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道途 by 小山叔原(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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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道途 by 小山叔原(上)(2)
·程恩没工夫跟反派打嘴炮,一个劲儿把符篆往他脸上贴,有些符经过程道士胡乱的改造,一碰就炸·撒符如同撒雪花,程恩心底一抽,摸了个空··方才慌忙没注意,程恩的爆炸符多半便宜了周围的黑袍人,那个白脸男游刃有余地躲闪,面上依旧是那个贱兮兮的表情,就像溜着一个玩具。
程恩气短,使上浑身解数,举起家伙就要肉搏·杨宣打从心里没把这个身量不及他腰长的小屁孩放在心上,不痛不痒一拳敲闷了程道士,提着程恩的衣领,面无表情地说:“游戏结束了,小兄弟。”
程恩心道:还不一定呢·他抽了抽嘴角,把一张发白的符篆,准确无误的贴在白脸面具男的脸上··这是他师父留给他的保命符篆,一直贴身带着,后来就与仙君给的那个金元宝一起放在锦囊里,挂在脖子上。
虽然师父留下过许多保命的东西给他,药丸,法宝,结印手法·但这是他老人家唯一强调过,只要他应付不来,绝对可以逢凶化吉,大步跨过·是棺材本的宝贝,一定要随时带着,不到万一不可随意使用。
“砰——”·一声巨响··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杨宣从一地狼藉里爬起来,阙廷的乾门算是彻底毁了,而那个小破孩也早已不见了。
身后的手下即便隔得比他远一些,也没比他好多少,瘫倒一片,撂成一堆·杨宣握紧了拳头,看着乌烟瘴气,心中怒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其中一个手下知他恼怒,急忙颤巍地跪上前来补救,“主公,那些个小娃躲进云杉林了,已经派人去搜了。”
隔着弥散不去的烟雾,那手下视线还有些模糊,瞧见地上似乎还有一些碎石块,正要扫开,免得碍了他主子的眼·他眨了眨眼睛,主公一直佩戴着的面具竟被打裂了一个大口子。
手下抬起头,只见杨宣额头上砸出了一个大窟窿,血流顺着鼻翼的位置一路滴到下颔,凝固在玄色的领口··露出一张脸来··准确说来,并不是一张“脸”。
杨宣的脸像是被烧伤一般,长满了坑坑洼洼肉色的痂·这些痂遍布全脸,把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全部堵住,肉痂和五官混在一起,看上去就像一个没有脸的人··那张万媚面具已经崩裂了,掉在地上,却依旧喊道:“饭桶”·杨宣捂着自己的脸,浑身急剧地颤抖起来,那张万媚的嘴巴里传出他的声音,狠狠道:“让阙廷立刻做准备,明早祭祀。”
那个手下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脚软摔在地上一个劲儿往后爬,慌里慌张地喃喃道:“怪物——怪物——”·他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想要跑开,一块石子从后面咻地一声穿过他的喉咙。
他临死前,耳边全是杨宣狰狞的笑声··.·程恩悠悠醒过来,觉得此地甚是熟悉,一样幽暗无比,却不是云杉林里他精挑细选用做躲藏的那处洞口·从冷冰的地上爬起来 ,他发觉自己已经变回原来的大小了。
这是被抓了·记忆汹涌地撞进他的脑门,程道士下意识叫了一声“陀哥”,发觉自己身处何处之后,暗叫要遭··这、这、不就是他师门的石室吗·他怎么会突然回来了·那群小娃呢·程恩一个激灵,鲤鱼打挺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心中愈发恐慌,石门已下,从外面被锁死了。
他师父给他留的保命符,就是将他拉回师门然后锁起来吗·程恩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师父定下铁一样的戒律:路见不平,拔腿就跑……·这个坑货·程恩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临走前就将那群小朋友一起带走了玉皇大帝·程道士蹲在门口用力地扣着头发。
不管如何都得尽快赶回去,以程恩对那群杨家人的了解,那群娃娃羊入虎口,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被解决·程道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了理思路·首先,他不知杨家人的据点在何处,只知在龙虎山附近,应当是山上某一个门派。
龙虎山很大··其次,既然师父给他留的后招就是强制跑路,且这间禁室里面生活用具一应俱全·那么,从里面是多半开不了,只能从外面想想办法·师父他老人家教过程恩传音的结印方法,奈何程道士一直学不太会,没办法远程把人叫回来。
还有传音这个大学问还得看两人的功法差距,传给低位总是容易些·凭他现下的本事,今生自发地给他师父传音,无望··程恩思前想后,结了个生疏的印,探了探某张符所在的位置,喊了喊:“顾正卿——”·“顾正卿。”
“顾正卿你在吗”·“顾、正、卿”·……·顾正卿刚刚又做了一个噩梦,从微凉的石凳上醒来,听见有人在唤他,迷糊得很。
很早之前程道长给他的那张符突然燃了起来··声音清晰了些:“顾正卿·”·他没有答话,额上渗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顾正卿有些恍惚,抬手就要掐灭那个唤个不停的符篆,叫他心烦。
程道士喋喋不休:“快来……中……下楼……开开……救……”·顾正卿一恼,灰烬- yín -灭在他掌中。
他像是摸索到什么新奇的玩物·绕有兴趣地朝着石凳旁的桌子一拍,不多时,石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齑粉,散落一地··顾正卿眨眨眼,又有点恍惚·有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大吼:“顾正卿你快点来禁室救我我还要去救人——”·顾正卿垂了垂脑袋,他又不叫顾正卿。
程恩撕心裂肺地吼了个把时辰,几近放弃时,才把念叨了半宿的顾正卿盼过来··顾正卿在禁室外喊:“道长,你在吗”语罢探了探无痕无缝的墙壁,“要怎么开这扇门”·程恩大喜过望,师门外有禁制,闲人一般寻不得。
他师父仗着自己能干,多半不会再费尽心思在师门里边多做一些乱七八糟的限制·遂忙道:“你先四处摸一摸,看看有没有机关·”顾正卿绕着石室走了一圈,总算摸到了一个石块凸起。
里头的程道士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敦促道:“找到没有,快点,仔细找找·”·咔哒一声,关着的石门应声而起,依旧灰头灰脸的程道士飞了出来。
果然如此·程恩抱拳站定,速度道:“卿子待会儿见·”提腿就要跑,全然没注意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架在了他脖子上··顾正卿嘴角含笑,开心道:“别急,带我一起出去。”
一心想着过河抽板,把人喊来就火速撇开的程道士,怎么也没有想到被板子绊了脚,一时厘不清这种发展是为哪般·只得偷偷打量起眼前的这个顾正卿,顾正卿赤红着眼,左手腐化严重,顿时心如明镜,这家伙走火入魔了。
如果杨家人真要快刀斩乱麻,干完这一票再蛰伏个几年,就很难再寻踪迹了·离九月初九还差好长一段日子,次一点的三月初三也过了·以程道士做的最坏的打算,对方若要拼个鱼死网破,不等稍微好一些的日子。
天亮之时,极- yin -转极阳,该是最近的一个合适时机了·可眼下脖子上的刀,虽然不知顾正卿是因何入了魔,但显然这个魔物不打算让轻易放过程恩,他也不能真的把人放出去祸害老百姓。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见手上的人质完全游离掌控,顾正卿面色不大好看,笑容谄媚地将匕首举得更近一些,豁开了一条口子·程恩倒吸一口冷气,手在袖口里生硬地结了一个印,趁着顾魔头欣赏自己的杰作时,用脑袋对着顾正卿的就是一撞。
然后准确无误地把食指敲在了顾正卿的额头上,顾正卿顿时魔气大作,围在蓬勃的黑气中央,不知在对抗着什么··入魔这种东西,就像行走在青铜锁链上跳火圈·一个不小心,心神不宁,极容易倒戈相向自相残杀,哪怕起因只是因为碰撞引起的头晕晕眼冒星。
虽然坐山观虎斗手段卑劣,程道长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好法子了··程恩夺下四处挥舞的匕首,捂着脖子恳请道:“小朋友,请不要玩这么危险的东西·”就马上回房舍补充了一下自己最爱的破坏力十足的符篆,再绕回石室前,看着不断攻击空气,嚎叫着“放开我”的顾正卿,程恩摇了摇头,送出一张符,道:“等我回来,还是像他们一样忘掉吧。”
黄符一出,顾正卿就浑身僵硬地躺倒了··把石雕顾正卿搬到某棵树下,程恩窜出了师门··方才在禁室时,程道长一边咆哮叫人,一边随手在地上画了龙虎山的地形图,大致圈出个范围,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记起曾小时,因着体弱多病常年泡药缸,- xing -子十分不活泼·加之整个师门只有他和师父两人大眼瞪小眼,日子算是无趣得很·他师父见他闷闷不乐,趁着秋光灿烂,那段时间程恩也不大犯病,便带着他在龙虎山周围游了一圈。
游玩耍乐回来之后又是发热晕厥不提·那回,在仙子岩附近,玩得不亦乐乎总算有个少年样的程恩,举着小手手向师父讨着要坐船,仙子岩那个地方比较闭塞,水路却多,只有一处撑船的。
可惜船家二话不说便把他们撵走了,只道这是私人码头,不接外客,麻溜儿滚蛋··程恩师父十分不悦,后来怎么为非作歹,为老不尊捉弄了船夫一番,程恩记不大清。
他只记得,那处码头,唤做张家码头··可见世事有时便是这样地简单,这样地凑巧,那样地只能全部归结为运气·脚踏明黄的符篆,程恩转瞬便到了仙子岩附近。
天方吐白,雀醒鸡鸣,程道长在雁殊仙君给的那块金元宝上,绑了几张强烈的爆炸符,往眼前那片寻常的树林里一扔·既然上次的符跟不进来,这次就换成了仙家法宝,但求一矢中的,也算是物善其用了。
像是要印证程恩的想法,眼前的景致轰隆隆地一换,结界禁制迅速被破开,倏然倒塌·杨家天师派,顿时百里呼啸,狂风过境·眼前恰是程道长摸爬滚打过的那片杉树林。
 · ·第10章 破空·阙廷··阿陀他们被反手绑着,定在了那个大炉鼎之上,连脖子都动不了,也不知阿罗那个家伙在哪里·那些人在他嘴里强行塞了白色手绢,阿陀嗡嗡地想要发声,到底是发不出一个音。
从上往下看着这个翻滚的大炉鼎,有一个房间那么大,像个巨大的嘴,要一口吞掉他们·阿陀突然有些怕了,嗡嗡的声音更大了些·在一片悦耳的钟鼓琴瑟当中,那点声音不值一提。
下面的那些黑衣服的坏人,抓他们是煮来吃吗·君上君上·你们不会好死的,阿陀瞪大眼睛,努力地记住每一张脸。
即便死了,来世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底下上前恭手朝杨宣道:“师叔,都准备妥当了·”·杨宣点点头,摆摆手,看着那个升腾青烟的熔炉,轻声道:“作法,炼丹。”
那群孩童原本在炉鼎的正上方,这会儿一点一点慢慢往下降,不知如何形容的高温气体扑面而来·说时迟那时快,炉鼎吧嗒一声巨响,整个四分五裂,漏出来的浓稠的朱红色液体四窜,几个杨家人被烫伤,抱着头嗷嗷直叫。
程恩一身灰袍,立在竹枝上,忽现··数不清的符篆在他周围飞快地闪过,风声呼呼·灵活的黄符游刃有余地四下散开,在剩余的黑衣人额前焚烧爆炸·火花吱吱作响,一道金光渗入封住了他们眉心轮的灵慧魄,动作被锁,虽能些微动弹,却也造成不了多少危险。
程恩在一面混乱中搜寻,凝睛一看,锁定了一个人·即便那个辨识度一流的能面面具换成了普通的傩面具,单看身形,也能认出这个高高瘦瘦看着白净- yin -鸷的人,就是不久前与程恩交过手的那个。
闪身至杨宣跟前,程恩用力地戳了戳这个幕后主使的喉轮心轮,进一步禁锢了那人的行动,全然不理会杨宣嘴里说的话·又围着杨宣绕了一圈,依旧觉得不甚妥帖,找了根拳头粗的□□绳,将人绑了,把嘴塞了,并在面具的额头上贴了瞌睡符、僵尸符等一堆看上去就不怎么好的符篆。
这样一来,那张傩面具上就没几块空地了··程道长拍拍手,心情颇佳·仍被吊在半空的那群娃娃目睹了电光石火间的遽变,一时说不出话·程恩连忙上前把人放下地,给人松了绑。
这群萝卜头都长什么样程恩一直没细看,十二个豆丁这会儿都缩在一起,围在程恩附近,不敢走远,却什么话也没有说·胆子稍大的轻声地抽泣,渐渐引得哭嚎连连。
·程恩心道:这群人真会挑,净挑一些看上去就有资历,有仙缘的弟子··在一群相互抹眼泪的小娃当中,程恩的老相识——陀公子,正好声好气的安慰着另外一个穿着打扮跟他一模一样的小娃儿。
阿陀拍了拍阿罗的头顶:“好啦,阿罗你也是的,自古道吉人有天相,善人有天助·”·阿罗完全没有被安慰到,扑倒阿陀怀里继续嚎啕大哭··程恩觉得有趣,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陀公子的头顶,道:“没事了。”
阿陀见着这个天降的救星,嫌弃地把阿罗推到一边,朝程恩道:“我们,还有一个人,不见了·”阿陀低头搓了搓自己的衣袖,心中愧疚,“他昨天带着我们一起逃跑,但是后来就……他是帮我们引开了那些人。”
阿陀呼了一口气,抬眼:“大侠,他跟你一样都是用这些符的,他是你们的人吗你知道他后来去哪里了吗”·程恩把陀公子抱起来,拍着背哄道:“他没事,你们也没事了。”
一向特别靠谱的阿陀,突然哭了起来··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一身便服,留着短髯的彭越将军踏进阙廷,见了此中景致,十分赞叹。
他与那群手下自幼熟络,郊游观光一般,路上便占了一些时间·走到中央的位置,只见一群稚子围着那个小道士,听他讲一些好玩的历险故事·程恩见了来人,连忙起身拱手:“将军。”
彭越朗声笑道,一同作揖:“彭某人早已卸职,还望道长莫要取笑得好·”·几天前事件突发,程恩来到龙虎山,便顺手给彭越放了一只信鸽。
龙虎山与昌州路途遥远,没想到不过几天时间,彭越人便到了·彭将军带来的手下麻利爽快地将躺地上的人绑走关押,还一同安置了那群几天几夜不曾进食的娃娃··程恩笑道:“那几处蜃海的后续处理,有劳将军了。”
彭越摆手:“哪里哪里,彭某人多谢道长劳苦功高才是·”·程恩早知他的秉- xing -,见怪不怪:“将军,诘难与荣光向来是一体的·这棵树我已挖好,今后也必然招风。
敢问将军,可准备好了”·彭越没想到程恩直接谈起此事,不答,转而问道:“依道长所见,这个案子,要怎么判才好·”·程恩笑道,摸出了袖中的白折扇:“不才,从来都是官府判案。
一介茅山道士不敢枉论国家事·但程恩只盼将军牢记,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话说得重,彭越脸上多少有点黑,生硬道:“程道长严重了,如今太平盛世,当朝天子乃天命所归,还望程道长休要再提。”
程恩笑得开怀,不依不饶:“将军不必拘谨,程恩还望着将军请我喝一杯皇家佳酿呢·”·彭越的手下随时注意着这边的情况,闻此都是一僵,这个道士居然要他家主子起兵造反,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其中一个听不下去了,前来帮他主子的腔:“你这个道士,不要仗着我家主子看重你就随便乱说·这些话也是能乱说的”·程恩全然不顾那位手下的义正言辞,摇扇继续道:“将军,世间本没有天命所归,只有日月交替罢。
程恩此言并非煽动,的确也不能保证些什么·将军若无心,程恩不会再提·将军若有心,”程恩顿了顿,“若有心,还请记得何为仁·”·刚刚那名手下更加气愤,这个道士居然还在暗讽他家主子有谋朝篡位的心思,简直是丧心病狂,一派胡言。
彭越斥退了那名属下,不置一词··走了一圈发现自己没什么可忙的,既然管事的来了,程恩就将剩下的烂担子一股脑儿丢给彭越大将军·程恩别了那几个小豆丁和彭越,自己缩回师门,好生自在。
所谓来得巧不如来得早,程恩利索地回到师门之后,一股寒气- yin -冷地向他扑来··程天赐微笑道:“秤砸儿,我说你到底去哪里了呢”·程恩打了个呵呵:“师父您老人家回来了啊。”
