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狐狸最好命 by 三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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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冷狐狸最好命 by 三夜天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 ·文案· ·【一句话文案】然鹅,我是个粘人的小妖精· ·三百年前,下凡历劫的白执帝君对一只毛绒绒的小狐狸动了情,都把人拐上床了却没好好珍惜,让小狐狸伤心欲绝地从他身边溜走了。
 ·三百年后,有人送了只膏药狐给白执帝君,认出这就是那个当初把心肝都捧给他的笨狐狸时,白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好好宠他,让他上天哪里知道,虐妻一时爽,追妻……· ·有人对白执帝君说:“九叔,您别凡事都太惯着那只狐狸,脾气可都是惯出来的”·白执帝君微微一笑:“笑话,本帝连人都是他的,我不惯着他,难道要惯着你吗”· ·三百年前未能说出口的爱,如今,全都补给你。
爱你,千千万万遍·· ·PS:·主CP:温柔腹黑攻x萌白甜受,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副1cp:花花公子攻x专治各种花心受,天作之合·副2cp:- yin -鸷复仇攻x病弱无辜受,虐恋情深·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重生 · ·搜索关键字:主角:胡说(受) ┃ 配角:白执(攻) ┃ 其它:· · ·☆、一 前世今生· ·云察常常挖苦胡说:“你们雪狐一族哪个不是高冷矜贵的主儿,为何偏出了你这么个恋爱脑的傻白甜。”
胡说信手折了枝三月的桃花在鼻尖嗅着,如丝媚眼映着漫山春色,颊边是桃花淡淡的粉,倒是有几分勾人心魄的狐妖模样··眼神却是干净明澈的,嘴角的笑容冰清玉洁:“感情这事儿哪有道理可言。
高冷矜贵未必能换来旁人的真心,我觉得喜欢就是喜欢,喜欢一个人就是要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云察拿过他手中的桃花砸向树梢的一只山雀,灰扑扑的鸟儿受惊呼啦一下飞走,冷冷淡淡地说:“当心哪天遇到个冷情冷血的把你掏出的心肺摔在地上,到时觉得疼了可别哭着回来找我。”
“呵呵·”胡说笑得漫不经心,丝毫不把这话放在心上,清澈的眼底是一片憧憬向往·没想到云察一语成箴,两年后他竟真的尝到了一颗火热的心被人狠狠碾踏在地上的煎熬滋味儿。
秦国,御书房··雷声更近了,紫金色的闪电划破夜空,像是要将三界万物统统撕裂一般,将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内映得一片惨白··叶青微微诧异:“天刚才还晴着,月明星稀的,怎么突然打起雷来这么凶,恐怕是场百年不遇的暴雨。”
陆离从堆成小山的奏折中抬头看向窗外,金冠束发,衬得本就淡薄的五官更添几分凉意,语气神态倒是温和的,“晋安一带地势低洼,应该早做防涝准备·”·少了几分帝王的高高在上,举手投足间尽是恰到好处的温润如玉。
胡说隐了身坐在描金画龙的红木房梁上,托着腮恋恋不舍地痴望着陆离,生怕少看一眼,心里急切地期望叶青快点离开,他才好跳下去与陆离相见··留给胡说的时间并不算多,他知道今晚这场雷电不是暴雨的前兆,而是天谴降下的雷劫。
而这受劫之人,是他··好在当三更的梆子敲响的时候,两人终于议完了国事,叶青转身告退··胡说一喜,正要从房梁上跳下去,又见那人转回身来,问:“那只狐狸精半年前突然消失,你不打算把人找回来么”·“……”陆离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从累案的奏折中抽出一本翻阅着,并未答话。
胡说知道叶青说的“狐狸精”指的是他,听说在凡间“狐狸精”的意思是形容一个人长得好看,望了眼铜镜,镜子里乌发红衣的少年的确俊美至极,听叶青这样形容让他十分受用。
竖起两只尖尖的狐耳想听陆离怎么评价,这半年来可曾如他想念对方一样对他思之如狂,奈何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陆离开口··叶青又说:“虽然如今我大秦一统天下,再无外敌之忧。
可最近一些偏远地区接连发生暴|乱,如果他们联合起来揭竿而起,终成大患·而只要有那头狐狸在,我大秦战无不胜·”·倒是实话,区区凡人怎么可能是妖的对手,何况胡说又是所有妖中最聪慧的雪狐一族,凭一己之力对付十万大军也不在话下。
只是此刻听人就这样把话说出来,他总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又不是多大的兵|乱,你派人镇压就是·”陆离沉默了会儿终于开口,语气温和平淡不带情绪,“朕当初带他回宫只是为了借他的法力一统天下,如今既然目的达成,他想离开就随他去吧。”
说话时,又一道闪电划过,将室内照得雪亮·一片刺目的白光中,胡说发现自己竟看不清陆离的脸,更看不透陆离的心·何谓“只为借他的法力一统天下”难道往日种种只是一场戏,一局棋·叶青听罢,轻笑一声:“皇上打得一手好算盘,您这样算不算过河拆桥卸磨杀驴”·陆离眯起眼睛,声线微冷:“怎么,你觉得自己没能力带兵平复内乱,事事都要依赖于一只狐妖既然如此,这将军之位朕就另找他人来坐罢。”
“别啊是我多嘴,我多嘴了还不成吗”叶青喊了声,道:“其实我懂你的意思,见好就收嘛·就算那只狐狸再傻可毕竟是狐,狡猾聪慧是狐的天- xing -,留在身边久了难保他会发现自己一直都在被利用。
现在他自己走,总好过以后撕破脸了被他反咬一口·”·陆离执着笔一直未动,等人终于停下来才淡淡地问:“你说完了”·“啊,完了。”
叶青点头··“说完了就出去·”陆离下了逐客令,低头额前碎发遮住晦暗的眉目不再看他一眼··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请吧,叶将军。”
大太监上前帮着叶青开门,又递上一把纸伞:“看样子雷电一时半刻停不了,这伞您拿着,省得半道儿下起雨淋- shi -了衣裳·”·“你也出去。”
陆离头也不抬地说,手腕一转在奏折上画了个叉··轰一声雷电伴着关门声,震得胡说肩膀一颤,险些一个跟头从梁上摔下来,但比人先掉下来的是成串的眼泪。
想去质问却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只傻傻地怔在那里,脑海中一遍遍响起刚才两人的对话·利用,原来竟只是利用而已··泪水溅落在龙案一角,发出“啪嗒”的轻响。
眼尾余光撇过去,指尖沾了那滴泪轻轻一捻,陆离皱着眉抬头··对上陆离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潋滟,明知他看不到自己,胡说仍旧呼吸一窒,当初他就是醉在这双深暗的眼眸里,才会醉在这人的温柔怀抱中。
于是成了戏中人,局中子··他想问一句:陆离你呢,陪我演了这么久,又可曾入了戏,进了局·然而已经没有机会问了,天谴已至,如果他再不离开,天雷会连着大秦的皇宫一道给劈成碎砖烂瓦。
直到此刻他仍旧不舍得拉上陆离一起承受天谴之苦,于是飞身跃出窗外,引着天雷往皇城外奔去··陆离微仰着头注视着房梁许久,梁上空空如也,屋内一室寂静,忽有微风穿堂而过,带动烛影摇曳,半敞的窗扇晃了晃发出轻响。
走去关窗,看到紫金色的雷电好像往城外的东篱山去了,只是雷声犹在耳侧,一声声听得心悸,于是再拿起奏折批阅时一颗心提着再也平静不下来··雷声渐渐小了,不觉坐到了天亮,到了早朝时间,还未拉开书房的门就听到外面几名洒扫太监正在议论,说:昨晚上听雷声这么大,吓得我一夜没敢睡,以为是场暴雨谁知只是旱天雷。
哎你说,该不会是有人做了坏事遭了天谴罢·“你说什么”·“啊,皇上饶命”小太监这才注意到陆离在身后,忙转身磕头:“奴才不是在散播封建谣言,只是随口说着玩的啊。”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陆离的声线沉了几分,发白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小太监吓得发抖只好又重复了遍,末了指着东篱山的方向说:“皇上您听,现在雷声隐隐还在呢,里面夹着说不上是人还是兽的惨嚎声,恐怖如斯。”
金枝玉叶的狐族太子,狐王狐后的掌上金珠,胡说从小到大没尝过半点“疼”滋味儿·原以为天雷劈在身上也就那么回事儿,顶多要了命去,竟原来这世上还有另一个词叫“生不如死”。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时,胡说一下就瞪大了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第二道天雷劈下来时,背上的皮肉一点点焦糊,他咬破了唇忍着,第三道天雷劈下来时,他眼前发黑跪在了地上,而到了第四道终于忍不住疼喊出了声,头一次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
但慢慢的,随着知觉与意识的丧失,好像又不怎么疼了,剩下的只有麻木·身子是麻的,心也是麻的,就连喉咙都失去知觉再喊不出声··雷火把整座山都烧着了,火光中浮现出陆离的脸,那人在离他不远处停了步,哑着嗓子问:“你都听到了”·发麻的手指不住地发颤,胡说艰难地撑着一棵老树干爬起来,还没说话先呕出一口血,艳极的脸庞上是凄凉的笑:“对,都听到了,所以别再骗我说你爱我。
我是头笨狐狸,怕会忍不住再信你·”·“……”喉结滚动,陆离到嘴边的话就没能说出来·见人身子一晃,上前扶住,双双跪坐在地上,捧着胡说的脸去擦他嘴角涌出的血,竟越擦越多,把人打横抱起,道:“我带你回宫找御医。”
话声未落忽然怀中一轻,红衣乌发的少年已然成了一只银白雪狐的模样,蜷缩成一团,身上遍布斑驳的烧伤与血迹··“我早便说过,你这傻白甜的- xing -子迟早是要吃亏的。”
一道无奈的轻叹自空中传来,同时怀中的狐不见了踪影,抬头见树梢上站着名面容冷峻的黑衣男子,而狐已被他轻轻托着··“是你”陆离危险地眯起眼睛。
云察自高处俯视着他,“妖不能伤人- xing -命,违之必受天谴,这些你从不知道吗,竟利用他为你杀人”·“知道又如何”陆离声线一沉:“放开他。”
云察冷笑:“你还真是渣得明明白白·也罢,这次就当是让这头傻狐狸长长记- xing -,教他以后还敢拿自己的真心去换别人的狼心狗肺·”·一顿,垂眸望向怀中,颇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狐狸,你这代价未免过于沉重了些。”
话毕,身形一闪化成黑色电光转瞬消失在天际··胡说醒来对上云察担忧的视线,一怔,难过地苦笑说:“没想到被你说中了,他真的是个冷情冷心的。
不过我可没哭着去找你,是你自个儿来找的我·”·“你三魂七魄被天雷震碎了个干净,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不管你难道等着看你魂飞魄散吗”·“别说了,我心里正难受呢。”
胡说蜷缩成一团毛球,又往云察怀里钻了钻,闷闷道:“去哪儿”·“还能去哪儿,当然是送你回家,你这次离家出走可算把狐王狐后急疯了。
要是他们看到你伤成这样,还不心疼死了·”·胡说又没动静了,像是再次昏了过去·嘴唇抿成直线,云察加快了御风的速度,也许只有狐王狐后才能保胡说一命。
然而回到狐王府时滔天的烈火让他一下失了镇定··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狐狸的尸体··云察抱着胡说冲进大殿,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狐王,上前查探发现早就没了鼻息。
这时屏风后传来轻响,忙跑过去,见狐后趴在床边奄奄一息··把胡说放在床上,云察扶起狐后,“伯母发生了什么什么人来过”··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狐后即使命不久矣依然冷艳高贵,将雪狐的矜傲表现的淋漓尽致。
见儿子三魂七魄尽碎,她心疼得红了眼眶,“果然还是没能躲过雷劫,悦儿啊你怎么就不能听娘的话好好在家待着呢·”·一顿,眼神又亮了起来,喃喃地说:“幸好你离家出走了,才能免遭屠杀。”
说着,狐后将自己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渡入胡说体内,修复他残缺的魂魄··胡说慢慢苏醒,看到眼前一幕瞳孔猛地缩成一个小点儿,短瞬静默后一把抱住狐后:“娘亲你怎么了,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别问了。”
狐后摇摇头,慈爱地摸着胡说的脸:“别想着报仇,你斗不过他的·”·“是神”胡说抱着狐后,恨恨地说:“您和父王一直与人为善受百妖爱戴,所以凶手不可能是妖。
是神对不对,是神族的人对不对”·“……”狐后笑容惨淡,取出妖丹在掌心凝成一点,打入胡说眉心·瞳孔微微放大,胡说的眼神逐渐失去了焦点,再次昏过去变回了原型。
·“娘亲希望你能不被仇恨束缚,还有心爱与被爱,所以不得不封印你的记忆·”狐后呕出一口心头血,声音嘶哑地说:“悦儿,忘了这一切,忘了你雪狐太子的身份,也忘了你自己,平安快乐地过一生罢。”
随之胡说雪白光泽的皮毛慢慢变成深灰色,蓬松的尾巴变得枯焦,两只毛绒绒的尖耳也耷拉了下去……·三百年后··老鹰王打下万年基业功成身退,携鹰后归园田居;新鹰王于今日登基,是妖界一大喜事。
豺狼虎豹蛇兔鼠各妖族纷纷送来贺礼,其中有几位与云察是自小一起玩到大的,所以不仅礼来了,人也笑盈盈地到场·鹰族的长老们- cao -心- cao -力地在断崖边办了百十座酒席,招待各族的贵客,又请来了族里最美艳的舞姬。
云察被发小们拉住调侃,说他千年的太子熬成王,总算是出人头地了,推杯换盏间,酒已过了三巡·平时酒量再好的遇着今日金樽美酒轻歌曼舞也忍不住有些迷醉,像人间的那些公子哥一样暴露出风流本- xing -,评价酒好人美,春宵千金,一时没人注意有只灰色的小狐狸从酒桌下方穿过,蜷缩成一个毛团从旁边的缓坡一溜儿滚到了崖底。
断崖下的山谷里长着一大片野花·云察一直待他极好,今天是云察的大日子,旁人都送了贺礼,胡说也想送点儿什么,几天前他就盯上这片花海了,不过花要现摘现送才香,所以才寻了个机会溜下来采花。
红黄橙绿青蓝紫,胡说有点挑花了眼,不知该采哪朵才好·正纠结着,有只还没成精的山兔从旁边跑过·胡说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骤然一亮,将采花的事忘在脑后,朝山兔飞扑过去。
一狐一兔你追我逃穿梭在花丛中,谁知狐狸捕兔,竟有他人在后·眼见快要追上兔子了,胡说突然脖子一紧,竟被一只手捏住后颈给拎了起来··扑腾着四只小短腿惊慌地猛一回头,见抓着自己的是个身穿紫衣头束紫冠,手里徐徐摇着一把紫玉描金折扇的贵气公子,正在对他笑,一双墨中透紫的桃花眼一眨一眨无限轻佻精光毕现。
胡说被他一身紫气熏得愣了愣,就见对方“啪”将扇子一合,手腕一翻凭空托出个金丝笼来把他整只装了进去,拿把精致的小金锁锁了门才笑眯眯地自言自语说:“今日虽然又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不过好像也不虚此行。
九叔最爱圈养四脚毛绒,用你这只小狐狸跟他作交换,也算投其所好·”·说罢化成一道紫光消失在山谷之中·胡说终于回过神来,见四周仙云缭绕瑞气腾腾已经到了仙界,穿过一片雾海是座清幽雅致的宅院,“白执帝君府”五个大字潇洒刻于白玉匾额之上。
 ·☆、二 帝君白执· ·祥云万里,瑞气千条··因得了白执帝君的庇护,帝君府灵气充沛带着淡淡的冷香,呼吸一口都觉得心旷神怡,让胡说暂时忘了被人捉住的恐惧。
再说君玄走起路来没个正型,步子迈得风流倜傥,描金画扇摇得不疾不徐,笼子在他手里晃晃悠悠的,害得胡说晕头转向哪里还有心思顾及自己的处境··沿着格调古雅的回廊一转弯,极目之处栽种着几树棠梨,雪白花瓣簌簌而落,冷香正是因此而来。
树影间隐隐绰绰露出一个人的身形,月白仙袍银发流光,姿态洒然——胡说猜他也许就是这府邸的主人——白执帝君··传闻洪荒伊始时,神族四分五裂,势力割据一方,是白执凭着铮铮铁腕以一己之力统一了神界,成为万神之主。
如今他得有几万万岁了,论起辈分来就连当今的天君都得毕恭毕敬地尊他一声“太爷爷”,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家··看到隐在树间的一剪侧影,君玄脚步一顿。
胡说正疑惑对方为何停下,就见他摸出一块金丝方帕盖在笼子上面,朗朗清清地笑了一声:“九叔,瞧我今儿个给您带了什么宝贝”·宝贝指的是自己吗胡说抖了抖软趴趴的尖耳,精神一振,紫衣人要把他送给谁白执吗·探出爪子想撩开帕子看一眼,却发现帕子被施了法掀不动,只好悻悻地收回手,枕着两只前爪神情沮丧地趴在笼子里。
