心疼他··平歌呆滞地盯着那具尸体,眼中所有的希望尽数坍塌。
这场爱情的决斗他退了无数步,从一开始非取楚幽- xing -命不可,到现在想带着阿端远远离开··然则,即便后退这么多步,他也是奢望了··除了院子里拿剑对着平歌的夜卫之外,屋顶上还有大约十个弓箭手,拉弦如满月,箭头正对着人群中的平歌。
“平歌,我本想放你一条生路·”楚幽旋身,将后背冲着他,“是你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知所谓·”·平歌挣扎着起身,皓白月光投下来,削薄了他孱弱的身子。
“不用,我的命,本就不是你的·”·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这滴泪,是他与楚幽最后的牵绊·此外,再没有了··    他反手握着匕首,举起来一步一步走近楚幽,眼中尽是决绝。
“笃”·一支利箭脱弦,径直穿过平歌的心脏·弓箭手的任务是保护楚幽安全,只要平歌有什么威胁到楚幽的举动,他们便会放箭。
平歌的脚步随之一顿,几乎站立不住·他愣愣垂首,抹去嘴角溢出的血··    听到箭声的楚幽也随之一震,似乎也中箭了一般·他陡然回身,看了眼平歌,不知所措。
    “谁准你们放箭的”·    那弓箭手却答:“回王爷,应平芝公子的命令,此人稍有异样,不用禀报,杀无赦。”
    楚幽却来不及去指责谁,只觉着心里如同千万只蚂蚁爬过,他推开面前的人墙奔向平歌,却为时已晚··    平歌早不顾这命令是谁下的,左右他们二人心有灵犀,平芝的意思,断然就是楚幽的意思。
    他颤抖着伸手,用力将那支箭从身体里“噗”的一声响动,带出一股血,飞落在地上··夜风刮得厉害,将他的衣摆扬起,墨色的衣袂飘荡在寒风中,像极了垂死挣扎的鸟。
平歌扔反举着匕首,唇角扬起了一抹久违的笑意·不过这笑意,尚在推搡人墙的楚幽是看不到了··他攥紧了匕首,再没有丝毫犹豫,“嗤拉”扎进心口,拉出手掌一般长的口子。
而后将匕首扔在地上,把手伸进伤口,生生把他的心,挖了出来··邵慕白看得清楚,平歌一开始举刀便不是要去杀楚幽·他爱这个人爱得太卑微,他极想回到那日,他舞剑在手,楚幽一身深沉玄衣。
在桃瓣飘飞的花台上,楚幽徐徐在他身前蹲下,温柔地摊开手掌,对他说:“愿意跟我走么”·然后他缓缓将手搭上去的,那幕场景,是他最温柔的回忆。
温度陡然下降,围住平歌的纵使是拿刀拿剑的硬汉,也被这情景吓得连连后退··楚幽扒开人墙的那一刻,刚好看到平歌将他被箭- she -了一个窟窿还在不断淌血的心摊在手上,如刀的眼眸直直盯着他,喉咙里发出毕生最凄厉的诘问:·“楚幽......这东西我有,你有么”·楚幽曾不止一次问平歌“你有心么”,平歌不善言辞,从来没回答过这句话,临了,终于可以告诉他。
他有的,一颗被遍体鳞伤的心··那日,恰好是六月初九,一个平歌一直生生惦记,楚幽早已忘记的日子··多日后,人们从平歌的遗物里翻出一本札记。
札记是古时候的日记,是自己写给自己的东西,用语不像官方公文那样书面,只记录着所思所想,以及,所爱··而平歌的这本札记里,就清清楚楚记载了那些过往,以及如何被一步一步逼上绝路。
怎样从刻骨铭心的爱,变成刻骨铭心的恨··好了下一章就讲回老邵了大家稳住(试了一下晋江新推的感谢霸王票营养液的功能,看看作话会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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