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狐狸最好命 by 三夜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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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冷狐狸最好命 by 三夜天(3)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胡说突然发现,不止他为白执担心上火,对方也很关心他·意识到这一点,这两日憋在他心中的烦郁竟消去大半,心情好了许多··记着白执还有伤在身,他忙道:“我不用人看着,你快去休息吧。”
“我没事·”白执为他掖了掖被角,温声说:“你睡了一日一夜,饿了么想吃什么,我去做·”·“不用不用。”
胡说摆手,挣扎着要坐起身,“饭什么的让朱槿弄就行,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伤·白执,我欠你一条命,你可别让我觉得更对不起你·”·“……”白执本来表情温和,在听到后半句话时神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俯身扶胡说坐好,又垫了个枕头给他倚,沉默片刻才看着他说:“你不欠我什么,更没有对不起我,我救你,也不是为了让你负疚·”·“……”他这么一说,胡说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无奈地笑了笑:“你就权当是别让我担心好吧。”
“……”白执一怔,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笑着点头说了声“好”··胡说好像还有些不放心,非要亲眼看着他闭关静修才算,于是跟着进入密室。
白执想胡说的伤也需要调养,就没拒绝,还多备了张小蒲团给他坐,两人面对面地打坐调息··什么调息不调息的,胡说如今是仙,凡间的几支羽箭对他来说只能造成小小的擦伤,根本不需要调息。
可他就是想跟白执待在一起,这人身上好像有着特殊的气质,让他想要靠近·他把这归咎为他们狐族与生俱来的天- xing -——眷恋温暖,贪慕安逸——对方身上带着梨花的冷香,让他每次靠近都觉得安心。
然而,他倒是安心了,白执却被他盯得静不下心来,总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身上,像小猫爪子一样肆无忌惮地挠来挠去,睁开眼,果然就看到胡说正手肘支在腿上,单手托腮地望着他出神。
被发现了,胡说忙低头闭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白执觉得他有点奇怪,忍不住道:“专心点儿,否则容易经脉逆行·”·“嗯·”胡说点点头,再次试着入定,可没一会儿就又开始走神。
石室里空荡荡的实在没什么东西,除了白执还好看点儿,而且他恰巧又百看不厌,只好又歪着头打量白执··好几次,白执险些被他盯的调岔了气,只好叹了口气,无奈地对他说:“要不,你还是出去吧,你在这儿我实在……”·白执欲言又止,他不好意思说胡说在这里害得他心猿意马没法入定,可又怕对方误会是在赶他走,所以说话时小心翼翼地。
“好呀·”没想到胡说竟一下就答应了,也没露出生气的迹象,爬起来转身就走,语速稍快道:“等用膳的时候,我再来·”·看他离开时微乱的脚步,好像在躲着身后的什么似的。
至于在躲什么,白执大概能猜得出,可为何要躲,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二八 正经恋爱2· ·白执闭关整整一月,出来时觉得胡说有点不大对劲,总是若有似无地在躲他,尤其不敢正视他的目光。
可他不看胡说时,对方又好像在偷偷地打量他··胡说也发现自他回帝君府之后,白执变得好像哪里不对,对他总是小心翼翼地·虽说白执一直- xing -子温和内敛会照顾人,但那叫做“温柔体贴”,可不是现在这样的“瞻前顾后”,甚至还有点刻意看他的脸色。
白执越古怪,胡说就越忍不住暗中观察他·而胡说越观察,白执就越变得古古怪怪··直到后来,连扶桑与朱槿二人都瞧出两个人之间的异常了,忍不住说:“我怎么觉得最近你和帝君之间,相互客气得有点儿…嗯,怎么说呢,有点刻意。”
这也不怪他们说,确实有点刻意·以最典型的几件事为例:·比如洗澡,胡说畏水的事在帝君府从来都不是秘密,他洗澡时都要白执在旁边陪着才肯,如今虽然也有白执陪着,但中间却隔了道屏风。
胡说在内,白执在外,两人看似近在咫尺,却总有道障碍从中挡着·比如晚上就寝,原本两人同睡一榻,如今却分成了两间,分开就分开吧,两人却又像是约定好了似的,睡觉前要在门前碰个面,互道“晚安”,颇有几分仪式感。
再比如……·总之就是叫人觉得很奇怪,好像关系疏远了不少,但又好像还和以前一样亲密··听了扶桑的话,胡说也觉出不对劲来,于是开始自我反思。
在他心中,白执是不可能有问题的,那人无论是样貌还是品- xing -都几乎完美,对他也好得无可挑剔·所以,假使两人之间有什么出了差错,错的那个也一定不是白执。
可胡说没想出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才让白执变得奇奇怪怪,苦思冥想了数日,觉得唯一可能出错的地方就是“称谓”··以前他称对方都是尊敬的“帝君”,如今却直呼其名“白执”,兴许是白执高高在上惯了,听不得旁人对他这么没礼貌吧。
胡说越想越是,终于忍不住问了,彼时两人正在用早膳··他将两根筷子对齐,垂着眼装作漫不经心地模样,“你会不会觉得,我直呼你名讳有点不大好你身份尊贵,好像不能随随便便就叫你名字吧”·当初他唤“白执”只是随心而为,没考虑两人之间身份地位匹不匹配的问题。
现在想想,好像的确有点过于亲密了,不怪白执听着不自然,毕竟他们相识的时间还短得很,远不到这份儿上··白执正在挑鱼刺,闻言动作一顿,皱皱眉:“你为何会这样想名字取来就是给人叫的,我没觉得有何不妥。”
·胡说抬眼,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真的”·“实际上,你唤我‘白执’,我很喜欢·”白执温声道,将鱼肉搁在他碗中。
说到“喜欢”二字时,他咬字很轻,但又不至于叫胡说听不清,若仔细看就会发现藏在银发间的耳根还有点泛红··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那我就放心了。”
胡说自言自语般咕噜了句,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夹起挑好了刺的鱼肉吃着,看上去的确松了口气·吞咽下去,喝了口汤,说:“白执,有件事儿我一直没对你说,但想想还是得告诉你。”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正式,令白执的心往上提了几分,“什么事,你说·”·“其实,我的名字不是‘胡说(shuo)’,而是‘胡说(yue四声)’。”
胡说道,见白执这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了几遍,最后凝固成了一块石雕般僵僵的,以为他在生气,忙跟着解释,“我并非有意瞒你,实际上,我也是掉下逆川之后才想起来。”
白执只是没料到胡说会对他坦白,刚才他还以为对方要跟他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比如“我在帝君府呆腻了要回巫云山”,或者更要命一点,直接说“我记得那天在陆离的皇陵见过你,你为什么会在那里”之类,起落太快,他有点反应不及。
舒出一口气,白执点头“嗯”了声,看胡说好像还有话要说,就没插嘴··胡说抿着嘴想了会儿,依然是副十分严肃的表情,“你知道,这是个多音字。
因为这个自小没少人拿我开玩笑,你可能也已经‘胡shuo胡shuo’的叫习惯了·但我觉得它的寓意好像有点不大好听,所以,我还是希望你以后能尽量改口,别再叫我‘胡shuo’了。”
“嗯·”白执再次点点头,眼中总算多了分笑意,自然地唤道:“悦悦·”·“……”胡说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
他接下来正打算说白执一次两次改不过来也没关系,慢慢来改就成,谁知对方竟叫“悦悦”叫得这么顺溜,而且听着还怪自然的··这下轮到胡说有点不好意思了,脸颊烫得厉害,忙借着俯身去捡筷子的机会趴在桌子底下吸了好几口凉气,觉得好了些,才磨磨蹭蹭坐直身子,眼神闪烁地说:“嗯好,只要不再是‘胡shuo’就行。”
的确,忘记一个人是很难,经历了所爱非人的重创之后再重新爱上另一个人更难·但在白执闭关的这一个月,胡说想了很多,他觉得,因为他遇到的这个人是白执,所以,一切又似乎都没那么难。
白执那么好,好到让他永远都忘不掉棠梨花下初见时看的那一眼··胡说早就意识到自己对白执不止是救命之恩的感激,还有更多,那些令他每次念起“白执”二字时心都为之揪紧的东西。
可他还不能确定白执对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又或者已经通过捕捉蛛丝马迹,在心中再三确认了,但因为害怕再次受伤,而迟迟不敢相信·总之,他只能将自己的心思小心遮好。
谁知却被白执这声“悦悦”喊得有点儿晕头转向,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又该怎样装着若无其事地吃完这顿饭·倒是白执将自己的筷子给了他,又把他手中的脏筷子拿走擦了擦自己用。
“对了,之前我带蓝灿跳逆川,算是彻底惹怒了赤穹,回去之后他没把蓝灿怎么样吧”·胡说总算想起个话题,而且还是他一直关心却一直忘了问的。
“你自己险些- xing -命不保,还有心担心旁人”白执笑了笑,听不大出这是埋怨还是夸奖··胡说摇摇头,有点不同意白执的说法,“怎么说蓝灿都算是我的朋友,而且事情的确因为我的莽撞无知而起,我还是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赤穹不会舍得将蓝灿怎样的·”白执眯了眯眼,淡淡地说,看向胡说时声线又温柔几分:“倒是你,以后还是少跟仙尊府上的人来往为好,包括蓝灿。”