程恩的师父——程天赐,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岁,顶着个大肚腩,满脸油光,白发苍苍的得道高人,自诩:“白衣居士,清风道长·”程天赐前段日子不知去哪里快活了,把满头的白发染成黑的,脸上的褶子更平滑了一些。
即便如此,依旧是蓬头垢面,猥琐无赖,师徒二人皆是滚泥地,一个赛一个的破烂形象··程恩赶紧上前捶背捏肩,嘘寒问暖·程天赐一点也不吃他这一套,看着程恩身上的撞的包和血痕,悠悠道:“赶着回来看你给我惹了多少麻烦,还不错,不用我替你收尸。”
程天赐不管跟在他屁股后面的程恩,踱步至竹林边上的编藤椅子上坐定·见状,程恩知道多少免不了一顿说教,脆生生地双膝跪地:“师父我错了·”·程天赐咕噜咕噜喝着葫芦里的玉妃引,袖口擦嘴角擦得有些防水了:“嗳,秤砸儿啊,我定下的师门戒律你怕是忘到天边云朵那里去了吧”·程恩低头受教,小棉袄作态:“不敢。”
程天赐就差翘起兰花指了:“你哪里不敢了我看你翅膀硬了,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哪一天啊,心里有了旁人,我还指不定排哪里去呢,叫你小子下山给我讨个徒媳回……”·程恩麻溜地从地上起来,抠了抠耳廓,道:“好了师父我不跟你玩这个游戏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便直接往院里走去··程天赐怒发冲冠:“你这小子,回来给我背三次师门戒律——”·程恩太熟悉他家师父的尿- xing -了,头也不回,就往禁室外面的那颗大柳树下面跑,顾正卿的雕像还在那里摆着呢他一溜烟跑到目的地,顾正卿的石化先一步被程天赐解了。
现如今顾正卿倚坐在柳树下,头顶着一个柳叶编的花环,双手整整齐齐摆成抱肩的姿势,本人依旧昏迷着··不消说,顾正卿昏迷的时候,让童心大发的程天赐愚弄了一把。
程天赐从后头探过来,朝程恩道:“嗳,秤砸,你给他喂太多丹药了,这个人走火入魔·然后被你神勇无比的师父解救了,现在一点问题都没有·”·程恩点点头,“嗯。”
他看了看昏迷的顾正卿,又看了看自家求夸奖的程天赐,深深明白自己将卿子坑得有些惨烈·遥想雁殊仙君解毒那个轻飘飘的架势,真是一口老血咳在心头,比不得。
·程天赐朝程恩道:“不过嘛,这个娃娃因为你乱喂的一些丹药,这会儿功力还不错·”程天赐拍了拍程恩的肩膀,“现下资历及格,留在师门,给你做个伴”·程天赐私心想着,既然那张传说中的保命符破灭了,他这个徒弟趁着他不在指不定还得跑,到处野惹出一身骚,而自己又不能时时跟着。
干脆再招一个小的,指点一二,拿来做个保镖··程恩瞥了他家师父一眼·他自己的资历自己清楚得很,即便是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出来,也比他强许多·他那点薄弱的修为是他师父经年累月强行灌药灌出来的,再多就不行了。
顾正卿只吃了几颗丹药便能入魔,即使入魔同成仙背道相驰,资质也比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程道士强上许多··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们门派同样是修仙论道,终极目标按理说也是羽化升仙,自然也希望门楣光耀。
平日里程天赐完全不对他提这一回事,就连师父常去的地方,也因为太危险不敢捎上他,想来也是对自己有所界定吧·这下多了一个搭把手的,承了他师父不敢多谈的心愿也好。
程道士知人各有命,也不伤怆介怀·点点头,道:“看看他本人意愿·”·依旧出于昏迷状态的顾正卿,一言不发就被人安排好了结局·晚间顾正卿醒过来时,大小程道长正对月小酌,把酒言欢,交换这段时间各自的情况。
顾正卿走出去时,程恩恰好在惊呼:“师父不是吧,明天就走啊”·程天赐吹胡子瞪眼,装蒜:“我大老远跑回来不就为了你这个不省心的东西我还得在陈庸关呆个一年半载,你这段时间给我好好在师门里头呆着哪里也不许去”·程恩不以为意。
见顾正卿来了,赶紧把话题岔开:“哟,卿子你醒啦,来来来一起喝酒·”·顾正卿难得认真地看向程恩,问道:“道长,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与我同名同姓的人”·程恩茫然地摇摇头。
顾正卿努力地问:“就是在别的地方的蜃海,没有与我同名的人”·程恩还是摇摇头,肯定道:“不曾听过·”·程天赐正瘫坐着咬着葫芦头,注意力完全不在他们的对话上。
顾正卿径直走向程天赐,跪得干脆利落,道:“还请道长教我法术·”语罢连连磕了三个响头··跪着笔直,头磕得一点儿不含糊,大有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的架势。
程天赐:“……”·程恩赶紧跑去给师父咬耳朵:“师父有门有门,你不是想招一个徒弟吗快答应·”·程恩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把新来的小徒弟扔给师父培养感情,给他师父斟茶递水,他不在身边也能稍稍安心些。
自己山高皇帝远,正合适继续祸害人间·程恩的道行不及程天赐,完全忽视了顾正卿说的是“教法术”,而不是“拜入师门”··程天赐装模作样捋了捋胡子,回答道:“小子,你不愿拜入我门,谈何教你法术呀。”
顾正卿脸煞白一张脸,咬咬牙继续磕头,“承蒙道长不弃,身负血海深仇,此仇不报,不敢轻言其他·”·程恩恍然大悟,顿时不安起来:“那个,如果是蜃海的事,大概已经解决了。”
程恩又把近来发生的事情给顾正卿梳理了一遍·后者听后依旧是那个不卑不亢的表情,“还请道长教我法术·”·程天赐摇着从程恩那里抢回来的白折扇,道:“你呀,因为我徒弟不省事,平添了几分法力。
如果控制不当·今后还得是个魔头,这笔账算在我们头上·我教你几个法术,倒也不是不成·只不过将来江湖再见,莫要向旁人提起我们·”·程天赐心道:嘁,你不愿意,我还不乐意收呢。
顾正卿端正磕头,再拜··程恩听他师父讲官腔听得头都大了,自己师父是一点亏可不肯吃的·反正他老人家口头上答应了,断不会反悔,便拉了拉程天赐,省得自己师父净说一些有的没的,让小娃子不好受。
程恩又讲了些给别人解签时的所见所闻,才把拜师学法术的事情揭过去··虽然结果不如他们设想,原以为顾正卿的安排这桩事情怎么也该结束了··不料,第二天一早,顾正卿再一次魔怔,一把火烧了师门里的全部家当。
尚在睡梦中的程天赐被烟一熏,黑着脸掀被子跳起来,毫不费力地将始作俑者收拾妥当··程天赐:早点都不是这样吃的··黑雾之中的顾正卿,失神愣怔,看着一地的黑炭碎石块,显然没有意识到又发生了什么。
程天赐虎着一张脸,朝尾随而至的程恩道:“这个家伙执念太深,光是压制一两次恐怖不够,恐怕得花上一段时间·”·程恩蹲下身,看着同样蹲坐在地上,尚未回神的顾正卿,轻声道:“你都记起来了”·顾正卿勉强地点点头。
程恩初初把卿子带回师门时,适逢发病·顾正卿让程道士一通瞎折腾,去了半条命,还添了点魔气,自己记忆混乱不清·昨日经了程天赐的回春妙手,算是将自己前半生的遭遇,来龙去脉全部忆起。
根深蒂固··顾正卿的事情程恩没有跟他师父详谈·但程天赐虽然云里雾里,依着程恩先前说的见闻,最后大概也猜出了顾正卿的来路,于是后来一直没有对顾正卿言语发难。
程天赐撑着个酒肚子,杵在两人后头,安静地听着,活像一尊大神··程恩:“放得下”·顾正卿没有回答·单看情况,程恩也知是放不下。
程恩道:“需要忘了吗”他还想若不得已,一碗忘魂水喂下去,药到病除,什么鬼执念通通拔草··顾正卿摇头拒绝,程恩的好意他并不领会,执着地要为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道歉,起身要收拾赔偿。
上次也是如此,要撬开卿子的嘴巴比登天还难··程恩长叹一口气,冷声道:“说吧,你还有什么放不下家中可有亲人为何一醒过来就要学法术”·顾正卿没见过程恩甩脸色的模样,对着程恩风调雨顺惯了,这一时半刻气也上来了,倔强道:“无父无母,家中无人可托。”
程恩丝毫不退让,强硬得很:“既然如此,干脆忘却前尘算了,一了百了,喝了亡魂水,以后好生自在·”·顾正卿犟得像头牛,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委屈:“我跟一个人说好了,要去找他的所以,不能忘”·程恩声音比他还大:“你要找谁”·顾正卿义正言辞:“我要找顾正卿,我跟他说好了”·程道长霎时间蒙圈了,突如其来的展开让他没办法接着继续套话,吃了瘪,恍惚道:“你不是叫顾正卿吗”·顾正卿声音又高了三度:“我记错了不行,我不叫顾正卿我姓苏”·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程恩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双手捂着嘴巴,可劲儿憋笑的自家师父,指了指这个假顾正卿问道:“记忆”·程天赐连连摆手,笑太久了他有点儿岔气,再三保证向程恩表示,以他那深厚的功力断没有把一个人治成记忆错乱的可能。
程恩的名单里,没有另外一个叫顾正卿的人·若不是这位苏公子记忆再次出现混乱,那真正的顾正卿,就有可能在阙廷命陨了·只是这句话,他却不知怎么开口。
这个顾正卿刚被程恩捞回来那时,对自己的遭遇一知半解,只知道个轮廓,以前的事情一点也不记得了··他因此入了魔,也是很痛恨自己无法洗去耻辱和冤屈,也是有想过拉着那群人一起陪葬,也是有想过从此忘记过往种种,以后好生过日子。
后来想起所有之后,一切都被一个承诺打断··他原本叫做苏禾,从有记忆开始,顾正卿是同他在庙里一起靠好心人周济长大的·他们一同被迷晕抓上马车,看着顾正卿被抓到别的地方,从此彼此遗忘。
他苏禾曾对顾正卿保证过,只要逃出去就一定要去找他的·可惜的是,人的很多决定,即使呐喊声再大,也无法扭转乾坤··- yin -差阳错的,他给蜃海报上的名字,报成了想要一直记住的顾正卿。
苏禾深知自己的苍白无力,只好依附于这个救他于水火却不那么熟悉的道士,又担心着对方隔阂自己这个麻烦惹祸精,便一直三缄其口·现下被程恩抓了个正形,只好把头撇到一边,不再说话。
程恩是不知他心思比女孩儿还细,思来想去,阙廷的事是要对他说的,但不是现在·便对苏禾道:“你要不要考虑拜入我门,从今往后跟着我师父外出修行,一路上你可以打探消息,我师父他也可以帮忙压制你体内的魔- xing -。
以后或脱离师门,或继续留着,全凭你的主意·如何”·程天赐急忙用肘子捅了捅程恩,拿眼睛瞪:什么时候我说他要跟着我了哪有这么大的好事啊拜入我们师门难道不要打杂打个三年五载吗·程恩假装没看出来,继续向顾正卿问道:“但是你想好了,当真不忘了以前的事”·顾正卿回答地干脆无比,头磕得一点也不含糊:“求道长成全”·程天赐一句话说不上,气得捶胸顿足。
急忙拉过程恩到一旁嚼舌根,“你真要让我带着他,你不怕我路上一个不小心把他赶走”·程恩把手搭在自家师父肩头,悄悄道:“挺可怜的,那个顾正卿多半已经没命了。
我也不能帮他制服魔- xing -呀,还要带着一个魔头,很危险的·我留在山上,保证哪里也不去·”·程天赐白了程恩一眼,傻子才相信你的鬼话咧,却又不知如何拒绝自家徒弟,只好再三强调:“我只把人带着身边啊,路上出了什么幺蛾子我可不管。”
程恩赶紧顺着台阶下:“嗯嗯嗯,天底下哪有我家师父摆不平的事情·”抬手把苏禾招来··三人皆是行动派,立马举行了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拜师仪式。
敬茶、磕头、宣誓师门戒律,勉强有个模样·幸好起火的地方多集中在卧房院落,师门的正厅没被烧着··程恩师门的正厅就同大户人家的正厅差不离,墙面许久没刷,多少有点剥落了。
正厅放着两排红木圈椅·高堂只一副四字书法,潇洒的行书曰——“你大爷的”··程天赐没把自家徒弟坑成,反而被坑,平白捡了一个便宜徒弟,心情不怎地好,端坐在椅子上吹胡子。
程恩笑盈盈地带着苏禾念师门戒律:“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师门戒律还需时时牢记,放在心中·第一条、别人都是错的,自己才是对的·锅是该甩的,好处是藏兜里的。”
苏禾:“……”·程恩:“第二,路见不平,拔腿就跑·看不顺眼,抬腿一脚·”·程恩笑嘻嘻:“第三,审时度势,打不不过就跑,跑不过让打得过的人来打,自己打得过往死里打。”
程恩:“哦,还有最重要的是,不要跟天上的神仙过多来往,莫要窥探天机,折寿折寿·一定要当一个让师父满意的好道士·”·见苏禾脸都僵了,程恩嘿嘿笑道,“是不是觉得很无理取闹不过还是要记住,不然你师父该不高兴了。”
程天赐长哼一声,以示自己的确不高兴··程恩不止一次这样想过:在如此戒律的荼毒下,自己居然还能长成一个知法守法,和蔼和亲的好道士,真是祖上有德,祖荫庇护。
把师门潦草地收拾一番,还做了个简单的拜师仪式,程天赐也得估摸着回到陈庸关了·程天赐拿鼻孔对着程恩,不大情愿地领着便宜小徒弟下山了,临走前还把程恩的扇子摸去了。
能顺利跟着程天赐,苏禾已是大喜过望,恭恭敬敬地对着师门的石牌匾磕了三个头,面上风淡云轻··师门牌匾云——日天派··程恩微笑着目送两人远去之后,把闹火灾的师门收拾干净,关好门窗也慢悠悠下了山。
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令尊(令慈)亲启,令郎(令爱)亡失时于蜃海所遭境遇,所言非虚,故不作赘述,连篇累牍·信封中所携黄符,取之化水,有孟婆汤功效,需者可服,无不良后果。
逢此大变,无措戚然洗面者,遑论女儿身,何况男儿郎·马失前蹄不能返,人生流长,还望节哀·吾知此事确难启齿,且牵连甚广,遂以食人为幌,统一口径。
但求吾家彭越将军进真言之时,诸位帮扶一二,莫使不法逍遥·上苍保佑,请多加保重·”·这是程恩随那些孩童一同寄出的信·看完,便化灰了。
 · ·第11章 归马·上天庭··玉衡仙君刚到南天门,就被十二个天兵天将殷勤地领着,一路送到了中宫·他是被三道加急密令传上来的·如今四海升平,他想不出有什么事非得让他离开这个小道士,干脆地无视掉。
后来实在是受不住,重复的宣召声在他耳边一次一次响起,一如宫里头的太监公公,比街头的吆喝更让他心烦意乱···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周围的神官有些个年轻的,不认得玉衡这张脸,也不大敢冒犯。
毕竟此时玉衡没把自己的神力好生收着,黑着脸就像是找晦气的·稍微有些眼力见的,知道玉舒山上住的玉衡仙君,是天宫主人的得力臂膀,心头肉,也不大敢招惹他。
要是再活得长一些,知道玉衡还顶着一个战神尊号,就彻底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了··带路的神官毕恭毕敬,战战兢兢,玉衡在中间走着,脸黑黑··紫薇桓。
现在的天庭主人是三皇子,郎烨,封号凌钰仙君·众仙友称其一声尊上,直呼凌钰仙君亦可·纵然此时尚未渡天劫,只能称君不能称帝,但实在没有哪个敢把这件事拿出来说。
毕竟,先帝有三个儿子,大皇子没了,二皇子是脓包废物,三皇子纵然才赋资历比不得他那个没了的大哥,胜在人有一股狠劲,又会来事周旋,龙位坐得稳稳当当·凌钰见了来人,喜上眉梢,把手里的奏章随后扔给身旁的侍笔,如沐春风:“雁殊,来了呀。”
玉衡仙君依旧是那副不加装饰,一袭白衣的模样·下凡前还是长发散着未束的模样,不过程恩有次觉得无聊,在仙君头上做文章,拿了一支刻了不显眼小花的木簪,细细地给仙君束了一个发髻,十分风雅十分地风流。
凌钰飞快掠过玉衡木簪上那朵墨兰花,抬手示意奉茶上点心,唠起了家常:“二哥最近还是经常往你那里跑”·被妥帖伺候着坐定,雁殊端起青瓷茶杯,抬眼问道:“何事”·郎烨无言地看着玉衡,不甚喜,“没事就不能找你了”·雁殊低眉:“三次。”
郎烨嘟囔,“不就是让黎尔喊多了你几次吗”·雁殊没好气,揉着额头,“很吵·”·郎烨:“知道你喜欢清净,新进贡了一批宝贝,上等的兵器,给你赔不是”·雁殊把茶杯放下,一口未动,就要闪人。
郎烨见状赶紧留,“诶,等会儿,别着急走·难得来一次,赏个脸,陪我吃个饭·”语罢,穿着花衣裳的侍女就陆陆续续地奉上盘碟·见雁殊不坚持走了,郎烨悠悠道:“听说你今日下凡了”·雁殊端起那杯茶水,握在手里把玩,“嗯。”
郎烨:“可有收获”等了一会儿等不到雁殊的回答,郎烨泛酸道:“以前送上玉舒山的名女帖子,你可是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
看上凡间女子了”·曾经有那么几百年的时间,仙界盛行给玉衡仙君做媒,打赌谁能入得了战神的眼·拜见帖成堆成堆地往玉舒山上送,再原封不动一封一封地退回来。
郎烨还暗自高兴了一阵,自作主张截了后面汹涌澎湃的帖子,这股风气才渐渐消止·有了三皇子的黑手,也就没人提这件事了·看着雁殊神游在外的样子,意气风发的三皇子有气没处撒,只好告诫道:“凡间女子寿命苦短,雁殊你要想清楚。”