“呵——”这时,耳边传来一声温和从容的轻笑,另一道声音传来:“怎么,逛遍了三界的烟花地,今天终于舍得回天庭了”·声线犹如成年打磨的古玉,入耳深沉温柔,仔细听又带着点儿冰雪初消时的冷意,竟出奇得好听,让胡说不禁开始好奇这人长什么模样,总之不大像是个活了几万万岁满脸褶子的糟老头儿。
“九叔可别奚落我了,我刚回来,没急着去见老头子就先赶过来给您请安了,难道还不够表达对您的孝心吗”君玄慢慢悠悠从白执身后绕过,执扇的手腕一抖拂掉石凳上落满的梨花,笑眯眯入了座,将金丝笼搁在石桌一角。
桌上是一张白玉棋盘,周围刻着云纹,零星点缀朱红碧绿的细钻,又配以金漆描边,七分素雅三分金贵,倒是件难得的珍品·而纵横交错的网格上黑白两色棋子对峙,势同千军万马鏖战,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落下一枚白子又拾起一枚黑子,悠闲之意仿佛将天下玩弄于股掌之间:“本帝并不觉得把你从温柔乡的醉生梦死里捞出来的——是你对本帝的孝心。”
“嘿嘿·”君玄屈指蹭着鼻尖讪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九叔的眼睛·”·“说吧·”白执凝视着残局并未抬头,笑容温和,语气偏让人听出几分清冷:“今- ri -你既来了人又带了礼,如此费心,究竟想从我这里要点儿什么回去”·把金丝笼往前一推,君玄“唰”展开了描金画扇徐徐摇着,过分风流的脸上堆起三分笑意,“我想用这个,换您的‘天|衣’。”
落子干脆,语气更干脆:“不换·”·摇扇的动作一顿:“您还没看过笼子里是什么,就说不换”·“‘天|衣’与本帝气运相连,不是你随便就能拿去玩的。”
白执微笑,“如果不说清楚要它做什么,本帝凭何给你·”·“说给你听也没什么·”勾起嘴角,紫玉描金的画扇又在手中慢慢摇了起来,带出阵阵香风。
“前个儿我去了趟地府,在鬼界遇到个品貌- xing -子都颇合眼缘的书生·可鬼都是见不得光的,见光则魂消魄散,我若想带他离开鬼界,总得找个什么东西遮遮罢”·“叫什么”·“子书,顾子书。”
觉得这样说似乎还不够,轻声补了句,“挺温和的一个人儿,明明是鬼,身子是冷的血是黑的,可靠着他时,却让人觉得整颗心都是暖的·这个人啊——倒是跟我以前遇到的那些个,都不一样。”
抬眼淡淡一瞥:“真心喜欢”·眼尾一挑,嘴角噙着三分笑意:“自然真心·”·“真心——”一顿,似乎已经看穿所有:“你可有心”·君玄笑而不语,低垂下眉眼反复观望着扇面。
一面作了画,画的是片开在断崖处的灼灼桃花林;另一面题了字,写的是首酸到不能再酸的情诗··“前天是花仙,昨天是雪妖,今天又来了个顾子书·”白执温声说,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单纯的评价,“似乎还未有哪个人,能让你搁在心上超过一月的。”
“哈,哈哈哈——”嘴边的笑意终于扩大,君玄笑出声来,“无心又如何无心也比有些人冷心得好,终是害人害己。”
像是意有所指般,他停顿了一下,一双紫瞳锐利如刀直直望向白执过分温和的眉眼:“你说呢,九叔”·白执望着棋盘答非所问:“你这荒唐- xing -子该收收了,如此风流成- xing -,将来如何继承天君之位”·说话时指尖黑白两色的棋子不断交替,落子无悔,一盘残局竟也快分出了胜负。
纵观全局,黑色一方步步紧逼,似乎胜局已定··“这太子爷的位置轮不到我来坐,我也不稀得坐·”君玄笑眯眯道:“就算我父君再不济,三百九十九个老婆哪个不能再给他生个儿子出来多得是人继承他的大统。”
胡说心叹:原来他竟然是神族的大殿下,这就不怪他花心了,因为他爹天君的风流韵事在三界就是出了名的··见一个爱一个,睡一个册封一个,到如今大小天妃没有过百也有九十,叫不上名分的美人儿就更多了,据说因为这个,天后最近一直在跟天君闹和离呢。
君玄往前凑了凑,拖长了话音问:“不过九叔——我倒想问问,三百年前你历劫回来,为何要将天君之位让给我父君来坐”·让位胡说的耳朵又支了起来,他觉得这趟天庭来的也不亏,听到好多神界的秘闻八卦。
白执是万神之主,稳坐天君之位几万万年,只最近几百年才突然退位不再过问三界中事,原因外界众说纷纭,但一直没有定论··有人说他是厌倦了权力斗争想隐居;也有人说他是受了情伤,痛失心爱之人心灰意冷;还有人说他在三百年前渡劫失败,法力尽失已无能再当天君之位,不得已才退位让贤。
胡说也很好奇为什么然而白执淡淡的一句话,却瞬间击破了他试图挖个大八卦的幻想,“本帝退位的原因,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么”·胡说:“……”他知道但我不知道啊帝君。
“嗒”一声轻响,最后一枚白子在棋盘上落定·君玄一瞥,见本该黑方获胜的残局硬是被白执扭转了局面,变成了和棋,棋盘上黑白双方势均力敌,相互牵制不分高低。
挑了眉毛,将画扇一折一折收好,嘴角勾着:“这些不愉快的暂且不提·不过九叔,您真的不打算同我换么,哪怕借也不成”·“不成。”
依旧是不容置疑··“您先别这么急着拒绝我,待看过笼子里的小东西之后再做定夺也不迟·”君玄笑意不减,挥手掀去了方帕··笼子里,胡说正用两只前爪扒着金栅栏,张着- shi -漉漉的大眼睛认真听八卦,帕子突然被掀掉,光线晃了他的眼,而逆光中的那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线。
白衣银发,一双淡银色的眼眸,古银色的护额上眉心缀着一枚水滴状红色晶石,温润如玉是他,清冷如玉也是他,一举手一投足间都是恰到好处的斯文儒雅,让胡说一下看愣了——·原来白执根本不是个几万万岁的糟老头儿,而是他所见过的最好看、最想黏住永不撒手的人。
感受到胡说炙热的视线,白执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本是淡淡一瞥,待看清璀璨精巧的金丝笼里趴着的是头灰色的狐狸时,古水无波的银眸里竟浮起几丝波澜··君玄面露期待:“我在巫云山找到的,九叔觉得如何”·听到“巫云山”三字,白执更是眉头轻蹙,但这丝异样稍纵即逝,让人不可捉摸,视线收回时便又神色如常了。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拾起手边的翠玉杯,吹散茶面上落着的几片棠梨花瓣,淡声道:“你怎么把它捉来的,就怎么把它放回去罢·”·微风过,雪白的花瓣簌簌而落,沾了白执满肩,听他笑意温和地说“你把它放回去吧”,胡说心中一阵感动——白执帝君真是天底下最好最温柔的人。
谁知那人接下来又说:“这狐虽然珍稀,却并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品种·”·“吱哇”胡说攀住栅栏一下站了起来,可怜又委屈地瞪着白执,分辩道:“谁不讨人喜欢了,云察他们都说我可爱呢”·但他的控诉在白执听起来,不过就是一阵奶声奶气的狐狸叫而已,动作一顿,再次看了胡说一眼,对上黑曜石一般的- shi -亮眸子时微微一怔。
“品种不讨喜”君玄打量着胡说:“不会啊,我看到它时它正在追兔子,四条小短腿蹬得比什么都快,挺可爱的·”·白执回神,笑着摇摇头:“你可知它有一俗名,称‘膏药狐’。
喜欢谁就黏在谁身上,而一旦被黏住就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抠都抠不下来·”·君玄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他本想拿这只小狐狸向白执讨个人情,却没想到竟看走了眼弄了只人见人厌的膏药狐做礼,看样子这桩买卖今天是做不成了。
“膏药狐怎么了膏药狐也是狐,也一样单纯可爱萌萌哒”胡说气得跺脚,抬头却见白执正盯着他,但一双似银非银的眸子又像在透过他看着其它的什么。
忙闭了嘴,乖乖巧巧地趴在笼子里作斯文状,又委屈地冲白执哼了几声,“其实我根本没有狗皮膏药那么黏人啦,再说想要一直陪在喜欢的人身边有什么错吗”·白执却在四目相对时移了视线,不再看他了,一杯茶水饮尽,施然起身,肩头发上的梨花随之而落:“不怕被它黏上你就带回去仔细养着,不想养了就拿去放生,多少是条- xing -命,你别一时贪玩祸害了它。”
·君玄看了眼胡说,突然起身叫住白执:“九叔”·白执一顿,却未回头:“天|衣你就不要惦记了·既然天君管不住你,本帝总要替他管着你些,不能由着你一直荒唐下去。”
“说起荒唐——”紫眸深沉凝视着前方背影,君玄似笑非笑:“我们叔侄二人究竟谁更荒唐”·“……”白执默而不语,抬腿欲走。
“无论是谁捧着一颗炽热的心肝给你,你都得给人摔到地上,又恨不能再碾上几脚,就你这冷情冷心的,活该母胎单身万万年”·“……”脊背些微僵硬,仿佛被钉在原地,白执良久未动,身后梨花飘落,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苍茫的白与萧索。
胡说瞧着,心中忽然漫上种异样的情绪,眼眶酸酸的疼,便扒着笼子远远冲白执叫了一声:“呜呜呜,呜呜·”·叫声提醒了君玄,他打开金丝笼揪着胡说的耳朵把他从笼子里拽了出来,疼得胡说呜哇大叫也不顾,说:“你难道从未想过,倘若他还活着呢,倘若这只小狐狸,就是他呢”·“……”白执衣袖一挥,只见几棵棠梨树竟开始活动起来,直到形成一排密不透风的屏障,将君玄与胡说隔在了外面。
带着冷香的声音从屏障后传来:“从今日起,帝君府中可以出现任何四脚毛绒,唯独再不养狐·”· ·☆、三 惨遭狗撵· ·白执帝君府一趟碰了壁,君玄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到了座气派的宫殿前抬头看,这神殿的名字就跟它的主人一样不让人省心——招摇殿·胡说想,君玄紫衣紫冠画扇在手,又顶着天君长子的身份,行动之间也的确配得上“招摇”二字。
还未进门,不懂察言观色的童子没看出主子的郁闷就笑嘻嘻地迎上前道了句:“嚯,殿下厉害打哪儿捉来只毛光水亮的狐”·“呵呵。”
君玄一声凉笑,拢起折扇在铃铛脑门上敲了下撒着心头火,递上金丝笼时表情却还是笑眯眯的,“给,拿去放生”·捉了狐狸打算送人却做了赔本买卖,再留着没什么用处,但刚从巫云山回来又立即折回去似有不妥,看到铃铛才想起这差事不算难办,让童子去就成。
然而,听到君玄要把自己送走,胡说却有点儿不乐意了——他还不想走··接了笼子一手揉头,铃铛不解地问:“才刚捉回来就拿去放生,殿下不多养几天吗”·纸扇轻摇朝屋里走着,君玄语调轻扬话尾音节又重了下来:“让你去就去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记着把它安全送回巫云山去,要是少了半根毫毛爷唯你是问”·君玄哪知请佛容易送佛难,看向白执的那一眼教胡说见之不忘,思之如狂,不仅不想离开,甚至还琢磨着要找个法子混进帝君府,伺机跟白执帝君套近乎呢。
“哦,小的遵命·”铃铛答应着,转身跑出了门·胡说被锁在笼子里脱不开身,急得只想用爪子去抠门,摊开手时发现十指秃秃,才想起三天前刚被云察逼着修剪了指甲,别说挠门了,就连挠人都不可能,郁闷地耷拉下了尖尖的耳朵。
铃铛少年模样,头发绑成两只小球,跑起来蹦蹦跳跳的,正是爱玩的年纪,拎着笼子穿过几条天街,见路边有人在卖蛐蛐儿就停了下来··“这都是从人间捉来的蛐蛐儿王,百战百胜厉害着呢。
这位小仙友挑好了没,看看你要买哪个”·小贩极力吹鼓着,在胡说听来却是自相矛盾,都是蛐蛐王战无不胜,若以尔之蛐蛐斗尔之蛐蛐,又哪个能赢哪个会输·抬起毛爪子揉揉脸,他默默地说:“其实吧,像这种虫子我们巫云山一抓一大把,转手倒卖给鸡族能赚不少钱呢。”
但铃铛却好像被说动了,两眼发着光,看起来很感兴趣·正犹豫着要不要买,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小仙童,两人像是很熟悉的玩伴,三言两句就被怂恿着买了一只。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走,咱去斗蛐蛐儿·”·铃铛想起自己的差事,有点为难:“不行……殿下命我将这只狐狸放生,我得先去趟巫云山,回来才能跟你玩。”
“巫云山我知道呀,可远了,凭你的法力就算飞三天三夜也到不了,而且山上住的都是各种吃人的大妖怪,你去了不被他们扒皮抽筋做下酒菜才怪呢·”·胡说一听就急了,“谁说我们妖族吃人了,我们妖也是有原则的好不好再说,妖伤人会受天谴的,哪个妖这么蠢敢拿自己的- xing -命开玩笑”·铃铛却坚信不疑:“啊那怎么办”·“这样吧,你跟我来。
我知道个地方可以直接通往凡间,快得很,只一眨眼的功夫·”·两个小孩嘻嘻哈哈聊着天商量着等下去哪里玩蛐蛐儿,不觉就走了大半个时辰,早就远离了闹市来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松林前,隐约有雷声从林后传来,胡说机警地竖起耳朵,半点儿不敢大意。
进了林子后光线昏暗伸手不见五指,两人走得磕磕绊绊,而越往前雷霆之声越清晰,直到震耳欲聋时前方忽然一道阳光洒在地面,原来是林子到了尽头·松林之外,跃入眼帘的是道千丈高的漆黑石壁,有点像巫云山的断崖,但更- yin -森许多,陡峭的崖壁上悬着条宽十数丈的银色瀑布。
原来先前听到的轰隆声并非是雷声,而是水流带着千钧之力从崖上落下时发出的·水花飞溅在阳光下晶莹璀璨,扑面而来的空气因混合了细小水珠显得潮- shi -冰凉,倒是清爽。
胡说观察着四周,觉得此地美则美矣却带着森森寒意,尤其是冷光粼粼的漆黑峭壁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让他无故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铃铛也察觉到了,皱着眉问:“你确定这里可以通往凡间”·“我也是听老一辈的神仙们说起的,说这瀑布叫‘逆川’,一头连着天一头连着地,锦鲤跃龙门化龙就是在这里。
从这里跳下去就是人间·”·胡说心里“咯噔”一声,天知道他自小儿最怕的就是水,平时连洗澡都得用最小号的浴桶·现在叫他从这里跳下去岂不是要了他的小命·凑到悬崖边往下看,漆黑的石壁映得下方的云雾都是黑色的,一眼望不到底,而回声听起来嚎啕呜咽像是来自地狱。
铃铛打了个哆嗦心里发怵:“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我…我有点怕,确定不会摔死”·“笨啊我又没让你跳你只管把这狐狸丢下去不就行了狐狸都是聪明的,只要到了人间它就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
赶紧得,把它丢下去我们好去斗蛐蛐·”·这是个什么馊主意胡说气得毛都炸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以示警告。
铃铛还在犹豫,那小仙童却好像没有耐心了,夺过金丝笼扯掉小金锁,揪着胡说的尾巴把他拎了出来··胡说也看到了下方的黑色峭壁和黑云,只有那道瀑布泛着银光倾泻,怕被瀑布的一个浪头给拍死,吓得扑腾着小短腿哇哇叫。
揪着狐狸尾巴抡了一圈做最后的加速度,小仙童正要把他丢下去,在这危急关头,胡说突然冷静下来心中又有了一丝光亮——也许现在是他避免被送回下界留在天庭的最佳时机。
在即将脱手的那刻,他将全身力量汇聚腰部凭空一个鲤鱼打挺攀住了小仙童的手腕,随后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下去·对方吃痛想也没想就撒了手,他忙跳下地转身往松林中跑去。
二人反应过来去追,但林中漆黑,白白让胡说这只夜视能力优越的狐狸占了先,远远被甩在后面·直到跑出林子胡说才松了口气,但砰砰直跳的心脏却没半分减速的意思——现在他有更重要更紧张的事情去做——去帝君府跟白执做朋友,做那种黏黏糊糊搂搂抱抱难舍难分的好朋友。
喜上眉梢,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帝君府的方向一路狂奔,开心地快要飞起,穿过闹市时还惹了不少路人的哄笑,说‘瞧这只小狐狸多有趣哈哈,这小短腿叭叭蹬得,看着都重影了哈哈哈哈’。
前方祥云密布仙雾渐浓,出现了大片的楼宇,直觉帝君府应该就是其中比较清幽的一座·停下来想看看哪个才是,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狗吠,回头见有只个头堪比牛犊的青色猎犬正在他身后眼放绿光,吓得胡说狐躯一震,也顾不得认门了,随便朝着一个方向飞也似得逃窜过去。
死物,他第一怕水;活物,他第一怕狗··谁知道今天这么倒霉刚甩掉铃铛两人又遇上只专逮狐狸的猎狗,话说为何天庭如此威严神圣的地方还会有人养狗这种凶残的动物·猎狗迅疾如风,眼见得就要被追上了,胡说慌不择路看到有座宅子敞着门便想也不一头扎进去,惊着了院子里正在洒扫的小仙童们:“啊呀,哪里来的狐狸。”