 ·☆、二九 正经恋爱3· ·之前赤穹来帝君府时,胡说就猜测白执与仙尊的之间的关系并不如外界想象中的好··今日亲耳听白执说出这话,让他更加确信,两人怕是连“客气”都只维持在表面上。
但让他不大理解的是,既然白执与仙尊府那边有隔膜,为何还甘愿屡次去救蓝灿·白执看起来可不像是会委曲求全的人·更何况,身为帝君,何其尊贵,只要是他不愿意干的事,世上又有谁可以勉强他去做·咬着筷子想了很久还是琢磨不透,胡说有点儿颓丧地看向白执,说:“我不大明白,难道你也不待见赤穹,所以才不让我跟他府上的人来往倘若如此,那之前你又为何屡屡救了蓝灿”·注意到胡说用了“也”字,白执很容易就猜到胡说不喜欢赤穹,淡淡一笑:“我与赤穹无非是各取所需罢了,但经此一事,他心中必定对你有所介怀,你再去他府上,难免会有危险。”
“嗯,我也觉得明韶宫还是少去为妙·”胡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倒不是怕了赤穹,而是觉得不好意思再见蓝灿··当初答应了帮蓝灿逃走的,结果计划失败不说,还险些害了他。
很难想象,若掉下逆川的那个是蓝灿,他又是否能有幸活着回来··不过,虽然胡说没刻意打听蓝灿的事,却碍不住漫天的八卦消息自个儿往耳朵里飞··每次扶桑牵着府里的毛绒出去遛弯儿,在小广场上待半个时辰再回来,准能带回许多家长里短的饭后谈资。
听人说,如蓝灿这般从来都是阳光温和的人,从没和谁红过脸急过眼,那日自逆川之畔回去,却与赤穹大吵一架,还闹起了绝食·开始,仙尊还狠心拿道金锁链将他捆在床头,更是撬开他的嘴用漏斗往下硬灌些汤汤水水。
别看蓝灿平时弱不禁风的,脾气倔起来却叫人拿他没辙,仙尊逼他吃进去多少他就吐出来多少,到后来竟直接呕了血,瘦得只剩了把骨头,腰身细得仿佛一捏就碎,眼见得只剩下最后半口气在。
后来,竟真的逼得仙尊妥协,答应放他走,甚至还亲自送他到了两界碑··扶桑说:“只是,蓝公子这一走,好像将仙尊的魂儿也跟着带走了,早朝也不上了,例会也不开了,每天浑浑噩噩疯疯癫癫的,只拿着面观尘镜,从镜子里看蓝公子在下界的生活。”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朱槿跟着说:“听说蓝公子在下界找了个新相公,虽说他身子不好吧,但两人的小日子过得倒甜甜蜜蜜的。
唉,我都有点儿同情仙尊大人了,你们说,都这样了他还看个什么劲儿,每看一遍不就是往自己心里捅一次刀子么”·往心里捅刀子有多痛胡说比谁都清楚,听到这里,他也难免有些同情赤穹。
不过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蓝灿已心有所属,所以同情归同情,私心里他还是祝福蓝灿更多些·只是,赤穹最后肯服软这点,让他有些意外··于是,白执从天君的御华殿回来时,就看到胡说正坐在梨树间发呆。
洁白的棠梨花瓣落在他肩头,火红的衣裳像是烧着了般,灼得人根本移不开眼,不由恍惚了下,以为回到从前··“帝——”扶桑几人要行礼,白执笑着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见胡说还没注意到他,他走过去,两手抱着树干恶作剧般轻轻晃了一下,树身跟着一摇,花瓣簌簌而落··“哎呦·”胡说跟着一晃,立时回神,敏捷而迅速地勾住旁边更粗的一个树杈,旋身挪了过去。
垂着小腿重新坐稳之后,往下一瞧见是白执,笑了,“干嘛捉弄我,真掉下去你接着”·“我接着·”胡说随口一提,白执回答地却有几分认真,说着就张开了双臂,银眸中泛着笑意。
“那我可下去了,你接稳·”胡说笑着说,突然撸了把梨花对着白执撒下去,害得白执不得不下意识眯着眼睛偏了偏头··胡说趁机跳下来,缭乱的白色落花中,他绚烂的衣裳在空中就像是绽开的一朵红莲。
乌发飞扬足尖轻点,虽故意没有落到白执怀中,却灵动得像个精灵·落地之后,又忍不住得逞的大笑··白执反应过来,虚点着他的额头,笑骂:“顽皮。”
“是你捉弄我在先·”胡说理直气壮,“现在,扯平了·”·白执笑了笑,单手背后:“你刚才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也没想什么,只是听说赤穹终于肯放蓝灿走了,我有点意外。”
胡说道:“可能他对蓝灿真的是爱到了极致,才不再想着一味占有吧·”·“他的确对蓝灿爱到了极致·”白执淡声说,嘴角弯起却无端叫人觉得这笑非但不真心,反而更像是嘲讽。
胡说挑眉:“你这是怎么表情,不赞同”·“没有不赞同,你说的都对·”白执笑··胡说淡淡“哼”了声,心里却美美的。
想起白执刚从天君那里回来,忙问:“对了,你刚才去了御华殿,情况如何”·天后最近几日身子不大舒服,天君差人去药仙府上请了多次,每每都是铁将军把门。
一打听才知道惟灵差不多有半个月不在仙界了,好像是去了人间,至于究竟是人间何处却没一个清楚的·无奈之下,只好请白执过去瞧瞧·胡说才知道,原来白执也略通医术。
如此一来,当初赤穹请白执为蓝灿治病的事好像也说得通了··“对君玄来说,或许是件喜事·”白执有点卖关子的意思,故意不把话说完·直到胡说巴巴地看着他等下文,他才含笑继续说,“天后,已有孕在身。”
胡说一下就想到数月前在蟠桃园撞见的那一幕,试探着望了眼白执,心想,不会吧·好像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似的,白执点点头,淡声说:“按时间推算,应该就是那次。”
胡说瘪瘪嘴,说:“如此一来岂不便宜了君玄那个二世祖,真希望天后肚子里的是位小公主,好让‘天君之位’像个紧箍咒一样套在君玄头上,叫他没闲空再到处乱勾搭。”
知道对方怕是又在为云察打抱不平了,白执只笑不语·等胡说发完了牢骚,他才说:“还有件事——有些日子没去下界了,你可想去玩玩”· ·☆、三十 正经恋爱4· ·胡说本来没什么想法,经白执一提,才觉得好像是有些日子没去下界了,最近连巫云山都很少回,是快闷出了毛病。
于是欣然答应··择日不如撞日,两人不谋而合说走就走·去的地方也很随机,白执蓄起一道灵力随便画了个缩地千里的法阵,等那道灵力耗尽时,法阵自毁,所抵达的地方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还是头一次听说连布阵者本人都不知道法阵会把人传送到哪里去的,这可真刺激·”胡说挑着眉尖点评··白执侧目,笑道:“怎么,难道你怕了”·“这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不是还有你嘛”胡说笑嘻嘻道,转身边退边走。
笑意在眼中化开,白执单手负后,温声提醒:“好好走路·”·法阵中一步千里,时而飞沙滚石,时而山花烂漫,春夏秋冬四季不断交替·一眼便可观尽世间百态。
路过一城,富庶祥和,美好得仿佛世外桃源;又有一城,战火冲天,有位年轻的父亲以身护子,瞬间被炸成肉齑··胡说看不过去,有心插手,刚要出阵显身却被白执拦住,“生死由命,不可逆天。
除非你想一命抵一命·”·胡说一怔,苦笑着摇摇头,想自己还真是无知无畏的膏药狐当久了,竟忘记了三界之道——必死之人,唯有一死——旁人若想插手相救,定会遭到天谴反噬。
虽然心中不忍,但胡说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圣人,既然救人的代价如此惨重,而且像这种死于战火的平民又何止千万,如果真的要救,他自己一个人也救不过来,只好作罢。
但因为此事,他心中突然冒出个自觉比较有趣的念头,眼睛亮了亮,说:“唉,我有个想法,要不今天我们体会一下凡人的生活,尝尝他们的喜乐疾苦”·白执转头看着他,似有不解,笑问:“如何体会”·贵为帝君,即便是下界历劫也得生在帝王家,金枝玉叶锦衣玉食,白执这辈子可没尝过“疾苦”二字是什么滋味。
“简单啊,等下到了地方,你我都换身平民的衣裳,不管做什么都不准用法术就行·”胡说越解释越觉得可行,甚至还想起以后的事:“民间常有帝王出宫微服私访,今日有白执帝君下界体恤民情,传出去,说不定还是段佳话呢。”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白执像是认同了胡说的主意,甚至还有点向往,只羡鸳鸯不羡仙,道:“若果真是段佳话,其中定少不了你的名字·”·“欸”·发觉自己说漏了什么,白执欲盖弥彰,笑道:“因为你是同我一起来的,所以若真有史官将此事记载下来,肯定会捎带着提一提你。”
“哈哈,那便捎带捎带吧·”胡说屈指蹭蹭鼻尖,低头遮去了眼中的笑意··两人之间似乎只隔着张窗户纸,只要轻轻一戳就破·但不知为何两人又谁都不肯去戳那层纸,所以日子只能先这么不尴不尬的往下过着,关系也只能先这么忽冷忽热的维持着。
再多说几句话的功夫,白执留在阵中的灵力终于耗尽,两侧走马灯一样的景象随之消失,天光忽亮,到了地方··面前是一座城镇,虽不算大,也不繁华,好在一片祥和并无战乱,可以看出其所属的国家正生机勃勃,国运昌盛。
两人找了个偏僻的地方现身,入了城,发现城中正热闹,街上舞龙、舞狮,还有抬阁的,各种杂耍表演,原来今日正是凡间的端午节·可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路上说好的,谁也不准耍赖。”
胡说竖了竖手指,撂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本帝是没什么问题,只希望你待会儿不要后悔·”白执笑道,温和的眉眼间显出一丝狡黠,好像料定了他会后悔般。
“公子,今日端午,小娘子头上怎么能不戴支‘豆娘’呢,您快给她买支吧,戴着好看又辟邪·”·这时,路边一位卖货的大娘突然拉住白执,从摊子上挑出个东西,比量着示意他买给胡说戴。
白执一顿,转头见是枚类似发簪的东西,簪身是用细木棍雕刻的,花钿由艾草编制而成·而那花型,曲曲绕绕的一长条,生着百十双足,竟然是蜈蚣的模样··好看…真没看出哪里好看,吓人倒是怪吓人的。
料定胡说不会喜欢,他摇摇头,温和道:“谢谢你老人家,但他不戴这个·”·“干什么停下”胡说走出几步见白执没跟上,又倒退着折回来。
一欠身一探头,瞥了眼那个“豆娘蜈蚣”,果不其然嫌弃地皱起呢眉,“这是什么东西,真丑·”·“原来是位公子,真是抱歉,老身老眼昏花,公子莫怪。”