猛地,雁殊摔了手中的杯子·他放在程恩身上那一小部分神识,回来了··.·程恩同彭越在昌州一同商议大事·想不到彭将军远比程恩想象当中靠谱,不仅破译了蜃海那套鬼符暗码,后来也联合了别派善心的高人,制出了蜃海中控制心神的解药,但恢复记忆的解药还需一段时日。
虽然蜃海解救的那群娃娃因为雁殊仙君的缘故早已平安无事,但自己手上有解药方子还是好的··此事,算是铁板钉钉,证据确凿··临街的茶室里,夏风暖暖,程恩缓缓道:“将军,或许还有一处差漏。”
.·彭越回京述职,捎上了想要看热闹的程道士··程恩在昌州城内等了几日,没有等到雁殊,便与彭越一起赶往京中,此事了了,他该和雁殊仙君彻底告别了。
没过多久,一封状告贺国公食人的折子便呈上的御前的龙案,轰动朝野·在此几天后,中原国各地州府接连有丢失儿童的案件上逞·当朝天子下令彻查,月余,诛连贺国公、洪、沈、杨、张等主谋俞百人。
其余涉案者一并收监入牢,按律判刑,秋后处斩·因为此事还涉连道家门派,天子一怒,罢黜道家·一时之间,风声鹤唳··高高在上的贺国公贺念慈跌落云端,万人唾骂。
百姓们不管家中发生了什么倒霉事,都能归结到这个身形臃肿的前国公身上·行刑前,贺国公破口大骂“皇帝老儿”刽子手手起刀落,一排排跪着的人,项上人头不保。
京中菜市口,接连几日,天天血腥·富贵人家自然是能避就避,趁着日子渐热,躲到山中行馆远离是非·普通的人家乐呵呵地沾了许多血馒头,又到庙里上了高香,祈愿邪灵退散,才肯作罢。
于是乎,这几日京中各大庙的香火都很旺,远郊的小酒肆的生意也都很好··天子有云:彭将军为朝廷清理藏污纳垢,拔去贺氏一党,劳苦功高,然彭漠视皇法擅离职守,有功有过。
擢皇陵统领彭越为骁勇军左翼大将军,即日前往西北,平定蛮夷之乱·乡野道士程恩,途中助力良多,赏黄金白两·钦此··程恩同彭越将军,在京中一家幽静的茶馆里,依旧喝着茶。
程恩道:“将军可知皇上用意”·彭越依旧答非所问:“此事一过,贺国公可谓是满门干净,就连贵妃也被逼得当庭自缢了·”·程恩默不作声,听彭越继续道:“那个秋扇公子,原来也是同蜃海那些一样的来路,见他长得好,一直送到贺念慈身边服侍。
秋扇公子后来管了整个蜃海,贺念慈就当了甩手掌柜了·风声不知从哪里漏出去了一些,秋扇公子和贺府一个姓季的账房,年后一齐遛掉了·”漏了两条大鱼,彭将军不能不谓怅然。
程恩问道:“年后这么早”·彭越道:“的确如此,想不到很早之前就已经走漏了风声·”·程恩仔细地想了想,笑道:“此事应该算是我的疏忽。”
他忽然忆起第一次在自家师门遇见杨厚和洪文轩时,他们曾道:倘若苏禾,也就是顾正卿不死,蜃海是需要转移的·想必蜃海的主事曾到昌州或者容县查明情况,这才漏了点风声,让这个秋扇公子和季二爷逃走了。
不过这个秋扇公子和季二爷居然没有把消息上报,不然的话他们还需要一番大动作才能收网··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彭越沉吟片刻,又道:“至于那张家的诅咒一事。”
程恩道:“杨宣和洪文轩的无脸之症”·彭越颔首:“无脸之症的第一桩病例是张家的主事,后来这种病症逐渐在张家蔓延开来。
一开始只是一小部分,后来逐渐整张脸都结成肉痂·杨家颇通术法,制出了通灵面具代替脸部,这种面具能听能看能说·佩戴的时间越长,面具与病者越是契合。”
·程恩默然不语··彭越问道:“此事可有解法”·程恩笑道:“想来当真是诅咒了·也可怜别的门派无辜的小道士,碰到枪口上了。”
顿了顿,把话题转回去,“西北蛮夷,我朝肃来擅守,此次主动出击,将军可有良策”·彭越笑道:“彭某人本职,道长莫要挂心。
依道长所言,彭某人岂非如有天助”眼下并没有其他人,程道士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程恩不知何为既定的命数,程恩只知,将军,你有机会。”
或许不是他,或许是他那个尚为及冠的儿子,又或许还需要再隔个几十载的筹谋策划·这家人,一定是大势·不过,眼下需要埋下一颗种子,等待时机。
几日过后,彭越出征,城中百姓多有前来送行的·程恩抱拳:“彭将军,程恩就此别过·”·程道士在京城玩乐了几天,涎着老脸,上彭越府中借了几个小厮,给自己当随从。
他抱着一堆玩物回客栈时,一个公公早已等候多时··那公公笑道:“道长,我家公子愿与道长一叙,请跟我来·”·程恩漠视两旁气势轩昂黑铁守卫和那个明显就是皇家来的官人,当着他们的面把门给关上了。
外面的人气急败坏拆门进去时,屋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当天夜里,月朗星稀,天子寝宫的窗户被风吹开,冷风吹进来,一阵花香漫过,皇帝陛下惊醒·天子欲要把守夜的宫女喊进来,至少责骂一顿。
门吱地一声打开,走进来一条人·不知为何,皇帝陛下就是知道那人是他想要见的道士,所以一声不吭地等着人上前来··程恩看着床上那抹明黄的身影道:“闻皇帝陛下想要见我”·天子道:“不错。
小李子果然没说错,你有几分真本领·”·程恩无所顾忌道:“请问陛下紧急召见所谓何事”·天子没把他这些不敬放在心上,笑道:“我朝向来招贤纳士,道长可愿归顺与朕,一展抱负”·程恩直道:“皇帝陛下,这世上,本没有仙。
您不过是被杨家那群不入流的道士,骗了·”·寝室不亮灯火,只有尚开的殿门照进来的些许月光,程恩看不清床上那人的表情,他只知同雁殊仙君到京中探查洪家时,他与这位皇帝陛下的御笔字画有过一面之缘。
如今皇帝陛下身上的鬼气,与那个时候同样弥厚··天子显然不大相信,故问:“哦,程道长又如何得知·”·程恩噗嗤笑道:“陛下不会不知吧天上宫阙,原是一个落魄的读书人听了不入流的话本子,糅合捏造而来,为满一己之私矣。
道家仙法,本是一些奇门遁甲,五行幻术,更只是雕虫小技障眼之法·世间疾苦,承受不住的人总想当然地追寻世外桃源,被不懂行的人奉为真理,发扬光大·凭空而来,无法谓有也无法谓无。
那名始作俑者读书人,不巧,乃我门派祖师爷,小道遂得以知晓一二·”·程恩:“世人愚钝,不疑有他,也不想想,天庭的框框架架不就依着朝廷的影儿画过去的吗若真有仙人身负神力,脱缰之马,何必还非得听从那玉皇大帝的旨意,唯唯诺诺,早就各自占山为王,乐得自在去了。
若我是神仙,何苦心怀慈悲,故作万人敬仰的假象·不如趁早荡平人间,普天之下,唯我独尊,难道不是更好”·一席话噎得皇帝满脸通红,怒道:“放肆,小道士如此糊弄朕,你怕我派人抓了你”·程恩笑得自然:“不敢不敢,只是祖师爷早已入土为安,而我派后人一向安分守己不生事端。
陛下若真要抓小道坐大牢,可真要寻个好借口了·陛下莫要怪罪小道说话鲁莽,小道只是个云游道人,山野蛮气重了一些·今日听从陛下旨意前来问安,想来陛下也对奇门遁甲作戏法子,有一二分兴趣,小道便带上了祖传的宝贝——《奇门炖甲五花戏》,还请陛下笑纳。”
没等当朝天子怒吼,程恩便呵呵地原地消失,龙榻上安然放着一本《气闷炖花甲,五花肉大戏》··.·清晨第一缕光,程恩出了肃穆的城门,与从彭府借来的几个小厮汇合,一路回到容县。
容县如今可算遭了殃,上一任县令受了昌州州府沈老爷牵连,家底抄光·新来的县令走马上任,接了个烂摊,无数只眼睛盯着,不能犯错也不能毫无作为·整个容县一扫往日的熙攘繁华,突然地寂静严肃起来。
程恩在街口买了一袋香梨,依旧前往以前他住的那处客栈,小蜃海对面的那处·客栈的老板娘不久前生了一个儿子,现在才半个月大·对面又发生了这么一件事,老板一直寻思着赶紧换一个店址,反正生意越来越不好了,出租转让的牌子挂了许久,不见有人来问。
程恩推开客栈门,拎着那袋梨,笑道:“这里可是要转让”·店主人见了来人,愣怔了半晌,终于道:“大仙”·程恩同店主人寒暄了一会儿,派下去的那几个小厮,带着一队破烂的小屁娃,前后脚赶到这个客栈。
那群娃娃被彭将军家那些不言苟笑,看着凶巴巴的家丁吓得半死,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要被抓去砍头·到了客栈之后,娃娃们见着程恩,认出了救世主,嗖地膨胀起来。
肥润眨巴眨巴眼睛惊呼:“程哥哥,那是程哥哥”·乞丐儿见风使舵的本领高强,方才的心惊胆战全部被扔到九霄云外,腰杆儿挺直,七嘴八舌叽叽歪歪。
“程哥哥,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呀”、“程哥哥快去救曾叔,他被那些官兵带走了,那些当兵的都坏死了”、“是啊。
我们被欺负惨了·”……·他们嘴里的曾叔,其实可以不搭上- xing -命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曾叔原本头顶上还有一个上家,管着整个乞丐群。
贪心不足蛇吞象,曾叔估计是不满意手里只有这一个小乞丐群,把上家挤兑走了·他有些小聪明,还摸清楚了除了沈家掌管的这堆乞丐儿,上头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年前,曾叔在昌州的远郊山林,拦了洪家保镖的去路,使了一些法子,成了沈老爷手下新晋的得力干将。
中途惊扰了因为大雪无法下山的一个猎户,那个猎户想着报官,被害了- xing -命··拔出萝卜带出泥,这是程恩拼凑出来的大致··兴许一切的开始不过是帝王的一个执念,联合几个有本事心眼坏的道士,生出了飞入阙廷的心。
但那些个道士眼高于顶,命盘不矜贵的药引子都不肯用·手底下的贺国公突然起了色心,寻欢作乐好,反正抓回来多余的孩子,不用白不用·上位者的欲望是下位者来承担罪责和后果的。
人分三等,被上头挑剩下的也没有被无情抛弃掉,尚可发挥余热,让沈家官老爷发了一点黑心财·也不知这堆乞儿群最后会被叫个什么名字·“乞巧”还是“福禄”呢·经年累月,阙廷生出蜃海,蜃海之后又多了个小叫花,一环接一环。
东窗事发,主子自然弃车保帅·也有可能是主子觉着手下没本事,这么久了却没个成果,借了东风,想弃便弃了··程恩用皇帝陛下给的银两把这一处客栈盘了下来,又聘了一个在当地有些许名望的老秀才,改造成了一个小学堂。
这堆乞丐儿洗刷干净之后,原来还像个人样,歪歪扭扭逼着念书识字,被彭家的家丁严加看管,一个不听话就打手板,叫苦连天··程恩笑眯眯地看着那群小娃被先生教训,被小厮们修理,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从孩儿嘴里温柔善解人意的程哥哥,变成了老谋深算的老狐狸·老谋深算还是这些个娃娃这几日新学的词,用来形容程恩最合适不过··在这群乞丐里头,哑巴算是非常上进的一个,教书先生总是夸他夸得最多,哑巴也只能很不辛地再一次在这群善妒的娃娃排挤开来。
迫于程道士的- yín -威,维持着表面的相亲相爱··客栈的老板虽然卖掉了此处,一时之间也找不着下一个落脚地,便留着管这堆人的一日三餐·闲暇时便给他夫人跑跑腿,无聊时便于程道长一同在树荫底下喝茶,逗一逗自家尚在襁褓的宝宝。
一日,客栈老板突发问起,这个小学堂究竟叫什么名字才好·客栈是没有名字的,老板是个粗人,接连起了几个名字他夫人都不满意,就一直拖着没有挂牌匾·后来觉着苦心经营,对得起来住店的客人,酒香不怕巷子深,有无名字都算了。
于是一直没有个正经的名字·但是程道长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况且挂个名,附近的孩童也可一起来上学·程恩思索了许多日,最后道:“燕来,燕来学堂。”
于是,初秋之时,燕来学堂挂了牌匾,烧了一段红炮竹··过了中秋,程道士起身告别·把这群娃娃托付给客栈老板夫妇,临行前交代那些彭家家丁,若是制得解药,随着那群小娃想去哪去哪,一切完结之后,最好也都各自回家。
原本依着程恩的- xing -子,坐着牛车慢腾腾地欣赏沿路风光,悠哉悠哉走回师门才是他的选择·可在人世当中沉浮久了,程恩愈发地想要躲回师门藏起来,一个人清净清净,而且是越快越好。
本着这样的心态,程恩就把他的宝贝符篆给翻了出来,他刚想燃起符纸,房门就被哑巴猛地撞开了··程恩捏着一张长长的黄符,张大嘴巴:“咋啦”·哑巴气喘吁吁,缓了许久才缓过来,连忙道:“我要跟你学做黄大仙。”
哑巴算到程恩想要离开,原来在外头等着,也要跟着一起出发,等了半天没等着,匆匆跑进来··程恩:“你若是想起以前的事情,该怎么办”·哑巴有些着急:“我觉得我应该跟着你。”
程恩想了想:“那你当真想好了,就到龙虎山找我·”语罢,未言其他,传送符便将他送回了师门··……·七载之后,骁勇军左翼大将军攻破蛮夷,迁护卫军大帅,封西宁候。
同年,彭越长子彭之望科举夺冠,彭家一时风头无两·彭之望官运不畅,贬贬擢擢,五年后官至大理寺卿·又七年,西宁候起兵策反,史称玄武之变,次年年初,西宁候称帝,大宴群臣,改国号为承。
 · ·第12章 · · ·第13章 小还·程恩在玉舒山落户的第一天,就收到了雁殊仙君喝酒的邀请··没想到仙山也有分明的昼夜,一人一仙坐在玉舒山藏宝阁的屋顶上,各自拿着一壶酒,雁殊依旧是虚揽着程恩。
眼前是特别大特别大的月亮,藏宝阁之外是一片浩瀚无际的竹林··早就打算要跟雁殊讲一讲那两只团子的事情的,趁这个机会,程恩将阙廷那一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雁殊,省得以后忘了。
雁殊没想到,自己统共不过是回了一趟天庭,这中间居然出了那么多波折··程恩已经挑轻捡重了,却依旧看见雁殊的脸色很越来越难看,换做是他,自己身边的小娃娃在刀山火海走过一遭,自己也后怕得很。
上前拍了拍雁殊的肩膀,宽慰道:“现在已经没事啦,他们不都好好的,可是我觉得以后真的要好好锻炼一下陀罗兄弟,两个正经八俩的小仙童居然让凡间一个臭道士欺负地回不了手,传出去多那啥。”
见雁殊没反应,程恩喊道:“雁殊”·雁殊仙君揉着程恩的后脖子,问道:“你有没有受伤”·程恩歪着头,指了指自己,有些不解:“我”·雁殊又重复了一边:“你有没有受伤。”
他没办法否认的是,就算程恩说得毫不在意,就连语句的重点都没有放在自己身上,雁殊关注的点却一直在他身上,残忍得一丁点忧思都没有在那两个娃娃上面放。
程恩浑身不对劲了,虽然能让雁殊关注一顿他很得意,但是这话说得就伤了身为男子汉的自尊了·说白了一开始就是他自己要搞事情,到最后畏手畏脚的算什么··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程恩嘟囔道:“我能有什么事啊”·雁殊把人圈得更近一些,抵着程恩的额头,道:“以后都告诉我。”
程恩老实道:“其实,也怪我自己没本事,要是我再强一些,也许就会容易一些·”·雁殊磨了磨程恩的唇,玉舒山上好风光,两人随心所欲惯了,也没个旁人打扰,干柴烈火,自然是一点就着。
月亮走了,天色泛白·雁殊和程恩在屋顶上磨合得正在兴头上·程恩从情欲里回过神,恍惚看到不远的草丛里藏了两双直愣愣、亮晶晶的眼睛··阿陀和阿罗两个躲在草丛里,专心致志地看着他们。
程恩呼吸都忘了,吓得弹起来,差点从屋顶摔了下去··要死了,丢脸丢到姥姥家了··雁殊把人捞了回来·正在兴头上的某仙,忽然被打断了,自然是要继续的。
屋顶上程恩依旧看着下面的陀罗,飞快地穿衣服,连连喊停·作风凌厉,半点不容雁殊拒绝·把自己收拾好之后,还不忘帮雁殊把他的衣服拉好··然后飞快地遁地了。
雁殊这才注意到草堆里的两个娃娃,苦大深仇地看着阿陀和阿罗··阿罗实际上看不懂雁殊的任何表情·他家仙君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只要雁殊看过来他就很高兴了,欢乐地招招手,喜滋滋道:“君上,我们在这里,来跟阿罗一起玩噢。”
隔得远,阿陀只略微意识到他家君上有点儿不开心,却不知道自家仙君为何不开心·于是便也没有拦着大喇叭阿罗朝着他敬仰的君上张牙舞爪,打从心底里希望阿罗能够哄他家君上开心。
·阿罗:“君上,你变出了一个月亮给阿罗,能不能再变一次”·阿罗:“君上,山简仙君现在在门口哦,阿罗去开门吧”·阿罗:“……”·雁殊没好气地削了两个没眼力见的豆丁一眼,冷道:“赶走。”
阿罗乐得没心没肺:“阿罗去帮君上赶走山简仙君,君上等一等噢·”·另一边··昨儿就嗅到玉衡的气息的山简,朝天一吼:“久违了玉衡,我马上就来找你”欢天喜地就往玉舒山上跑。
山简这次是直接往玉舒山后山跑的,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在屋顶上……耕作的玉衡··山简一开始还没意识到玉衡在做些什么,呆呆地看了很久,呻吟和水声传过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听玉衡的墙角啊墙角。