话音未落又冲进来一头青毛犬,几人都愣了愣,“这不是帝君家里的青蒿吗”才想起提着扫帚满院子轰赶,“快走快走你们要打架出去打,可别弄脏了院子撞坏了东西”·顾不上听那几人在说什么,胡说被追得东躲西藏,见院子的一角有道拱门就跑了进去,身后有人“啊”了一声,急道:“不好,它们跑进公子的院子里去闹腾了,快去禀报仙尊”·前院恢弘大气,拱门后的小院却曲径通幽,青石小路两侧栽种着颜色素雅的花草,竟与帝君府有几分相似。
院子里摆设不多,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凳子上铺着棉花软垫·屋门半阖着,一阵轻微响动接着一阵压抑的轻咳,屋里人被狗吠声吸引了出来··猎狗一跃一扑,胡说一步一栽。
好不容易到了屋前,正想往门缝里钻谁知门竟然开了,于是这一栽就栽到了一人的膝盖上,撞了个晕头转向眼冒金星,抬头见是位宝蓝衣衫的斯文公子,嘴唇与脸色都带着病态的苍白,身子也是骨瘦嶙峋的,唯有眉宇间的阳光与干净的眼神教人瞧得舒心。
一把揪住蓝灿的衣摆荡秋千,胡说朝他投去求助的目光·蓝灿先是一愣,见后面还追着只狗时就明白了一切,微微一笑俯身将狐狸接在了怀中·青蒿见着蓝灿时就停下来了,但还是心有不甘地瞪着胡说。
回屋,再出来时蓝灿手中多了根鸡腿,扔过去说:“你吓吓它就够了,难不成还真想活吞了它如果饿了就吃这个,若被白执帝君知道你又动了杀念,有你好受。”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青蒿瞥了眼鸡腿表情不屑,长满獠牙的嘴巴一开一合竟然说了人话,语调高傲而冰冷,听着像是个二十出头的半大青年:“我痛恨狐狸。”
胡说瑟缩在蓝灿怀里,虽然心有余悸,但确定安全后还是冲青蒿做了个鬼脸:“臭屁什么,还不是仗着自己块头大才欺负人”·面对挑衅青蒿只异常高冷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院子。
胡说的心这才踏实下来,感激地凑上去用鼻尖亲昵地蹭着蓝灿的脸颊··蓝灿笑着,又牵出一阵抑不住的咳嗽,看起来极为虚弱·走到桌边坐下,捏了糕点喂给胡说,轻声说:“小家伙你是在向我道谢么不必,其实该我谢谢你才对。”
胡说不解地看他,又听他说:“我这院子啊,冷清了快三百年了·谢谢你今天的贸然闯入,才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说这话时,胡说看到他年轻朝气的脸庞上充满与年龄不符的萧索寂寞,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身上既没有仙气也没有妖气,像是个凡人,甚至他身上连人气也稀薄得可怜,整个身子冷得就像冰。
也许这人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阳光,胡说心想,因为对方温柔地捋着他的毛,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不停地说着话,絮絮叨叨地,说他向往外面的世界哪怕只看一眼,说他想和其他人一样用力奔跑,甚至用自己苟延残喘却无穷无尽的- xing -命去换一日自由也甘愿。
胡说不大明白为何他不能奔跑又为何没有自由,颠簸了一天有些累,简单吃了些糕点不知怎得就趴在蓝灿膝头沉沉睡去·做了梦,梦见云察已经是鹰族高傲的王了却还是喜欢怼他,每每拆他的台。
突然地,云察冷着冰块脸问他又偷跑去哪里玩了,为何差人翻遍了整座巫云山都找不到他的狐影,再不回去就要饿他三天不给饭吃·吓得胡说一颤,惊醒时睁眼却看到了白执,距离不远不近,就坐在他对面。
 ·☆、四 黏上白执· ·胡说不知白执是何时来的,之前的糕点茶水皆被撤去,桌上又换了新的··不知两人之前正聊着什么话题,只听蓝灿笑了一声,说:“身子还如之前那般时好时坏的,我倒是习惯了。
至于这只小狐,要多亏了您家养的那头恶犬·”·指尖摩搓着杯沿,白执状似漫不经心地问:“怎讲”·“今儿个我正在屋里歇息,听到院子里有狗叫声,开门就看到青蒿正追着这头小狐不放,才随手将它救下。”
蓝灿笑着解释,手温柔地在胡说背上抚着,“不过青蒿也是,这玩笑开得有些大了,您回头可得好好念叨念叨他·”·白执听罢只笑了笑,没说话。
无意低头见胡说睁了眼,蓝灿轻“呀”了声,说:“瞧,咱之前说了这么久的话它一直都呼呼大睡,这才刚开始说到它,它就醒了·”·掀起尊贵的眼皮,白执一双似银非银的眼眸淡淡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让胡说恍惚了一下,心跳骤然漏掉半拍——他竟然在那双宛若冰镜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团小小的、说不出得可爱又带点儿憨气的灰色毛绒。
蓝灿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胡说,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更是把他抱在怀中,“初见它时,我就觉得它的眼睛乌黑明亮,肯定极有灵- xing -,现在越发瞧着它可爱了。”
白执目光平静地与胡说对视,良久才含笑说:“的确可爱·”·胡说一喜,总算从白执那里得到一点肯定的评价了,那人夸他可爱呢·谁知正洋洋自得时,又一桶冷水兜头浇下来。
“但它是头膏药狐,此刻你喜欢它,自然不介意它时时黏着你·但若哪- ri -你厌了它,它却依然黏着你,你又当如何”·胡说:“……”刚冒出的兴高采烈小火苗就这样灭掉了,趴在蓝灿怀中委屈又可怜地弱弱叫了两声,赌气不肯再看白执,却没注意对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几次都落在他身上。
“若帝君不说我真的不知它是只膏药狐·”蓝灿倒是直接:“但它喜欢黏人最好不过,我这院子冷清,有了它我也算有个伴儿了,除非它厌了我,我绝不会烦了它。”
“能有你这样的主人,倒是这狐的福气·”白执笑了笑,不再评价·院中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有名白色仙袍玉冠束发的男子进了屋··虽同穿白袍,他的衣服纹饰明显不如白执的繁复华贵,但多了些飘飘如仙的感觉,俊朗的面庞也与白执的温润不同,多得是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冷漠。
若说白执是可以恣意洒然的神,那此人就是不得不以天规克己的仙··而这人进屋之后没先看白执,而是神情紧张地将蓝灿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听童子说有两头畜生闯进来撕咬,怎么样小灿,没伤到你吧”·蓝灿虽然看起来身体虚弱,但之前一直笑着。
而看到此人后他的脸色更苍白了,笑容也瞬间消失,语气冷冰冰的:“无碍,有劳仙尊挂念·”·胡说猜得不错,来人正是众仙之首,仙尊赤穹·面对蓝灿的冷淡,赤穹只是嘴角抽搐欲言又止,但当注意到他怀中抱着的狐时,目光一下严厉起来,冷声道:“谁叫你碰它了,这小畜生身上有多脏你知道吗还不快扔了”·说着便要去夺。
胡说见赤穹的第一眼就没多少好感,此刻见他发怒更是油心底生出畏惧·见那双大手正要掐住自己的脖子,怕得直往蓝灿衣服里躲·蓝灿也护他,抬头瞪着赤穹,单纯澄澈的眼底竟有几分怨恨:“自由已经没了,尊上是想把我的命也一并夺走吗”·这一声吼得响亮,让赤穹愣了神,手堪堪僵着,脸上的表情有一瞬让人觉得他快哭了,但又有一瞬让人觉得,他是真的想将蓝灿的- xing -命一并夺了却又舍不得。
而蓝灿说完这句便是一声比一声剧烈的咳,弓着身脊背发颤豆大的泪珠滑出眼角,自然也无力再抱得住胡说··“小灿,你……”赤穹喉结滚动了几次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手抚在蓝灿背上拍着,眼神里有几分心疼,可转眼看到落在地上的胡说时又是一沉。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胡说心道不妙,他不怕被赤穹丢出门,怕就怕对方先把他掐死再丢出门·眼下看来蓝灿是指望不上了,能保他小命的只有一人·于是两步奔跑一步起跳,不管白执愿不愿的,反正他是跃上了白执的膝头。
“……”明知趋利避害是动物的本能,但胡说的举动还是让白执微微一怔··这小狐的身子轻巧灵活,爪子上的肉垫软软的,踩在腿上的感觉似曾相识,所以再看这灰不溜秋的毛团时竟觉得顺眼许多。
抬手揉着狐狸的头,又端了自己喝过的杯子喂它茶水,局外人一样旁观着两人的纠葛,一如既往地温润平和··胡说却有点儿不淡定了,白执哪怕对他示一点儿好都能让他开心到飞起,更不用说是摸头杀了。
但此刻却无法完全开心,因为蓝灿的情况看似不大妙,苍白的脸庞起了层异样的潮红,呼吸极其不稳··正担心着,就见他“哇”得吐出口血,昏了过去。
赤穹有些慌了叫着蓝灿的名字将他抱起,方寸大乱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高高在上的仙尊·胡说好奇两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怎么看着像是赤穹将蓝灿关在这四方小院的。
将蓝灿平放在床上,赤穹回身进门后第一次跟白执说话:“白执,救他·”·胡说耳朵一抖,任谁见了白执都得老老实实敬一声“帝君”,赤穹竟敢直呼他的姓名再看赤穹的表情和语气,明明是求人也没多少求人的模样,架子着实不小。
白执却也不恼,淡淡道:“早对你说他这院子你少来为妙·明知他不想见你还来,不是存心跟他添堵么”·“算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眼尾一扫,白执笑意温和:“仙尊欠本帝的人情还少吗,怕是真到要还的时候,该还不起了·”·话音未落,赤穹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剑锋赤红的剑来。
胡说心中一紧,以为对方要挥剑劈来,谁知他却一剑刺入自己胸口,剜出一点心头血来,以血为引结下咒枷立下毒誓··剑落在地上,赤穹捂着心口面色苍白:“你总该信了罢。”
“说到人情——眼下就有一个要仙尊还的·”笑意渐深,白执将茶盏搁回桌上,起身往床边走:“百花仙请愿多在人间逗留几日晚些再位列仙班,此事还请仙尊通融。”
“自然·”赤穹自觉地让开位置,见胡说还黏在白执身上,目光- yin -冷·白执抬手轻轻一挥,像抚落一粒尘埃般将胡说从衣摆上扫了下去。
在地上滚了几滚,胡说落在一个摆着古董花瓶的角落·等他爬起来站稳再想往白执身上黏时,却发现挡在床前的屏风被白执布了结界,进不去更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半柱香时间过去,白执最先从屏风后走出,看来为救蓝灿颇费功夫,他一双似银非银的眼眸光彩似乎也暗淡了些·胡说不解,生了病为何不去请药仙,而非要请白执来救。
屏风后传来蓝灿低低的咳嗽声,听着人已经苏醒了,接着又是一阵争执,最终赤穹铁青着一张脸出来,还频频回头语气强硬地说:“没错,我就是要让你苟延残喘痛不欲生千万年,离开这种事你最好想都别想”·转身见白执还在,一僵,脸色变了几变才恢复三分镇定,“这次多谢。”
“就他这身子经不住几次折腾,你该让的就让着他点儿·”白执淡淡地说,没有太多劝慰的意思,更像是单纯地在陈述事实··赤穹点头,回望了一眼蓝灿。
对方面朝里侧躺着,明显不想多看赤穹一眼·无声叹了口气,道:“我和你一起走·”·胡说往床上看了眼,又叫了几声,不知蓝灿是在赌气还是睡着了,没有回应他。
胡说心里有些难过,觉得自己对不起蓝灿,因为人家这么喜欢他,他却还想着跟白执走··但这丝愧疚稍纵即逝,白执刚一抬脚他便轻手轻脚地攀住白执的衣服后摆黏了上去。
赤穹看到这一幕也没提醒白执,看来是真心不希望胡说留在蓝灿身边,巴不得他赶紧跟人滚蛋··走出大门时胡说才看到上方悬着的匾额,原来这座府邸叫做“明韶宫”,是仙尊的住处。
帝君府隔得也不远,转过两条街再过一座石桥就到了·胡说惊异于他挂在白执身上跟了一路竟没被发现·还是说为救蓝灿耗费了白执太多灵力,他已经虚弱到有东西挂在身上都觉察不出·直到白执在帝君府前停下,胡说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白执是何人他想让谁黏,谁才能挂在他身上,若他不想,抖抖衣服任谁都得像芝麻绿豆一样从他身上滚下去··白执转身,垂眼居高临下地望着跌落在地的胡说,淡声说:“你究竟要跟到什么时候,本帝说过,帝君府再不养狐。”
胡说摔得灰头土脸,只剩一双乌黑溜圆的眼睛闪着光,爬起来锲而不舍地蹬着小短腿想跟上白执的脚步··白执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指尖对着地面轻轻一划立刻有无数小颗的土块在胡说四周炸开,崩到身上时麻麻的疼,逼得胡说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
再抬头时委屈得眼眶都有点发红,“你刚才明明对我很好的,不仅抱着我摸我的头,还喂我水喝了呢·我喜欢你想和你做朋友,你别讨厌我好不好·”·可惜胡说带着哭腔的话语在白执听来只是一阵变了调的狐狸叫而已,他唯一能看清的只有这头狐狸眼中闪烁的泪花。
这般- shi -亮的黑色眼眸久到快要记不清在何时何处见过,但他心中一直记着一句话:“别再骗我说你爱我,我是头笨狐狸,怕会忍不住再信你·”·“呵——”从来温润的眉眼间起了几丝凉意,白执看着胡说却又不像在看胡说,勾着嘴角凉凉念了句“这般撵你都不走,的确是只笨狐狸。”
说罢便化作一团白光从胡说眼前消失了,不知是进了府还是去了别处·但帝君府敞开的大门却在他消失的同时紧紧关上了,当真决绝得一丝余地也不留·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帝君就要被打脸了,大型真香现场+追妻火葬场·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 ·☆、五 胡说失踪· ·天庭最近出了桩新鲜事。
从帝君府门前经过时总能看到有只灰色的小狐狸窝在旁边的草丛里,一脸痴汉状盯着紧闭的大门,模样儿可爱又可怜··同时据多位仙家反映,他们府上每到夜里就开始少东西。
比如卯日星君家少了只小鸡崽儿,广寒宫里少了只还没睁眼的小玉兔·而隔天一早,又准能在帝君府门外的草丛里找到所有丢了的东西··时间久了诸神也都瞧明白了,原来白执帝君是被一头膏药狐给缠上了,这些鸡呀兔子啊的,全是狐狸偷来讨帝君欢心的。
好在丢的不是多贵重的东西,神官们没打算追究,反而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打赌,赌最后究竟是帝君先心软收了这只狐狸,还是那狐狸先气馁撇下帝君一走了之··白执是怎样的存在万万年前凭一己之力统一神界,三界六道莫敢不从,还没人见他因何人何事作难过,偏偏却甩不掉一只膏药狐,岂不稀奇·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进了招摇殿。
彼时君玄正左手搂一个美姬右手抱一个少年,就着美人儿的手喝着甜蜜的葡萄酒··墨中泛紫的桃花眼带着醉意,勾起嘴角唇齿间溢着酒香:“呵呵,原来九叔不是不抱,而是时候未到,看来这份大礼,我还是送对了。”
一抬手,丝竹之声戛然而止,身穿轻薄纱衣赤着雪白双足的舞女们停下动作,行礼告退·君玄起身,整理好微乱的衣裳,空手一翻描金的折扇便徐徐摇开,悠闲地踱出了门。
铃铛一直心虚将狐狸放走一事,怕遭责怪这几日每见了君玄就远远躲着,这次他迎面走来却躲也躲不过了,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殿下,小的一时贪玩才……”·“哎。”
扇子一竖阻了铃铛的话,君玄不怒反笑,捏着他婴儿肥的小脸笑眯眯道:“这狐狸,你放得好,该赏·”·铃铛一愣:“……赏殿下,我没,没听错吧”·示意铃铛跟上,君玄道:“就赏你跟着爷到巫云山玩一玩,回来正巧赶得上去帝君府要回礼。”
外界闹得纷纷扬扬,帝君府中自然也有个人过得不大安生··白执素来偏爱四脚毛绒,万万年来从各界搜集了不少珍品养在府中·怕是他平时和颜悦色的因此娇惯坏了这些个小畜生,没一个懂得察言观色的,就连喝口茶的时间都会有几个喜欢现眼色的跑来向他汇报外头那只膏药狐的情况。
一会儿说它送来了只鸡,一会儿又说它送来了只兔子,甚至连它窝在草丛里打了几次瞌睡扑了几次蝴蝶都一一上奏,扰得他耳边不得清净,只好进了书房反关上门,将那群小畜生都隔在了外面。
随手从架子上抽出本书翻着,刚开始无法投入,半个时辰后竟也觉得书里的故事有趣·不知看了多久,口有些渴,手摸到一边,发现杯里是空的壶里也是空的··欲张口传唤童子倒水,见夜色已深又改了主意。
提着水壶起身,出门时有几点- shi -凉落在脸上,抬头见是雨神正在布雨·仙界的雨与凡界的不同,别看它丝丝缕缕不急不骤,沾- shi -衣裳时却能冷到骨头里,肉体凡胎根本承受不住。
“帝君怎么还没歇息”扶桑正拿着几张厚毯子往动物们住的圈舍走,经过书房时看到白执站在檐下手中还拎着一只空茶壶,笑道:“口渴了吧,您把壶搁那儿就行,等我送了毯子回来就去给您倒水。