大娘笑得有些尴尬,一来是因为自己认错了人,二来则是因为胡说所说的话··原本旁边还有几名姑娘在挑拣“豆娘”,被他这么一说,也开始觉得那些蜈蚣啊、蜘蛛啊的戴着不好看了,纷纷满脸嫌弃地搁下。
见此,大娘有点欲哭无泪了,挥着手挽留顾客:“姑娘啊别走,不买‘豆娘’还可以看看别的啊·”·白执从杂乱的小摊上拾起一枚五色丝编成的手链,问:“这个又是什么也是你们这里的习俗么”·既然来都来了,经这老大娘一提,白执的确有心给胡说买几件小玩意儿捎带回去,算是纪念,也省得回仙界以后胡说会觉得无聊。
大娘一看商机来了,立刻又喜笑颜开,推销着:“公子真是好眼光,您手上拿的叫‘长命缕’,也叫‘五彩缕’,跟粽子和雄黄酒一样,都是端午节必备。”
“是么”白执将“长命缕”拿近了点儿,仔细看着,问:“这‘长命缕’又是做什么的”·大娘笑眯眯说:“它能避鬼驱邪,去病祛瘟,保佑人一生无病无灾长命百岁呢。
而且大人小孩不分男女都能带,往手腕上一系,既好看,兆头又好·”·“这么灵验·”胡说凑近了些,笑问:“大娘,你这不会也是被仙界的白执帝君开过光的吧。”
他这是想起了在未央国时,那个在于归河畔卖莲花灯的小贩,当着白执本尊的面儿就敢吹牛··谁知这大娘也和小贩一样顺着他的话点了头,“公子你怎么连这都知道,真的是帝君开过光的。”
胡说“噗嗤——”笑出声来,丢了个“你自行体会”的眼神给白执,意为:看来在人间拿你的名声做招牌的人可真不少,改明儿你可得记着挨个儿上门收点儿广告费。
“手给我·”白执笑了笑,没接他这茬儿,只拉过他的右手,将袖子往上抽了抽,露出小半截嫩藕似的手臂,仔仔细细地将“长命缕”在他手腕绕了两圈。
“不是吧,你还真信·”胡说瞪了瞪眼睛,虽然这样说,但他还是乖乖地站着没动,垂眼看着白执亲手在他腕子上打了个蝴蝶结··“现在开光也还不迟。”
白执温声道,嘴角噙着笑意,轻轻握着胡说的手把量了会儿,点评道:“戴着吧,挺好看的·”·胡说甩甩胳膊,那个小小的五彩蝴蝶结随之就像真的蝴蝶般忽闪忽闪的,好看是好看,可他这么大个人了还绑蝴蝶结好像有点幼稚,是以不确定地抬头,“你真觉得好会不会太…嗯”·没曾想白执正低着头,这么一来两人竟鼻尖碰了鼻尖。
交换着呼吸,- shi -- shi -的热度扑在脸上,直熨帖得人脸上发烫··愣愣地眨巴了下眼睛,又眨巴了下眼睛,胡说错身避开白执,尴尬到手足无措,讪笑两声打着哈哈说:“是,真的怪好看的。”
“胡悦——”这一刻,说内心毫无波澜肯定是假的,白执的局促不比胡说更少·见胡说像是躲什么似的慌忙走开,一直压在他心口的那几个字呼之欲出,“我——”·“公子,钱,您还没给钱呢”大娘眼明手快一把拉住白执,摊开手,“两文,不贵,所以概不赊账。”
“……”白执只好先付了钱再去追胡说,又一次话到嘴边没能出口··胡说心思纷乱,自顾地垂着头往前走,也不看究竟走到了何处。
直到白执出声提醒他:·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你不是畏水么,来江边干什么”·他才茫然抬头,见前方是一条长江,不由从心底打了个哆嗦。
江水浑黄,气势慷慨,而他所站的流道呈喇叭形向外扩开,现在正是涨潮的时候,怒涛汹涌,声震如雷,江边汇聚了无数前来观潮的人们,更有人推了龙舟下水,十人一队,想要迎潮而上,一较高低。
要命……胡说心道,转身拉了白执就走,却被几名河工打扮的赤膊壮汉给团团围住··为首那人满脸络腮胡肌肉精瘦,笑眯眯对他二人道:“两位公子外地来的吧”·“……”胡说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来了我们乾溏又恰巧赶上端午节,不参加一次龙舟比赛岂不相当于白来一趟快快快,这边有条龙舟上还差两人,正好您二位补上。”
话毕,不由分说地将他们连拖加拽地推上了旁边的一条龙舟,偏巧还让胡说坐在第一个··瞅着前方滚滚江水,想到有数不清的浪潮漩涡在等着自己,胡说一口凌霄血差点喷出来。
颤巍巍握着手里的浆,他只觉耳鸣阵阵,头昏脑涨,双目紧闭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这时,白执温实的胸膛从后边贴了过来,顿时让他安心不少·正要踏实地靠在白执怀中,耳边却传来对方略带促狭的笑意:“说定了,无论你心里多怕,待会儿都不准用法力逃跑。”
“……”胡说欲哭无泪,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后悔了,真的后悔·· ·☆、三一 正经恋爱5· ·“预备——开始”·十二只龙舟分别被染成不同的颜色,龙头上系着大红花,龙尾上挂着飘逸的彩色丝带,随着主事人一声令下,像游龙入海般迎着浪潮飞窜出去,景象十分壮观。
岸上战鼓喧天,热情的人们载歌载舞,为数支参赛队伍呐喊助威·有人抓住商机,在旁边支个小摊开起临时赌|坊,赌最终哪支队伍会拔得头筹,买定离手,押一赔十。
更有数不清的少女以轻纱遮面,站在岸边翘首以盼——参赛的无一不是年轻力壮的大好男儿,说不定其中哪个会是她们以后的真命天子··在场之人无不是热情高涨兴致勃勃,唯有胡说冷汗涔涔,僵硬得像条死鱼一样。
他有心施法回到岸上,但又碍着之前与白执约定今日谁也不准用法术,不想在这点小事上栽了面子,只得硬忍着心中的恐惧··可“本能”这种东西不是想要克制就能克制得住的,此刻他不自觉地往白执怀中缩,心跳随着鼓点的密集而逐渐失速,喉咙发紧连说句话都显得弱小无助:“白执,我,我是真的怕……”·白执本来还想拿约定的事调侃他,闻言心中一软,低头见他的嘴唇都有些发白,才知道他不是普通的畏水,而是畏到连看一眼都不敢,顿时觉得又心疼又好笑。
微微低头,避开环境中嘈杂的声音,附在胡说耳边温声道:“你若实在是怕,就抓着我,不划也罢·反正有没有你,咱们队都能拔得头筹·”·若有意,似无意。
温热的呼吸擦过耳垂,带着灼人的热度,平白生出种肌肤相触的错觉,令胡说轻颤了下··他撒手将船桨丢到一边,转身搂住白执的脖子,倚在他肩膀上紧闭着眼睛,嘴硬道:“呐,我的贡献值真就小到可有可无么待会儿要是得不了第一名,看帝君的脸往哪儿搁。”
“搁哪儿你说了算·”白执淡笑,他神态从容,白衣若雪,温润儒雅的模样如同往昔,划船的动作却越来越快,但疾而不乱··他们乘的是只天青色的龙舟,名次时而第五时而第六,不好不坏。
络腮胡一直在喊着号子为大伙儿加油鼓劲,众人齐心协力,奋勇直前,没一会儿便超过前面两名,成为第三··这时龙舟已经行到了江心的位置,水流湍急波涛汹涌。
听着耳边传来的滚滚涛声,胡说又是一阵心悸,忙搂得白执更紧几分,紧张道:“快到头了么,怎么还不结束”·“呵·”白执笑得有点无奈,难得在比赛之余还能分神去安抚他,像哄小孩子般轻声说,“有我在你不用怕,其实两岸的风景还不错,你可以看看。”
“真的”胡说有点不相信,怕掉下去,紧揪着白执的衣襟,只敢把眼睛稍微睁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万顷江水,两岸猿声啼鸣,石壁高耸入云,山峦横看成岭侧成峰,苍劲的青松扎根在悬崖之巅,各色的野花在岩石缝隙中盛开。
不仅仅是风景的秀丽,更多的是生命本身的壮丽与震撼··胡说一下就张大了眼睛,这次,他是真的难以置信,感动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忘记了害怕··“公子你肯定是畏水吧。”
络腮胡坐在白执身后,离胡说不远,见他一直没有划船而且动都不敢动,就猜出几分··但他也没为难胡说,反而十分热络地安慰他,“不会游泳的人才畏水,像俺们在江边长大的,哪个不会游泳,所以哪个都不怕水。
改明儿叫你朋友教你游泳啊哈哈·”·“你想学吗”白执低头看着他笑·胡说撇撇嘴,“算了吧还是·”·说话间又往前追了几名,已经到了第二,几乎与第一名的龙舟齐头并进。
那是一条通体乌黑的龙舟,无论是龙头的攒花还是龙尾的丝带,乍一看就像是一条黑龙腾跃水面,势如破竹··胡说调匀了呼吸,觉得好像没那么怕了,就试着去握桨划船。
说实话,就这么躲在白执怀里看大家卖力划船,他心里其实怪不好意思的·这时,突然从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帝君,胡悦,你们怎么在这里”·胡说寻声看去,只见前面那条龙舟上正坐着两位故人。
坐在第一的,也是开口说话的,是蓝灿,而紧随其后的,竟是蛇王墨炀·他两人挨得极近,蓝灿孱弱纤细的身子被墨炀小心又严实的护在怀中··原来,那个夺了仙尊至爱,害其疯癫痴狂的人,竟是墨炀。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啊蓝灿,好久不见·”胡说笑着冲他招招手,目光却忍不住一再往墨炀身上瞧··他觉得墨炀与他记忆中的不大一样,虽同为黑衣,却不是披着头发面色苍白眼神- yin -郁,孤冷高傲到难以接近。
而是墨发束起,银色护腕,黑色短靴,眼神明亮笑意开朗·总之,与在巫云山时判若两人,可看五官,又分明是同一个人··忙拼命划了几下水,让龙舟往前去了点儿,几乎与蓝灿那条并齐,瞥了眼墨炀,笑道:“原来这位就是你口中的心爱之人啊。”
“咳咳——”蓝灿的身子看着没怎么见好,他咳了几声,稳下呼吸后才笑着说:“怎么,你们认识吗”·“我们……”胡说再次看向墨炀,斟酌着该如何回答。
对方却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没有看他··但其实刚才在蓝灿说话时,他曾与胡说有着短暂的目光接触·彼时,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但又很快恢复如常。
·明明是自小玩到大的故友,墨炀的反应似乎有些过于冷淡·除非他故意对蓝灿隐瞒了身份,否则不会如此·想到此处,胡说眸色一沉,再看向墨炀时多了几分探究。
为何要隐瞒身份难道他有意接近蓝灿接近蓝灿又有什么目的·心思百转,不过是几息时间,没等胡说想明白,又听蓝灿说:“对,是我忘了,你们肯定认识呀,墨炀哥哥也生在巫云山,与你们各族都熟得很。”
胡说放心下来,原来墨炀并未隐瞒,是他多虑了,便笑道:“对,我们是一起玩泥巴长大的,熟得很·想不到世界真是小,上次你落水竟能被他所救,今日咱们又能在此地遇上。”
蓝灿的脸颊红了红,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一颦一笑不知比在仙界时真实了多少倍,像个活生生的人了·胡说真心为他感到高兴··不过叙旧归叙旧,比赛还在进行。