山简换里慌张地跑路了,又不甘心就这样打道回府,什么消息也摸不到·于是拐了个弯,顶着一双黑眼圈,在玉舒山山门等了一宿··玉衡他完事的时候,应该会想要向他倾诉一二吧怎么这么突然,究竟是哪个仙人让玉衡看上眼啦,怪不得大半天不在,原来是去泡妞呀。
山简尽忠职守地候着,就为了玉衡仙君的芳心再次萌动,他能在旁边开导开导·山简的坚持感动了上苍,阿罗从门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朝他道:“山简仙君,我们君上要把你赶走哦。”
阿陀的小脑袋也从门缝里探出来,落井下石道:“仙君,我这次带了扫帚过来,一定是要把你赶走的,所以你就自己走吧·”·山简:·山简:·山简欲哭无泪。
程恩在雁殊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决定在两只豆丁谈一谈··程恩连自己的脸皮都豁出去不要了,虽然要谈些什么他还不确定,但是为了上天庭的花朵着想,这场谈话很有必要。
于是神棍在玉舒山山门里堵到了两只小豆丁··两只小豆丁成功地把山简仙君赶走了,正往回走··路上,阿陀忧心忡忡道:“君上这下该高兴了吧君上是不是不喜欢山简仙君呀,要不以后我们都不让他进来好了。”
阿罗想点头又不想点头,纠结道:“可是山简仙君总是带一些好玩的给我·”·阿陀敲了他一个脑瓜子:“你个猪头,山简仙君又不是我们的君上,管他做什么”·阿罗还是舍不得那些玩意儿,打商量道:“要不,君上要把山简仙君赶走我们再去赶走,或许君上某一天就想见一见山简仙君呢”·阿陀点点头:“有点道理。”
程恩听得云里雾里,两只豆丁见到他们的大侠,阿罗立刻想起什么,就往程恩脚边一扑,埋着头一动不动了·阿陀则是立刻低下头,一想到大侠见过自己大哭的模样,阿陀就觉得无比羞赧。
腿上一只,跟前一只,一只抱着腿,一只低着头·程恩深感自己罪恶深重,艰难地开口,道:“刚刚的事情……”·两只小豆丁齐刷刷地看向程恩。
程恩:“……”·程恩顶着大山般的压力,“可能以后会经常发生……”·两只小豆丁眼睛顿时一闪一闪亮晶晶··程恩冷汗直冒:“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你们长大了就知道了·程恩实在是没那个厚脸皮把剩下的话说完,跺了跺脚,坚持不住还是跑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程恩对陀罗兄弟的表现分外注意·理由很简单,他担心这两兄弟看到不该看的事情·毕竟年幼,自己之前又没有疏导成功,会对他们弱小的心灵产生不好的影响。
谁知,阿陀和阿罗该吃吃,该睡睡,愣是一点儿端倪没让程恩看出来··程神棍理解不能··太好了,就当做没有这回事了··程恩的自我疏导能力非比常人,这点儿疙瘩都没了就更喜欢同那两个小的窝在一起了,因为他们三个有着坚厚的革命情谊,感情蒸蒸日上。
有一日,阿陀忽然拉了拉程恩的衣角··阿陀欲言又止,苦恼地想了想,最后道:“那个,大侠,阿罗他最近总是做噩梦,就连烧鸡也不吃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程恩:嗯·阿陀把双手背在身后,小心翼翼道:“大侠,你能不能,跟我一起下凡间买烧鸡。”
话音刚落,陀公子的白脸蛋自己就烧了起来··见程恩没有反应,阿陀继续道:“因为上一次的事情,我觉得找一个大人一起去会比较好·”·程恩是了解阿陀事事要靠自己的个- xing -的,今日见他破天荒邀程恩一同解决问题,有点儿小兴奋,虽然程恩不大懂为什么阿罗做噩梦跟烧鸡之间的联系,还是按着这个逻辑问道:“光是买回来就可以了吗”·阿陀肯定地点点头,然后给程恩做了一个示范。
彼时,阿罗正独自一只团子在花树下玩泥巴·阿陀走过去,飘飘然道:“阿罗,烧鸡噢·”·阿罗玩泥巴的手立刻收了回来,如临大敌把头钻到草丛里,只在外面留了一个屁股。
从草丛里传出来童稚的呼喊声:“不要烧鸡,再也不吃烧鸡了·”·于是程恩就跟在阿陀后面,下凡买烧鸡··很快,阿陀跟程恩一起,拎着一只香味四溢的烧鸡回到了上天庭。
阿罗依旧窝在草丛里,哭着哭着后来就睡着了·阿陀一点也不介意吵醒他,抓着阿罗的脚,把他从草堆里拖了出来,拿着烧鸡在阿罗鼻子前面晃了两圈··阿罗很快就醒了。
阿陀拆了一个鸡腿,啃着,朝阿罗道:“阿罗,吃鸡噢·”·阿罗眼睛顿时就亮了,回应道:“阿陀,吃鸡噢”·于是两只小豆丁就开始吃起烧鸡来。
程恩目瞪口呆··至此,根据阿陀的回话,阿罗的噩梦不药而愈,晚间的梦呓全是烧鸡和口水·这一点程恩没有求证,他只知道从那以后,阿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柱子后面探出一个头来,偷偷摸摸又兴奋地朝阿陀他们道:“阿陀,大侠,吃鸡噢。”
上天庭九九八十一座仙山,大小宫殿散布其中·神仙的日子过得安逸舒适,程恩最近在帮啊陀做武术指导··别看程道士文不能文武不能武,弱不禁风,只能在背后给别人贴黄符的落魄模样,他对剑法棍法颇有自己一套心得,可谓是触类旁通举一反三,抓关键一抓一个准,照着藏书阁里的武林宝典,把小阿陀教得有模有样。
·至少,陀公子的招式不再那么让人一言难尽了,还隐约有绝世大侠的雏形··一大一小在玉舒山的前院挥洒汗水,珍惜光- yin -,顺带给窝树下打盹儿的阿罗制造点噪音。
然后大的那个就突然不见了··雁殊总是满山找他的程道士,程恩总是各种地点被他家仙君捞走·知道多了两个小的,程恩好说歹说,说服了他家仙君以后行房事需回房,雁殊最后愉快地同意了,结果就是俩人连着三天未踏出过房门半步。
程恩深刻地认识到雁殊对这种事情是多么地毫不节制··不知道仙是怎么算的,失了过多肾水会不会有不良的影响··“我已经没有体力了·”程恩软了吧唧地趴着道。
一切都结束之后,程道士差点儿失去意识,雁殊揉了揉眉心,用了个法术把他俩收拾妥当,吻了吻程恩的额头,有点不舍,“我出去一会儿·”·程恩懒洋洋地摆摆手,“嗯。”
他来这里差不多十日了,没见雁殊出去过,仙君总是想方设法折腾他·如果不是行动不便,他想爬起来高歌一曲··雁殊见程恩没有一点没有舍不得自己的样子,霎时就不肯走了。
程恩纳闷极了,这仙说走怎么一直赖着呢·然后雁殊凑了过去,使小- xing -子道:“亲我·”·抓过雁殊吧啃了一口,连哄带骗,对天发誓,下了三份自己一定在家好好等他的保证书,雁殊才完成了出门的任务。
程恩捶着腰出来,宛若新生·软风一吹,风口处,室内暧昧的气味吹散,·正巧碰见窗台下的两只豆丁,屏气凝神,好奇朝里张望··程恩这才反应过来又被这两个小祖宗听了墙角,老脸一红,尤其是听到啊陀问:“大侠,你跟我们君上一直在做什么”·程恩:“……”·程道士活了那么久,总算知道丢脸二字如何书写。
他捋平了不整的衣裳,只能不自然地嘿嘿笑道:“额,我跟你们仙君培养感情呢……”·阿罗抬起头,满眼好奇:“阿罗可以看吗”·程恩:“……”·程恩抓了抓有点凌乱的头发,道:“不太好不太好,不能让旁人看的,哈哈……”·阿陀推了推阿罗,道:“都跟你说了,这样子的事情是不能看的,我记得轻灵娘子就说过大仙们行云雨之事是不能看的。”
程恩内心顿时惊涛骇浪··阿罗有些遗憾:“可是好像挺好看的……”·程恩大家长的做派装不下去了··阿罗挠挠头,忽然凑向旁边的啊陀,想要吧唧一口。
阿陀伸手把阿罗白嫩的脸利落推开,目不斜视朝程恩道:“大侠您放心,我们不会让人进来看到的,山简仙君几次想进来都被我赶走了·”·程恩:“……”其实他在很不妥的时候,好像已经和那个传说当中的山简仙君打过照面了。
阿陀继续道:“君上最近都不画竹子了,我们就一点用都没有了·”·程恩好奇道:“你们君上他画竹子”·阿陀点点头,肯定道:“君上画竹子我们就给他掌墨,君上以前每天都画竹子呢,大侠你来了之后君上就特别忙了。”
再聊下去就是在搞事情·程恩绷着脸,语重心长道:“如意榜有新的东西了吗”·给陀公子开小灶开了一段时日,程道士愈发觉得这俩娃爹不疼娘不爱。
陀罗兄弟那一千两百年的光- yin -,十倍的年龄差距,居然抵不上他一个臭道士用药物砌上去的修为,真是励志比不过拼爹·于是乎,程恩便想着找一些灵丹妙药给俩娃补补。
凑巧的是,上天庭有一处以物换物的悬赏栏,美名曰“如意榜”,比较冷清,是一些闲散仙人闲到发霉捣鼓出来消磨时间的·里头发布的多是些收集物件儿的任务,比较适合没啥功力的小仙童换一些寻常的灵宝。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奖品虽然是一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仙家法宝,但对于程恩他们这些修为只有一咪咪的凡人小仙来说,大有裨益·于是乎,程恩带着啊陀,拎着阿罗乐此不疲地往如意榜跑。
一千个金乌羽毛可换“乌蒙磅薄走泥丸”一瓶、十个长生果可换“十全十美大补丹”一粒、一百只玉蝉可换“绛纱八仙水晶丸”三颗、一尺落花红绸可换“月老山水折扇”一把。
诸如此类的··听到程恩的问话,阿陀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这几天都在外面看你们,没怎么留意……”·程恩:“……”·好吧,一个道士左手一个团子,右手一个团子,朝着如意榜进发。
阿陀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之后顿悟·踢着腿道:“大侠大侠,快放我下来,我很重的,我已经一千二百岁了”·程恩并不觉得他沉,往上托了托,道:“乖别乱动,你才丁点大,一点也不重。”
阿陀无比羞赧,他又让大侠瞧见自己哭,又让大侠抱了几次,实在是太没有男子汉的气概了·阿陀红着脸,对面的阿罗正抓着程恩的脖子看着自己,凶横道:“阿罗你这个小豆丁看什么”·如意榜上的东西基本上都让程恩做任务拿走喂给团子了,一般等好几天才能有新的物品刷出来。
不过看看时间,这个时候他们去应该赶得上上新··他们这次要用一千片大西泽本土的银杏叶子,换他月老的一颗增强功力的大补丹··一人两仙童,到跑仙界大西泽,捡银杏树叶。
俩丸子自然是骑仙鹤的,程恩怕自己坐上去,仙鹤该变成鹤干了,便依旧一打符篆走天下·陀公子做什么都十分用心,符篆快不过仙鹤,程恩晚到,陀公子已经收集了小半框的叶子了,正认认真真地数着数。
阿罗就躺在银杏叶里睡大觉··仙界大西泽北岸是一片银杏林,常年金碧辉煌·落日余晖,地上鲜黄,好看的很·程恩同阿罗细致地捡了一箩筐·这原是一些个小法术就能办妥的,可惜程恩他没捡东西这方面的才能。
阿陀有些踟蹰,他歪了头,捡叶子捡得有些心不在焉,问道:“大侠,你一直陪着我们,没关系吗”·程恩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摆手,道:“怎么会呢,雁殊他对你们那么好。”
很快地收集完一箩筐的银杏叶,程恩心情大好,正要起身往月老阁兑换奖励,就结结实实被人从背后抱着·雁殊仙君冷着脸,额头抵着程恩的后脑勺,“跑这里做什么”·跑这么老远特地捡叶子,雁殊不理解。
把人翻了个身,趁其不备,亲吻··程恩:“唔——”·雁殊他又来勾引程道士,定力不足的程道士一不小心就着了道·读懂了雁殊眼里的意思,程恩的腿不自觉地往仙君腰上盘。
一吻结束后回过神来,急忙退了出去,跳了下来··要知道就刚才那个面红耳赤体温升高的桃红心心的氛围,真是太危险了,这还有俩个小的呢·只见那两只团子们站在不远处,都背对着他俩,低着头拿手捂住眼睛。
阿罗这会儿居然醒了·羞愧冒顶,程恩看着雁殊又看看那两只团子,一时语塞,略感歉意地看向雁殊,第一次婉转地表达对某种行为的拒绝。
程恩:“雁殊啊我给你念一段清心谱庵咒——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他绕着雁殊走了一个圈,手舞足蹈继续念道:“nā mó sà duō nán,sān miǎo sān pú tuó。”
雁殊理解不能,正要把人抗走换地方进行多方位深入交流,程恩脚底抹油,就跑远了·程恩顶着压力:“ǎn, zhé lì zhǔ lì, zhǔn tí suō pó hē。”
仙君刚刚伸出去的手没有收回去,有点儿尴尬··两只小的,掐着时间点,一同偷偷摸摸开出一点手缝,转过头来··雁殊没好气,脸黑黑地原地消失了。
程恩默默地闭嘴了:心塞跳大江··程道士捡起碎了一地的长辈尊严,背着一堆金黄的银杏叶子,跟着飞在前面的两童子去见月老,交差··月老庙里有一棵高大的合欢树,上面挂着一些写着名字的木牍。
传言能在月老庙里得到月老祝福的仙,是立下了三生誓言的,无论相隔多远都能通过红线指引,找回彼此·月老是个大胡子老头,一身红色锦衣,坐在树下的藤木椅上,乐呵呵地看着那堆金灿灿的叶子,逐一给他们一颗大补丹,连程恩都有份。
月老走向啊陀,笑眯眯:“小仙童·”·走向阿罗,依旧笑眯眯:“小仙童·”·月老走向程恩,稍稍顿住,又长噢一声,还是笑眯眯:“小仙。”
程恩可高兴了,开心过了头就直接把这颗大补丹吞进了肚子里·关于月老的传说人间有好几个版本,神棍好奇地左右张望,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实际上看不见姻缘牌上面的名字,刚刚的应该是自己的幻觉。
他们仨欢天喜地回到玉舒山上,发现山上居然下雪了··阿罗立刻打了一串喷嚏·阿罗:“阿嚏阿嚏阿嚏阿嚏”·阿陀鄙视了阿罗一会儿,自己也打了一个喷嚏。
阿陀:“阿嚏”·阿罗不停地打喷嚏,还能嘿嘿地笑话阿陀·两只小娃顿时滚在雪地里,扭作一团开始扔雪球打架··程恩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冷哇·程神棍在后山竹林找到雁殊时,仙君本仙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把看上去很好的剑,挖泥巴。
雁殊自然是知道来者何人的,程恩走到哪他就拿背对着哪·神棍裹紧了身上的绒毛鹤氅,这还是他从雁殊衣箱里的翻出来的·神棍抑住满心的笑意,从背后抱住了他家仙君。
反正程道士看他家仙君使- xing -子,不仅不将心比心,还是挺乐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神棍兀自傻乐,雁殊仙君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程恩一愣,揉了揉他家仙君的头发,亲了过去··雁殊自然是不会拒绝的··良久,亲都亲完了,怎么也该消气了·可雁殊还别扭地撇开头,控诉道:“你不喜欢和我,”他顿了顿,苦恼用什么词汇形容才好。
程恩了然,拍了拍胸脯,肯定道:“喜欢,很爽·”要不是每次眼神迷离的时候都能在某个旮旯里找到那俩只豆丁,影响太恶劣,他其实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啊·雁殊接着别扭,还是面无表情:“那为何”·程恩把他家仙君抱紧了,不知道如何开口。
神棍想了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雁殊,你看我,”程恩指了指自己的脸,“泪堂发黑,眼白发黄,”他又走了几步,哭天抢地:“步履蹒跚,”最后转过头来,铿锵有力地总结:“纵欲过度。”
雁殊长哼一声,依旧拿背对着他,面无表情··程恩轻轻拍了拍雁殊仙君的后背,反正已经安慰了,安慰之后就要溜之大吉·然后让那仙抓住了后衣领子,雁殊抓住程恩不撒手,都用撞击去泄愤了。
 · ·第14章 驾雾·阿陀在院子里练剑,程恩在旁边给啊陀剑法掌眼,雁殊也搬个躺椅在旁边看着,怀里圈着程神棍··雁殊一直是个深明大义的神仙,既然程恩说房事过多,他就减少了频率。
不过,人还是要在自己怀里比较好·有些时候程恩他们出去做任务,雁殊也跟着,不给帮个忙,就光看着··程恩坐得笔直,僵着脸,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两只豆丁身上。
阿陀学格斗,阿罗不打呼噜时学法术,程恩教得都很溜,以后不当神棍,他还可以考虑改行当教书匠··阿罗见到自家君上还是很高兴的,打盹的时间都少了·醒来时就扒拉在雁殊腿边,捧着小脸卖萌,或者说一些阿罗式的笑话给雁殊听。
阿陀见自家君上在旁边看着,很紧张,窒息般的紧张·哆哆嗦嗦差点连剑都拿不稳,根本不看窥看君上的脸色·程恩一直盯着阿陀的剑招,知道他的情况,暗地里掐了掐雁殊的腰。
雁殊不知发生了什么,程恩掐他他很高兴,于是很高兴地道:“好·”·于是阿陀也很开心,因为他家仙君对他说好了,欧耶·程恩自知理亏,得空的时候,会死乞白赖央着雁殊学腾云。
腾云,是程道士新给自己找的乐子·其主要目的是撇下两只小的,在玉舒山中同雁殊仙君幽会··程恩这个腾云的想法是经那次“雁殊在后山挖泥”点拨的。
山这么大,树这么深,他就不信两小只真每次都能找到,他还留着么多作业呢阿罗不睡觉了吗·雁殊自然很愉悦·乖乖等着程恩把陀罗的每日课业教完,好拉着人一同去腾云。