母狮刚生了一窝小雪狮出来,一个比一个可爱呢·”·白执没动:“它还在吗”·“啊”扶桑一愣,觉得这话没头没尾的:“您问谁”·“那只狐。”
“走,走了吧·”扶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说:“狐狸多聪明啊,雨这么凉,外头又没遮没挡的,它觉得冷了自然就走了呀·”·“也是。”
白执笑了笑,似银非银的眸子里明灭不定,不再说茶水的事,转身回了书房··扶桑觉得他今晚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见下着雨也就没仔细琢磨,加快脚步往圈舍的方向走去,忙完一阵儿就回了屋。
直到天亮雨停,出门听到几只能说人语的动物在议论,说昨晚那狐狸没有走而是躲在大门口的屋檐下避雨··“屋檐不过半尺宽哪里遮得住人呀,昨晚有风又有雨的,他浑身- shi -透冻得抖了一夜。”
真没走回想起昨晚白执在雨中出神又问他狐狸的事,扶桑心中有些不安,总觉得当时白执是动了恻隐之心打算出去的·若狐狸明明没走,他却回答“走了”,会不会误了帝君的事便急急忙忙跑出去确认。
屋檐下没见着狐狸的影子就往草丛里找,见狐狸常趴着的地方有片被压弯的杂草,旁边是两只新鲜的鸡崽和一只小兔,却唯独没有一个灰色毛团,看样子应该是走了,才彻底松了口气。
想想也是,仙界的日晒雨淋凭肉体凡胎少有受得住的,它能在外面坚守七天已属不易,知难而退情有可原·只是这鸡崽和兔子……犹豫了会儿,扶桑还是决定捡起来拿回府中。
几只初生的小雪狮还没睁眼就开始窝里斗,有只格外瘦小的被挤出窝饿了肚子,白执正抱着它用竹管喂牛乳··他银发未束白袍微敞,仔细闻身上似乎带着些酒气,让扶桑不由一愣——难道帝君昨晚回房后又饮了酒·不过这味道淡淡的并不辛辣,反而带着梨花的冷香,应该只是小酌几口,还没到醉的地步。
敛了心神,等白执喂完一管牛乳停下动作时他才走过去,轻声说:“帝君,我刚才出门看过,狐的确已经不在,不过它留了这些·”·“乖,再吃一口。”
重新取了管牛乳动作轻柔地掰开雪狮的嘴巴,任对方用小奶牙磨着他的手指尖,头也不抬淡淡地道:“它哪来儿的这些”·“听说最近卯日星君府与广寒宫里一直在丢东西,一家丢了鸡崽,一家丢了兔子。”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哦”白执一顿,似银非银的眸子斜着扫过去,见几只死物脖子上都有一排整整齐齐的牙印儿,快准狠,一看就知是一咬毙命。
目光微潋,嘴角弯起弧度,语气却还是不轻不重的:“倒是牙尖嘴利·”·扶桑没听出白执说这话是代表着高兴还是不高兴,便问:“那,帝君…是收还是不收”·“既然都拿进来了,就搁着罢。”
起身将小雪狮送回母狮怀抱,白执淡声道:“抽空包些银子给卯日星君和广寒宫送去,帝君府不能白拿了人家的东西·”·扶桑应了声“是”,忙把东西送去后厨之后又跑到账房支了些仙银,半点儿不敢耽搁地送到广寒宫,再跑一趟卯日星君的神殿。
听说是白执帝君亲封的谢礼,嫦娥仙子与卯日星君两人无不惶恐,直说:“不过是两只兔子几只鸡而已,帝君实在太客气了,即使那只狐狸不偷,若他老人家想吃肉了,我们还能不给不成”·无非是几句客套话,扶桑自然不会当真,笑着与人寒暄了几句后就起身告辞。
回去后还未进院子就感觉到府中气氛不对,有股寒意激得人后背生凉,像是出了什么大事惹得帝君发了龙威——白执的元身是条龙,银色的龙,上古神魔大战中唯一活下来的兽神,也是战神。
跑进院子就看到所有毛绒不管是化了形的还是没化形的都战战兢兢地在地上跪着,只有那头叫“青蒿”的猎犬站在最前,神情冷傲地与白执对峙··白执的神色依旧温润如常,唯有一双银眸锐利如刀,冷冷插在青蒿身上,周身散发出的威压竟让所有人都直不起身来。
很少见到白执这般,扶桑好奇发生了什么,便过去问旁边一名看热闹的小童:“朱槿,我不在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怎么它们都跪着”·原来,扶桑走后没多久负责烧饭的朱瑾就将胡说送来的鸡和兔都炖了汤给白执送去,退出房门时见帝君用汤匙在碗里轻轻搅了一圈又一圈却迟迟没有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汤都被搅得不冒烟了,立马喝下去难道还烫嘴不成”·“真没喝”·“后来才喝,但我没瞧见,不过收碗的时候碗是空的。”
把汤送去朱瑾又去忙别的事了,几只小兽在院子里追逐嬉戏·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他去收碗,穿过院子时听到它们在说昨晚的事,提到外头那只膏药狐·说它被雨淋了一整夜,一大早却还是衔了两只鸡来,可没过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撕咬声伴着狐狸叫,好像是它遭到了其它兽类的攻击。
它们几个好奇跑出去看,发现草丛里只剩了鸡和兔子以及一滩血,却不见了狐狸的影子··“几只小兽正说到兴头上,恰巧帝君这时开门听了个正着,之后……”顿了顿,朱瑾压低了声音道:“之后帝君的脸色就和现在一样了,将所有毛绒都纠集过来一一询问,凶手是谁暂且不提,总之一定要查出那只狐的下落。”
扶桑望着白执,感叹一声:“这哪是‘询问’呀,不用打不用骂的,只看帝君这眼神,明明跟‘严刑逼供’没差别了啊·”·“你追咬那只膏药狐的事蓝灿已对本帝说了,本帝不惩治你,并不代表本帝事事都纵容你。”
白执淡淡地说,温和的语气比平时稍低沉了些··“没错,之前我的确追咬过他·”青蒿道,一双墨绿的眼睛里充满骄傲不甘,但更多的竟是沉痛:“我厌恶狐这又骚气又矫情的物种,但今日这事不是我做的。”
“本帝没说是你·”白执轻飘飘道:“但你是今日最早出门的,即使未曾参与此事,此事却总与你脱不开关系·你若不实说,帝君府中怕是再留不住你。”
“……”青蒿一愣,倨傲的表情逐渐破碎:“帝君,为了一只膏药狐您竟要赶我走”·白执不语,无半分松动。
青蒿终于还是退了一步,他苦笑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狐咬狐一嘴毛,这事若要追究,元凶该是帝君您才对·”· ·☆、六 心愿达成· ·青蒿只说了个“银”字,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白执就不见了踪影。
威压随之消失,大家都松了口气,跪着的人纷纷从地上爬起来,不知是谁带的头,都跟着去银河边瞧热闹了··据青蒿所说,白执因为胡说的出现才将府里所有的狐狸都赶出去,他们因此对胡说怀恨在心,这才伺机报复。
银河通天,星光璀璨,是仙界的风景胜地,更是仙侣们花前月下谈情说爱的风水宝地,尤其是到了每年的七月初七,牛郎织女在鹊桥相会,美好的爱情故事感动着凡间无数的痴男怨女。
白执赶到银河岸边时,那几只搞事的狐狸还没走,正蹲在几块陨星上对着河面指指点点,表情女干猾里还带着点儿幸灾乐祸··“救、救命啊咕咚,救、救命”·因为有风水面并不平静,波涛汹涌还有大大小小的漩涡和暗流,稍有不慎就会卷入其中,而胡说正陷在河中央一个不大不小的漩涡中浮浮沉沉,声音断续地喊着救命,一张嘴就灌进去一口冰凉的河水。
狐狸大多都不会泅水,胡说更是天生畏水,好几次河水没过他的头顶,任他拼命划拉着爪子依然被漩涡卷着越陷越深,逐渐体力不支往河底滑去··眼见着小狐消失在水面,白执心中竟揪紧几分,冲动也好理智也罢,“下水救人”的念头一晃而过时他便随心去做了。
有道白影从眼前一晃而过,几只狐狸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刚才跳下去的人是谁·虽然不知白执为何要去救一只膏药狐,但本能觉得自己惹了麻烦,就想着赶紧溜之大吉。
谁知对方在跳水的同时竟施了定身法,让他们再动弹不得··那日白执留下一句“这般撵你都不走,的确是只笨狐狸”后再不肯见他一面,胡说原本是很伤心的,可再想想,才刚认识就黏着人家做朋友的确有点儿太冒失了,搁谁都会被吓着。
是他做的不够好,但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努力再努力,总有一天白执会发现他的可爱之处,到时再提做朋友的事白执一定会答应·于是便日日守在帝君府前,甚至还捉了小鸡和小兔送给白执煲汤补身体。
可仙界的鸡不如巫云山的野鸡好捉,都养在高墙大院里,想捉一只还得翻墙进去,为此他摔了不少的屁股蹲儿··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然而整整七日,帝君府不停有人进出却一直不见白执,任胡说再多的信心也逐渐被消磨殆尽,偏偏昨晚又下了雨。
雨势虽然不大,但淋在身上时锥心蚀骨的冷,冻得他缩在屋檐下抖了一夜,也想了一夜·或许白执真的很讨厌他吧,否则哪怕只有一点恻隐之心,都不会让他一只凡界的小狐狸遭受仙雨侵蚀,于是决定天亮时离开。
但离开之前他还是去捉了几只小鸡,想送给白执当做离别的礼物·然而,没等他走出栖身的草丛,突然围上来一群狐狸对他又打又骂,步步紧逼,直到银河边一把将他推入水中。
拼命划水却只能在漩涡里越陷越深,胡说无助地喊着“救命”,先是叫着白执的名字,昏昏沉沉间又想起了云察·想要是那块冰山在,定不会让他受这种委屈,于是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何作死来了仙界,若老实在巫云山待着,如今云察成了鹰王自己也能跟着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直到又呛了口水,才惊觉自己正漫无边际地想这些不中用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快死了,传闻在死之前人都会神游太虚,便急得快要哭出声来·这时隔着澄澈的水面有道白光一闪,似乎是跳下个人来,但他已经无力去想对方是谁,开始缓缓往河底沉去。
有只温暖的手轻轻牵住了他的小爪子,那人的声音响在耳边时也是暖暖的,“狐狸,狐狸”·被谁抱在了怀里,胡说想睁开眼看一下,眼皮却沉得厉害怎么都睁不开,暖暖的怀抱害他做了一场美好的梦,梦中有名俊俏的红衣少年。
江南水乡,杨柳依依,清溪泛舟·石桥之上遍是观景的游客,少年挤在其中不知怎得竟一下翻过护栏落入水中,就快要溺亡时,有名男子从河中央的画船上跳下来将他救起,又足尖轻点踩着一路的水花把他带入岸边的客栈。
取了毯子将浑身- shi -透的少年包起来,男子无奈地说:“你跟来做什么,不是不让你来吗”·少年微抬下巴,不答反问:“你喜欢画船上的那个苏小姐么”·温柔地为少年擦着- shi -哒哒的头发,男子笑道:“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就敢这样问”·少年的模样七分乖巧三分魅惑,轻咬着嘴唇小声说:“我知道。
如果喜欢一个人,和他在一起时就会感觉很欢乐,看不到他时心中会一直念着,听不得旁人说他半点儿不是,总想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似乎猜到接下来少年要说的话,男子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笑容多了几分认真。
而那少年抬起- shi -亮的一双眼,一字一顿地说:“不管你喜不喜欢她,我都想说,陆离,我喜欢你·”·而回答少年的,是男子微微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少年惊异地瞪大了眼,告白时的理直气壮立刻被双颊的一抹绯色取代,慌得连手都不知往何处安放了,只好胡乱抓着男子的衣裳··唇齿相抵那人将少年按倒在床上,指头点着他的鼻尖拖着话音问:“问我喜不喜欢苏小姐——你说呢,嗯”见少年答不上来,便拉了他的手一根根手指挨着吻过去,笑意温柔:“你呀,还真是只笨狐狸。”
“狐狸,笨狐狸·”分不大清究竟是梦中还是现实,听到有人叫他,胡说费了很大力气才睁开眼··跃入眼中的竟是白执温玉般的眉眼,便以为还在梦中,吓得他赶紧闭上眼,睁开再看还是那人,才真正信了自己正被白执小心抱在怀中,而且已经上了岸。
虽然从水中出来时衣发尽- shi -,但白执身上因此沾了银河里的星星,周身星芒璀璨,在胡说看来半点儿也不显得狼狈,反而锦上添花般美好··早忘了对方昨晚让他在雨中淋了一夜的事儿,只窝在人怀中撒着娇,弱弱叫着:“帝君帝君,你是愿意与我做朋友了吗”·“既然会叫,看来是无碍了。”
白执微笑,但还是取了枚金丹喂给胡说··第一次见这东西,胡说有点新奇,皱着鼻子闻了闻又抬着爪子碰了碰,觉得闻着香香甜甜的吃了应该也没坏处才一口吞下,果然入口即化,接着一股暖流传遍全身,昨夜因仙雨受损的经脉也随之痊愈。
·“灵元金丹”,胡说不认识,跟来看热闹的小畜生们可全都认识·一颗相当于三百年的修为,太上老君一共也就炼了十来颗,作为白执寿辰的贺礼。
有着万万年修为的白执帝君自然不缺这千八百年的法力,但对于他们这些巴望着早日化成人形的小妖来说就珍贵多了,吃上个三颗五颗的,比自己辛苦修炼几千年都管用,他们可都惦记着呢。
但让人不解的是,不过是落了水而已嘛,顶多染点儿风寒,犯得着给这只狐狸吃如此贵重的金丹吗而且……而且帝君不是说了以后府中再不养狐么,现在又将这头狐抱回帝君府算怎么回事儿·唯一没跟去银河瞧热闹的是青蒿,他一直守在门外动也不动,庞大的青色身躯坚毅得就像一尊雕像,直到见白执抱着胡说回来,他才露出一副哀大莫过于心死的表情。
听亲眼瞧过的人说,看到胡说落水帝君想也不想就跟着跳了水,把人救上来后不但喂他吃了灵元金丹,更是以“残害同族”之罪,将那几只搞事的老狐狸抽了仙筋灵骨,丢回了人间。
“修行了几千年仙筋都快成形了却被抽去,疼得死去活来不说,没了仙筋灵骨,以后也就再没了修炼成仙的可能·青蒿哥哥,你说,以帝君温和的- xing -子,这惩罚是不是重了些”·“重了么”望着白执抱狐离去的背影,青蒿苦笑:“如果不重,他也就不是帝君白执了。”
众人不解,他却不再解释,只自嘲地喃喃:“究竟是谁在自欺欺人,又是谁明明舍不得更放不下,却从来都只装着不在意”·吩咐朱槿做些狐狸爱吃的东西送去,白执没有将胡说搁在动物们统一住宿的圈舍,而是把他带回了房间。
只是当白执想把胡说往地上搁时,小东西身上却好像生了胶,竟黏在他衣服上拽不下来了,哭笑不得,但对上它一双- shi -亮的眼睛时又耐下心来,温声哄着:“乖,松手。”
胡说还是紧紧揪着白执的衣服,直到此刻仍不敢相信自己竟与白执帝君做了朋友,说出去该是多有面子的一件事啊·生怕对方反悔,他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松不松,说好的做朋友的,万一我一松手你又反悔了怎么办”·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松手。”
白执又重复了一遍,虽然听不懂狐狸的话,但看到小家伙摇头也能猜出几分,便笑着说:“你放心,本帝不把你丢出去就是·”·“这可说不准。”
胡说撇撇嘴,抓得更紧了,说:“我可亲眼见了你出尔反尔,明明说好了帝君府再不养狐的,最后不还是把我抱进来养着了吗”·瞧着狐狸洋洋得意地模样,白执琢磨了下好像理解了其中的意思,于是抬手不轻不重地在胡说脑门上拍了一下,“得了便宜还卖乖,这谁教你的本事”·“不用卖,我本来就很乖。”
胡说抖了抖耳朵,往白执怀里一缩,果然是副乖乖巧巧的模样··“罢了,不撒手便不撒手罢·”白执拿胡说没了辙,只好由着他去,好在狐小身轻抱久了也不会觉得累,反而之前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一次从心底升起。
 ·☆、七 云察来啦· ·在帝君府的日子十分舒坦,胡说过得乐不思蜀··烧鸡是未足月的小鸡,金黄流油,连骨头都是酥的;烤鱼是刚捞上来的鲜鱼,香嫩味美,连鱼刺都入口即化。
即便如此,每次用膳时白执还是将鸡架拆了,鱼刺挑了,只扯下小块的精肉亲手喂进他嘴里··胡说喜滋滋地窝在白执怀里享受美食,还不时耍个小- xing -子,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指着满桌的美味:“我不要吃这个鱼,我要吃那个鸡。
汤呢我要先喝一口汤再吃一口菜·”·懂了狐狸的意思,指尖在它鼓囊囊的腮帮子上戳了戳,白执眼中含着浅笑:“好,那就先喝一口汤,再吃一口菜。”
说罢果然用汤匙盛了一勺鲜汤,又在唇边试过温度才喂过去··胡说美美喝了,开心地在人怀里打着滚儿,仰着撑得圆滚滚的小肚皮直打嗝儿·白执挠了下他的咯吱窝,痒得他边笑边颤,连连求饶:“啊哈哈帝君你欺负人哈哈哈嗝儿。”
“以后你再敢挑食,就不止是挠痒痒了,还要打屁股·”白执说,语气有些严肃声音却还是温柔的··胡说忙点头“不挑了不挑了”,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眼泪,乍看之下像个没人爱的小可怜。
但这几日见惯了狐狸装可怜,白执心中早就做到波澜不惊了,只微微一笑,竖着抱起狐狸带它去洗澡··旁边的扶桑与朱槿两人目睹了用膳的全过程,却惊得半张着嘴险些掉了下巴。