快到终点,两条龙舟成功将其它队伍远远甩在后面·追逐之间,难分高下·突然,墨炀驾驭着黑色龙舟向胡说他们猛撞过来··犹如青、黑两条游龙相斗,“砰——”的声,激起无数水花。
胡说眼前一晕没差点儿没掉下水去,幸好白执及时抓住了他··稳定下来,他忿忿不平地瞪着墨炀,道:“你怎么能使诈”·墨炀斜睨了他一眼,说:“兵不厌诈。
既然是比赛,总得分出个胜负吧·”·“自然要分出个胜负·”白执淡声道,似笑非笑地瞥了墨炀一眼,手腕一翻,没等众人看清,船桨就对着黑色龙舟抡了过去。
差点儿一杆子打翻一船人··这还了得·两方都不甘示弱·既然已经动了手、使了诈,索- xing -比赛第一、友谊第二、安全第三,相互撞来撞去,两条龙舟都失去平衡几欲倾斜。
混乱之间,胡说与蓝灿两个都惊惶无措地站了起来·不站还好,一站不仅船失去了平衡,连人也失去了平衡··“别,别站起来——”络腮胡子大喊不妙,好心提醒。
但为时已晚,话音未落,只听两声“扑通”,胡说与蓝灿双双落水··“胡悦”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白执一抓落空,忙丢下船桨跟着跳入水中。
而另一边,墨炀愣了愣,喊了声“小灿”,也跟着下了水··谁也没空去争第一名还是第二名了·原本也没想真的去争,所作所为,无非是为了在喜欢的人面前保留“颜面”二字而已。
水下,身子不断下沉,胡说再次开始后悔为何开始时要跟白执做那个“不用法术”的约定··现在倒好,沾了水他就彻底变成只“死”狐狸,脑中一片空白,想用法术也用不出来,只能不停地往肚子里呛水,而且还是混合着滚滚黄沙的泥水。
简直了··正懊恼着,手被人拉住,顺势带入了怀中··虽然早就知道白执不会丢下他不管,但在混沌到根本无法视物的水下就这么被人拥住的时候,他的心还是踏实不少。
随之唇上一软,对方- shi -柔的舌尖轻易打开他的牙关,渡了些空气过来··胡说一怔,身子有点儿僵硬·可能是浑浊的江水遮蔽了视线的缘故,一切轻微的反应都变得格外敏感。
他能感受到白执肌肉的微颤,感受到白执有力的心跳·唇上的温度炙热,让他很容易就失去控制,不自觉地闭上双眼,笨拙又青涩地回应着··似乎没料到他会有所回应,白执迟滞了下,随后压着他的腰使两人贴得更紧几分。
彼此交换着最后一点儿空气,直到将其耗尽,两人的喘息都逐渐变得粗重起来,才不得不重回岸上··“嗯——”胡说双腿发软,险些瘫坐在地上,被白执一拉就无力地靠在他怀中,嘴边还带着一丝暧|昧的银线。
白执的气息也有些不稳,但他有意克制,所以面上看起来并没什么·将胡说的下巴抬起一点儿,指腹轻轻在他嘴角一抹,将自己意图不轨的罪证消除,声线微哑说:“我们得找家客栈,换身衣裳。”
此时两人浑身- shi -透不说,还浑身泥浆,可谓是十分狼狈,是得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胡说的脸有点儿红,嘴唇更红,他有点不大好意思对上白执的视线,只垂着眼“嗯”了声。
白执终于调匀了呼吸,见胡说好像还没完全回神,于是没再问他的意见,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我……”胡说更不好意思了,在不好意思之余,心里还有点儿五味杂陈。
他以为方才在水下时,白执也动了情,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冷静,动情的只有他自己,是他在一厢情愿··他突然很讨厌现在的自己,明明喜欢却不敢表达,只试探来试探去的,心累不说,最关键的是,实在尴尬。
“喜欢”与“不喜欢”,多的那个无非也就三个字而已,问一下又不费事·更何况,三百年前他又不是没主动对别人说过“喜欢”二字。
可换到如今,却怎么都无法开这个口··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陆离啊,可真是害他不浅··越想越难过,胡说抱着白执的脖子,趴在他肩上默默的不再说话,只把脸埋在他肩窝亲昵地蹭了蹭。
殊不知,白执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忍着没在江边把他给“就地正法”·他不想逼着胡说忘记过去,他愿意等,等胡说重新接受他,以白执的身份··身后,墨炀也抱着蓝灿浮出水面。
蓝灿本就体弱,呛了几口水之后竟直接晕了,把他紧张得要命··见白执他们正走在前方,忙快走几步跟上来,看样子是想结伴去找客栈··“啊——”·四人刚回到城中,前方的人群中突然传出痛苦的尖叫,人们“轰”得退开几步,留出一块空地。
只见中间有名戴帽子的青年正捂着脖子痛苦地倒在地上□□,淋漓的血水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有人会告白,本来应该这章的,但是字数爆了-_-||· ·☆、三二 正经恋爱6· ·“啊——”·人群中传出痛苦的尖叫,人们“轰”得退开几步,留出一块空地,只见中间有名戴帽子的青年正捂着脖子痛苦地倒在地上呻|吟,淋漓的血水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来。
·“谁,刚才是谁咬我”·青年失声大喊,痛得变了腔调·众人面面相觑,摇摇头,说不清谁才是凶手,又觉得可能只是有人在恶作剧,不必大题小做。
不关胡说他们的事,四人也没在意,继续往前走着·看到一家客栈,店面还算干净,正要进去,这时街上再次响起几声痛苦的哀嚎声,分散在不同的角落··“有怪物有怪物咬人”·接连有人被咬,胆子小的已经不能再继续强装淡定,变了脸色。
今日端午,有不少戏班出来搭台表演·平时百姓们想看一场杂技都要花钱买票进园子去看,今天赶着过节,难得能免费看、放心看、肆意看,大家欢天喜地,可谓是万人空巷,放眼过去尽是攒动的人头。
如果真的有“怪物”混在人群中,可真是难办··恰在这时,有人惊惧参半地指着第一个被咬的人说:“天哪——你们快看他”·只见青年的血流着流着突然一瞬间自己就凝固住了,他本人也很诧异,移开手奇怪地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掌心,觉得伤口也不疼了,于是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想要回家。
就是在他转身的这一刻,异样露出来·所有人都傻眼地看着他的动作一点点变的僵硬、迟钝、木讷、机械,再接着,一对尖利的黑色獠牙从他嘴角露出锋芒··而他本人的感觉还要更直观一些。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慢慢失去知觉,僵硬的像块木头,好像除了灵魂之外,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归自己所有·更恐怖的,他想咬人··“我——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救我——救救我——”·青年的脸僵硬得做不出任何表情,眼神却无助得快要哭出来,他一开口,声音又沙又哑,语速慢得几乎是正常人的十倍。
闻着四溢的肉香,脑中突然冲上一个念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周围人靠近··“啊啊啊”·人们尖叫着跑开。
几乎只隔了两息时间,在他之后被咬的人也变得像他一样——无助,却忍不住想要咬人饮血的冲动——而一旦被咬,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亦会变得如青年一样。
由一传百,十分可怖··胡说闻声看去,皱皱眉,说:“你觉不觉得,他们的举止和言行很像一个人”·“的确与惟灵有几分相像。”
白执淡淡道,他站在两层台阶上,一脚踢翻一个正在靠近的…嗯,姑且称之为“木头人”,继续抱着胡说迈台阶,“不过,无论像与不像都是人间事,我们不便插手。”
“借过借过”·正说着,半只脚还没来得及踏进客栈,小二慌里慌张地从他们后边跑过来,擦着白执的肩膀跌跌撞撞进了门,回头就“砰”得声把门给关上了。
白执:“……”·小二后面还跟着一群逃命的路人,争先恐后挤破头地往里冲:“啊啊啊行行好,让我们进去躲一躲吧,我家离得太远来不及回家啦”·挤得白执从第三个台阶退到第二个台阶,又从第二个台阶掉到第三个台阶。
最后,硬是被逼得站在了路中央··胡说:“……”·小二又“砰”得把门拉开,正在大家以为他大发善心的时候,他探探头,从身后取出个刻着“打烊”二字的小木牌挂在门上,讪笑中带着几分慌张:“对不住了各位街坊,咱家店小,容不下这许多人,您还是去别处避吧。”
说着再次合上了门·笑话,那怪物闻着生人的味儿就咬,放这么多活人进店,岂不是成了活靶子,静等着被拆店吗·众人又试着去敲别家的店门,可这个时候各家躲还来不及,谁敢来开门·与周围逃窜的人群相比,白执站在中央一动不动淡定得出奇,本就神姿卓越,现在更像是鹤立鸡群。
“放我下来吧……”胡说轻声道,被抱了一路,他的状态已经调整过来,心里那点儿小别扭也消去大半··白执将他搁下,但还是拉着他的手腕。
被咬的人越来越多,数以百计的“木头人”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此时就算他们像置身事外也有些困难··“看起来与瘟疫很像,被咬伤或抓伤都会被传染,你跟紧我,保护好自己别被抓伤。”
白执温声道,将胡说挡在身后,又是几脚过去踹倒一片··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但那些人似乎真的变成了木头,完全感受不到痛,刚倒下去就又爬起来。
乌泱泱地重新围上来··旁边不远处以墨炀为中心也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他抱着尚在昏迷的蓝灿,单手执着一把曲折的银剑,随意挽了个叫人眼花缭乱的剑花扫出道剑气,忽又止住,喊道:“胡悦,别伤他们,他们还活着”·胡说就近往一个“木头人”鼻下一探,呼吸是热的,手腕一翻,指尖搭其颈动脉,脉搏犹在——还都是活生生的人——妖不能随意伤人,神仙也同样不能。
只能以退为进,以守为攻·刹那间与白执交换个眼神,立刻心有灵犀,相互会意·转身背靠着背,去他的不用法力之约定,双双念起法决,各显神通··“biu~biu~biu~”几下,就叫这些假“木头人”彻底变成了真木头,一个个全都定格在原地不再动弹了。