唯一让程恩有些不懂的,就是,他家仙君似乎对腾云,有些什么误解··这原本是程恩想出来忽悠小孩的,他的确不会任何术法,不会腾云,资质太差,此生都不可能学得会了,借个明目好跑到外头。
世界这么广阔,去哪个偏远的山沟沟都可以,再不济雁殊可以把房子变出来嘛,所以他们为何一定要挑个树多的地方,悬在半空,下边飘一块云·程恩很想问,可惜没力气。
思来想去,只能简单粗暴地归结于,雁殊仙君喜野合·让程恩高兴的是,雁殊似乎听进去他的话了,每次之前都设了密密麻麻不少结界·这样一来,神棍放心大胆地把自己交给他家仙君摆弄。
只可惜,上得山多终遇虎·雁殊偶尔真带着程恩驾雾调剂生活的时候,被一个老仙撞见了··玉舒山那个万年冰山玉衡仙君带了一个凡人回来的消息,像长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上天庭。
又一春日,程恩拽着小阿陀风风火火地下凡了,齐齐买烧鸡·还有,他先前从月老那里换回来的那把折扇被雁殊弄废了,这已经是第二把被雁殊弄坏的扇子了,还得再找一把。
程恩私自下凡间,连个招呼都没跟雁殊打·雁殊走了个神,回过神来遍寻他家程恩不得,整个玉舒山翻过来就只有一个睡大觉的阿罗··雁殊正要跟着一同下凡去,被匆忙赶来的山简仙君截胡了。
山简喘着粗气,颤抖着指着玉衡仙君,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你你你你……”了半天··雁殊:“……”·山简这次难得没那个闲情逸致等阿罗睡醒给他开门,直接闯了进来。
好险好险,总算没赶上玉衡办事的时候了,他来好几次了,每次都不合时宜,阿陀和阿罗已经不爱他了,门都不让进,就算偷偷进去了还被玉衡明里暗里震出玉舒山··雁殊没好气:“干嘛”·山简愣怔了三秒,握住自己的下巴,做思考状,他来做什么来着·山简仙君在玉舒山山门前认认真真的思考,不得其解。
雁殊白了他一眼,道:“走了不送·”·山简急急忙忙“诶诶诶诶”地把雁殊叫住,这才不好意思地磨蹭道:“玉衡啊,那个,你带了个人回来”·玉衡仙君点点头。
山简惊道:“凡人”·玉衡仙君又点点头··山简:“……原来那老仙说得是真的啊”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山简仙君愈发踟蹰起来,“啊可是,那个……”最后,山简仙君长叹一口气,抓了抓自己的鬓角,道:“算啦,这样也好。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多少收着点,这件事整个上天庭传遍了·”·雁殊云里雾里,没把山简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山简前脚刚走,后脚凌钰仙君就到了··雁殊:“……”·凌钰仙君同样没打招呼,进了玉舒山,没等雁殊的指示就拉着雁殊径直到书房坐下。
凌钰皱着眉,同样半晌没说句话··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雁殊喝着程恩泡的茶水,一边算着程恩到底去了哪里,一边问道:“何事”·凌钰挑挑眉:“三日后和光娘娘寿辰,帖子已经送上来了。”
雁殊颔首,示意自己听到了清楚了,转身欲走·程恩差不多回来了,他想去接一下··凌钰急道:“等会儿·”·雁殊默默地又转过身来,只听凌钰仙君悠悠道:“你真带人回来了”·雁殊:“对。”
凌钰气不打一处来,对什么对凌钰一口气提不起来:“凡人还是男的”·雁殊皱了皱眉:“对。”
凌钰仙君烦躁地起身来回踱步,口中喃喃,“居然,居然,”他快速地思索着,最后道:“你这样,忘记了朔北了”他凑近了一些,“还是说,那个人压根就是朔北”·雁殊猛地把凌钰推开,书房外赫然立着他们口中的凡人——程恩抱着一只小奶狗,拿着一只烧鸡,还牵着阿陀,饶有兴趣打量着屋里的人。
他默然地看了一圈,最后只能道:“吃烧鸡吗”·凌钰甩袖,离开得干脆利落··玉舒山山墙下,山简仙君左手边阿陀,右手边阿罗,齐齐蹲着,啃烧鸡。
山简仙君刚跟雁殊通好气,一下玉舒山,就折了回来·哟,这都带人回来了,好歹得问问雁殊要啥贺礼,什么时候方便让他见一见呀·抱着这样慈母的心态,山简来得巧。
阿陀阿罗他们捧着一只鸡给他开门,山简遂很是顺便地同两个小仙童一起,分着吃了一顿烧鸡··讲真,凡间的烧鸡,还真不赖··.·凌钰仙君刚走,程恩突然就被雁殊抱起闪身至山外,却没提是何缘故。
留下抱着一只鸡的阿陀和闻香而来的阿罗,还有一条摔地上的小奶狗·这样抱着程恩不知到了哪个山头,雁殊又默默把他放下了··程道士实在摸不着头脑,问道:“这是在干嘛”·雁殊神色一如既往地淡然,解释道:“我不记得以前的事。”
雁殊又道:“所以,刚刚所说的,我会尽快弄清楚·”·程恩还是摸不着头脑,其实,刚刚他们说了啥,他完全没听清·话说,方才那个穿着湘色锦袍,气宇轩昂的仙人,难不成就是那个山简仙君听啊陀说山简仙君跟他家雁殊仙君之间似乎有些禁断不可言的关系……情敌·来战·雁殊摸了摸他家神棍的脑袋,又亲了亲。
程恩莫名其妙地被带出来,又莫名其妙地被他家仙君一步一个脚印牵了回去·回到玉舒宫时,说好的烧鸡只剩骨头架子··倒是有条小狗跌跌撞撞,在程恩脚边绕。
这条狗是买烧鸡路上捡回来的,多半是别人不要丢在一边·程恩觉得此狗居然让自己遇上了,可见非常有仙缘,就自作主张带了回来·他敢打赌他家雁殊仙君是不会介意的。
程恩猜得很对,雁殊压根儿没分给这条狗一个眼神·他家仙君只是在程恩抱起这条狗的时候,冰着脸用术法把它甩到一边,然后自己抱了上去··程恩:“……”·.·三日后,和光娘娘的寿辰。
已经乘鹤西去的嘉容仙帝封的侧妃不算太多,生下的王子公主也有那么几位·和光娘娘是嘉容仙帝的正妃娘娘,是同嘉容一起受过九九八十一道天劫,顺承大统的,还是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的亲母,地位不是一般的寻常小仙可比拟。
今年的寿宴与往年比提前了不少,不过不管他们如何盛状,似乎自打嘉容仙帝仙逝之后,和光就常年拒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两个儿子也不得见·辈分摆着,仙界诸仙还是得做出表示,给和光举行的寿宴一年比一年热闹,虽然本人一直没露过脸。
·雁殊对这种神仙聚会从来不上心,可谓是不知在哪里进行,不知为何进行,不知何时进行,不知何时结束进行·可是程恩见到桌上的请帖,眼睛都直了,啊啊啊,他老早就想领略一下仙家的风土人情了梦想中的蟠桃盛宴啊·这个理由很简单也很充分,雁殊便带着程恩到和光娘娘的寿宴上凑热闹了。
当天,程道士乐呵呵地拉着他家仙君赴宴·这仙家盛宴与凡间无大不同,少些凡间烟火气,添几分仙家冷冽、雾气缭绕,照样是亭台楼阁,流觞曲水,鼓瑟吹笙,琼浆玉露,往来熙熙。
话本里的仙家宝器,传说中的玉女天王,九九仙山上的诸位仙家,程神棍见什么都新奇··原来仙人们都长这样,有的也会跟连环画里面的妖怪一样,长着一对龙角,或者面色铁青。
但大多数仙人们都像人模人样,言语淡漠·烟雾缭绕间,让人倍感咫尺天涯·有点意外的是,他原先设想的仙家宴会里边会像变戏法一样,多的是奇思妙想的东西,然而并没有。
仙家们难得有场正经的大型聚会,都忙着闲嗑聊八卦,再不济就玩一些人界统常玩得游戏··程恩不知道的是,他和雁殊一出现,就招了不少窃窃的私语和打量目光。
虽然并不明目张胆堂而皇之,到底是留了一只眼睛··他家仙君果然是官儿大排场大的主,没一会儿,前来要问候他家仙君的仙子围了一圈·程恩站在雁殊旁边,多少有些站不住了,只得飞快地交代说自个儿耍去,连忙挤出包围圈。
抱着从玉舒山藏宝阁临时翻出来的贺礼,怡然自若地交给收贺礼的小仙童之后,程恩悠哉悠哉地逛起隔壁的园子来,金碧辉煌,芙蕖开得正好·忽然有个声音在他背后说:“果然是你——”·程恩纳闷,转过身来,那人忽然顿住,正是前几日见的那位忽然造访又忽然离去的仙君。
凌钰身后还慢条斯理跟着一个一身青翠的仙,黎尔打趣道:“三皇子,你认错啦·”·凌钰沉这脸,径直走开·黎尔越过程恩,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来朝程恩笑道:“不过从后面看还真是挺像的,替我向你家仙君问好。”
两个神仙就这样,走了··程恩挠了挠自己的脸,在园中又耗了些许时间,才决定回去找雁殊·这个念头一起,就被人结结实实地抱住了,雁殊搂着程恩,瞬间回到宴席上。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如果程恩稍微长点心的话,就会发现奏乐似乎停了那么一秒·然而此时此刻,神棍本人完全被矮桌上琳琅满目的吃食给吸引了,连他家仙君都要放到一边之前月老给他的丹药,他偷偷吃了,不会吐,也就是说,这些,这些,可以吃·程恩每样都尝了一尝,雁殊搂着他,递水递点心,伺候周到。
山简其实就坐在雁殊他俩隔壁,看着他俩若无旁人的样子,很想冲着雁殊大喊:在座的哪个不是正襟危坐,你搂着人算个什么样啊算了,讲了你也不会听的……反正西海龙王还搂着他新娶的小妾呢,胭脂你果然已经退出历史的舞台了吗……·吃饱喝足的程道士心情舒畅,半倒在他家仙君怀里揉着肚子。
雁殊眉眼弯弯,美如冠玉,他摸了摸程道士那半束的头发,忽然亲了亲程恩的脸··众仙倒吸一口气··这回程恩总算想起自己身处何地了,稍稍把雁殊推开了一些,眨眨眼睛,坐好。
雁殊木着脸··山简一心想缓解尴尬,“咳咳·”便从兜里摸出不少新奇的玩意,朝程恩道:“这位道长,不知如何称呼”·程恩抬眼看向他身旁那个风流倜傥的仙君。
山简今日一身殷红色绣杜鹃花长袍,腰间系了勾玉翡翠和五色宫绦,走起路来脆脆地响·仙界中也有不少仙以道号称谓,山简此番说法妥帖得很,程恩心神领会,谢过。
他师父还真的给他起过表字,遂笑道:“相安·”·山简赶紧接话,作揖:“原来是相安道长·”然后同程恩展示自己的收藏品·一开始是为了解决一些气氛问题,没想到这位相安道长知情知趣,十分投他的胃口。
是以,山简仙君从兜里翻出来的玩意物件儿越来越多,两人喋喋不休,相见恨晚··雁殊就被他家道士给忽略了··雁殊猛地把人拉过来,抓紧程恩的手·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低眸看着桌子。
程恩赔笑,朝他家仙君小声提醒道:“雁殊、雁殊——”·这时,不知哪位神仙小声嘀咕:“那人居然敢直呼玉衡仙君名讳·”然后被别的仙小声呵责。
程恩茫然抬起头,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没离开视线的中心,所有的仙都明里暗里看着他这边的一举一动·一个人落在一堆仙中间还是太招摇了·他安分了一些,乖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侧头,低声问道:“玉衡”·雁殊凑近了一些,把脑袋搁到程恩肩上,“另一个名字。”
他看程恩似乎不大开心的样子,问道:“回去”·程恩一愣,“现在可以吗”话音未落,他们就消失在宴席之上。
众仙很是恍惚,玉衡仙君现身又立马离去了·高台上三皇子黑着脸一言未发,握着酒杯,不知在想些什么·众仙觊着凌钰的脸色,都小心说辞举措,不敢提及玉衡仙君的行径,免得撞上枪口。
黎尔懒洋洋道:“别捏啦,杯子都被你捏碎了·”·凌钰猛地掀了桌子··周围噤若寒蝉··黎尔歪着身子,长叹:“唉,舞女上来吧。
“凌钰发了一通无名火,多少恢复了一些明智·特意为和光娘娘编排的霓裳舞顺利上场,奏乐的仙子也战战兢兢重新演奏··见气氛挺好,有个老仙壮着胆子道:“凌钰仙君,玉衡仙君私带凡人上天庭,不合规矩啊,要是谁都能带凡人回天庭,可不乱套了么”·“可不是,还是个男的。
玉衡仙君莫不是给人勾引了去”说话者正是刚刚犯嘀咕的那位小女仙,方才忍不住心中不快,说漏了嘴,给她家姐教训了一顿·她心中不爽,这时声音不禁大了。
方才不置一词的众仙们可算是找着了宣泄口,七嘴八舌起来·这下,玉衡仙君罔视法规,带着凡人腾云驾雾;那个凡人还曾几次揭如意榜换他们仙家的东西;那个凡人把大西泽的银杏叶全都捡光了;全部被编排一通。
就连西海龙王那个糟老头也打趣道:“赶明儿咱家下凡,娶多几房貌美如花的妾室·”·见凌钰不加以反驳,起头的那位老仙有意施压,“要是放在以前,玉衡仙君可是要诛下九幽台的。”
·这要放在以前,他们这些小仙也不敢再嘉容面前随意嚷嚷··那位老仙的食案当即炸开,凌钰叱地一声,居高临下道:“谁、敢·”·……· · ·第15章 车笠·自打在和光娘娘的寿宴上摔了两次桌子后,三皇子忙得焦头烂额。
各路仙家放着潇洒日子不肯过,纷纷找起雁殊的茬,弹劾起北斗战神色令智昏,罔顾法纪,私带凡人,配不上战神尊号,云云··雁殊、雁殊、提起雁殊他就头疼。
那个当庭拿雁殊开涮的老仙翁称号长眉,眉毛确实挺长的,仗着自己长得老,拉了一溜有些声望也长得老的老仙做靠山,东南西北都找齐了,上他的紫薇桓告状·长眉老仙长篇大论啰嗦了一通,举百家先例,引百世真言,最后得出结论,道:“凌钰仙君,依我看这不合规矩。”
郎烨听他讲了那么一堆废话,早听不下去了,摔桌呛道:“规矩我比你懂·”·长眉老仙气得眉毛都歪了,当庭怒道:“无知小儿,歪风不正,便为助长。
仙界以仙规束约众仙,因一己之私有悖常理,同魔族有何分别”·郎烨对着案桌下的老仙又发了一通脾气,总算暂时把这群老顽童给压住了·那群老仙刚走,郎烨书房的窗就被推开。
郎烨没好气道:“雁殊呢”·黎尔从窗台上探过身子,捧着脸长叹:“唉,我要是再给玉衡仙君下加急密令,他明日就会冲到我宫里杀了我~”·郎烨哧地一声笑道:“就他,未必知道你那处宫殿在哪里。”
黎尔打趣:“三皇子,你倒是了解玉衡仙君·也是,玉衡仙君风姿飒爽,那个不动心呢,这不,有上心的来咯,我先撤~”黎尔仙君来的快去得也快,说罢翻了一个身,不见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郎烨抬眼,天界十二公主涵香,恭恭敬敬地给他行拜礼·郎烨和涵香的关系,说来简单也不简单·简单地说,涵香是他同父不同母的小妹。
不简单的说,仙帝逝世时涵香她生母,嘉容仙帝的一位侧妃,也一同跟着去了·母亲逝世时,那时涵香还未破壳,为彰显仁德,涵香遂封号贞烈公主,比普通的公主高贵一些。
麻烦的是,上天庭里连山简那几头乌龟都知道涵香公主正怀春,这丫头不知哪根筋抽了,看上了雁殊,郎烨拦下给雁殊的拜亲帖子,就数她的最多·加上这位公主本人- xing -格十分之拧巴,不那么好打发。
巧得很,当日一开始给雁殊那位相好脸色的,也是这位涵香公主·不过就冲这一点,郎烨看涵香就稍稍有点顺眼了··郎烨揉了揉眉心:“你来添什么乱。”
涵香不卑不亢:“凌钰哥哥,我来进谏纳言·”·郎烨冷笑一声:“你来进谏成何体统,父皇遗训给忘了”·涵香咬咬牙,噘着嘴:“体统三哥哥你居然跟我讲体统那个该死的凡人勾引玉衡仙君,才是有失体统你知道外边都说玉衡仙君什么了吗”·郎烨脸色一沉:“贞烈,注意言辞。”
涵香不依不挠:“他们都说玉衡仙君比顽童兔儿郎,”说着说着就哭上了,“他们说玉衡仙君不喜欢女子,却喜欢男人的——”·郎烨有些恼,急忙打断:“都谁说的我记得私论战神是死罪。”
涵香嚷嚷开来:“他们那群烂神仙,当面自然不敢乱说,都在背后嚼舌根·凌钰哥哥,不惩治那个凡人,真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吗”·郎烨:“涵香,分寸。”
又揉了揉眉心,缓和道:“你先回去,我会处理的·”·涵香:“我不回去,三哥哥,你今天非要给我一个交代”·郎烨都气笑了:“什么叫给你交代”·涵香:“那长眉臭老头凭什么给玉衡仙君甩脸色,还有那群宫女,本事没有,屁大一点的官职就只知道在背后说别人坏话”·郎烨看着这位自小规行矩步的公主接连发飙,一点公主样儿没有,不禁笑了:“这样,哪些不长眼的在背后无事生非,你记份名单给我,我一起处理了。”
涵香原是做好心里准备为了玉衡仙君打一场硬仗的,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一向公平公正的凌钰哥哥说服了·心中暗喜,赶紧接过话茬,不再闹了:“凌钰哥哥果然是站在玉衡仙君这边的,我马上就去办,一定办好。”
涵香老老实实地行礼,转身离开·凌钰叫住她,道:“涵香,你是女儿家,多少把放在雁殊上的心思收回来吧·”·涵香一愣,再拜,道:“难为凌钰哥哥为我挂心,涵香懂得道理的。”
见把公主打发走了,黎尔又回到窗台:“哎呀哎呀,又走了一个,不知道今儿还有谁会过来呢~不过,这件事光是压制,不是办法呀~”·郎烨:“我二哥呢”·黎尔告状告得明目张胆:“二皇子不管事您又不是不知道,和光娘娘寿宴那会儿,玉衡仙君刚走,二皇子也离席了。
这会儿,不知在哪里呢·”·郎烨:“去把雁殊请过来,就说我在沐雪阁设宴,请他喝酒·”·黎尔:“哎呀,又来·事先说好,玉衡仙君来不来我可管不着,我可只管带话。”