“帝君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是不假,可咱们跟着帝君少说也有几千年了,好像还没见他对谁这么千依百顺过·”·“何止千依百顺啊,我亲眼瞧见帝君把‘灵元金丹’当糖果一样喂给它吃。
要知道,一颗‘灵元金丹’就相当于三百年的修为,而帝君至少给它吃过三颗·”·“三颗……”扶桑一愣,目光追着白执的背影思虑良久,才轻声道:“可能,可能帝君觉得它之前淋了雨又落了水,担心它留下病根吧,毕竟它肉体凡胎的,寿命短身子又弱。”
白执的确对胡说极好,好到令他将云察连着巫云山一起忘到了脑后,竟从未想过云察发现他失踪是否会担心着急,鹰族上下又是否已经乱了套,唯一让胡说有点儿介意的,就是白执每天都“逼”着他洗澡。
本就畏水,前几日又落了次银河,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如今胡说就算看到个小水洼都紧张得腿肚子打转儿,更不用说被丢进浴池中了,何况池子里盛的还不是清水,而是带着古怪味道又叫不出名字的药水。
每次泡药浴就跟要杀他一样,又喊又叫挣扎不停··也只有此时,白执才会一改对他的千依百顺,似银非银的眸子冷淡而深沉,坚决强势的语气仿佛变了个人:“时辰还未到,不准出来。”
“不要,呜呜呜·”第一次见白执冷脸,胡说有点儿被吓到,加上周围都是水越发觉得自己孤立无援,一时着急竟脚底打滑踏空了池边的台阶,身子跟着一歪,“咕咚咕咚”呛了两口水。
惊慌之下,爪子扑腾着胡乱一抓抱住了根手指,于是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忙借力重新浮出水面,抬头便看到白执宛如冷玉的脸·不知是被药水呛得还是怎么,就这样鼻子一酸,红了眼眶,“帝君,我、我害怕。”
·轻轻回捏住胡说的小爪子,白执叹了口气,语气终究还是软下几分:“笨狐狸,有本帝在,你还怕什么”·一顿,解下外袍进了浴池,坐在水中将胡说拦腰抱于身前,抚着他微微颤抖的脊背安慰着,“这下你可能安心了,嗯”·“嗯”胡说重重点头,扑入白执怀中。
只隔着薄薄的一层里衣,那人的身子暖而温柔,让他忍不住想靠近,便用毛绒绒的头贴着对方的心口蹭了又蹭,却被人用食指戳了脑门儿··白执淡笑:“刚才还怕得要哭,现在又玩得起兴,你这- xing -子倒是跟他很——”话未说完竟微微失神,不知想起什么,再看向胡说时眼中的笑意带了点儿叫人看不懂的深邃,“说了再不养狐却又将你留下,狐狸你说,我究竟在期望些什么”·轻阖上眼皮,敛去了眼底的一抹暗色,拥着狐狸的双臂却慢慢收紧。
这时,扶桑隔着屏风送来消息··“帝君,招摇殿的那位来了,我说您现在不得空请他先回,他便说他先在花园里随便逛逛,等您什么时候忙完了再去见他不迟。”
“哦”再睁开眼时神色已经如常了,白执微微侧首,淡声道:“既然他愿意等,就让他等着吧·”·这一等,就等了足足三个时辰。
在这三个时辰里,白执先带着狐狸去更了衣,擦净它身上的水迹后又喂它吃了点东西,接着去书房将前日看过但还剩了几页没来得及看的话本看完,估摸着等得人该不耐烦了才姗姗而迟。
穿过中庭绕过假山,朦胧的仙雾中出现一片明镜般无波的湖,湖心孤立着一座八角小亭··还未近身,远远看到紫衣紫冠的男子立在亭中,对着一湖春水感叹,紫玉描金的画扇在手中徐徐地摇着,三分纨绔七分恣然,浑不见半点儿不耐,而他右肩上还竖着团黑影。
眉尖微挑,白执的足尖点过水面,衣袂蹁跹登上小亭··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君玄闻声,笑着转过身来·这才看清原来那团黑影竟是只山鹰,黝黑丰满的羽翼,灿金的一双利眼,铁钩似的鹰爪紧紧扣在君玄肩上几乎掐进肉里。
他却不知道疼似的,桃花灿烂的眼眸始终泛着笑意,折扇轻摇:“九叔,让我好等·”·再看那只黑色山鹰,如炬的目光一直紧追着窝在白执怀中的胡说,眨也不眨,忽然金眸一灿,发出声响亮的鹰啸。
双耳抖了抖,正闭眼假寐的胡说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睁眼一看,更觉得这只鹰像是在何处见过··直到对方张开翅膀露出背面的两片金色羽毛,冷冷对他道了声:“狐狸,怎么才两天不见就不认识了”·他才恍然惊觉这只山鹰是云察的元身,而鹰的左脚腕还绑着根小指粗的红绳,绳子的一端打了死结,就套在君玄右手的小指上。
想起正是君玄将自己捉来天庭的,以为云察也是被捉的,于是问:“云察,你怎么也被这个花心大萝卜给捉来了除了捆|绑你之外,他还对你做了什么”·“我不是被捉。”
难为云察听到“捆绑”二字还能面不改色地维持表情冷淡,“听兔族的人说,我登基那- ri -你在追一只野兔时被神界的人带走,便来接你回去·妖不能擅闯天庭,我借他之手来仙界可以免去诸多麻烦。”
“这么说你是故意被捉的”胡说舔了舔爪子,皱着眉道:“可是,可是我现在还不想这么快就跟你回家·我喜欢白执,已经跟他做朋友啦。”
听着一狐一鹰此起彼伏的叫声,像是在对话,白执银眸微敛,视线不动声色地从云察身上掠过·感受到白执打量的目光,云察与之相对,琉璃般灿金的眼眸多了几许探究。
无非是各怀心事,在相互试探罢了,谁也不肯退让半分·白执以为这山鹰眼神中的犀利似曾相识,而云察则觉得白执温和的眉眼间似乎暗藏着更深沉的心思··静默片刻,白执先收回视线,轻轻一笑转向君玄:“‘等本帝忙完了再见不迟,你先随处逛逛’。
言外之意是,若本帝不见你,你今日便不走了对吧”·“不敢不敢,我怎么敢威胁您呢·”君玄单手背后,哈哈一笑·这几日不知他究竟在巫云山沐了什么春风,无论白执说什么他都不恼,始终笑脸相迎。
入了座,身子微微前倾,笑问:“九叔难道不好奇,今日我是来做什么的”·手自桌面一拂,一套白玉镶银的上等茶具就出现在石桌上,茶还热着,新采的嫩叶配上二月的甘露,香而不腻沁人心脾。
掀起杯盖拨着漂浮的茶沫,白执道:“本帝对羽禽类没兴趣,你若是来送鹰的,本帝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念头·”·“送鹰”君玄歪头看着肩上的山鹰,又抬手捋了把他黝黑光亮的羽毛,小指一勾一勾地扯着那根红线嘴角弯起意味深长的笑:“呵,怎么可能就算您想要这鹰,我还舍不得给呢——嗯”·话未说完尾音突然一重,脸上的笑也变得有些僵硬。
胡说奇怪地往他肩上一看,才发现云察正在用铁钩一样的鹰爪掐他的肩膀,看着都疼,于是同情地说:“轻着点儿掐,当心别伤到了你的爪子·”·云察面无表情,但从他坚毅的眼神以及君玄紧咬的牙关来看,他并没有听胡说的劝,反而越掐越狠。
白执只装作没看到对面一人一鹰的动作,问:“既然不是送鹰,又是为了什么”·疼得暗暗抽了口冷气,一双桃花眼往胡说身上瞥了又瞥,君玄轻咳一声笑道:“既然送您的礼收了,今儿个我自然是来要回礼的。”
云察严厉道:“我说狐狸,你怎么只长年纪不长记- xing -·也不想想白执是何人,是你一个傻白甜的恋爱脑能降得住的吗还不快跟我回去”·“我不要回去,帝君对我超好的。”
胡说直往白执衣服里躲,不敢看云察的眼睛··抚摸着狐狸,白执淡笑:“礼物本帝不曾收下,‘回礼’一说又从何而起”·“……”笑意一僵,君玄道:“九叔,狐狸就在您怀中抱着,您该不会不认账吧”·“你说它”白执笑意渐深,“这倒是你的不对了。
那日本帝让你将它放生你却没有,才使它有机会留在仙界日日纠缠于本帝·所以不算是本帝收了你的礼,而是它自己选择了本帝,心甘情愿地送上门·”·听白执这样说,胡说竟觉得这话十分在理毫无破绽。
君玄却愣了愣,半晌儿才干笑一声:“九叔,想不到您堂堂帝君,也会为老不尊胡搅蛮缠·”·“再说一次,不要打‘天|衣’的主意·”白执敛了笑,神情严肃了些:“众生之命皆有定数,既然顾子书化了鬼,便注定永生只能是- yin -间人。
你妄想助他重返阳界,便是逆天而行·”·“若我偏要逆呢”君玄抬眸,眼尾轻佻,眼中映出灿烂的桃花春色,“逆天如何,要遭天打雷劈么”·“……”白执一顿,捏着茶杯的手竟有些颤抖。
云察亦随之一怔,灿金的鹰瞳不觉微微眯了起来··君玄一笑,画扇轻摇的模样看着一切都是那么的漫不经心:“即使没有‘天|衣’,这天,我也偏要逆了。”
胡说这才注意到,他扇子上的画和题词都变了··画的不再是巫云山断崖边的桃花林,而是如血的彼岸花海,无根无叶无果;题的不再是酸到不能再酸的情诗,而是简单的四个字:不负相思。
 ·☆、八 胡说八道· ·“若要‘不负相思’,除非不害相思·”目光在扇面上一定,白执声音淡淡··“受教。”
君玄装模作样地抱了下拳,下一刻又“唰”得展开折扇轻轻地摇,笑眯眯道:“但是,不改·”·云察灿金的眼眸闪了闪,倏地黯然下去。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这丝异样没能逃脱白执的眼睛,饮了口茶,低头时嘴边浮起一抹笑意,道:“随你·不过本帝还是那句话,你若只是玩玩就别招惹人家动了真情,免得哪日想撇时你却再也撇不清。”
君玄只笑得玩味儿,拇指将手中紧攥着的红线搓了又搓,眼中的紫芒似乎又深了些,而线的另一端正拴在云察的脚踝上·随着他的动作,云察有些不自在地撇过头,往旁边挪了挪。
“既然九叔说什么都舍不得将天|衣借出来,侄儿的事您老人家也就别- cao -心了·”君玄笑着说,抬手斟了杯茶,自己饮了一半又将余下的半杯送到云察嘴边,“小黑,渴了吧,来喝口水。”
“小黑”胡说一脸问号,君玄怎么给云察起了这么个难听的绰号,这让我们生- xing -孤傲冷清的鹰王殿下可怎么忍。
忙抬眼观察云察的脸色,果然见他已经冷了脸,翅膀一扇扑打在君玄脸上,非但没有喝水,反而势疾如风地一口啄下,君玄的手背立刻红了一片··白执挑眉:“你的这只鹰,似乎不怎么喜欢你为它取的名字。”
“是么”疼得手颤了颤,君玄将杯子搁回桌上,扯着云察脚踝处的红绳轻笑:“肯定是因为侄儿驯鹰驯的强度还不够·听说民间有种土方称之为‘熬鹰’,熬它个几天几夜它就老实了,或可一试。”
“你敢”云察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鹰啸·也不知君玄听懂还是没听懂,只见他眼尾一瞥,笑容越真:“有何不敢试试也好,教你总不从我。”
不知是否错觉,胡说好像从君玄的话中听出些别的意思·而对上君玄炙热却又带着点儿玩味儿的视线,云察目光一缩,先移开了眼··“呵呵。”
云察的躲闪似乎正中君玄下怀,他笑得越发放肆,手腕一翻合了扇子,左手扣住云察的双足一扯就将他整只鹰揽在怀中··“放肆”云察又是一声鹰啸,展开的翅膀上两道金色羽毛像是两道闪电,翅爪并用地试图挣脱君玄。
而君玄这登徒子混多了风流场,什么锁身的手法没用过,竟只用一条胳膊就别得云察动弹不得,还故意用空出的那只手在他没有羽翼保护的柔软肚皮上摸了又摸··相识了三百年,胡说还是头一次见云察这座万年冰山恼羞成怒,隔着细密的黑色绒毛都能瞧出他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白执冷眼旁观了会儿,注意到胡说也在认真地看,伸手挡住胡说的眼睛,淡淡道:“咳,这里是帝君府,不是你的招摇殿,你适可而止罢·”·“难道只许九叔圈养宠物,我要养一只鹰却不成”说话时君玄没看白执,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云察,不过最终还是松了手。
刚一得到自由,云察立刻“呼啦”张开翅膀飞出去丈余,落在地上时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呼吸不稳··见云察这般模样,君玄嘴角勾了勾,指尖捏着一小撮从对方腹部捋下来的柔软绒毛放在鼻端轻嗅,慢条斯理地道:“不过——九叔,你确定要养这只膏药狐”·白执眯眼,淡声反问:“有何不可”·君玄把玩着那撮鹰毛:“白执帝君想要一只宠物,自然并无不可。
可为它取名字了”·白执道:“未曾·”·君玄打量了胡说几眼,轻笑:“我倒是想起一个名字来,与我家小黑有异曲同工之妙。”
“别别别”胡说直觉君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听到对方要为自己取名字,立刻紧张起来,扯着白执的衣服央求着:“帝君,你可别听他胡言乱语啊。”
果然,君玄说:“小灰,或者,灰灰·九叔觉得如何”·“灰灰……”白执皱了下眉·君玄道:“你看它全身灰毛没有一丝杂色,叫‘灰灰’是多么形象生动不做作啊。”
胡说见白执似乎也觉得这名儿不大中听,以为他跟自己是站在一边的,忙拉住他的手指,讨好地晃着毛绒绒的尾巴:“是吧,帝君您也觉得不好听对吧”·小狐摇尾巴的模样煞是可爱,白执心中微动,不由存了逗它的心思,装着一本正经地思考许久,故意点头道:“‘灰灰’此名不错,那以后就叫‘灰灰’罢。”
说着,竟真的将胡说抱在眼前,戳着他- shi -- shi -的鼻头笑眯眯喊了声:“灰灰,灰灰·”·“灰,挥挥个头啊灰”见白执答应下来,胡说一愣。
之前看到白执饱读诗书,就以为他一定品位高雅,想不到“灰灰”这么土的名字他竟会觉得好听··终于体会到君玄唤云察“小黑”时对方气得想挠人的心情了,他也气得想咬人,忍不住脱口道:“我才不要叫‘灰灰’,难听死了。
其实我有名字的,我叫‘胡说’”·此言一出,令众人脸色一变·尤其是白执,手中的杯子一晃竟溅出几滴滚烫的水来。
这声音就像刻在他脑海般清晰,又像在隔世般让他恍惚,似银非银的眼眸中有什么浓烈的情绪在翻涌着,拥着胡说的手臂逐渐收紧··胡说有些透不过气,闷闷叫了声“疼”。
白执一怔,这才又放松几分,轻轻揉着胡说的头··“狐狸,你怎么突然能开口说人话了”云察严厉地质问他:“在天庭的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胡说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情急之中说了什么,听云察这样问,以为对方是在骂他,立刻凶凶地回道:“你才不说‘人话’呢,我一直都说人话的好不好”·君玄也回过神来,不好奇胡说究竟在跟谁说话,反而神色复杂地紧盯着白执的眼睛,语气是少有的正经:“短短几日就让一头从未修炼过的狐狸开了口,九叔,你究竟喂他吃了些什么。”
“……”白执垂着眼,看向胡说的眼神多了些以往不曾有过的深沉·良久,他才极轻地笑了一声,抬起头时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平淡。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修长的手指从胡说蓬松的绒毛中穿过,淡淡地说:“几颗‘灵元金丹’加上几次药浴而已,本帝总归不会害他,你慌什么”·“九叔你……”君玄欲言又止,默了半晌眼神一暗,兀自大笑几声,徐徐张开了折扇,“也罢。
狐狸,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胡说,‘胡说八道’的‘胡说’·”胡说道,得意洋洋地问:“这么样,比你那什么‘灰灰’好听多了吧”·话毕,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讲人话,声音干净纯粹,又透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是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少年。
曾经一直羡慕云察他们可以说人话,化人形,像凡人那般喝酒吃肉谈天说地,还可以去一些只有“人”才能出入的地方戏耍·他也想修炼成人,但不知为何,体内似乎总有一层阻隔害他即便将云察教的东西全背得滚瓜烂熟却仍旧不得其法。
学了三百年,依旧是头普普通通的膏药狐,笨得连只兔子都捉不到··如今终于开了口,离化成人形更近一步,胡说的喜悦可想而知·不经思索地,他最想将喜悦与之分享的人是白执。
于是跳起来用短短的两只前爪勉强勾着白执的脖子,凑上去“吧唧”在人脸上吻了一下,开心地说:“帝君,帝君,我终于能说人话啦,开心开心开心·”·君玄似有深意地笑了一声:“胡说八道好啊,这名儿取得真好。”
白执的眼神闪了闪,扯下胡说的小爪子,将他老老实实按在怀中,温声笑道:“本帝知道你开心了·你若再继续喊下去,全天下也就都知道了·”·“哦。”
胡说吐了吐舌头,有所收敛·可还是抑制不住兴奋,轻轻一跃下了地,蹦跶着跑到云察面前摇着尾巴显摆,说:“听到没,我会说人话了,过不了多久就能跟你一样…嗯”·没等胡说把话讲完,云察一个翅膀扇过来就将他掀得在地上滚了三圈,同时一声鹰啸:“闭嘴”·胡说的反应不慢,立刻意识到自己再说下去云察鹰王的身份怕是要暴露,赶忙住了嘴。
可跳回白执的膝头后,还是忍不住得意地对云察皱着鼻子做了个鬼脸:“过不了多久,我一定会变成人形的·到时候看你还敢不敢对我管东管西,- cao -心得跟个老妈子一样哼哼”·然而,在场两位又是何等精明的人,很容易就将这一狐一鹰之间的来往瞧得一清二楚。