这些木头人不知道疼,打又打不退,杀又不能杀,与之纠缠下去简直没完没了,直到力竭而亡··或者不等力竭,就先被咬上一口··咱们蛇王殿下乃蛇蝎美人,更有一副蛇蝎心肠,自然比胡说更精通此道,早在胡说他们收拾完这边的木头人之前就先一步将他那边的木头人全都定住,抱着蓝灿跳到了胡说所在的包围圈。
“你们怎么样”胡说问,墨炀怀里抱着个人,行动间多少有些不方便·虽然蓝灿骨瘦如柴,但奈不住人昏迷后都会变得死沉死沉。
“问题不大·”墨炀说,看了眼白执,“现在怎么办”·四人的衣服都还- shi -着,其他三人还好,蓝灿的身子却很难承受,小小的伤寒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白执看着客栈的招牌没说话,意思很明显,还是要设法进店·墨炀点头,抱着蓝灿率先跨出一步,过去扣门··隔了很久,小二大抵是听着外头没动静了,才将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瞅了眼。
见街上所有的木头人都被定住,避难的人也跑得差不多了,才将门拉开··墨炀进门,胡说二人紧随其后··这时,不知从哪个不起眼的角落冒出个三四岁的小娃娃,抱住白执的腿张口就咬。
胡说看见,心里一急,想也没想伸手抓着小孩的脖颈子就把人给拎到了一边··谁知,小兔崽子萝卜头一样肉呼呼的小爪子竟尖得很,还没等胡说把他扔开,他扑腾了两下就在胡说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看到这一幕,小二知道胡说怕也要被感染,立刻咣当关上了门,再不肯放他二人进去··“嗯”胡说疼得抽了口冷气·白执瞳孔微缩,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揪着那小孩头上绑的两个冲天鬏,把他给扔到了路边。
“别白执”胡说按着白执的小臂,对他摇了摇头·第一次见白执的脸色如此- yin -沉,真怕他一脚过去把那小孩给踩死。
可白执看也不看那小孩,只拉过他的手,微凉的唇贴上伤口,去吮吸感染的污血·温热濡- shi -的感觉让胡说手缩了缩,他急道:“你干什么,快住口,当心被我感染”·白执没说话,但也没放手,吐出了一口吸出的污血。
逃过死劫,小孩竟得了便宜还卖乖,龇着小奶牙还想继续扑过来咬人,唔咦咦唔慢悠悠地哭着:“娘——亲——我——饿想——吃——肉肉——”·“滚”白执恶狠狠地瞪过去,眼睛都有些发红,银眸几乎变成赤金,飞起一脚将那小孩给踢飞了,落到一坨棉花垛上。
再回头时,他捧着胡说的手隐隐发颤,因为他看到,胡说伤口处的血与之前那几名被咬伤的青年一样,竟慢慢自己凝固了··这说明,等下胡说也会变成木头人··“我,我没事。”
胡说冲他笑笑,慌忙把手抽回去藏在身后,低头嗫嗫地说:“不是有惟灵吗,既然感染之后的症状与她的情况类似,她一定会有办法的……”·以白执的敏锐,即使刚才胡说不出手,那小孩很可能也咬不到他。
可他不允许有一点点意外存在,当时他连脑子都没过,本能地就伸手去阻止了·但这本能只针对白执,要是换个人,他才不管对方的死活··“她要是能有办法,早把自己给治好了,不会几千年来还一直处于‘木僵’的状态。”
白执说,表情- yin -冷黑云压顶,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胡说觉得白执在生气,而且这种压抑之后的愠怒比那种能爆发出来的怒火更可怕。
“啊”胡说一愣,可想想就知道白执说的不错,于是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惟灵不行就再试试别的人,实在没人,大不了我以后和她一样——都慢——慢说——话——慢慢——走路——”·顿了顿,他惊奇地说:“咦发病——这么快——的吗——”·这下,换白执要哭了。
虽然他什么都没再说,只抄起胡说的腿弯,打横将他轻轻地、紧紧地抱在了怀里··这时,从长街一头走来一行人·看样子是从城的另一头来的,还不知道这边刚才发生过什么。
是个“抬阁”戏班,此时正上演着一出“少君伏魔”的大戏·据说讲的是三百年前,神界的一名年轻神官来到此地降妖伏魔的神话故事··由几十人抬着个两丈见方的三层高台,台上一人穿着华丽紫衣,戴着半张紫金面具挡住左半张脸,手执折扇,手腕翻动间扇出数道剑风,看样子是扮的天神。
另一人穿着银线滚边黑袍,戴着半张银质面具遮住上半张脸,手上戴着一副黑色铁爪,寒光毕现,应该是扮演妖魔··两人势均力敌你来我往·忽然黑衣人被打得退到台边要,紫衣人伸手一拽,两人顺势抱个满怀。
还未站稳,黑衣人一肘捣去,紫衣人又退了几步掉到台边·总之,与其说是在打架,更不如说是在打情骂俏··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难为胡说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看戏,他瞅了一会儿,轻轻拉了下白执的袖子,“你瞧——台上——那两人——眼熟——不——”·白执淡声道:“不是眼熟,就是君玄与你的好朋友。
而且这‘少君伏魔’中的少君,说的就是君玄·”·话声刚落,台上的两个人也看到了他们·双双从台上跃下,飞身到了他们身前··铁爪缩进十指,云察摘下面具,看到胡说的模样后,一愣,冷冷看着白执:“帝君可否解释下,这是这么回事”·“我没事——没事——别紧张——”胡说慢悠悠磨了磨牙,转头冲白执眨巴眨巴眼睛,使出吃奶的劲儿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笑道:“白执——你看看——我是——不是——长牙——了,好想——咬——人——”·“你敢咬试试”白执面无表情地说。
胡说苦笑:“待会儿——我要是——忍不住——咬你——你就把我的——牙给拔了——吧——反正——也是——多出来——的——”·白执的脸色已经发青了,转身对着客栈的门飞起一脚,只听“砰”的声,那两扇可怜的门晃了晃,散成了一条一条的碎木头。
“客——客官我们打烊啦——”小二喊道··白执却不顾,“蹭蹭蹭”抱着胡说上楼,如法炮制,又踹烂一扇门,进去后将他往床上一扔,随之全身的重量压了上去,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声音又沉又哑,还有点狠狠地,说:“你咬,给你咬”·胡说有点懵,不大懂他的意思,眨眨眼,“我说——着玩——的——唔嗯——白——”·话没说完被人堵回口中。
白执发了狠地吻住他,根本不顾忌他黑色的獠牙有多锋利··“白执”胡说也急了,用力扳开他的脸,红着眼睛狠狠地说:“别这样——我会——伤到——你——”·白执低吼:“我情愿伤的是我”·胡说愣住:“……”·手撑在他耳侧,白执抬头深深吸了口气,眼中之前那些胡说所看不懂的情绪,好像一瞬间都豁然开朗了。
捋了捋胡说额前的发,他的声音温柔下去··“我以为我可以一直等下去,却发现等待只会让你受伤·既然如此,我不想再等了,胡悦,我想让你心安理得地躲在我身后,让我保护你,而不是你一次次为了我而受伤。”
见胡说好像更迷惑了,白执低头在他嘴边又吻了一下,轻声说:“我爱你·”·“我——”胡说突然变结巴了,不知是因为受伤的缘故,还是因为脑中空白,他完全说不出话来,愣愣地看着白执,眼眶里慢慢蓄满了眼泪。
“怎么哭了”白执心里一慌,屈指揩着他脸上的泪,“是我不好,没给你时间准备·你可以先不用急着表态,等你什么时候……”·“咔嚓”门框的碎片被人踩得更碎。
走廊上,君玄不知扒着没了框的门偷听了多久的墙角,正在憋笑··白执冷着脸从床上翻下来,冷着眼走出门,两道目光恨不能化成两道利剑,将君玄削成烂泥··“‘我爱你’啊‘我爱你’。”
君玄也不怵他,反而照着他的腔调学舌·见白执指尖的灵力已经化成剑气要削他,才一缩脖子住了嘴··转身要逃,看到云察从楼梯口拐过来,立马又笑了,高声说:“鹰王殿下,我爱你。”
云察脚一滑,差点儿从最高的一层台阶滚下去·把住扶手不动声色地稳住身子,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说:“哦,知道了·”·“唉唉唉。”
君玄开始唉声叹气,摇摇头,苦着一张脸站到了一边,“难,真的好难·”·也不知道他具体指的什么··云察没再理他,走过来对白执说:“楼下来了一人,他说像胡说他们这种情况,不是感染了瘟疫,而是中毒。”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少君伏魔”,由于是君玄与云察的剧情,所以不会在正文中出现,特地在此说明一下:·“少君”是君玄,“魔”是云察,三百年前,君玄嘴炮,不小心说错话惹云察不开心,云察喝醉了撒酒疯,跑到人间……emmm……君玄来追他……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会被百姓们给演绎成“少君伏魔”的神话故事(手动狗头,可能全文完结之后会有个小番外细述一下“伏魔”的过程吧,略微不可描述。
 ·☆、三三 正经恋爱7· ·白执回去的时候,见胡说拉过被子蒙了头,将他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扒了一下没扒开,于是连人带被子一起搂住··温声说:“对于我的表白,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也不用急着回答。
人在刚遇到问题时的第一判断往往是不理智的,所以我给你几天时间考虑·三天…嗯,五天……”·不能再多了·他等了三百年才等到胡悦再回到他身边,与三百年相比,五天的确不多,可与一时一刻一分一秒相比,五天却是他所能容忍的最大极限。
他已经极力克制··但向来清心寡欲的白执帝君现在已经不想再继续克制了·他只是不想吓到他的小狐狸,更不想让小狐狸感受到一丝丝逼迫,所以还是得忍耐。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五天,够么”他问,声音有点儿不易觉察的轻颤··胡说从被子里探出头,他的眼眶有点发红,睫毛- shi -润,眨眨眼,声音轻轻的:“不用——五天——我现在——就能——给你答案——我——唔——”·“不必现在就告诉我。”