黎尔表示任务难以完成,摊摊手:“其实我真觉得三皇子您亲自去一趟比较好·”·郎烨低头,不答··黎尔心如明镜:“哦,看样子,是去过了好吧,就替你跑这一趟。”
郎烨把黎尔叫住:“等等,你跟他说妖丹焚心现世了·”·黎尔吓了一跳:“我的三皇子,这话不能乱说啊·”黎尔甩甩袖,“好吧,就替你跑这一趟。”
……·山简仙君抱着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宝贝喜滋滋地往自己住处——宛宛宫走去,在门口见到了一个白衣偏偏的仙,立刻惊掉了下巴··这个仙怎么跟玉衡撞脸了如此大不敬。
等等这不就是玉衡吗·他怀里细心呵护的珍宝霎时摔了一地·听到清脆的破裂声,山简缓缓地低下头,看着一地的破碎的宝物,心如刀绞。
“啊我的布袋和尚瓷盘我的仁寿佛石湾陶塑我的堆金牡丹琥珀盒啊”·难为他把地上那堆石头的名字说全,玉衡仙君瞥了他一眼,率先进了宛宛宫宫门。
山简把他心爱宝物的残骸收到袖子里,顶着一张苦瓜脸跟了过去··山简仙君的宛宛宫同山简仙君本人一样花俏·红宫墙,绿瓦檐,园子里各种各样名贵的花,姹紫嫣红,花香馥郁。
别的仙家养些个灵兽灵禽装点门面,喜欢圈养一些看着就威风的,比如赤焰翎鸟、啸天神犬、炎华狮兽……多少给主人帮忙挣脸面·山简倒好,不知从哪里捣鼓回来一窝金钱龟,还是凡间满大街的那种。
这龟长得挺大,特能生,排着一队在花园里愉快地游荡,像个巡逻兵··玉衡低头看着一队雄赳赳气昂昂的乌龟在他跟前飞快爬过,默默停下脚步··山简急忙追去,十分狗腿:“那个,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这是我家大黄,小青,大红,小绿和小蓝·”他蹭了蹭鼻子,道:“快请快请·”·山简仙君喜欢收集一些有趣的玩物,风流富贵冤大头,名声在外。
别的仙家有什么好东西也都通通往他这里送·宛宛宫屋内焚着燃香,随处可见禅意诗画,花鸟器皿、玉石青铜摆件儿在展架上摆得满满当当··玉衡难得一次踏足山简的宛宛宫,实乃山简三生之幸也。
山简神情激荡,卯足干劲要向玉衡展示他的收藏品··比如,“这香榧四乐女木雕,或执长笛,或挂腰鼓,或抚素琴,或弹琵琶·乐女们面容姣好,栩栩如生。”
山简缓缓地拍掌,乐女木雕就随着节奏而动,演奏出曲子·他喜滋滋朝雁殊道:“可不是有趣得紧么”·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玉衡对那些木头不大感冒,就着软塌坐下。
山简会意,和蔼道:“你手边的那套红瓷卧香茶器,可了不得·色泽鲜润,状如梅花,煨入清水就有花香扑鼻,摆上一刻就酿成梅花小酒·可不是有趣——”·玉衡直奔主题:“记忆有损,如何恢复”·山简一愣,道:“你不是一直不在意吗怎么突然就提起这遭”·玉衡不愿多说,山简也不过多追问,直道:“有是有的,不过可能效果不大。”
说实话,他并不那么希望玉衡记起以前的事,如今这样也挺好,反正现在宫里有人了,何必多此一举·不过就雁殊那打破砂锅、遇事宁肯一头撞南墙的- xing -格,直接拒绝不妥当,还是先搪塞搪塞,再做观望。
山简深感自己对这个发小关怀备至,苍天可鉴,日月可表··他在自己的领土里有如开屏孔雀般转悠了一圈,最后取出一个檀木摆件儿,递给玉衡,悠然道:“这是传说中孟婆刻的合檀木。”
这个檀木摆件气味醇和,纹理清晰,入手颇沉,用料的确是上品·造型上雕刻的是一棵檀香树,不过有个缺角·用木头单纯刻木头虽然少见,也不见得十分新奇。
而且,这不就单纯是块木头么雁殊皱了皱眉:“何意”·山简乐呵:“诶这你就不懂行了吧,让我缓缓地告诉你缘由。”
没等山简简短的一句话说完,雁殊拿起东西提腿就要走,山简差点咬舌头,连忙把人叫住,“别急着走,我长话短说长话短说·”·得了保证,雁殊回来好生坐下,山简顺便奉茶,一边给玉衡他老人家扇风道:“这个摆件传说是地府孟婆刻的。”
雁殊打断:“地府什么时候多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官职·”·山简噎住:“额,其实人家孟婆到地府有些年头了·”不过肯定没雁殊您年纪大。
山简咽了咽唾沫,继续道:“下及黄泉,过奈何桥,孟婆解三世执着·奈何桥头有块三生灵石,能唤醒前世记忆·”·雁殊一脸不耐,山简不由加快语速:“那合檀木就是孟婆用三生石刻的,不是木雕其实是石雕,也不知道怎么弄得跟檀木那么像。”
雁殊捏了捏眉心:“传说”·山简声音愈发小了:“宁可信其有嘛·这个东西几经周转到了我这里,难免磕磕碰碰,”山简指了指那个缺口,“那里本来还有一个枝丫的,许多年前一天一个江洋大盗来我这宛宛宫,就把这东西给打烂了……”·雁殊不愿听山简如何与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大盗斗智斗勇,道:“还有用”·山简摸了摸自己的头,违心道:“时好时坏吧,我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别的,你先试试看,我再给你找其他的。”
好在雁殊光盯着那块石头了,山简松了一口气,算是糊弄过去·前面说的都是真的,最后这一句才是假·这合檀木缺了一个枝丫,山简反反复复实验过,这块灵石只能当个摆件了。
雁殊不接着问,山简就自个儿叨叨,“唉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可厉害了,那蒙面大盗一身黑衣服,身手不凡……”·雁殊:“不听·”·山简小声嘟囔:“嗐,真是的,等我改日到你们山头拜访相安道长,与他一同细说,不讲给你听了。”·闻此,雁殊皱眉,不愿多待,拿东西走人。
忽然想起什么,雁殊挥一挥袖子,把山简屋内半数的藏品卷走,在风里消失了··山简一直低头看自己的鞋尖,等雁殊走远了才抬起头来,“吓死我了,总算把玉衡糊弄过去了,怎么突然就要想起以前的事——要是真让你想起来那还得了,指不定寻死觅活呢。”
又当爹又当妈的山简仙君得想想法子怎么走下一步了··山简转了一圈,看着空了一半的展架,惊呆,又转了一个圈,最后撕心裂肺地朝天嚎叫道:“雁殊你给我回来”·雁殊刚刚从山简那处回来,回来时程恩恰好迷迷糊糊睁开眼。
见到人醒了,雁殊虎扑过去,蹭了蹭脸··雁殊:“醒啦这么晚·”·程恩腹议,怪我吗他稍稍推开雁殊,抗议道:“阿陀阿罗他们今天的课业算是彻底耽误了,我怎么也得去看看。”
雁殊没答话,也没放手·见时态发展趋势不对头,程恩连滚带爬退到床角落,全身戒备,脑门上两个大字:拒绝··雁殊啧地一声,就要去捞人,人没捞到,不速之客先到了。
程恩先前见过这个一身绿油油的黎尔仙君,那日在和光娘娘寿宴的花园里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走在他前面的那个仙还把他认错了呢··说起来,程恩与雁殊此时的姿势,有些露骨,不大好让外人所见,但那个仙君却没露出一丝的惊讶与玩味。
黎尓毕恭毕敬道:“玉衡仙君,凌钰仙君有要事邀您相商,边境出现魔族行踪,妖丹焚心时隔多年或再次现世·”·雁殊不以为意·程恩闻此一愣,大事情啊如蒙大赦般把磨磨唧唧的雁殊推出房门,喜忧参半:“去看看吧。”
送走了脸上没什么,心里不大情愿的雁殊仙君,神棍起身,看了看天色——日上三竿,老脸渐红··说来惭愧,这两人都不是寻常的凡人,却过着普通凡人的作息。
对于雁殊来说,相较躺着休息,他更喜欢打坐,可惜他家的道士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困乏··雁殊心想凡人作息均如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很是体贴地给他家道士当枕头掖被角。
不过雁殊真是误会大了,程恩虽然灵力比不上他,也是可以不经常- xing -歇息的·在人间是因为太冷了要多金被窝里冬眠一小会,玉舒山是什么地方仙气缭绕宜室宜居啊。
奈何每次都被折腾得太惨,两眼一黑,其实他基本上都得昏过去的··.·紫薇桓,沐雪阁··沐雪阁如其名,常沐飞雪,万千腊梅雪里开花,很是风雅·融雪煮花在旁,红袖添香亭外,一壶酒温好,郎烨总算等到来人,欣喜道:“雁殊,你来啦快快请坐。”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雁殊被黎尔带进沐雪阁,就知所谓的魔族作乱又是幌子·他坐到凌钰对面,道:“何事”·凌钰不卖关子,“为你和那凡人之事。”
雁殊不知该作何回答,一如既往一言不发·凌钰继续道:“诸仙嘲你龙阳之癖断袖之好,你可在意”·雁殊摇摇头··凌钰:“也是,你怎么会在意。”
凌钰停了停,往炉中添了些碳火,“仙界打算处置那个凡人·”·雁殊目光一冽:“不能·”·凌钰看向不远处的红衣舞女:“若不是凡人,倒还好办。
你好男风,我并不在意·甚至,”凌钰顿了顿才道,“雁殊,你能否弃他”·雁殊:“不能·”·凌钰有些急躁:“换做仙界任意一仙、都好,非要是是那个凡人吗”·沉默良久之后,雁殊道:“我不知。”
凌钰轻笑:“也罢,我自是知那群老不死只懂得嚷嚷,真让处决那人,你该和他们拼命了·”·他又道:“我会帮忙拖着,你别做什么傻事。”
仙界要如何处置,说实话,雁殊一点也不在意·并非他狂妄,如今这世界,真能把处罚落实到他头上的,还真不多·雁殊虽然不知自己触犯了哪条法规,但条条框框的,从来缚不住他。
身旁的煮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火炉里木炭哔剥哔剥,轻声作响·凌钰看雁殊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也知他来是走走过场,这会儿差不多要走了·郎烨举起一直握在手里,来回拨弄的酒杯,朝那仙道:“能饮一杯无”· · ·第16章 合檀木:壹·神棍正对着铜镜长吁短叹地欣赏自己被蹂.躏的惨状。
见他家仙君这么快回来了,程恩问道:“事情大吗”他说的是黎尓嘴里说的魔族祸乱。·雁殊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木头工艺品。
程恩见到木料,欣喜无比,脸上开花:“我能拿来刻吗”·雁殊嘴角一抹噙笑,“不行,拿来看看能否想起之前的事·”·程恩觉得他家仙君的执行力不是一般的强,前几天还要找法子,今天就找到了,乖乖地打消掉“把这块木头削成木屑”的想法。
他家仙君多年来一直不甚在意自己的过往,不知为何突然想要忆起前尘·有时,程恩会很自恋地想,咳咳,没错,就是因为他··但是如果是因为他的话,雁殊其实可以不必在意。
只要不是半路杀出一个立了山盟海誓、有过婚约拜了堂成过亲,许下三世情缘的青梅竹马,程神棍当真毫不介怀··不过,看着他家仙君如此执着,程恩婉拒的话就说不出来,只道了声好。
程恩见到木料就喜滋滋的,往雁殊那里摸过去,瞧了瞧雁殊手里头的合檀木,震惊:“石头”·雁殊点点头,“的确是石头·”·程恩道:“真是太像了,但这个要怎么用”·雁殊:“放着,然后做梦就可以了。”
程恩:“……”·.·合檀木置于案前,卧房内雾霭氤氲,蔓延开来,朦胧中似有树影,光影斑驳,树叶漱漱作响,尔后,忽然清明··一千五百年前,上天庭,紫薇桓。
一个穿着秋色长衫的小仙吏抱拳朝嘉容仙帝道:“恭贺仙帝,天璇仙君大败魔族,护我仙界疆土·”·嘉容一袭华服,看上去心情不错,他把手里的折子往桌上一扔,眉头舒展开来,“正好,庆功宴同和光娘娘的寿宴一起办了。”
小仙吏再上前作揖,喜道:“和光娘娘知仙帝挂念,铁定喜逐颜开·”·小仙吏的一顿话让嘉容通体舒畅,十分熨帖·各仙家收到消息,纷纷前来贺喜。
一时之间,诸仙眼中的是非之地,因时局动荡,能避则避的紫薇桓,霎时仙气腾腾,成了大热门··很快,西海龙王英姿飒爽进了议事正厅,朗声道:“吾听闻天璇仙君大败魔族,前来贺喜。”
嘉容:“学真你的消息还真灵通·”·学真不加以理会嘉容口里的傲慢,情真意切表示自己的担忧:“但是我听说在天璇仙君在战场上阵亡,主帅战死,以后又有谁能阻止魔族”·嘉容拱手:“这就不劳学真你费心了。”
那小仙吏识得眼色,帮忙呛道:“西海龙王,你这话可不厚道,这话你早些时候说还好,眼下是否不大妥当·当初我仙族需你起兵,西海龙王多加推辞,宁愿当个缩头乌龟,现在跑来作甚”·西海龙王面不改色,笑道:“呀,魔族不就是想要的一块地吗我看贫厥得很,给它就是咯,打战这事劳民伤财。
再说了,打战那得多伤修为·”·小仙吏横眉冷对:“饶城与西海龙宫隔海相望,直属西海领土,仙君莫不是忘记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日魔族打到你家门口,别央着尊上救你才是。”
学真原本不将这个狗仗人势的小仙官放在眼里,这会儿有些动怒,“你算什么东西,紫薇桓上岂容你放肆·”·那小仙吏被人当庭吆喝,一时反应不及,不知如何反驳,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嘉容摆摆手,叫停,朝学真道:“你来做什么”·西海龙王握拳:“当然是为了恭贺仙族大败魔族·”·小仙吏刻薄:“那贺礼呢我怎么不见你带过来。”
学真不计较那个咄咄逼人的小仙吏:“贺礼自然是有的,我改日自然送上·不过嘛,我听闻仙帝此次还抓回了两个魔族俘虏,有一个还是那魔族头领的掌上明珠。”
嘉容:“的确·”·倘若只是暂时战退魔族,嘉容还不至于如此放松·魔族骁勇善斗,嗜血成- xing -·两军交战,仙界负多胜少,被逼得节节败退。
如今那魔族妖王最钟爱的女儿,被一起抓到上天庭为质,多少能牵制一点,给仙界休养生息的时机·只是不知这个西海龙王忽然提及此事为何,嘉容不解,也懒得过问。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那个小仙吏反应极快:“我听闻西海龙王花名在外,不会是看上魔族的女人了吧”·学真被识破目的,一点也不恼,他正愁如何开这个口呢,见那小厮开了话题,赶紧接道:“我听闻妖王的独女篱篱,一曲翩跹舞举世无双。
尊上既然把人抓回来了,干脆地,成人之美,赠我如何”·虽然西海龙王正直年少,长相俊朗,如此死乞白赖的模样同样遭人不耐烦·没等嘉容拒绝,小仙吏故意怪声怪气笑道:“原来西海龙王还好这口,且不说我们尊上会不会答应,你娶了那个魔女,岂不是跟妖王做亲戚龙王啊龙王,你连打战在边上看都不敢,真敢到魔族领土去提亲不成”·学真气得脸都绿了,当场要修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跟班。
嘉容提醒道:“青霜·”·小仙吏恭敬无比:“仙帝在上,是青霜逾越了·”·虽然这么说,嘉容仙帝却没让他底下那微不足道的小仙吏跟西海龙王赔不是,简短地截了话头,朝西海龙王道:“魔族生- xing -凶横野蛮,非我同族。
此事到此结束,不容再议·若无他事,你先回罢·”·青霜趾高气昂地看着西海龙王不甘的背影,见那个找麻烦的终于走了,心中大喜,不吐不快:“仙帝,他们这群海龙王,遇事就躲,没事赶着鸭子就来找赏赐,真是脸皮够厚的。
尊上,你看到学真仙君走的时候的脸色了吗真是笑死我了·”·等青霜噼里啪啦说完了,嘉容才道:“不可背后议论·”·青霜小仙吏装模作样地拱手,连连称是。
立马,又有别的仙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嘉容看了来人,道:“何事惊慌·”·梦蝶道长一把老骨头,抱着一撂高高的帖子,摔了个四脚朝天。
青霜连忙去帮忙捡地上的帖子,忍不住打趣,“我的道长大人,跟您说多少次了,走路小心点·”梦蝶老道眯着眼睛找到嘉容仙帝的正确位置,说话有些含糊,道:“尊上,其他仙君送来了不少东西,还有拜名贴。
庆贺仙界大胜咧·”·嘉容扬了扬手,“好,还有别的事吗”·梦蝶老道脑子也不灵光,想了半天,才道:“天璇仙君的遗子,尊上作何打算。”
青霜停下手中动作,愣了愣,看着案前的嘉容仙帝·仙帝沉思了一会儿,才道:“封号玉衡,赐战神尊号·成年之时,下嫁公主,以示隆恩。”
……·仙帝派大皇子前来宣仙令的时候,他们口中那个年纪轻轻袭了战神尊号的玉衡仙君,正领着郎祺、郎烨两个皇子,一起在上天庭搞破坏··雁殊、郎祺、郎烨三只,年纪相仿,如今正是狗也嫌的年纪。
七八岁孩童的模样,精力好得不像话·前日在中宫大街挖了一条道,昨日就把持瓶观音的宫殿给拆了,今儿刚好砸了太上老君的锅炉·而且这三位金贵的主,不能打不能骂,还得细心看护防着摔了磕了,陪着的仙女侍卫摊上这么个会玩的主人,叫苦连天。
他们三个小仙君,并称上天庭三大祸乱··雁殊身上那件绀青色做工讲究的飞鱼服,绣着惟妙惟肖的鱼龙云纹,还有防护煞气的功效,是工匠用了许多年月才做出来的,好看得紧,必要时机还能救主子一命。