白执不问胡说与云察之间是什么关系,而是将审视的目光投向君玄·后者一手托腮一手执扇,笑眯眯地就将所有责任推托了个干净:“你别看我,鹰是从巫云山捉的,狐狸也是从巫云山捉的,他两个之前是不是认识,我却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白执凝望着君玄,似在探究他所言真假·君玄毫不露怯,与之回视·片刻,白执抬手一挥撤了桌上的茶点,微微一笑:“送客。”
“欸,想多待片刻都不成·”君玄叹着气颇遗憾地说,脸上堆起的笑意却十分讨打:“既然九叔如此不近人情,得嘞,我还是回招摇殿继续驯我的鹰吧。”
说着走过去抱起云察,托着他两只精瘦的鹰爪搁在肩膀,一人一鹰扬长而去··离开之际云察回了次头,望向白执的目光格外深沉·虽不知灵元金丹究竟是何物,但也大致能听出个七八。
素闻天界的白执帝君偏爱四脚毛绒,但即便他真的要收胡说做宠物,也没必要喂他吃金丹,拔苗助长罢·可据方才观察,白执对胡说似乎并无恶意。
相反,他对胡说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而胡说对白执的喜欢更是死心塌地,九只鹰都拉不回来·不得已,他只好暂时打消了带胡说回家的念头··而另一边,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胡说心中却有些担忧:·云察- xing -子端方雅正孤傲矜贵,君玄这人却惯使风流油腔滑调的,跟他在一起待久了,万一不小心染上他这些恶习可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狐狸不叫胡说(shuo),而叫胡说(yue),因为有记忆以来,云察一直叫他胡说(shuo),误导了他。
 ·☆、九 离家出走· ·“白执帝君被一只膏药狐给缠上”这桩奇事在天界闹了个沸沸扬扬,最终到了该收场的时候·此后,凡是能见着白执的场合,总能见到一只狐狸。
有人说,天庭三大奇景如今又多了一个·一为天君的后宫,佳丽三千;二为君玄的招摇殿,酒色笙歌;三为仙尊府邸的后院,金屋藏娇;而多出来的这个便是白执帝君的怀抱,成了移动狐窝。
但在没人的时候,白执看向胡说的眼神却总有点让人难以捉摸·甚至有时会让胡说觉得,对方只是在盯着他出神,脑子里其实正想着其它的什么·而这一点,自他能开口讲话后变得越发明显。
那日君玄带着云察离开湖心亭,在他转身那刻白执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垂眸望着怀中的狐久久出神,直到朱槿备好了晚膳来寻,他才轻念了声胡说的名字··“呵——”叹息一般,道:“我倒盼着你是在胡说,你欺我,总好过我自欺欺人。”
“帝君,你在说什么,我有点不明白·”胡说仰着脸,懵懂地问:“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为什么要欺骗你”·被问得一怔,白执有些失语。
沉默许久,指腹温柔地虚抚过狐狸- shi -亮的一双眼,才冲他一笑:“本帝不是在说你·”·“那在说谁”胡说心中冒出点不安,好像还有点酸酸的,很奇怪的感觉。
第一次,他不希望白执心中除了自己还惦记着别人,可任他怎么追问,白执都不愿再说··此后几日,白执待他较以往更好,便是夜里歇息也要睡在同一张榻上,时间一久,胡说就忘了追究此事。
听扶桑他们说,偌大一个帝君府,养的动物没有一万也有三千,但是能爬上白执床的,他还是头一个··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那个大块儿头呢他不是很讨帝君喜欢么”·“哪个大块儿头”·“青蒿,那只猎犬。”
“噢,你说青蒿殿下啊·”看出了胡说的心思,扶桑促狭地笑着说:“这个你大可放心,帝君绝没像抱你一样抱过他·”·胡说的脸颊有些发烫,忙低了头,但还是捕捉到对方话中的关键:“殿下”·“听说他本是犬族的王,因为犯了重罪才被帝君封印了法力,落得只能在帝君府看大门的下场。
喜欢是不可能喜欢的,我觉得他对帝君,可能更多的应该是恨吧·”·“好吧·”胡说撇撇嘴,突然有点同情青蒿了,“想不到他还挺可怜的。”
曾被青蒿追得无处可躲,转眼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其实想想也怪尴尬的·当初在帝君府里见着青蒿时,胡说吓了一跳,尤其是对方还瞪着一双碧绿的眼睛怒视汹汹地盯着他,好像随时都要扑过来。
可最后却也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就迈着高傲的步子离开了,并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那一瞬间,胡说觉得或许青蒿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和令人讨厌··才聊了几句,白执便开始唤着胡说的名字,喊他回屋念书,直到胡说磨磨蹭蹭地进了屋,书房的门才缓缓阖上,接着屋里传来白执教胡说背诗的声音,嗓音不轻不重的,却好像有着用不完的耐心。
扶桑笑着摇摇头,想当初信誓旦旦地说“再不养狐”的人,如今却整日与这狐腻在一起形影不离·或许连帝君自己都没发觉,他早就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黏人的小妖精,所以才会哪怕只分开半盏茶的功夫都忍不住一遍遍地唤人罢。
白执说,胡说终有一日是要修炼成人的·既然成人,就该有个成人的样子,可以保持天真,但不能事事懵懂,所以要念书识字··胡说并不喜欢念书,前半个时辰还能勉强集中精神背几句《三字经》,后半个时辰却忍不住连连打着呵欠,开起了小差,一会儿把小脑袋窝在白执颈间蹭了又蹭,一会儿又扯过他一缕银发在指尖绕着玩。
见此,白执也不逼他,学得累了便玩一会儿·书房里不全是书,还有很多摆件,件件都是珍品,胡说隔一会儿便唤一声:“帝君,这是什么帝君,那又是什么这个木偶真好玩,帝君,可以送给我吗”·白执揉揉他的头,笑道:“自然,相中哪件拿去便是。”
一顿,“前提是先完整背下这首诗·”·“帝君……”胡说撇撇嘴,刚要说‘不想给就直说’,余光无意中瞥见架子一角有个精致的紫漆木盒,巴掌大小,浮雕绚烂的紫荆花纹,伸爪想要拿下来看。
谁知还没碰到盒子,一道凌厉的气浪袭来,瞬间将他伸出的爪子打得缩了回去··胡说吃痛眼中泛泪,难以相信是白执所为,抬头却见对方向来温润的眉眼此时竟像蒙了层亘古不化的冰。
不由一怔:“帝君,我只是好奇,想看看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没有多余的眼神留给胡说,白执只望着那只木盒,用衣袖拭去上面的灰尘,动作小心而珍视。
声音如他此刻的表情一般冷而坚决,“你喜欢哪个都可以,除了这一件·”·胡说心里有点委屈,觉得自己也没做错什么,白执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一直温柔以待却突然为了只木盒对他动手,想辩解几句,却发现对方根本没在听他说什么,一气之下跑出了门。
扶桑正带着一群小动物在院子里晒太阳,见胡说从旁边跑过,问他去哪里没得到回应·青蒿趴在门边假寐,看到胡说后只是皱皱眉,又重新阖上了眼皮··然而等出了帝君府,胡说才发现自己在天庭孤立无依根本无处可去,找个隐蔽的角落等了会儿又没见白执追出来,才开始后悔不该随随便便就离家出走,导致现在找不到台阶下,彻底成了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伤心地在天街上游荡着,无意间听人提起“仙尊”二字,他心中一亮,想起蓝灿来,便一路小跑到了明韶宫··“啊,这只狐狸怎么又来了”还是之前那几名打扫的小童子,见胡说闯进来,再次拿着笤帚来撵。
之前来过一次,驾轻就熟,没等笤帚苗子砸到身上胡说就找到了通往后院的小路,而等他进了院子,那些小童果然就不继续追赶他了,只纷纷喊着:“快去禀告仙尊”·蓝灿没在屋里养病,而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天空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连眼角都带着落寞。
听到动静,他木讷地动了一下,却没回头,自言自语般道:“你看,有鹰·”·“鹰”胡说抬头,见空寂的穹顶之上只有浓到化不开的祥云仙雾,以至于连阳光都显得有些朦胧,疑惑道:“除了云,我没看到鹰。”
“飞远了,你自然看不到·”蓝灿极轻地笑了一声,微微偏头看向胡说··“才一月不见你竟然会说话了·听说你认了帝君做主人,也是,如我这般,就算想养只宠物作伴儿也不配吧。”
胡说看到蓝灿的脸色似乎比第一次见面时更苍白了些,明明笑着却让人觉得这笑容死气沉沉的,那件宝蓝色的袍子在他身上也显得更加单薄··想起蓝灿曾说过的话,他好像懂了些对方的孤独,于是靠近几步,说:“我不是认白执帝君做主人,而是在和他谈朋友。
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做朋友·”·蓝灿一怔,“朋友”·“对·”·蓝灿笑了,虽然眼底的凄然并未散去,但笑容中多了几分真实,眼睛亮亮的,道了声:“好。”
胡说跳上桌面:“既然是朋友了,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你都可以对我说·”·手肘撑在桌上,蓝灿支着下巴,笑道:“那你先对我说说,你又是因为什么不开心”·胡说目光一缩,避开了蓝灿的视线:“没啊,我没不开心。”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怎么,与帝君吵架了”·“没吵·”胡说郁闷·可正因为没吵他才更觉得心里憋屈,情愿大吵一架,也好过白执直接将他当空气爱答不理。
看出胡说不想多说,蓝灿也没再问,回屋取了些零嘴儿摆在石桌上,他犹豫了下才说:“你能不能对我讲讲人间的事儿,你来的地方究竟长得什么样子”·“你从未去过人间吗”·“不记得了。”
蓝灿摇头:“可能去过,也可能没有·自我有记忆以来一直被困在这四方小院里,并无以前的记忆·但在梦中,我是去过人间的,似乎那里才是我的家乡,而且尚有亲故在世。”
“什么亲戚”·“兄长·”·“真巧·”胡说道:“我也经常做一些奇怪的梦·你看我现在才三百岁吧,可在梦里,我总觉得自己有一千多岁呢,你说我是不是疯了哈哈哈哈哈。”
“是,你是疯了·”蓝灿被逗笑,笑着笑着,眼角就滑出了眼泪,但他依然笑着,说:“我也疯了·”·胡说敛住笑,抿抿嘴说:“算了,我还是给你讲讲人间的事儿吧。
但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有巫云山那么一丢丢·”·于是胡说将发生在身边的事儿像倒豆子般一股脑儿地全讲了出来·比如春天山里会开满鲜花、小孩儿到了年龄要去私塾、成亲都要敲锣打鼓、冰糖葫芦是世上最好吃的零嘴儿之类。
说的东西既没逻辑又颠三倒四,但蓝灿一直极认真地听着,不时会露出向往的神情··“蹴鞠那是什么”·“踢着玩的,一片场地加上几个小孩跑来跑去。
说好玩挺好玩儿,说没意思其实也怪没意思的·”·听到“跑”字,蓝灿的眼神暗了几分,胡说才记起蓝灿说过,他的身子是经不得跑的,跑了会出人命,正想安慰他几句,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蓝灿打趣地笑了声:“快看看,是不是你家帝君来接你了·”· ·☆、十 去人间吧· ·来人紫衣紫冠,手中摇着把折扇,不是白执,而是君玄。
不过,他确实是来找人的,或者说,要找一只鹰··“敢问二位,方才可曾看见有只黑色的山鹰飞过”·见来的不是白执,胡说心中有些失落,不过听君玄问起“山鹰”,他一下就想到了云察。
再看君玄此刻的模样,衣冠微斜,扇子残破,脸上还带着三道被抓出的血痕,十分狼狈,而眼神中更带着焦急··“你把云…那只鹰怎么了”因为担心云察的安危,胡说脱口而出。
“难道不该问我被他怎么了吗”君玄指着脸上被抓出的伤痕,颇有向胡说诉苦的意思:“方才我只不过下手稍重了些,你看他给我挠的。”
“哈哈·”胡说笑起来,心想,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们鹰王殿下是谁,虽然- xing -子冷,但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吃亏的主儿,如果惹了他不高兴,挠你一脸都是轻的。
蓝灿没忽略君玄神色中的焦急,在一旁道:“刚才的确有一只鹰经过,但不知是不是殿下问的那只·隔得远我也没瞧清,只见它背上似乎有两道金色的羽毛。”
“正是,正是·”君玄笑道,问出云察的去向后反而不着急找人了,折扇在掌心一敲,在石凳上坐了下来··见盘子里有零嘴儿,他伸手扒拉了一下,揪出根山楂条来塞进口中,边吃边笑眯眯道:“蓝公子,这狐狸今个儿怎么没腻着我九叔,跑你这儿了”·蓝灿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多了些潮红,笑道:“殿下狠心,几十年了都不往我这院子里来一趟,还不兴有其他人来跟我作伴儿么”·扇子挑了蓝灿的下巴,君玄眯眼盯了他一会儿,勾唇一笑:“怎么,想我了”·“自然。”
蓝灿淡笑,回答地真真假假叫人分不清,脸却一撇,躲开了君玄··“哈哈·”君玄放肆大笑,展开那把已经破了的折扇徐徐地摇着,倒是别有一番风流恣意,“你怎知我就不想来了可总要忌惮着仙尊几分不是”·“……”蓝灿的脸色微变,望向一边表情有些凄然。
君玄一顿,敛住笑:“他还是那样儿”·“嗯·”蓝灿低着头,苦涩地笑了笑:“没事,我都习惯了·守着这所院子,吃穿不愁,没事听听风看看云,不见人也就没烦恼,除了无聊些,其它都挺好。”
“身子好些了”·“嗯,好多了·”·“可我怎么却瞧着你又清减了许多”·“……”蓝灿被问得说不出话了,眉头紧锁,接着便是一阵比一阵强烈的咳。
君玄叹了口气,“蓝灿啊,你这分明是心病·”·君玄这几句话虽然是关心,却也句句扎心·胡说担心他再问下去,蓝灿会被刺激出个好歹来,忙插嘴说:“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成吗他想去人间瞧瞧,你能带他去吗”·“嗯”·“既然你有心帮忙,为何不一帮到底。”
胡说道:“明知他得的是心病,带他出去散散心不比在这里说几句空话管用的多”·君玄一愣,看看胡说再看看越发显得孱弱的蓝灿,忽然抬手拍了下胡说的头,“你这狐狸,果然喜欢胡说八道”·胡说龇起牙:“你就说愿不愿吧”·蓝灿喘息很久才平复过来,知道君玄为难,便道:“殿下不必……”·“好,就去人间。”
谁知君玄竟打断了他的话,轻佻的眼角泛着点桃花色,笑眯眯道:“蓝灿呀,为了你,我这次可是要把仙尊给得罪了·回头他若找我算账,你记得帮我求着点儿情。”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蓝灿露出震惊的表情,眼眶慢慢地有些发红:“我怎能……”·见蓝灿明明想去却又退缩的模样,胡说忙从桌子上跳到他怀中,喊道:“蓝灿蓝灿,带我一个我也要去”·终于有了真心的笑容,蓝灿抱起胡说应了声“好”,君玄却伸手把胡说揪过去,佯怒道:“你不准去。
你走了回头九叔找我要人怎么办”·胡说眼神暗了暗,心想他都跑出来好几个时辰了,若白执存心找他,肯定早就找过来了·既然没来,说明他在对方心中根本不重要吧。
既然如此,倒不如借这次机会回巫云山,毕竟云察刚才走了,现在除了君玄没人能帮他回家··不过见君玄拒绝让他跟着,胡说也没坚持,而是在两人转身时悄悄黏住了蓝灿的衣摆。
君玄带着蓝灿御风而行,走到半道上才发现后面还跟着只膏药狐,哭笑不得··把胡说抱在怀里,蓝灿说:“殿下,要不还是让他跟着吧·”·“只能如此了,不过要容我传讯知会九叔一声。”
君玄无奈地笑了笑,说罢还小声地碎碎念,“说是狗皮膏药真是半点儿也不夸张,难怪连九叔都拿他没辙儿败下阵来·”·而帝君府这边,回头见总是跟在左右的狐狸不在房中时,白执唤了几声,等了片刻不见胡说跑进来,便去院子里寻了,却被告知对方在半柱香之前跑出了门。
“问他去哪里也不说,不过看他的模样好像挺伤心的·”·“伤心”白执微怔,不解胡说因何伤心,以至离家出走··回忆许久,终于记起当时见胡说要伸手去勾书架上的紫漆木盒,担心对方毛手毛脚将东西碰坏,情急之中就打了他一掌。
不过他控制了力道,只是轻轻一推,并未伤他分毫,难道他就是因为这个才伤心·“帝君,需要我带人去找吗”·敛了思绪,白执淡声道:“你带人去明韶宫蓝公子那里瞧瞧。”
“啊您怎么确定他一定会去蓝公子那里”·白执笑了:“因为除了此地,他无处可去·”·明韶宫不是什么人都可随意进出的,而后院更是一度被称为整个仙界的禁地。
扶桑领命后又去备了些薄礼,这才带着几名小童往明韶宫赶,然而没等走出帝君府的大门又被白执叫住··“罢了,他要走便走吧,不必去寻了·”白执淡声说,不知怎得改了主意。
扶桑回头正瞧见着白执往屋里走,又将自己关进了书房·只是一剪侧影,脸上的神情与方才有些不大一样,说不出凄楚与冷漠哪个更多,可提起胡说时的语气却冷淡得好像从未认识。
知白执并非对养过的宠物薄情寡义之人,府中但凡有哪个动物生老病死他都要难过一阵儿,怎么遇上胡说离家出走却不管不问起来扶桑疑惑,再说了,帝君不是很喜欢那只膏药狐吗·白执却心中了然,这世上逝者已逝,断没有转世投胎一说,更不可能有人死而复生。