白执伸手捂住他的嘴,眼神有些躲闪,“云察方才说,楼下来了个人,可能知道你这病症的解法,我带你下去看看·”·心里忐忑时,想要一个答案;即将得到答案时,心中反而更忐忑了。
白执有点儿不敢听,怕遭对方拒绝··把人从被窝里刨出来,正要抱他起来,却听他笃定地说:“我喜欢你——”·白执一顿,他有看到胡说说起“喜欢”二字时,脸颊飞快浮过的一抹红云。
“你无须觉得——我这话不理智——我是深思熟虑过的——”胡说吃力地扯着僵硬的嘴角,抬手轻轻碰了碰白执因为过分错愕而失去表情的脸,笑道:“刚才你都看到了——为了你我连- xing -命都可以不顾——所以我想——你该知道——我指的是——怎样的‘喜欢’——”·白执轻阖上眼皮,深吸了口气,长长叹息一声:“狐狸你呀,可真是要了本帝的老命。”
说罢低头,深深地吻上了他··三节龙骨如何护心龙鳞如何便是拼上- xing -命,又能如何傲然于世数万年,他白执还从对谁有如此心念。
这人一哭,他痛如刀搅,这人一笑,- yin -霾亦是晴天··胡说不知道自己一句“喜欢”究竟触动了白执心中的哪根弦,令传说中清心寡欲的白执帝君,忘记矜持,几乎把他全身上下二百零六块骨头,都给强拆了。
.·楼梯口,君玄斜靠在红漆木柱上,手上徐徐摇着把紫玉描金的画扇,朝坐在护栏上的云察努努嘴,笑道:“瞧这俩人的猴急样儿,连门都不知道关·”·云察往这边瞥了眼,神情显得有点儿凝重。
君玄一顿,正正反反把玩着折扇,不紧不慢道:“我知道你心里其实是不大赞成狐狸与我九叔在一起的,你担心他还没忘记陆离,更担心我九叔会跟陆离一样,最后会伤了他。”
云察收了视线,目光淡淡地看着他,没出声··“但这都是多虑·”君玄认真地说,“相信我,九叔他不会·我认识他比你认识他要久得多,还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你放心,他比你还见不得小狐狸受委屈·”·“我听喇叭说,半年前你曾花重金从他和其它几人口中套话·”云察淡淡地说,灿金的双眸紧盯着君玄,“你为什么会突然对‘膏药狐是不是胡悦’一事这么好奇或者,不是你自己好奇,而是在帮别人打探”·“哈他都对你说了”君玄讶异地扬了扬眉毛,不慌不乱,用扇子敲敲头作懊恼状:“失策,真是失策。
我早就该知道喇叭这厮靠不住,唉——”·“解释·”云察声线一沉··君玄走过去,挨着他的肩膀坐下,侧着头对他笑了笑,“鹰王殿下,只鹰族的琐事还不够你- cao -心的么,干什么还- cao -心这些。
当心- cao -劳越多老得越快,你要是愁白了头发我可是会心疼——嗯别别别——”·乌金铁爪扼住君玄的咽喉,云察又说了一遍,“解释。”
“好好好,解释,我解释·”君玄把双手竖在耳侧,笑眯眯投了降,又一副怨大苦深的模样叹着气说:“虽然早就知道我在你心里比不过那只狐狸,可看到你为他跟我动手,还是感觉很扎心。
云察,你真的很……很不近人情·”·云察眼神一闪··君玄摇摇头,苦笑着说:“你常说我无情,但我看你才是·因为你最知道怎样才能伤我的心。”
说这话时,咱们君玄殿下看起来是真的很难过,声音越说越小,表情越说越垮,眼神忧伤得都快要哭出来了·任铁爪掐着他的喉咙,他躲也没躲,视死如归的模样。
“你最知道说什么话,或者做什么事,能叫我的心疼得就像是被带着倒刺的鞭子抽了一样·”·云察手一颤,乌金铁爪瞬间缩回指尖,像被烙铁烫着了屁股般猛地站起来,张张嘴几乎要喊出句“我才是心脏不断被鞭笞的那个”。
可他又什么都没说,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君玄,金色的眼眸中好似烧着了一簇火焰··君玄心里疼得一抽,开始舍不得了·他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论起巴掌拍了下自己的嘴,握住云察的手说:“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
“殿下说的不错·而且,我就是故意的·”云察轻轻一挣,抽开了手,转身边走边道:“殿下若觉得我对殿下不够热情,大可以去找别人,招摇殿多得是会讨人欢心的。
“横竖起初殿下对我也只不过是图个新鲜·如今三百年已过,新鲜劲儿早就该过去了,所以,即便是殿下觉得我烦了,也情有可原·”·“云察,云……”君玄追着喊了几声,可怎么就是追不上。
无奈停下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连着又抽了自己几个嘴巴,苦笑道:“都怪你这张破嘴,好不容易快把人哄回来了,又……”·顿了顿,他回头看向二楼的某个房间,叹着气说:“九叔,为了帮你隐瞒,我可是把自己都搭进去了,才暂时让他忘了追问这茬儿。
可即使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啊·”·“殿下——”·这时,楼下传来一道缓慢又温吞的声音·君玄朝下低头,见有名绿衫公子正站着账房处,正是男装打扮的惟灵。
原来,她就是云察口中的人,只不过云察不认识她,才没能准确说出她的名字··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惟灵君·”愁容瞬间收敛,君玄合了扇子,在扶手上一撑就轻轻巧巧地从楼梯上跳到惟灵面前,笑眯眯道:“前些日子我母后身子不舒服,翻了天的找你都找不到,原来你躲在这里享清闲哪”·.·楼上。
虽说不想再克制,但因为挂念着胡说的伤情,白执依然没敢耽搁太久,只一个半时辰就速战速决了,之后抱着胡说去清理··“白执——”刚经过一番折腾,胡说的声音极为沙哑,还透着点儿无力,靠在白执身上呓语般轻声说:“我想——跟你说——件事——”·“你说。”
白执温声道,用布巾蘸水细细为他擦着身子··胡说疲惫地闭着眼,娓娓道来:“三百年前——我曾——爱过一人——他叫‘陆离’——是——个凡人——”·白执一僵,呼吸凝滞,连喘息都不敢有所起伏。
缓缓低头往怀中看去,但热气氤氲,让他看不清胡说的表情··好在胡说累极了,一直没睁眼,所以也没能看到白执瞬间被抽空了血色的脸庞,不然他一定会觉出异样。
“凡人——也没关系——当时——我都想好了,他——活十年——也好,百年——也罢,总之——这一生我——只认他一个。
他想——要天下——我就为他——去争——去抢——但你知道的——妖不能伤人——·“我为他——受到天谴——险些魂——飞魄散——可到头来——却发现他——他从未爱过我——他只是一直在——利用我——将我当成——杀人工具——”·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插在白执心上。
每说一句,白执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直到他哽咽着说不下去,白执紧咬着牙关口中也有了丝血腥味儿··“如果回忆太难过的话,就别说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着,白执的音调有点哽咽,他极力做出最自然的反应,说:“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想让你——了解我的过去——”下巴抵在白执肩窝亲昵地蹭了蹭,又轻轻吻了下他的耳垂,“白执——谢谢你的——出现——因为,除了你——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喜欢——上别人——还好这个人——是你——”·.·因为有灵力护体,胡说的伤情与那些凡人相比发展的比较慢,但终于还是恶化了,四肢僵硬到几乎完全不能打弯,想咬人的冲动也越来越难以克制。
·怕伤到白执,他只好紧咬着嘴唇,直到咬破皮伤口渗出血来··“不能再耽搁了·”白执皱着眉说,一把抱起胡说,匆匆赶到楼下,见一张圆桌围了三人。
“惟灵”·这一刻,白执是有些失望的·听云察的话,他真的以为有人可以救胡说,却没想到云察说的人是惟灵··若惟灵有办法,早自己把自己给看好了,不会等到现在。
“见过——帝君——”惟灵慢吞吞起身行礼,刚才云察他们已经将事情的始末对她说了,看出白执的心思,她说:“帝君放心——公子所中之毒——”·“狐狸中的毒,五个时辰之内并无- xing -命之忧。”
君玄怕是嫌惟灵说话太慢,忍不住替她说,“但五个时辰之后若还没找到解药,就会全身僵硬血液凝固而死·”·这可不是个好消息,但白执往三人脸上一瞥,谁也没露出过多焦急的神情,尤其是云察。
于是他也不慌了,抱着胡说坐下来,淡淡地看着他们:“你们已经知道解药在何处了”·“没有·”云察也淡淡地看着他,“虽然没有,但他知道下毒之人是谁。
只要找到下毒的人,就一定能找到解药·”·白执眼神冰冷,问:“谁下的毒”·惟灵不轻不重地说:“帝君要——先答应——小仙一个——条件,小——仙才能——说出那人——是谁——”· ·☆、三四 正经恋爱8· ·“你说要‘饶他一命’”·听到惟灵的话,白执还没说什么,君玄就先笑了,折扇轻摇,睨她一眼:“惟灵君,你是不是悬壶济世久了,真把自己当菩萨了不成先不说他伤的是帝君的人,就算是寻常凡人,也并不无辜吧。”
惟灵没搭他,只看着白执:“帝君——可否答应——”·白执回以注视,淡淡的目光似要将她看穿·她的态度说不上强硬,甚至还很谦卑,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白执知道,如果不答应她的话,她是宁死都不会透露半个字的··温润的气质浮上眉间,白执微微一笑,道:“好·待找出投毒之人后,本帝只要解药,至于如何处置他,由你做主。”
惟灵神色一松,眼中流露出几许感激来:“谢——帝君——”·君玄扬了扬眉梢,将扇子一折一折收起,又一折一折展开,笑得漫不经心,“惟灵,凶手跟你什么关系,让你甘愿冒着得罪这一屋子人的风险也要袒护他。
你这次下界,该不会就是专程找他来的吧”·“这是——在下的——私事——恕难——相告——”惟灵说,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再过——一个——时辰——他才会——出来——”·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一个时辰”动作一顿,君玄似笑非笑:“一个时辰后天都要黑了,摸黑找人岂非更难”·云察像是觉出了什么,淡声说:“我想,阁下所说之人,并非是‘人’,而是鬼吧。”