沾了太上老君炉子里那些讲不出名号的污渍,如今算是彻底报废··雁殊全然不觉侍女们满腔心思惨遭浪费,反正脏了,脱下来当做抹布拖着地跑,玩得起劲··郎烨看雁殊威风的模样,跟着叫嚣:“我也要我也要”·周围的着纱裙的仙子忙得七窍生烟,那边二皇子郎祺摸着滚了一地的仙丹,一个接一个啃了起来。
“哎哟我的二皇子……”·雁殊自小在中宫同仙帝的两个宝贝儿子一同长大,他们家那座祖传的山倒不怎么去,那座山听说是一座特别需要吃苦,特别能磨砺意志的山。
自打雁殊这条小黑龙能睁开眼,就没怎么见过他那位位高权重的大帅老爹,不过真要说的话,他觉得自己老爹比郎烨他们的爹要好看一点··他对天璇仙君的印象仅限于天璇仙君打魔族很厉害,以后自己有空兴许也会去打魔族。
所以当雁殊玩腻了,回到自己住的长弘宫,听到大皇子元朴仙君说他家老头儿回不来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哦,自己还多了一个新名字··他们三个鸡飞蛋打的生活有如脱缰野狗,没人能拉住。
但凡事有例外,唯一能把二皇子三皇子看住的,还能威慑雁殊的,这世上大抵只有和光娘娘一个仙·和光不喜闹腾,娴静庄周,并不常出自己的宫殿·郎烨和郎祺每天都要去和光殿走一趟,见一见自己的母亲,说一说体己话,她的和光殿也是少数没有惨遭三祸害荼毒的。
雁殊也跟着去,他还挺喜欢和光的,和光娘娘头发后面垂悬的红玉串珠特别好看,如果有特别的典礼,就会换成珍珠珠帘·没过几天,和光娘娘又要办寿宴了·三祸害稍微收敛了一番,免得被抓去受管教,惹和光娘娘不喜。
并不只是三祸害,上天庭的各路英雄人马、梁家好汉,都不敢在和光娘娘的寿辰和大败魔族的庆功宴上造次·未成年的仙一一见了各位长辈,郎祺郎烨给和光娘娘说了不少吉祥贴心的话,就被仙子们领着到花园后头吃席面,前厅就留给上了年纪的大仙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雁殊本来也是有一个战神的辈分可以混到前厅去的,不过他怕到时自己会忍不住闯祸,毁了和光的寿宴,就乖乖地到后头去了··不能炸宫墙,不能乱涂乱画,不能爬树,不能跳水池。
三祸害难得修养生息,个个歪头咧嘴,无聊得浑身不舒服··这时,花园里挤进来的一群同龄的仙··其他同龄的小仙童并不如三祸害那么暴力,玩的都是正经人家才玩的东西。
这群小仙多是海龙王潭龙王生的儿子,还有几个郎烨他爹的侧妃生的小王子,混在一起玩起了陀螺·地上放着许多精细的木质陀螺,几个小仙君就拿着软鞭子抽,边抽边喊道:“抽抽你这个软骨头。”
三祸害占了后花园最大的一个亭子,其他的小仙君就只能到别的地方玩··郎祺见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眼睛都亮了,九连环、鲁班锁、投壶、滚灯……立即决定加入敌方阵营。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二皇子跑了,郎烨在后头喊了两声“喂”,不见回答,冷眼哼了一声·朝身边保证道:“雁殊,我是不会跟着去的。”
雁殊瞥了一瞥那群吵吵闹闹的小仙君,坐在亭子的石栏上翻了个身·他有点想爬到亭盖上去··虽然这群大声叫嚷的小仙君,三皇子和玉衡仙君不加以理会。
但没过多久,那群小仙君自己就围了上来·亭外这堆王子皇孙里面,除了一个专注于九连环的二皇子,雁殊一个都不认识,看见一群小仙君围了过来,他有点犯蒙··所幸身边还有一个顶靠谱的三皇子。
郎烨低声朝雁殊道:“领头那个是北海龙王的小儿子,成益·”郎烨认人很有一番本事,基本上过目不忘,雁殊自己就差劲了,完全属于脸盲·雁殊曾私底下请教过三皇子,为何认人那么厉害。
而郎烨总是开心地跟雁殊说,因为他聪明·久而久之,雁殊也就不问了,他忽然发觉得老是凑上去问这个问题的自己,有点蠢··成益跟三皇子殿下和玉衡仙君打招呼后,歪歪扭扭地朝雁殊道:“恭贺玉衡仙君得战神尊号。”
雁殊靠在柱子上,十分敷衍:“嗯·”·成益缩了缩鼻子,见玉衡仙君冷冷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他爹告诉他要注意这个尚年幼的战神,能打点一二就打点一二。
他爹说了,天璇仙君一家仙法修为都十分了得,玉衡仙君虽然年纪小,前途却光明,将来倘若危难,兴许能帮扶他们北海一二··成益绞尽脑汁,出招:“玉衡仙君,北海从凡间新得一批玩意,请仙君掌眼。”
成益逐一向雁殊展示自己的新收刮回来的宝物,但雁殊连个鼻息都没给他,只得作罢,悻悻地走了··成益走了,郎烨推了雁殊一肘子,道:“嗨,真有你的。”
北海龙王的小儿子开了个不好的头,周围的小仙蜂拥上前,给新晋战神的玉衡仙君打招呼,做引荐,赶着巴结··身边围着雁殊转的越来越多,他烦得很,打定主意要回自己宫里,不玩了。
和光娘娘的寿宴是要摆很多天的,偷偷回去不合礼制,雁殊实在待不住,决定绕到前厅跟和光打声招呼,谎称腿肚子疼,光明正大地溜··郎烨察觉雁殊要提前走,不太乐意,连忙阻止:“现在就要回去了吗不多呆呆宴会才刚开始呢。”
见雁殊执意要走,郎烨:“我听说后来有妖女献舞·”身边的小仙君们见势同劝··雁殊推搡开周围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小仙君们,一脸不耐。
三皇子没法子,吼了一声:“二哥”·别的仙君都堆到雁殊周围了,没旁的仙跟郎祺抢玩具,二皇子殿下独自玩鲁班锁玩得正起劲·听到自家三弟叫了,茫然地抬起头,不知今夕何夕兮。
郎烨气急败坏,却也没别的办法,低声飞快地朝雁殊道:“先去跟母后说一声,突然跑了让父皇知道了又得挨训·”他眼珠子一转,着了一个近侍到前厅给和光娘娘报备,准备跟雁殊一起离场。
三皇子与玉衡仙君正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见一群仙家子弟,拥着一个体态臃肿、少年模样的仙,拽着一头白虎进来了·纷杂的后花园顷刻噤声,目光都被那头白虎吸引住。
那头吊睛白虎长得威风八面,是一等一的品貌·然而,身上有不少伤痕,走路一瘸一拐的,脖子上戴着尖牙钢枷,四支脚上同样戴着厚重的钢锁,不像是得了好生照料的样子。
看清了这白虎那究竟是谁在牵着,众小仙君顿时明白过来,这大概就是某个仙君在糟蹋自家灵兽了··郎烨飞快同雁殊道:“西海太子,飞捷·”·西海的太子飞捷嚷嚷开来,嘚瑟得很:“过来看一看过来瞧一瞧,妖王的儿子,被我们抓住了。”
众仙皆是一惊,魔族胆大点的上前不解问道:“哪里有什么魔族这难道不是一只灵虎吗”·得了回应,飞捷一脚把牵着的白虎踢开,松了松自己的玉腰带,嬉笑道:“这不就是妖王的儿子吗哈哈,你们难道不知道妖王一族原身就是老虎,太孤陋寡闻了吧”·方才问话的那位小仙君顿时不高兴了,西海算什么东西,怎么说他也是这天庭上一个位份尊贵的王子,哪能轮到他奚落不过,上天庭的王子自持身份,况且又有如此多的兄弟在此,不能狂妄,放过他一马。
西海太子的一句话几乎得罪了在场一半的仙·众仙不再理睬他,玩起了自家的东西·飞捷没讨到好脸色,音量更大了:“魔族屠我仙家这么多士兵,难道你们就不在意吗”飞捷稍微降低了音量,倒也没小到哪里去,骂了一句:“真是孬种。”
西海太子身后的随从一阵哄笑··在场的小仙君仔细想了想,这魔族作乱究竟跟自己有些什么关系,大部分都是摇了摇头,他家又没参加大战·但其中几个嘉容仙帝的皇子王子,却有些坐不住了,仙与魔是对立的,仇与恨是世代累积的。
某一仙君当场冷笑道:“噢,与你何干上天庭天璇仙君大败魔族,天兵天将抓来魔族质子·这中间有你西海多少事情你也真大的脸,在我们的地盘,拿着我们的东西,四处招摇。”
说话者正是郎烨·他一眼就认出那只白虎是天界抓回来的战俘,刚才顾忌雁殊的心情,才没说破·说来也奇怪,妖王独宠女儿,传闻并不怎么把这个儿子放在心上,魔族皇子也只是顺便抓回来的。
上天庭对这只身负妖力的魔族皇子很是放心,给他上了却邪五灵锁,看管得不怎么严·这个窝囊废西海太子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把白虎牵了出来溜达,丢人现眼··郎祺手里拿着一盏走马灯,听见郎烨教训西海太子,默默看了自己的胞弟一眼,又扭了扭脖子,待会儿可能要打架,他已经准备好了。
三皇子的话音刚落,上天庭诸仙君纷纷围了上来,两方对峙,推推搡搡,明争暗斗,硝烟四起·天庭嘉容一脉从飞捷那里抢回了白虎的主权,西海太子飞捷一行人几乎是被排挤出了花园。
郎烨趁乱踢了飞捷一脚,给他的随从一人一拳,出了一口恶气,好歹没忘眼下是特殊时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也就没继续找西海的晦气···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郎烨拍拍手,看着屁滚尿流的西海众仙,冷哼道:“要不是看在我娘的份儿上,铁定削你。”
·把飞捷赶走之后,众仙看着那只卧在地上的白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郎烨回过神来,才发觉雁殊刚才一直在看着那只白虎。
三皇子凑近了一点,小心翼翼道:“雁殊你尚好”·他担心雁殊因为天璇仙君的缘故,太难过··雁殊没答话,三皇子刚刚派出去的侍卫倒先回来了。
不过,带回来的消息却是,和光娘娘身体不适,先行离开了··郎烨长叹一声,“算了,我们走吧·顶多让父皇说一顿·”·雁殊点点头。
他们的身后,一群小仙君,总算想到法子怎么对付这只魔族的白虎了,围着那只白虎玩着抽陀螺的游戏,比赛谁能将鞭子抽得里它最近,又不真的打到老虎身上,才算厉害。
鞭子有时候能打到,有时候不能·打中了就能引来一片喝彩声,但皆道,“不注意不注意,失手失手·”打不到的只能长吁一声,但总会打到的。
他们这些常年待在安逸区中的小仙,也算是为了仙魔的抗争,出了一份力了··“抽抽贱骨头”·“抽抽贱骨头”·郎烨与雁殊一同离开,瞧雁殊不甚在意的样子,回过头,看了后边一眼——那是一只魔族的白虎。
 · ·第17章 合檀木:贰·今日三祸害依旧是十分不舒服,和光娘娘的寿宴摆了不知多久,终于差不多该结束了,郎烨郎祺装作乖乖的世家公子已经装不下去了,坏心思又起。
于是三个臭皮匠合作一团,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在中宫的红墙大道上,三小只卷起袖子,哧哼哧哼大肆地凿起墙来··没一会儿,这事情就闹大了··三个祸害几乎把半数的宫墙砸了,剩下的半数也不见得好,都不像样地雕刻着一些不成气候给和光娘娘的贺寿图。
闻讯而来的众仙头疼得很,你说应该严加惩戒吧,和光娘娘的浮雕还在墙呢,扣着贺寿的名头,实在不妥·你说就这么算了吧,可明明白白就是三祸害背靠大树好乘凉,冠冕堂皇地干坏事,不跟嘉容告状有些憋得慌。
听到汇报的嘉容仙帝有些眼角抽了抽,正要派底下把他们拎回去关禁闭·三祸害就先一步被和光娘娘召到了宫里··三祸害横行无忌惯了,郎祺郎烨仗着雁殊的脸面,知道自己老爹不会真地罚他们一顿,于是愈发地肆无忌惮。
反正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喜滋滋地跟着宫女到和光殿讨赏··路上,郎烨把哼着歌谣的郎祺拉到后边,小声道:“二哥,你有没有觉得雁殊今天有些不对劲”·郎祺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没有啊。”
挺好的,刚刚凿墙雁殊可带劲了··郎烨看了一眼在前方神游的雁殊,真想敲他二哥一榔头,只好直道:“你不觉着今天他话特别少吗”·经郎烨一番点拨,郎祺又觉得好像的确是那么一回事,心生一计,追上前去,同雁殊道:“我们找天一起下凡吧”·雁殊依旧神游在外,对二皇子不加理睬,却是郎烨马上泼冷水:“私自下凡父皇绝对不会就这样放过我们的。
“此话不假,在上天庭随他们怎么闹腾,天大的事都能好生兜着,倘若跑到凡间,或者跑到魔族领土去,父皇绝对会扒他们一层皮··郎祺接着怂恿:“什么嘛,难道你们不想下去看看凡间究竟是啥样的我听闻凡人还会给观音、月老建庙,到庙里头许愿。
你说上天庭观音那么多,他们找哪个呢还是都找还有,月老定姻缘,凡人那么多,真能定下来”·郎祺干脆利落:“不想,不去。”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不要想,被父皇知道了还不得把你扔下九幽台·”·听到九幽台郎祺起了一身疙瘩,当即不继续这个话题了·郎烨那不管他那个有些憨厚有些傻帽的二哥了,自个儿跟雁殊说话去,独留他二哥在后边杵着摸不着头脑。
很快到了和光殿,郎祺奔向自己的母妃,喊道:“母后,您好一些了吗”·和光跪坐在蒲团上,在桌前敲着木鱼,听到声响,眼里笑意不减,“又捅娄子啦”·郎烨忙道:“才没有呢,我们是在给母妃祝寿呢母妃一起去看看吧我给您雕了一只凤凰。”
郎祺不肯服输:“我雕了母妃的脸·”·郎烨哼唧:“你把我母妃雕丑了,还好意思说·”·郎祺:“那也是我母妃。”
和光不管那两个不成气候的儿子,招了招手,朝雁殊道:“雁殊过来坐·”·雁殊踟蹰了一会儿才过去·三只飞天遁地无所不及的祸害窝在和光身边,竟乖巧老实得很,十分难得地有个正常的样子。
郎祺和郎烨叽里呱啦说着自己的丰功伟绩,和光一下一下敲着木鱼,点头倾听,有时候应和一下·雁殊看了看和光头发上的红宝石珠串,觉得还是这个发饰比较好看,后来实在无聊得很,躺在地上睡着了。
夕阳和窗棂,和光殿外常年是晚霞纷飞·呆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他们该回去了,看在那三只真的送了贺礼的份上,和光娘娘逐一发了一个银白的长生锁··三祸害欢喜得很,马上戴在脖子上。
尽管款式相差无二,也要互相攀比··郎祺:“我的好看”·郎烨:“你的好看明明我的更好看”·当时他们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进和光殿的大门,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和光。
出了和光殿,三祸害百无聊赖地在上天庭里头游荡,组团找乐子·但所到之处无不安安静静,除了一直跟着他们的侍女侍卫,一个仙影都见不着·可不是,寻常的仙见到他们都是绕路走的,唯恐躲避不及触了霉头,就怕自己那处宫殿和那些宝贝被惦记上了。
郎烨他们大摇大摆巡视自己的领土,一贯清冷无比的上天庭突然传来一阵可疑喧闹··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郎祺&郎祺:·二皇子和三皇子眼中似有精光一闪,嘿嘿地对视一笑,齐齐拉着雁殊就往有声音的地方跑。
侍女侍卫原本在后面远远地跟着,他们的主子不喜别的仙靠得太近,平日里他们都保持在安全范围之外,免得挨打·这会儿都马足劲在后面追,边追边喊:“嗳唷我的小祖宗您慢点跑慢点跑”·果不其然,一堆小仙童正围着一个瘦巴巴穿着深色长衫的小娃儿,热闹哄哄地看表演。
小娃儿一会儿变成大虎钻火圈,一会儿变成宴席上的舞女僵硬地舞蹈,引得周围围着的小仙童时而哄笑,时而鼓掌,不断叫嚣着,“好再来一个”、“这次变个大胖子”、“变乌龟变乌龟快变”……·领头的那个,居然又是那个西海太子·郎烨认真想了想,上次看在他母妃的面上没教训够那个胖飞捷,反正他母妃都回宫里好生歇息了,这次可以尽兴了,立刻活络活络了筋骨。
那个卖力钻着火圈的小娃,看上去同三个祸害一般大小,比边上那群西海的纨绔要稍微小一些·他身上有许多鞭笞的血污,四肢和脖子都带着枷锁·虽然只是在讨好旁边那群不知收敛的小仙童,脸上却是实打实的欢乐,白白嫩嫩的脸颊,长得乖巧,笑容不止。
郎烨把目光放在那小娃身上,认真看了看,那人身上戴着的分明是五灵锁,这个人,不会是那个妖小皇子吧·郎祺觉得那小娃表演的杂技颇为有趣,方才的坏心思丢到九霄云外,立马决定倒戈,围上前去一同拍掌叫好,冲着那小娃高呼:“来来来,变成我的模样。”
那小娃愣了一会儿,毫不犹豫地变了,两个郎祺别无二致··郎祺觉得很有趣,把人拉到雁殊他们那边,想要让雁殊他们也过过眼·三皇子恼得很,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高声喊道:“上天庭严禁喧哗,你们这是聚众闹事还不赶紧滚”·这话是冲着西海龙太子吼的,飞捷方才光顾看表演了,心下一惊,指着郎烨也大吵大闹起来,“你凭什么不让我们看表演”·虽然飞捷比郎烨大了不少,还依旧是少年心- xing -,内心稚嫩。
早些时候他们仨砸宫墙的英雄事迹被传遍了,被几个小鬼头压下一头,飞捷面子搁不住·于是没事找事,总算找回一些存在感,现在大伙儿正开心呢,哪能就这样乖乖撤了。
但是其他小仙童不这么想,在上天庭没有仙敢招惹三皇子,飞捷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包算是开天辟地的第一个·稍微有点眼力见的,这会儿都不往枪口上撞,连连称是并表达歉意,乖乖地服从管教,偷偷摸摸地退了。