如今他只凭着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以及早就模糊在记忆中、连自己都分不清的相似声音而将那只膏药狐留在身边,不过是饮鸩止渴自欺欺人而已·他应该在胡说这杯“鸩|酒”尚未令他毒入肺腑之前,终止这一切。
鸩|酒醉,不如真酒醉·有谁能想象得出,温润儒雅传言从不近酒色的白执帝君,也会在无人之时借酒催眠·陈酿的梨花白,封存了三百年,可惜香甜有余酒劲儿却差了些。
一坛穿喉入,视线模糊了心思却还无比清醒着·潦倒地歪坐在地上,任银发铺散开,望着手中的紫木盒出神,似银非银的眼眸中似乎映出一片光景··六月飞雪,严冰封山。
乌发红衣的少年坐在红梅树上,斜倚着一根树杈,只轻轻一动红色的花瓣就混着白色的积雪簌簌落下来··“听说你明日就要得胜回朝了”那人折了枝梅花在手,对他挑眉轻笑:“我生在山野还从未见识过外面的热闹,陆离,就让我跟着你去皇城瞧瞧,如何”·于是再饮一口酒时就好像被巫云山的冰雪侵染过,从唇齿到心口一路滚下去都是冰凉刺骨,冻得人身子发僵,心也疼得叫人说不出滋味儿来。
“呵·”眼神几许迷离,白执想去触摸少年的脸庞,手缩了缩却终究不敢有所动作,只自嘲的轻喃着:“狐狸你说,若当初你未曾说过这话,如今的你——是不是还好好在你的巫云山,自在快活”·话音未落,忽然有枚紫色弹珠直逼面门,珠子周身还绕着细如发丝的紫色电光。
银眸一凌,醉意尽散,白执反手将弹珠挡住攥于掌心·谁知那东西竟“哔乓”一声炸成了团紫烟,同时君玄似笑非笑的声音在屋中响起··“若要狐狸,人间来见。
上元佳节,于归河畔·”· ·☆、十一 上元佳节· ·上元佳节,明灯未央··未央国是坐落于地之角的一个小国,方圆不过百里,国民不足三千,却是个物产富饶极尽繁华的地方。
胡说三人到达未央国的时候正是傍晚·街两旁的花灯早在半晌午的时候就挂上了,日头才刚落下去一半,立刻有人拿着根细长的香将灯罩里的蜡烛点燃,于是整条街都亮了起来。
有贴着剪纸的宫灯、十二生肖形状的彩灯、做工精致的莲花灯……有舞狮的、舞龙的、抬阁的,表演喷火的、金枪|刺喉胸口碎大石的…小孩子们三五成群的,每人手中都提着一个灯笼,相互攀比谁的更亮更美,几句口舌争执下来,见说不过就要动手,你追我赶间竟惹哭了一个。
旁边架着几口热油锅,正忙着往锅里下元宵的家长听到孩子的哭声,忙跑过去拧着自家小孩的耳朵往家里领,嘴里还骂着,“小兔崽子你可真不叫人省心,磕了碰了或者让热油烫了怎么办,今天哪儿都别想去,就给老子我在家好好呆着”,谁知那小孩儿哭着哭着又笑了,喷出一个大鼻涕泡儿,挣脱大人的手脸上还挂着泪珠就再次加入了同伴的队伍,提着灯结伴往城外跑去。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城外有条河叫‘于归’,每年这个时候全城的百姓都会到河边放莲花灯祈愿·有的为家人,有的为自己·若愿望实现了,明年的今日就再到河边放一次灯,算是还愿。”
蓝灿的目光正被前方的舞狮表演所吸引,苍白的脸色在彩灯的映照下多了几分血色·绣球抛出,赤金色的雄狮凌空一跃,将球叼住,转身又从一排火圈中钻了过去,竟是稳稳落地毫发未伤。
·人群中响起一片喝彩声,蓝灿也忍不住跟着拍手叫好,眼睛亮亮的,人也瞧着精神了很多·听到君玄的话,他转回视线,眼中的笑意未散:“听殿下这话的意思,未央国,你来过不止一次”·君玄只笑不答,眼神无焦也难掩眼底的桃花春色,一把破扇在他手中竟摇出了天生贵胄的气质。
胡说虽生在凡间,但多半时间是在山上,这些年云察忙着族中事务准备登基,没空带他下山来玩·这次下界,见人间过节这般热闹,他的兴奋程度比蓝灿更甚·蓝灿还有心克制一下,胡说却是不管不顾地撒了欢儿,跑在最前边将各个摊铺都逛了个遍,瞅着卖冰糖葫芦的,还嚷着让蓝灿给他买支最红最大的。
“你慢点儿跑,好歹等等我们哪·”蓝灿笑着跟了上来,“当心走散了一会儿找不到你·”·此时胡说才发现蓝灿的- xing -子是真的好,既有白执的温柔心细,又像君玄一样爱说爱笑,半点儿不像在明韶宫时的沉郁,而且模样也是百里挑一的。
可惜了,就是身子骨差了些,否则定是个阳光健气的俊公子··自有记忆起便住在天宫,蓝灿根本不知买东西还要花银子,最后是君玄付了钱·买了三串,最小的那串递给胡说,第二大的那串递给蓝灿。
蓝灿有点不大好意思,脸红了红,说:“殿,殿下,我都这么大人了,就算了罢·”·“没事儿·”君玄笑着,眼中真真假假的情愫叫人辨不清,“拿着吧,好不容易来趟人间,你难道不想把没见过没吃过的都尝个遍”·“……”蓝灿一怔,眼中有了泪光,接过冰糖葫芦道了声,“谢谢。”
胡说却不乐意了,凭什么他的最小·见君玄手里还有串大的,便说要跟他换·谁知君玄自己不吃也不给胡说,而是向小贩要了张糯米纸包起来,小心翼翼地收在了怀中。
蓝灿瞧出端倪,问:“殿下这是要拿去送人”·君玄笑了笑:“蓝灿,九叔家的狐狸先交给你看着了,我有点事儿往别处跑一趟,天亮便回。
不过我想——”一顿,他看向胡说,“不用等我回来,很快就会有人来保护你们了·”·胡说舔了下糖葫芦,问:“还有谁会来”·蓝灿意会君玄指的是白执,于是点头请他放心。
看着君玄喜上眉梢离心似箭的模样,明知自己不该干涉也干涉不了,但还是依然诚心实意地说:“殿下,这次你若是真心喜欢,就好好待人家,别最后又凉了人的心·”·看来被这混账伤过心的人不止一个,说不定连蓝灿都曾着过他的道。
可胡说就奇怪了,怎么他就瞧不出君玄半点儿好呢除了一副好皮相又油腔滑调之外,越看越不招人待见,连白执的半根小指头都比不上··想到白执,胡说又开始难过起来。
若他回到巫云山,此生再想见白执一面真的是比登天还难·只要会飞就能登天,但妖若想见白执帝君一面,必须递拜帖沐浴斋戒,一个流程走下来没有半年也得三月,最后对方还不一定答应见面。
等胡说从黯然神伤中恢复过来时,君玄已经离开,蓝灿正抱着他夹在人群中前往城外·君玄一走没了向导,他两个路痴只好随大流到城外的于归河边看人放灯祈愿。
河不算宽,站在这边能清晰地看到对岸,不过此时两岸人头攒动十分混乱,很难分得清哪个是哪个·每隔不远就有个小摊在卖莲花灯,旁边还会坐着个青衫白面的书生,面前铺一张桌,上面摆着纸笔。
谁要是想祈愿,左边摊上买个灯,转身不用移步就有人代笔往灯上题字·求事业求姻缘求家庭美满求苍生太平,不管求生什么,人们觉得,只要自己的初衷是好的,天上的神明就一定能看得见,愿望也就一定能实现。
于是没一会儿河面上就浮满了灯,明灿灿又沉甸甸的,顺流而去··“公子,买盏灯祈个愿呗”·“我,我没什么愿望可求。”
小贩笑:“公子说笑了·人活在世要是连个愿望都没有,那活得也太苦了不是”·“……”蓝灿失神。
小贩继续笑:“不为别人求,也得为自己求啊·您再好好想想,难道真的无所求”·蓝灿在摊位前愣愣站了很久,小贩也不嫌他碍了自己的生意,热情招呼着其他来客。
默了会儿,蓝灿垂眸道:“我,没钱·”·小贩是个热心的,哈哈一笑:“原来是没钱,我还真以为您无欲无求呢·没钱好说,今儿个生意好,我白送您一个就是。
想要哪个您自己挑,挑完了我再让隔壁的王秀才白送您几个字·”·“多谢·”蓝灿感激地道了谢,挑了个长得又小灯光又微弱的花灯·旁边的人都奇怪既然不花钱为什么他还不挑个又大又亮的,他却没解释。
抱着灯走到写字摊前,王秀才问他想写什么,他说不必帮忙他自己会写字,说着提笔蘸墨,落笔时手腕却好像提着千钧的重量,抖得很,眼眶慢慢红了竟落下泪来·但字还是写完了,隽秀飘逸的一行小字,是首诗,恰巧白执教他背过,所以胡说认得。
“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胡说想,难怪蓝灿要伤心,还要说自己“无所求”了。
其实他不是无所求,而是不敢求·因为他知道自己求不得,更不得求··这时周围突然一阵骚动,所有人都拥挤着往河对岸跑去,听到有人喊“救命”,好像是谁家的孩子调皮,拿着竹竿去打河里的花灯,竟脚下一滑栽到河里去了。
要说这分明是活该,可现在还没出正月数九寒天的,不赶紧捞出来怕是要冻出个好歹··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未央国民风淳朴百姓和谐,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见此大家都争着去救人,不管自己会不会游泳都一个接一个的下饺子般往河里跳。
原本蓝灿一直抱着胡说,刚才挑灯写字空不出手才将他放下,谁知场面越来越混乱,挤着挤着竟然被挤散了,再瞧不见彼此的影子··好在胡说身子小,见缝就钻,才没被踩伤,但还是被人流卷到河边。
往河中一看,千灯尽翻,河面早就全都是挣扎呼救的人了,蓝灿竟也在其中·看样子他并不会游泳,只露出一个头来,把手举得高高的,手里拿着那盏小小的花灯,花心的灯火虽然微弱,却出奇得竟然没灭。
这盏灯,是河面上唯一没被打翻,还依然亮着的灯了,在漆黑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明亮··因为那盏灯,胡说才能瞧见蓝灿·那人身子本就虚弱,经冷水一泡不定怎么着呢。
胡说气自己不会水,以至好朋友落水了却无能为力,正焦急着,忽然一道黑影从湖面掠过,蜻蜓点水般捞起蓝灿横抱在怀中,随之蓝灿所在的河面上就只剩下一圈越来越淡的涟漪。
胡说一愣,刚才那黑衣人瞧着怎么像是蛇王墨炀呢但又不大敢确定··虽然妖中各族都是互有来往的,尤其是云察他们新一辈儿的几位王,自小玩在一起,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
只有一人例外,便是这蛇王,他- xing -子极冷,又孤僻- yin -鸷,几乎从未露过面,三百年里胡说才只见过他两次,还是只远远一望没太看清,第一印象觉得他的脸色是久不见天日的白,下巴尖得吓人,还长着一双红色竖瞳。
然而,那人是不是墨炀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何要将蓝灿带走·若只是救人的话,把人送到岸上就可以,却为何消失无踪了呢·正在胡说担忧的时候,一股凉意从背后生起。
本能地感受了来自天敌的威胁,回头见一白衣银发的男子正站在他身后·双腿立刻软了下来,胡说却还勉强维持着镇定,冷冷道:“是你你来做什么”·· ·☆、十二 许愿心灯· ·在胡说面前的是只因娘胎里带出的病而全身发白的狼觀精。
这只觀精与胡说一起长大,两人却自小儿就不对付,经常为了争夺一只野兔大打出手·胡说自然打不过他,每次都带着一身的伤回家··云察护短,见胡说遭了觀精的欺负,于是替胡说加倍奉还,把当时还是只小狼觀的觀精吊在悬崖边的树杈上打。
一次两次的,觀精就将在云察手底下遭的罪全都记恨在胡说头上了·本来只是小孩子斗气,谁知三百年的积怨累聚至今,两人竟变成了一见面就眼红的死对头··这狼觀前段时间还不会开口说话,不知得了什么奇遇,现在居然可以化形了。
本就不是狼觀的对手,如今对方有法力在身,又明显是为了寻仇来的,胡说自然不能干等着让自己吃亏·于是决定先发制人,冷冷质问对方一句“你来做什么”。
果然,觀精没料到他居然已经能开口说话,被唬得一愣·胡说趁机一矮身,滋溜儿就跑出去老远··“臭狐狸,有种你别跑”觀精反应过来拔腿去追。
虽然河边人多,胡说有着体型小的先天优势,但觀精已经是成熟的妖,提气飞出两三丈高,没一会儿就将胡说逼进一个黑漆漆的死胡同里··胡说在角落里缩成小小一团,看着那人居高临下地朝他逼近。
月光照进胡同只打亮了觀精一半的脸,那张脸惨白惨白的,眼珠也是灰白色,在凄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我说,大家都,都三百岁了,好歹是成年的精怪了,你还这么记,记仇干什么”胡说磕磕巴巴道,后背贴着墙,退无可退。
“我记仇”觀精大受刺激,面部狰狞起来,- yin -恻恻地笑了一声,“狐狸,你难道忘了你是怎么对我的了吗把我吊在悬崖边打的时候,你可想过会有今日”·“……你再好好想想,是我打的吗”·“你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他打和你打有区别吗”·胡说欲哭无泪,只能在心底碎碎念:当然有区别,谁打的你,你找谁去啊你分明是打不过云察才来找我·可面对觀精竭嘶底里的模样,反驳会只更加激怒他,只好忐忑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换我扒了你的裤子将你吊起来打。”
胡说弱弱:“那,你要打几下一,二,还是…”·觀精不耐烦了,打断道:“我认为打够了为止”·胡说弱小可怜又无助,眼看着觀精拿出一条麻绳,手腕一抖像条蛇一样缠住了他的脚踝,天旋地转间就被头朝下吊在胡同口的歪脖树上,接着又召出一条带着倒刺的长鞭,扬手朝他挥来。
“救命啊,别打脸”胡说边喊边用两只前爪去捂脸,谁知就在此时捆住他双脚的那根绳子突然“铮——”得声断了,于是大头朝下像颗流星一样落下来。
没在地上倒插葱,而是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和气息,胡说怔怔地抬头,对上一双似银非银的眼··“帝,帝君”即使正窝在对方怀中,胡说依然不敢相信抱着他的人会是白执,“您,您怎么会来您不是…不要我了吗”·不仅胡说有此疑问,就连白执在来的路上也曾反复多次问过自己,为何要来,来了又能做什么明明决定不再饮鸩止渴,然而当收到君玄传去的消息,得知狐狸有心离开帝君府回到巫云山时,他竟有些心慌——鸩|酒的确是穿肠毒药,可倘若胡说真的走了,他就连饮鸩止渴的机会都不再有。
白执明白,他不是舍不得胡说,而是舍不得那个还惦记着过往的自己·所谓“自欺欺人”,还有另外一个更凄凉无奈的名字,叫做“感动自己”。
不知该如何回答胡说,正如不知该如何说服自己,白执索- xing -什么都不说·只轻一挥手,将那头存心刁难胡说的狼觀倒吊在胡说被吊的位置,低头微笑着问怀里的狐狸,“说吧,你想打他几下,本帝帮你打。”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说着掌心向上,召出条说不出材质的乌黑长鞭,鞭子由数不清的铜钱大小的圆环组成,每个圆环上都燃烧着一簇似橙非橙似蓝非蓝的火焰。
鞭子一甩,扫在地面就是道深不见底的裂缝,透过裂缝自下往上隐隐传出什么呜号的声音,一下就让胡说联想起逆川瀑布下方的深渊··而那只觀精瞪着白化的眼睛,早就被白执手里的古怪长鞭给吓傻了,他只想教训一下胡说以解自己多年来的心头之恨,从未想过会把神界的白执帝君给招来。
胡说这才注意到白执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于是又是一阵发懵,讷讷地问:“帝君,您这是喝酒了吗”·“小酌了两杯·”白执对胡说笑了笑,一双似银非银的眼中却好像带着冰刃,只淡淡一瞥就叫觀精冻得发僵,比千刀万剐还要难受。
抱着狐狸的手臂收紧了几分,笑意更深:“那就打到你觉得解气了,喊停为止·”·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胡说额角起了几根黑线,心道:帝君怎么跟云察一样也要打人当初要不是云察替他强出头打了这只狼觀,兴许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
·“帝君,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他的小身板经不住您的一鞭子·”歪着头靠在白执臂弯里,胡说用小爪子拍掉糖葫芦上沾的灰,小声跟他打商量:“要不,您还是放他一马吧。
他不是存心想欺负我,自小我们都是这么打打闹闹过来的·因为娘胎里带出的怪病自小受人冷眼,才使他变得脾气不大好而已·”·“好,听你的。”
胡说原本只是随便劝劝,没想到真能改变白执的主意,见对方收了鞭子有点意外·谁知没等他回神,白执又一掌打过去,将那只觀精的全身法力都给废了。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走出胡同时,月光往西移了几寸照在角落里的一团白影上,唯有微微耸动的腹部证明他还活着··胡说对白执打出那一掌时表情的冷漠有点耿耿于怀,生杀掳掠从来都只是上位者的权利,哪怕是如今已经退出三界纷争不问世事的白执帝君,也不例外。
可慢慢的,狼觀身上竟起了点儿变化,白化的皮毛变成了深灰·胡说心中终于释然,于是将已经啃了一半的冰糖葫芦递到白执嘴边,笑弯了眼睛:“帝君,给你也吃。”
那半颗红彤彤的果子像是伸过来的一只毛爪子,猝不及防地,挠得白执心中又疼又痒,就着胡说的手将果子吃了,于是酸酸甜甜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口··“帝君,糖葫芦好吃吗”·“嗯。”
“既然好吃,那——”胡说把脸埋进白执颈间,皱着鼻子闻了又闻,还是觉得酒意甚浓,于是问出来一句与“好吃”并无逻辑关系的话:“只是小酌了‘两杯’吗”·“两坛。”
白执笑了,把胡说从肩窝扒拉出来,果然看到对方半张着嘴,下巴都快被他千杯不醉的酒量给惊掉了·于是两根手指卡住胡说的下巴往上一抬,用指腹轻挠了两下,笑意渐深:“你心里的气,现在可消了”·若是换个人对他做此动作,胡说定将对方看作登徒子,一爪子挠花他的脸。