虽是疑问,却是笃定的语气··凡人炼制的毒药是无法伤到神仙的,既然他伤得了胡说,就说明他并非凡人·而只有鬼才不敢在白天出现,只能在日落西山- yin -盛阳衰之际短暂逗留于人间。
惟灵的沉默印证了云察的猜测·但她一脸愁容,明显不想多说,几人也就没再多问··反正胡说距离毒发还有三个时辰,等到天黑不算什么··只是短短一个时辰对现在的胡说来说,有点儿难熬,就在刚才几人说话的功夫,他已经开始拿白执的衣服磨牙了,将他肩膀的布料撕得稀碎。
要不是还有一丝丝理智尚存,怕伤到白执,说不定他早就对着白执的脖子咬下去了··此刻,他双目被逼得发红,唇上沾满血迹——但不是白执的,而是他自己的,因为咬嘴唇咬得太过用力了——唯有脸色苍白的像纸一样。
白执心痛不已,又不得不用手卡住他的下巴防止他继续自伤,温声哄着:“别再用力咬了,都咬出血了·你若是实在——”·顿了顿,只见他用拇指抵着食指尖,轻轻一掐,逼出几滴殷红的血珠来,送到胡说嘴边,“你若是实在忍得难受,就不必再忍着了。”
“不——白执——我不能——”胡说想偏头去躲,身子却不听使唤无法动弹,只能任由白执将破皮的手指送进他口中,轻轻压着他柔软却早已麻木的舌尖。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胡说在心里无助地大喊,他不想伤害白执,可偏偏又本能地去吮吸对方指尖的鲜血,不觉已泪流满面··白执却笑了,屈指轻轻揩去他眼角的水迹,温声说:“哭什么。
你得相信我不会让自己出事,因为等天黑了,我还要带你去找解药呢·”·惟灵十分配合地点点头,说:“此毒——可以——用修为来——压制——帝君坐——拥万万年——法力——一时半刻的——还不会——被感染——”·似乎有点儿道理。
胡说眨眨眼,像是吃了颗定心丸,稍微放心了一点点·不过还是没敢吸白执太多血,等想咬人的冲动淡下去后就立马松了嘴··“……”云察瞥了白执一眼,神色有点儿复杂。
自从听喇叭说君玄曾暗中调查胡说的身份后,这几日他一直对白执心有疑虑·现在,疑惑似乎消了些,但又好像更甚··君玄常说他不近人情·他的确不近人情。
他们山鹰一族,生来注定手足相残·他更是亲手将一母同胞的弟弟推下悬崖·血肉至亲尚且如此·所以他从不相信,一个人会为了另一个人,能做到连- xing -命都不顾的地步。
遇着君玄以前不信·遇着君玄之后,他更不敢再信·这人所给的情爱呵——不过是一时欢愉——靠不住,怎么可能靠得住··可看着眼前的一幕,就像在黑暗中遇到一把火,他忍不住迷恋火光的绚烂,可又承受不住炙热所带来的灼痛。
这痛连着心脏,让那个最最柔软的地方像被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疼得他一阵瑟缩··即便如此,他还是装着无动于衷·深深吸了口冷气,他起身淡淡地说:“既然要等到晚上才捉人,那我先出去走走,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发现。”
“我跟鹰王一起·”君玄笑眯眯起身,热情得像是忘了一个时辰前两人才刚吵过一次,出门时顺道儿端走了桌上的一碟糕点,追在后面说:“别走这么快啊——今天你还没吃东西,好歹等我给你揣点儿吃的。”
两人前脚刚走,靠近楼梯拐角的一个房间门突然“砰——”得被从里面撞开,随之飞出个人来··又或者说是一具尸体·在一楼大堂,脑浆四溅,血肉模糊。
小二早就吓得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墨炀正站在门边·他神情- yin -鸷,浑身戾气,不似在蓝灿面前时的阳光俊朗,一双竖瞳中透着嗜血的红··胡说心中一惊:“墨炀——你这是——”·其实这才是蛇王殿下本来的模样,他生- xing -孤冷- yin -鸷,向来睚眦必报。
只是不知道刚才屋中发生了何事,竟逼得他露出真实面目,想来是跟蓝灿有关··果然,墨炀的目光落在惟灵身上时就定住了神,道:“阁下可是药仙,能否上来救个人”·他的声音就跟他苍白的面容一般,带着种久不见天日的- yin -寒,分明是求人,却让听者无端觉得脊背发凉。
胡说往地上的死尸看了眼,一下就看到了它的獠牙,原来竟也是个“木头人”··它可能是趁着之前混乱的时候溜进屋的,也可能是早在他们几个进来之前就已经藏在屋里了。
但不管它是怎么进来的,很明显,它一定伤到了蓝灿,否则墨炀不会如此··想到这里,胡说的神经立刻紧张起来,很为蓝灿揪心·然而,惟灵上楼,隔了半个多时辰又下楼。
下楼时怔怔地,带着满脸的疑惑··“怎——么了——”胡说跟着也疑惑了,“蓝灿——情况——如何——”·惟灵摇摇头,又点点头,不发一言。
没等胡说再问,这时蓝灿跟着墨炀也下了楼··墨炀已经神色如常·蓝灿的气色虽然还不大好,但四肢灵活,步伐轻快,半点儿被感染的迹象都没有,尽管他小臂上有几道明显的抓痕,被惟灵上过药,血已止住。
这下,胡说是真的疑惑了,看看惟灵,再看看白执:“为什——么他——不会被——感染——”·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惟灵摇摇头,看样子对此亦是难以理解。
白执倒是一脸平静,像是早就料到蓝灿不会被感染一样·可他没做任何解释,只是拢了拢胡说的衣服,将他打横抱在怀里,站起身淡声说:“天黑了,惟灵君,带本帝去找下毒人罢。”
出门,街上已经是另一番景象·黑云压顶,- yin -风呼号··之前被定住的几百名木头人全都消失不见,空荡荡的大街两旁不知何时挂满了白色灯笼,树杈上插着白色蜡烛,惨白的烛光中透着淡绿色的荧光,空中飘荡着纷纷扬扬的纸钱。
若非抬头还能看到一弯同样惨白的月亮,而鬼界是看不到月亮的,胡说竟一时分不清这里究竟是人间还是地狱··“来了——”惟灵对着风吹来的方向讷讷地说,不知是不是被烛光映得,她的脸色竟也惨白起来。
为了不吓退凶手,白执事先收敛了周身的灵力,听到惟灵的声音才瞬间释放·随之空气骤然凝滞,粘稠中飘荡着浓浓的血腥气,仿佛不再流动··上古杀神的威压,三界没几人能承受得住。
即便是胡说有白执护着,依然觉得五脏六腑都好像被什么攥紧,难以呼吸·惟灵更是身子一晃,单膝跪在了地上··但她顾不得去擦拭嘴边的血迹,而是拉着白执的衣摆,仰着脸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着泪光,哑声说:“帝君——您答应——过我——不杀他——的——”·“别慌。”
白执声音没怎么起伏地说:“本帝只不过是下了个禁制而已,免得待会儿找他的时候,他溜出城·”·说罢,那股无形中几乎要把人给碾碎的压力果然就消失了。
但胡说却觉得,其实这一刻白执是起了杀心的·之所以又没动手,不是因为惟灵哀求他,而是因为他还得留着那人的一条命在,找解药··投毒人也觉察到了白执的存在,可能是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想逃又逃不掉,所以干脆直接从- yin -暗处走了出来。
但他不是自己走出来的,而是混在几百名木头人之中,乌压压地一群,如僵尸般从长街一头缓缓往这边移动··这可就比较难办了·对方是鬼,能附在活人身上,也能自己变化出千万种模样,谁能看出哪个才是他。
想必他就是因为笃定白执他们不愿错杀凡人,才敢如此堂而皇之··见此,胡说终于忍不住胸中的郁闷,撕心裂肺地狠狠咳嗽了几声,想,都怪白执,下个禁制出手也这么重,差点儿把他的小命给搭进去。
白执却好像一点儿也不觉得眼下的情景难办,只歉疚地对他笑了笑,换作单手抱他,银眸一凌,空出的右手中赫然出现一条漆黑的长鞭,鞭上燃着似橙非橙似蓝非蓝的烈焰。
这一瞬间,惟灵的瞳孔微微放大,“夙焚鞭——焚神留骨——最是——销|魂——”·只见白执手腕翻转,夙焚便像是一条黑色火龙,又像是一条- yin -鸷的毒蛇般,蜿蜒着向前伸去。
胡说只在白执对付觀精时见过一次夙焚,当时没觉得,现在再看,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它有点邪门,似乎与白执温润儒雅的外表不大相称··但白执的语音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温润,“这一鞭下去不会伤到活人,但该死而未‘死’的东西,可都是要魂飞魄散的。
所以——”·顿了顿,他微微一笑:“所以阁下是想自己走出来,还是想让本帝用鞭子,将你找出来”·话音刚落,前方那群木头人果然就不动了。
白执也不动,静等着·突然,人群中有道青灰色的人影窜出,拔腿往相反的方向跑去·白执危险地眯了眯眼,长鞭倏忽逼至··“不要”惟灵一震,见阻止不了白执的攻势,竟焦急的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比夙焚还先一步到达那人身边,一把推开了他。
胡说:“……”·这还是那个说什么做什么都慢悠悠的惟灵君吗·青衫人从地上爬起来,还想再跑,却被跪趴在地上的惟灵一把抓住了脚踝。
“收手吧——”惟灵乞求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和心疼··青衫人回头不耐烦地狠狠踹了她一脚··看着那张不算完全陌生的脸,惟灵一下愣住:“你——你不是哥哥你是——是你”·在她愣神的片刻,青衫人挣脱了她的钳制,消失无踪。
白执正要去追,惟灵失了魂儿般,对他摇摇头,泪水溢出眼眶,轻声说:“帝君,他不是——我哥哥——他,他没有——解药——”· ·☆、三五 医者仁心· ·重新回到客栈,白执压下心中的焦灼,淡淡瞥了惟灵一眼。
言辞虽不算严厉,无形中却带着压迫:“惟灵君,你难道还不打算向本帝解释一下么”·之前惟灵说她知道下毒人是谁,又说只要找到下毒人就能拿到解药,但迟迟不肯说出对方的真实身份。
此时,见再也隐瞒不下去,只得将实情说了出来··两千七百年前,有一小国,名曰“药仙国”··国主精通药理,能起死回生,虽然只是一名凡人,却被世人尊称为“药仙”。
三界之中,无论鬼神,皆慕名而来,寻医问药··然而,这药仙国地势偏远,思想腐化,民风并不开明,与其它诸多小国一样都存在个根深蒂固的封建观念——重男轻女。
尤其是医术,从来都只传男,不穿女··偏偏皇室人丁稀薄,国主年过花甲才只得了一女,取名“平筠”,号“惟灵”··按照族中规制,惟灵公主是没资格学习医术的,更没资格继承皇位。