飞捷有些傻眼,除了他西海带来的那帮还留在原地给他作后盾,上天庭的那帮居然自动自觉地站到郎烨后头,划开阵营·刚才明明大家一起玩得高兴,翻脸比翻书还快·两方对立,多少有些剑拔弩张。
立在中间的妖小皇子不知所措,笑容渐渐凝固,只低着头··看那个胖飞捷蠢蠢的样子,郎烨稍微顺心了一点,枪口锋利地一转,不管那个作妖的西海太子了,朝妖小皇子冷笑道:“噢,堂堂一个妖皇子,被人玩弄居然这么开心。”
飞捷跟不上进度,还在与郎烨对着干,低声暗骂那群上天庭的不讲信用,无耻·被郎烨听了去,喷火龙三皇子的枪口再次朝着飞捷一通- she -击,“前不久还义正言辞地大骂魔族,现在就一起玩了,你们西海也太没有骨气了吧”·飞捷怒道:“关你什么事啊这是我的自由”·郎烨语气加重:“怎么不关我的事,这个质子是上天庭抓来的,本来是该关着的,要是我告知父皇,你觉得你们西海能吃得了兜着走”·三皇子搬出仙帝的名号,飞捷有点犯怂,气势上却一丝不肯减,依旧强硬道:“凭什么你就能凿墙,我们就不能看表演啊”·见自家主子不讨好,一众西海均道,“就是就是我们不能看表演啊”·“凭什么”·“恶霸,无赖”……·当恶霸已经当成了习惯的三皇子,不把微不足道的西海太子放在心上,这点小小的谩骂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但得了支持,飞捷的腰杆子更加硬了,他叉起腰,大吼:“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烧灯你们仗势欺人”·郎祺连忙举手,纠正道:“错了错了,是不许百姓点灯,但是仗势欺人这个词用对了。”
如此一来,上天庭阵营都哈哈大笑起来·飞捷的脸挂不住,不忿地要修理郎烨这个眼中钉,举起拳头就要往郎烨脸上招呼·他比在场的小仙童都高了一个头,这架势锐不可当。
众仙哪能想到会出这样的乱子,于场外焦躁的侍卫们眼睛都差点掉下来了·眼疾手快,飞捷的手被另一个不及他高的小仙牢牢抓住··一直在旁边打盹儿的雁殊用力一捏,咔哒,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周围小仙童们倒吸一口气,雁殊没当回事,把人放倒就回到自己打盹的地方继续打盹·飞捷睁大了眼睛,手臂软乎乎地放下来,疼痛感盘了上来,他立刻鬼哭狼嚎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西海来的小仙童没见过这阵仗,连忙搀起自家被打得滚地的太子·手下有几个知那位玉衡仙君是西海龙王要讨好的,不好寻仇,只得麻溜地带着负伤的太子落荒而逃。
大获全胜的上天庭欢呼起来,小仙童们马屁拍得贼溜,围着雁殊道:“玉衡仙君大有可为,玉衡仙君好样的……”·听了别的先夸奖雁殊的话,郎烨眼里藏不住喜色,得意地伸长了脖子,连动作都免不得浮夸了起来。
郎祺不解,指着自家三弟,问道:“你看你,笑什么又不是在夸你·”·郎烨哼地一声,难得地不跟他家的蠢二哥计较·众仙谈笑够了,不约而同把目光放还留在原地低头不出声的妖小皇子身上。
没了对头,郎烨整个人心平气和起来,朝妖小皇子道:“唷,你还在啊”·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妖小皇子使劲地笑了笑,有些坐立难安。
他有想离开这里的,可是原先负责管他的那个仙,可能把他忘记了,他不知道自己去哪··郎烨:“我听说你们魔族妖王偏爱女儿,很不待见你,怪不得你被西海那些人玩居然能那么开心。
其实是从小没人疼吧”·话说完,郎烨就有些后悔·他平日不是那么说话歹毒的,刚刚气氛太好了,有些管不住·只能补救道:“那个,你在上天庭好生呆着,虽然仙魔势不两立,我们……”·郎烨绞尽脑汁,还是语塞,我们什么他接不下去。
没等三皇子说完,那个妖小皇子结结实实鞠了一个躬,红了眼圈,小声道:“对不起·”他低着头转身往别的地方走,左脚脚拷还连着一个大大的铁球,在地上拖出一声长长的闷哼。
 · ·第18章 合檀木:叁·长弘宫的地址选得好,南面的正门看到的是朝阳,西北面的侧门常年月朗星稀,雁殊的无名院光线昏暗,正合适睡觉·回到自己那处长弘宫的雁殊仙君,伸了一个懒腰。
宫中的侍女连忙照应起来,笑意盈盈地朝刚刚野回来的小仙君道:“玉衡仙君,今日又送了不少拜亲贴上来,您看看”·雁殊甩开围着他的侍女,抓起那一撂高高的拜亲贴,毫不留情地通通扔到水池里,黑着脸摔门回了自己的卧房。
无论是长弘宫里的,还是长弘宫外的,都晓得这位玉衡小仙君模样长得极好,却是个- yin -晴不定、难以接近的主··宫里的侍女看玉衡心情不好,不敢上前打扰。
夜半,雁殊的卧房们被敲了敲,是他宫里最年长的一位老仙·老仙在门外小声提醒道:“玉衡仙君,天璇仙君的回清仗队,差不多要准备了·”·雁殊整个人所在锦被里,闷闷的应了一声。
雁殊散了一地的宫女侍卫,闷声不吭地坐在宫墙顶上上,看着不大不小的月亮,喝着他宫里酿的酒·他还不是大仙,不能喝酒,今日也是第一次喝,并尝不出什么味道。
回想起宫里老仙说要送他家老头儿回清的事情,没了就是没了,别说仙身了,连根寒毛都不剩,回清不过是象征象征,把他家老头儿经常挂在腰间的玉坠送回山,封起来··雁殊打了个酒嗝,心道:想得美,他才不帮他老头送终呢。
说天璇仙君是老头儿其实不妥,战神修为了得,一直都是年轻俊郎,谦谦公子的模样·雁殊承了天璇的脸,没承天璇温润的脾- xing -··小战神在墙头顶上挺尸,上天庭里头虽没有宵禁一类的玩意,除却寿宴席面特殊时期比较热闹些,日子清闲寡淡,算起来也就属他们仨最会闹腾了,雁殊两眼放空,决定明天带着郎烨郎祺一起搬长弘宫的酒。
长弘宫外宽敞的宫道寂静无声,宫道两侧八角彩绘花灯光火盏盏,不知通往何处··晚风惬意,雁殊耳朵动了动,远处有个影儿走了过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一声。
等影子走近,雁殊立刻勾在屋檐上,身子倒挂了下来,做了一个大鬼脸,恰好和那个戴着五灵锁的妖小皇子对上了眼··妖小皇子吓得够呛,啊地一声连连后退,一不留神被锁链绊倒,磕伤了膝盖,这新伤却不比那些鞭痕和脸上的黑炭扎眼。
雁殊皱了皱眉,利落地后空翻,翻身下来,在妖小皇子面前站定,平静道:“小魔头·”·妖小皇子知他是在喊自己,慌忙起身站定,低着头揉着手等待发落。
雁殊本就没有要特意吩咐这个小魔头,只是单纯地喊他一声·能让雁殊喊出名字的仙魔那可是太少了,喊了名字之后要怎么办眼前的这个妖小皇子明摆着是等他说话的,雁殊瞪大了眼睛,没那个脸把“你走吧”这句话说出口。
那样显得他太蠢了··于是他咳了两声,把手背在身后,大老爷似的装模作样绕着那个小魔头踱步一圈··那个小魔头被打量地头皮发麻,头埋得更低了··雁殊又咳了两声,他还没想好对策,故作镇定道:“把头抬起来。”
他只拆过东西和房子,没拆过过仙也没拆过妖,难不成要套个麻袋把这个小魔头修理一顿·妖小皇子乖乖地抬起了一点头,眼神依旧往下,不敢随意乱瞟。
如果他再把眼睛往上一点,就知道他对面的那个小仙君脑子其实不好使,天人交战正苦心思索要如何对付他··雁殊灵光一现,指了指自己,道:“你,变成我的模样。”
妖小皇子这才抬眸定定地看着对面那个小仙君,霎时愣怔,这个小仙君真好看·雁殊被他看得有些不耐,虽然实际上并没有看多久,催促道:“赶紧的。”
妖小皇子收回视线,垂着头,慢慢变成了雁殊的模样··雁殊又围着小魔头绕了两圈,啧啧感叹,愉快地决定道:“就你了·”·.·不出所料,西海的太子回到自己老爹身边就狠狠地告了一回状。
三祸害熟门熟路让嘉容仙帝请去谈话··谈话的一开始,都是正在气头上的嘉容单方面谆谆告诫,剖析利弊:“吾儿啊,你怎能如此……真是胡作为非……没有管教,无法无天……”·三皇子郎烨也会偶尔反驳一两句,即使他爹真的动怒了,他们顶多也只是被教训一顿。
毕竟,只要嘉容生气问道:“这件事你们三个谁出的主意”·雁殊都会站出来,漫不经心地道:“我·”·然后怎么生气,嘉容仙帝都会黑着脸立刻静音,顶多了把他们仨关一顿禁闭,放出来了还是三条好汉。
还有,他爹说的话原本就无关痛痒,不在意就好··上天庭拆迁大队的生意依旧如火如荼,这次是一个老道人遭了秧·理由说来也简单,郎祺忽然对那些飞升上来的人仙感兴趣。
所以三祸害就勾结到一起,逐个到人仙洞府中踢门喝茶·飞升上来的仙不在多数,能飞升上来的一般都是六根清净的长胡须白眉毛老道人,讲究天理循环,无欲无欢,在上天庭里并不宣示自己的存在感,很是低调。
也有一些少年得志,飞升上来,缘由多半是因为太上老君锅炉里的丹药,掉下去砸到了凡人的头··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郎祺对这些人仙感兴趣,好生恭敬地细细询问起尘世间种种,上至皇帝老儿,下至勾栏更夫,事无巨细,一一打探。
对着一帮老道人,再仙风道骨也还是皱巴巴的模样,下手重了就得打残·就连郎烨这个擅长找乐子的也兴趣缺缺,对皱巴巴的人仙提不起兴趣,坐在雁殊旁边,难得地和雁殊一齐打盹。
那些老道不十分了解这三个祸害的素来的行径,想着小心谨慎铁定没错,便给郎祺细致解答,展示凡间自己所见的种种·勾得二皇子对凡世间的情情爱爱,世风民俗愈加向往,最后还强行讨要了那些道人珍藏的人间词话、凡世手抄。
如此光明正大地抢东西,老道们可就不依了··然后,鸡飞狗打,人仰马翻··这是雁殊过得最为充实的一天,郎祺和那些个老道人谈话的声音催人昏昏,他基本在各个洞府补眠,醒来了正好活动活动身体,帮忙抢东西。
回到自己的长弘宫时,睡够了眼下睡不着,便还是躺在墙头上看月朗星稀,独自小酌··昨夜那个妖小皇子今夜低着头等在了屋檐下,罩着一件过大的白色锦袍,就显得更加瘦小了。
雁殊很早就看见那个小魔头在等,故意没出声,酒喝完了把酒壶随手一丢,还是钩挂金钩,冷不防冲着小魔头做鬼脸,“略略略——”·妖小皇子只是后退了半步,丝毫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恶鬼吓到,后退也只是怕自己不小心撞到了那小仙君的头。
他很早之前就在这里等了,也知道那玉衡小仙君没多久前翻上去喝酒··见那个小魔头突然见到自己并无过多惊奇,雁殊没有获得满足感·木着脸翻身下来,没有好气问道:“如何”·妖小皇子今日被玉衡仙君指派了一个小任务,就是变作那玉衡仙君的样子,手里牢牢地捧着一个紫金匣子,跟着他们宫里的仙子到一个地方。
玉衡仙君跟妖小皇子说并不用特意做什么,只要不说话,乖乖听着那些仙子的安排就好了·为了不让别的仙发现,玉衡仙君还特意找了一个看着就忒大的衣袍,遮住了他身上的那些锁环。
妖小皇子踟躇了一番,慢吞吞答道:“应该……没有出现差错·”·实际上,雁殊并不担心是否被发现,他存粹就是没别的话要说了,而这种情景好像必须得说什么。
这种时候,雁殊总是深深地佩服起郎烨来,毕竟三皇子负责舌战群儒,雁殊是负责铁拳挥挥的··既然那小魔头已经给他汇报了工作,这样,好像也没别的需要特别交代的了。
雁殊翻墙回去睡大觉了··留下妖小皇子独自在长弘宫这段人迹罕至的宫墙外,又独自站了一宿·那个小仙君没没说能不能走,他不大敢走··这个小插曲,雁殊很快就置之脑后丢到一旁,接着过他神仙的日子。
近来,让三祸害不顺心的还是有那么几件事的··第一件,和光生病了,最近都不让他们进宫了··第二件,嘉容仙帝给他们找了一个教习先生,还拉来一大半陪读的,开始敦促他们练修为。
这个教习先生长得仪表堂堂,是一位从人间飞升上来的人仙,听说以前是当人间太子的,能文能武,教他们骑- she -和诗文··他们仨之中,就数郎烨骑- she -和诗文最拔尖儿。
郎祺因对人间的东西上心,偏好诗文,骑- she -就同雁殊一样——那真是太糟糕了··而雁殊这个猪脑子,文武庸才,严重偏科,偏科打架··郎烨觉得这种日子还是非常合他心意的,虽然一开始吵吵闹闹的也是他,想方设法捉弄教习先生的还是他。
郎烨坐在书屋最后一排的正中间,他两侧的雁殊和郎祺一个东倒,一个西歪··郎烨在旁边悠悠道:“要不此次考试我们来比试比试”·雁殊立马坐了起来。
郎祺赞同,上次写诗被他三弟比了下去,他得找个机会扳回一城··雁殊如临大敌:不好一点也不好·他看到这些字符就觉得心烦意乱,他不喜欢,也不喜欢- she -箭,虽然喜欢马,但是不大敢骑马……·郎烨瞥眼扫过入油锅上的雁殊,喜从中来,面上却纹丝不动:“那就这样决定了。”
郎祺从不会察言观色,伸长脖子朝离自己最远的雁殊道:“对了雁殊,我还没看过你写的诗呢,这一次一定要让我看看·”·雁殊:“……”·看着底下小打小闹,一直都被忽视的人间太子:“……”·坐在前方,被嘉容抓来陪读的上天庭一众子弟:“……”·不过,雁殊也只是一时着急,才觉得此事难以应对,待回到宫里定住心神后,发现此事尚好解决,倒时再一个不小心生个病就好了。
反正他不考,坚决不考,他知道一考试,自己绝对会丢人的··他太了解自己的斤两了··抱着弃考心态的小仙君,心情轻松地再一次翻上宫墙檐顶,独自喝酒。
目光扫过,见到那屋檐底下有个影儿,依旧是当初的位置,依旧是维持着低头的姿势·· · ·第19章 合檀木:肆·看到那个小魔头,酒葫芦掉了下去,雁殊差点摔下来。
他该不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吧·但是据回清那会儿过了多久了小仙君两只手已经数不过来了··“喂——喂——喂”·“小魔头——”·……·妖小皇子听见有人在叫他,叫了很多次,他想应,却应不出来。
那人不停地摇着他,不停地叫唤,妖小皇子终于眨了眨眼睛,长睫毛一扑一扑,朦胧的视线渐渐清明起来,这才看清那个小仙君有些着急的模样··弱弱地飘了一声:“是。”
雁殊挠着额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也不知道照顾魔头能不能喊别的仙来帮忙·没想到妖王的儿子比他自己还蠢一些,不知道自己走开··雁殊试了试背,又试了试拖。
一仙一魔身量相当,怎么样都有些费劲·好在这个小魔头省心省事,晕得七荤八素还是留有一丝清明,除了最初的那一段路,最后竟然能自己跟着雁殊走··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把小魔头带到长弘宫一处偏厢,雁殊小仙君认真地想了想,自己也有错,拜托别人办事情,多半是要回谢礼的。
看模样不会是等他的回礼吧所以他翻箱倒柜找金疮药,就当做是谢礼··雁殊转过身来,趾高气昂道:“上次是我忘了,我不对,所以给你两瓶。
还有你别想太多,没有其他了·”·妖小皇子没有反应过来,桌上就搁了两瓶不知道侍什么的东西,玉衡仙君哼地一声,摔门就走了··妖小皇子有些迷茫,他之前站太久了,有些头晕气闷,其实现在已经好过来了。
如果没有别的什么吩咐的话,就可以走了的·这个小仙君把他独自留在这个房间里,让他有些难以理解··妖小皇子紧张不安,没一会儿,雁殊刷地一下打开了门,他立马站起身。
雁殊傲然睥睨道:“你先留在这里·”刷地一声,门就关上了··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玉衡仙君说了些什么,慢慢坐了下去,朝着空无一人的卧房闷闷道:“谢谢。”
妖小皇子就这样在长弘宫里安定了下来,他不知到哪里去找那个仙君,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接连几日躲着宫里其他的仙,搜寻那个小仙君未果后,妖小皇子就乖乖地待在原地等着了。
一日,雁殊仙君满身泥巴浪完回来,在后院里瞧见一只扑着小石头完的白虎,当下愣住··只见那白虎交叠两只肉掌,前后左右扑到那块小石头跟前,又急急后退几步,尾巴弓起,呈战斗姿势跃过那块小石头。
白虎轻轻跳上旁边的石山,立马转过身来,盯着那块石头,伏冲,按住小石头,一下一下拍着,有如拍着小球··那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头多好玩似的,那只白虎拍了一会儿,整个身子趴在地上,衔起那块小石,来来回回咬着,可能在磨牙。
雁殊立在一根红漆大柱子后边,总算想起来自己宫里为何多了一只白老虎··即将到来的考试费了他不少心神,郎烨明示暗示过让他不要找借口临阵逃跑,雁殊快要烦死了,老早把妖小皇子给忘了。
不过见那白虎过得不错的样子,伤也好了,大抵也不需要自己注意··方才那白虎玩地忘乎所以不曾留心,趴下来安静地磨牙之后,很快注意到了柱子有别的仙,心中一惊,飞速地藏了起来,找了个隐蔽处观察柱子后的动静。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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