可这人是白执,所以让胡说除了害羞脸红之外无计可施··指腹微凉,轻轻柔柔的,挠得有些痒·胡说不自然地缩缩脖子躲开了,四下乱看着掩饰自己的难为情,红着脸小声道:“不,不气了。”
想想又觉得委屈,便垮下脸,用更小的声音说,“可是,真的很疼啊·”·“瞎说,明明只轻轻一推·”一向不屑于跟人解释的白执帝君连自己都没想到会在这种小事上跟一只狐狸较真,可看到胡说委屈巴巴的模样,余下的话到了嘴边,打个弯之后还是软了几分,“现在呢,还有哪儿疼”·胡说往白执肩上一趴,两只前爪环住他的脖子,闷闷地说:“心疼,可疼可疼。”
白执一怔,偏头看着胡说的小脑瓜,眼中露出点儿迷惑的神情·良久,他只抬手在胡说背上抚了抚,没再说话··此时落水的人都已经被救上岸来,节日的氛围绝不会轻易被一点小事影响,很快河边就再次恢复了热闹,大家继续欢闹着放灯祈愿,平静的河面上三千明灯一起顺流而去的景象十分壮观。
“公子,买盏灯祈个愿呗”·又是那个小摊,还是那个小贩,这次,被拉住的人是白执··“我没什么愿望可求·”·差不多的对答,但因为回答的人心境不同,听在耳中就觉得天差地别。
胡说知道,蓝灿不是无所求,而是不敢求·白执却是无须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白执帝君,若他愿意,就算将整个三界都收在囊中也没人敢置喙一声··本身就是至高无上的神明,又岂会在意神的庇佑·但那小贩实在是太热情了,堆着笑脸继续拉拢:“不为别人求也得为自己求啊。
您再好好想想,难道就真的无所求”·末了又笑嘻嘻地说:“我家的灯是请天上的白执帝君开过光的,全未央国最灵·”·胡说:“……”可真是什么牛皮都敢吹,大哥,您知道站在您面前的这人是谁吗·白执已经想走了,听到这儿又停下来,从架子上所剩无几的灯里挑了个最大最亮的,笑问:“真灵”·“嘿嘿。”
小贩一笑,“公子若不信,大不了今天我不收您钱·若您美梦成真,明年来还愿时再给钱不迟·如若不灵,今日这灯就算是小的白送给您的”·到河边时,白执与胡说每人手中都拿着盏莲花灯。
捧着灯,胡说就像在捧着一团心火,格外地小心翼翼··白执问他在灯上写了什么,胡说就把灯捂得严严的不给看,嚷着既然是许愿灯,给人看了就不灵了,但他却反问白执在灯上写了什么。
“狐狸就是狐狸,你呀——狡猾得很·”白执半真半假地说,同样没把灯给胡说看··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胡说撇撇嘴,也没再坚持,把灯搁在水中望其飘远。
回头见白执迟迟不放,垂眸望着手中的花灯似在出神,深黯的眼底竟带着些期许··难道白执真的有什么求而不得的东西,才只能寄希望于所谓的神明可是,可是这人自己就是世上最至高无上的神啊。
胡说刚说要问,只白执自嘲地轻笑了声,突然并指捏住灯芯,只轻轻一捻,那团小而脆弱的火苗便在他指尖化成了道青白色的烟·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狐狸下一章才能变成人了,因为感觉太快变人剧情太跳,啊,边修边发到头秃的作者,以后坚决不立FLag· ·☆、十三 狐狸变人· ·胡说觉得白执将灯火掐灭的那刻好像把心中存留的某种期翼给一起掐灭了。
他最后还是没有放灯祈愿·灯火已灭,放与不放都再无意义·河边熙熙攘攘,虽身处万千繁世之中,白衣银发的白执在深黑的天幕与喧嚣的夜景中却显得更为冷清。
“接下来你想去哪儿玩”·以为白执会望着河面的三千明灯一直出神下去,对方却抄手将他抱起来,神色已经如常了··想了想,胡说道:“我想回城,城里还有很多好玩好吃的,君玄去别处浪了,蓝灿身上又没钱,我还没来得及——”·“对了帝君”胡说终于想起蓝灿的事儿来,急道:“刚才蓝灿落水,被一个黑衣人救起之后就不见了。
他要是丢了,我回去怎么跟仙尊交代啊·”·“你无须交代什么·”白执淡淡地说··“我是背着仙尊将蓝灿带下凡界的,有义务看管好他的安危。”
“来或不来,是蓝灿自己的意思·他想自己做一回主,且由他去吧·”·见胡说依旧懵懂的眼神,白执微微一笑,“还有心- cao -心别人,先管好你自己再说。”
说着使了个瞬移法带胡说来到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胡说想,既然白执说不用- cao -心,就是真的不用- cao -心吧,若蓝灿真的有危险白执不像是会袖手旁观的样子,于是暂时将这事儿搁在脑后了。
到糖人店里看民间艺人捏糖人,觉得不错就买了个孙悟空的,结果还没走出店门就“啪叽”把大圣爷给糊地上了;到古玩店看老学究鉴宝,听到兴起时一摇尾巴竟打坏了人家一只古董花瓶,害白执赔了块千年古玉才息事宁人;接着又去胭脂铺和裁缝铺,铺子里姑娘大婶儿们正讨论哪个色号最好看,热火朝天时却被胡说这只会开口说话的狐狸吓得花容失色……·任白执- xing -子再好,一路逛下来也得皱了两三次眉,万万年来没对谁说过“对不起”三个字的白执帝君,今日竟跟在只狐狸身后到处给人赔不是,将身上值钱的东西赔了个精光。
不过,给狐狸收拾烂摊子也没想象中的招人烦,相反,看着跑在前边的胡说不时回头开心地叫着“帝君,帝君”将自己的新发现与他分享时,好像被对方的情绪所感染,心中也跟着愉悦起来。
街角是家卖臭豆腐的,摊主说虽然闻着臭但吃起来香·胡说不相信,觉得闻一下已经叫人受不了了,吃下去还不得毒死人,便嚷着让白执给他买上一串尝尝··“不买。”
白执果断道,见胡说有点不高兴,便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温声说:“你今天吃的已经够多了,当心撑坏肚子·”·胡说凑过去与白执鼻尖对着鼻尖,盯了他一会儿。
突然一歪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帝君,您该不会是有洁癖,闻不了臭豆腐的味儿吧”·白执:“……”·“狐狸,你才知道他有洁癖啊。”
君玄不知何时回来的,站在后边含笑道:“除了落花,你可曾在九叔的白衣上,见过半点儿尘埃”·胡说看看摁在白执肩膀上沾满糖稀的两只爪子,以及这人白衣上数不清的狐爪印儿,耳根一热,把手缩到背后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帝君,我不是有意的。”
“无碍·”白执淡声说,转身优雅又不失迅速地离开了臭豆腐摊·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就将身上的爪子印儿都消去了,白衣恢复纤尘不染,焕然如新。
见此,胡说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是注意着没再把自己的小脏手往白执肩上搭,直到白执取出块手帕仔细给他擦了手,才重新搂住白执的脖子·回头看到君玄这次手里没拿他的宝贝折扇,而是拿着把像血一样鲜红的油纸伞。
伞是收拢的,靠近伞柄的那端紧紧扎着一条白色的丝带,鼓鼓的,里面不知装着什么·而他肩上还站着只黑色山鹰,脚上缠的却不再是红色丝线,而是一枚黑色的脚环。
胡说讶异地张张嘴,心想:云察不是已经逃出君玄的魔爪飞回巫云山了吗,这是又被捉住了可眼下的场合不好直接问他,只能从君玄口中旁敲侧击:“殿下,你的鹰这是找回来了”·“嗯,可叫我好找。”
君玄道,还故意笑眯眯地看着云察,“我家小黑什么都好,就是- xing -子倔了些,说什么都不肯从我,我下手只稍稍重了些,谁知他竟闹起脾气要离家出走。”
这笑意仅浮于表面,叫人看不透他的心意·又或者真如白执曾经所言,像他这种朝三暮四没正经的混蛋,根本没有真心可言··“……”听到君玄的话,云察一脸- yin -沉地盯着他,似乎就要一口啄下去叨瞎他的眼睛。
看样子这一人一鹰两个正暗暗较劲儿呢,于是胡说装模作样地轻咳了声,又问:“既然你家鹰这么喜欢离家出走,殿下今天怎么不用绳子拴着他了”·君玄又是一笑,“绳子虽拴得住人,但拴不住心。
心若不在,即使有绳拴着也只能勉强把人留住,飞走是迟早的事儿·”·胡说刚觉得君玄总算说了句靠谱的话,又听他继续说,“所以我在他脚上戴了个咒枷,以后只要念起咒语,无论他身在何处都得乖乖飞回我身边。”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你你这样做未免太过分了吧”胡说一听就急了,云察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怎能看着云察被君玄这混蛋欺负,当下就要扑过去跟君玄拼命,却被白执摁住。
“好了,别闹了·”白执淡声道,既是说给胡说听,也是说给君玄听·君玄扬了扬眉毛,收敛几分,胡说还想再说,却被白执打断:“你方才去了鬼界”·君玄没有否认,弯起嘴角:“今日上元节,人间是热闹够了,鬼界却冷冷清清的,我就去给他送了盏长明灯。”
胡说一愣:送灯那,被君玄仔细包好小心收起的冰糖葫芦又送给了谁这花心大萝卜究竟有几个小情人儿·瞥了眼他手中的红纸伞,白执不轻不重地说:“只是送灯这可不大像你会做的事儿。”
“自然·”君玄垂眸,抚摸着那把伞,微微一笑:“所以我带他到了这里,子书的家就在未央国·九叔若愿意,倒是可以过去歇歇脚。”
君玄说,顾子书生前是个教书先生,- xing -子温和,长着两颗虎牙一笑还有酒窝,那人饱读诗书却不去考取功名,将一生短短二十五载全都给了学生·他从未见过这般淡泊不争的人,跟顾子书在一起时,心静得就像天潭里的水,即使偶尔有些波澜,依然叫人说不出的舒服。
“九叔,你说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气质舒服得让你什么都不想管,只想跟他在一起安静待着·”·也不全是,白执心想,还有的人笨得让你什么都想管,跟着他一起闹腾,但又真心觉得很欢乐。
可他没说,因为这人曾在他生命中出现过,却永远不会再出现了··提起“顾子书”三个字,君玄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甚至连语气都不自觉地温柔下来·原本君玄喜欢谁又是不是真心喜欢都跟他没关系,可胡说却看到云察的脸色似乎有点不好看。
君玄说了一路的顾子书,云察便心不在焉了一路··直到来到一间废弃多年摇摇欲坠的私塾,君玄拂去梁上墙角的蛛网灰尘,将几人迎进了屋·驾轻就熟地找到灯台的位置,点燃一盏如豆的煤油灯。
不过君玄也不是半点儿良心都没有,中途好歹关心了下蓝灿,问他为何不在,胡说就将蓝灿落水被一名黑衣人带走的事又说了遍··君玄听后苦笑一声:“完了,这下我算彻底把仙尊给得罪了。”
胡说颇不厚道地说:“人是你带来的,出了事你担着哈·”·可说归说,作为除了白执之外他在仙界唯二的好朋友,他很担心蓝灿的安危·令他意外的是,几人前脚刚到私塾,炉子上的茶水还没烧开,凳子也还没坐热,蓝灿竟推门而入。
“你去哪儿了害我好担心,怎么只有你自己,救你的那个人没跟着一起来吗,他没把你怎么样吧”·胡说心急,一口气问了好多,问完才发现蓝灿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也亮亮的。
“我去看蹴鞠比赛了·”蓝灿有点兴奋,“比赛很紧张很刺激,根本不像你说得那么没意思·”·白执在旁边沉默着,听蓝灿说起“蹴鞠”,眼中飞快地闪过些什么。
“啊”胡说一愣,这才注意到对方在正月里的天气额头上竟出了很多汗,多到把头发都粘成一缕一缕的,身上还有很多泥点,“你该不会也上场踢球了吧”·“只踢了一下,他把球搁到我脚边让我踢的,没用我追着球跑。”
蓝灿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好像又红了些·从进门那刻起,他整个人都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好像在发光··白执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往门外黑暗处扫了眼,不轻不重地问,“你口中的那个‘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帝君……”蓝灿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又变回曾经那个苦闷柔弱的蓝衣青年,眼眶泛红好像在乞求白执不要追问。
君玄拎来烧好的茶水,笑嘻嘻地为白执满上,“难得小灿今天这么开心,九叔又何必执着于一个答案败了他的好心情·既然能把人平安无恙地送回来,对方总归不会怀着恶意。”
看了眼蓝灿,白执没继续说什么·胡说喊了声“渴”,就喂了些水给他,谁知才喝了不到半杯,胡说突然双眼紧闭在他怀中昏了过去··“狐狸,狐狸”白执心中一紧,在唤了胡说两声得不到回应之后,一双银眸冷冷扫向君玄,“你在茶里放了什么”·云察也十分揪心,质问地看向君玄。
君玄一摊手,“日月可鉴,天地良心·”一顿,想起什么,突然促狭地笑道,“这么担心这只膏药狐,九叔,你该不会是爱上他了吧,他可是连形都还不会化啊。”
而没等他话音落地,白执早已抱起胡说回了天界·云察望着白执匆匆离去的背影,灿金的鹰眸微微眯起··十日过去,胡说的病情丝毫不见好转,一直昏睡不醒,而从脉象上来看,他的身体并无异样。
白执问过药仙,自己也查了些古籍,却没找出病症出在何处··恰在此时西天佛祖开坛讲经,递了帖子请白执前去一叙·法会开了七日,七日后白执回来,见扶桑与朱槿两人在院子里站着。
“不是叫你们好生照看狐狸,待本帝回来后继续设法为他医治吗”白执声线微冷··见二人脸上说不出是怎么个表情,总之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便问:“怎么,狐狸出了什么事”·朱槿指指屋内,“帝君,您,您还是自己进去看看吧。”
即使朱槿不说,白执也已经在往屋里走了·扶桑朱槿平时都很机灵,今天不知怎么变得吞吞吐吐的,让他快没了耐心··见白执进屋,两人神色一松,不约而同地跟过去想偷看。
可没等靠近房门,屋里突然传来声沉重的闷响,像是椅子被人碰倒了,接着就见白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般夺门而逃··或许说“逃”有点不大合适,因为他依旧衣冠齐楚纤尘不染,甚至神色和表情都一如往昔。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但跟在白执身边近万年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白执明明可以瞬移去仙尊的明韶宫,却慌得连使用法术都忘了,硬是疾走过去,脚下的步子更是长长短短凌乱不堪。
扶桑探头往屋里床上看了一眼,疑惑地问:“难道帝君竟觉得…胡说化成人后的模样,很丑吗”· ·☆、十四 菜飞饭打· ·据见着的人说,白执大清早的就神色凝重地进了明韶宫。
将正在“聚仙殿”上朝的赤穹叫出来,两人到隔壁偏殿密谈了大半个时辰,期间似乎还动了手··再出来时,赤穹雪白的道袍被划了数鞭,脖子里被勒出一圈可怖的淤紫,伤口周围有火灼伤的痕迹,看样子正是白执的“夙焚鞭”所致。
而白执身上虽未见有伤,脸色却比来时更难看了,步履匆匆地离了明韶宫,又去了君玄的招摇殿··平时只见着君玄三天两头的往帝君府跑,还没谁见过白执主动去招摇殿。
原因并不难猜,招摇殿早就被君玄这纨绔子改造成了温柔乡,灯红酒绿,日夜笙歌,以白执的- xing -子自然不屑与之同流合污·只可惜,君玄不在,只留下两三个小童看门。
“我们爷浪荡潇洒到处采花,今个儿在人间明个儿在鬼界的,我们几个也说不清他现在究竟人在何处·”铃铛一脸为难:“要不,帝君您还是先回吧,等人回来了,小的一定让他去帝君府登门拜访。”
白执往正殿看了眼,听到紧闭的门内隐隐传来奏乐声,却也没戳破,只淡声道:“等你家主子回来时,请代本帝转告他一句话,就说他想要的东西,本帝答应给他。”
说罢转身,还没踏出大门,君玄果然已经从后边追上来了,笑嘻嘻喊住他:“哎九叔留步”·白执一顿,“浪荡潇洒到处采花”·“别听童子们瞎说,您快屋里请。”
君玄把白执往屋里拽,“他们不懂事儿,我吩咐谁也不准打扰,他们就将所有来客统统拒之门外,却不想想,您来我的招摇殿,怎么能叫打扰呢”·说着还瞪了铃铛一眼,“还不快去把每个宫里的马桶都刷了”·铃铛苦哈哈着一张脸:“小的知错,小的领罚。”
·两人进屋时正赶上一群穿着薄纱仙女裙的舞姬从里面出来,她们提着裙摆赤着双足,脖颈修长酥|胸半露,走路时自带一股香风··白执皱了下眉头。
君玄见此哈哈一笑,挥袖撤了宴席,请白执入座,“九叔此番前来定不只是为了送天|衣给我,有事不妨直说·”·早知君玄在殿中已将他与童子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才会追出去留人。
既然对方如此直接,白执也开门见山:“本帝知道你与鹰王有些交情,所以想请你去巫云山帮本帝查一件事·”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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