为此,国主几乎一夜愁白了头发··没办法,只得与亲信大臣们商议,决定从宗室的旁支中挑选出一名男婴立为太子,取名“平茯”,号“无忧”。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对外则宣称,王后诞下的是一对龙凤胎·这下儿女双全,皇位与医术都有人继承,又可以享受齐人之福,可谓是皆大欢喜··而且,惟灵小公主端庄美丽,无忧小太子活泼聪明,兄妹二人自幼相亲相爱,感情深厚。
国主与王后看在眼中,十分欣慰··随着时间推移,两兄妹到了该上学的年纪·然而,让国主没想到的是,这位惟灵公主与药仙国里的其它小女孩不大一样,人家都是喜欢琴棋书画跳舞女红,她偏偏一心钻研医术,而且在这方面表现出惊人的天赋。
国主知道,只要假以时日,惟灵公主的医术一定会超过他,她才是最有资格配得上“药仙”二字的人··但凡是有才之人,没有不惜才爱才的·更何况身为父母,看到自己的女儿如此优秀,国主心中的骄傲可想而知。
但碍于祖训,他又不得不忍痛拒绝了公主学医的请求·直到某天,他在学堂中发现了女扮男装偷偷学医的公主··原来,惟灵因为自己是女儿身无法学医而郁郁寡欢,这事儿被太子无忧看见,他心疼妹妹,于是把自己的衣服借给妹妹穿,并掩护她女扮男装进学堂,与男孩子们一起学习。
这正好给了国主一个台阶下·见两个孩子之间如此有爱,而且都极有天赋,国主索- xing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拆穿惟灵的女儿身··日子一点点过去,公主与太子由懵懂的孩童长大成青葱的少年,青梅竹马言笑晏晏,在医术上的造诣也都赶超了昔日的国主。
彼时,国主已经垂垂老矣,开始着手退位的事··这本该是个美好结局,太子登基,公主在哥哥的保护下安心成长为三界中最优秀的医者··然而,意外却在此时发生了。
太子无忧无意中听到传言,说他并非国主亲生,而是抱养的野孩子··这流言十分恶毒,说他身上流的皇室血统不纯粹,而且资质又比不上妹妹惟灵,所以没资格继承皇位。
还说,国主早就有心废除“皇位与医术只传男不传女”的旧制,打算立公主惟灵为药仙国的女王··无忧听到这个消息,懵住了·他失魂落魄地离开,躲在角落里开始回忆自小到大的很多事。
以前不觉得,现在才突然发现国主和王后对妹妹惟灵很偏心··好吃的、好玩的、漂亮衣服、精致头饰…什么金贵就给妹妹什么,把妹妹养成个娇滴滴的小公主。
而对他呢·他记得有一次,国主让他独自一人去深山老林中寻找一种十分稀罕的灵药,美其名曰“历练”,却差点儿害他被狼群撕碎·幸好他够聪明,认出身边的一丛小草有剧毒,设法毒死了那群狼,才侥幸活命。
再有,每次妹妹取得了进步,国主从来不吝啬夸奖她·但每次自己钻研数日好不容易才有了点儿突破,国主的反应却都是冷冷淡淡的,只简单说句“嗯,做得不错”。
自然,国主并没有丝毫偏心,他只是在“富养女儿穷养儿”而已·更何况,太子殿下可是以后的王位继承人,不得严厉一些嘛··但太子无忧却越想越觉得父母偏心,竟因此心生怨恨起来。
他- xing -情大变,对妹妹的态度急转直下,不是恶语讥讽,就是拳脚相加·惟灵虽然聪慧,但- xing -格温吞善良,即使被哥哥打骂了,也从来都是默默承受,不加反抗。
但她的隐忍换来的却是无忧的变本加厉·他处处跟妹妹作对,嫉妒她,憎恨她,觉得是她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于是,惟灵制药,他就炼毒·此事被国主发现,恨铁不成钢,气得将他倒吊在房梁上整整打了三日。
这一打,算是彻底将无忧心底的最后一根弦给打断了·他开始抓活人来试毒,想要炼出三界中最毒的毒药来证明自己比妹妹更强··而在某次试毒过程中,毒人产生变异,竟变成了一具具会咬人的行尸走肉。
但凡被咬过的人,都会变得四肢僵硬,言行迟缓,长出锋利的獠牙·毒素很快如瘟疫般在药仙国蔓延开··无忧心知闯了大祸,逃出皇宫,了无音讯·同时也带走了毒药的配方。
没了配方就没办法对症配制解药,一时间,药仙国哀鸿遍野,死伤无数··中毒的百姓们纷纷围堵在皇宫门前,请国主交出罪魁祸首,并逼迫国主交出解药。
国主自知养儿无方,识人不明,于是自剜双目,以谢己罪·没过半月,便一命呜呼·王后哀伤过度,一病不起,最终三尺白绫悬于梁上,追随着国主踏上了黄泉路。
是以,一国的重担全都落在了惟灵身上·她既要忍受丧父丧母之痛,还要替哥哥承担罪责,更是被百姓们用最怨毒的语言诅咒··人们将她关进地牢,与那些毒人关在一起。
自小金娇玉贵的公主殿下,皮肤被毒人撕裂,咽喉被毒人咬碎,直到血液因为毒素蔓延而一点点凝固,四肢僵硬到不能动弹··惟灵也变成了毒人·偏偏这样,她一时半刻却还死不了。
为了不咬伤其他人,她拔掉了自己的獠牙·通过体味自身中毒后的一系列症状,结合毕生所学,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研制出了解毒的药方··但还差一味药引。
而这药引,必须是炼毒人的骨灰··“无忧——太子的——骨灰”胡说听得入神,更听得心惊肉跳,他没想到平时少言寡语的惟灵,竟有这样一段过往。
直到惟灵哽咽着有点儿说不下去时,他才插嘴:“但他——不是下落——不明了吗而且——就算他出——现,我觉得——你也肯——定舍不得——杀了他,取——他的骨灰——来炼药——”·惟灵摇摇头,眼中闪着泪光:“我的确——下不了手——杀他——可是——”·可是,正在惟灵以为炼制解药无望,要眼睁睁看着药仙国数十万百姓全部慢慢因血液凝固而死的时候,天上突然下起了灰蒙蒙的雪。
六月份,雪透过上方的天窗,落入地牢··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那不是——雪花,而是——纷纷洒洒——的骨灰——”惟灵说,眼眶中凝着一滴泪,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但我愿意——相信,他永远——都是那个——最疼爱我的——哥哥——”·惟灵用无忧的骨灰炼出了解药,救了地牢中的那些毒人。
人们感激她,要奉她为药仙国的女王,但她拒绝了··因为还有很多毒人流落在药仙国之外,她想去救更多的人··由于骨灰的剂量有限,炼制出的解药统共就那么几颗,极为珍贵。
她没舍得自己服用,而是带着余下为数不多的解药离开了药仙国,四处寻找其它的中毒人··惟灵把最后一颗解药喂给了一名才刚出生就父母双亡的小婴儿·那孩子的父母都因中毒而死,而在喂他服下解药后,惟灵也终于毒发。
但她没死,而是飞升了·她的悲天悯人,她的勤勉善良,让她成为了真正的“药仙”··“想不到惟灵君你,你竟是因为这个才飞升的·”蓝灿动容地说,看向惟灵的眼神充满了敬佩,“果然医者仁心,而能做到像你这么无私的医者,三界中又能有几个”·“她医者仁心个屁她无私个屁你们少他妈听她往自己的狗脸上贴金”·蓝灿话音还没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极为刻薄的咒骂,声音就跟破锣一样粗哑难听。
几人回头,见是君玄和云察回来了,还拖着个被打到半残、口眼歪斜的青衫人·正是之前从惟灵手底下逃跑的那个··君玄把那人破布袋一样往地上一丢,又踹了一脚,拍拍手,笑道:“回来的路上逮的鬼,不知道对寻找解药有没有用。”
青衫鬼被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还在对惟灵破口大骂:“臭娘们儿,你只到处宣扬你治病救人的事儿,怎么不敢把你曾经用药杀人的事儿也说出来给大家听听啊”·惟灵沉默:“……”·青衫鬼似笑似哭的鬼嚎:“为什么不说话哈哈因为你不敢说就像你不敢告诉他们你有一个做恶鬼的哥哥一样你也不敢承认你杀过人否则你的药仙之位就不保了哈哈哈”·君玄眉头一跳:“惟灵君,他这话什么意思,你真的杀过人”·惟灵几乎咬破了嘴唇,许久才脸色惨白的抬起头,对青衫鬼狠狠吼道:“是是我杀了你爹可那又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1、关于惟灵君的过去,本来只想略写一下。
但因为她和无忧的“兄妹情”会助攻到云察和君玄这一对,所以,稍微一详写就写多了,占了整整一章,抱歉抱歉··2、人间的部分快结束了,目测下章回天庭。
而本卷也快结束了,即将开启狐狸和帝君(陆离)的前世之旅·嗯,其实陆离对狐狸也很宠的,一点点都不渣:)· ·☆、三六 真相大白· ·空气一静,片刻,“哈哈哈认了认了她认了哈哈哈”·青衫鬼疯狂捶地,大笑不止:“你们快去仙尊那里举报她扒了她伪善的丑恶嘴脸将她拉下神坛呀哈哈哈哈哈”·没有人动弹,四五双眼睛一齐看向惟灵。
任谁都无法相信,平日里悬壶济世慈悲善良的惟灵君会杀人··不可能,怎么可能呢·胡说觉得,惟灵说的一定是都气话·这姑娘嘴笨,不善争辩,于是想请白执替她争辩。
回头却见白执神色淡淡,好像对这件事的真相并不关心,看戏一般,只把自己当成个局外人··他本来就是个局外人·而在场几人,除了惟灵与青衫鬼之外,谁又不是局外人呢·但总有些局外人,不知是心思太通透,还是实在闲不住,非得趟这趟浑水把大家都搅和成“局内人”。
只见君玄冷冷瞥了眼青衫鬼,屈指轻一下重一下地扣着桌面,道:“好好说说吧惟灵君,在场的几个都不算是外人,若你不曾杀人,谁也不会任这厮冤枉了你·”·“谢殿下——好意——”惟灵将眼眶中的泪水逼回去,神情变得冷漠:“但——我不冤——因为,人——的确是——我杀的——”·原来,当年惟灵离开药仙国之后,曾救过一对毒人父子,大人三十岁左右,小孩才四五岁。
后来在经过一座荒山时,不料遭遇强盗打劫·劫匪喽啰见她是个弱女子,又衣着华丽,于是将她绑回山寨做人质。·谁知到了寨子后,发现那伙强盗的头目竟是她救过的那名父亲·而此人穷凶极恶,杀人如麻,在她被绑回去的那天,刚刚洗劫了山下的一个村子,妇女老幼无一放过··匪首认出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于是为她松了绑,奉为座上贵宾,以礼相待。
可每次看到匪首带着从山下抢回来的财物,听他们一边喝酒庆功一边谈论如何杀人如何玷污良家妇女,她心中都倍感煎熬··“我是医——者,我救了人——可我救的——那个人,转回身——却要杀更多的人——”惟灵漠然道,仿佛已经没什么能再撼动她分毫,“我不曾——杀人,可那些——丧身在强盗——之手的无辜——百姓,又哪个——不是因我而死——”·“你竟然还好意思腆着脸在这儿说”青衫鬼大怒,疯了般扑上来,像要把惟灵给撕碎:“我爹对你不好吗他记着你的救命之恩,一直都好酒好菜的招待你啊啊啊”·惟灵没动,任青衫鬼在她脸上抓出一道血痕。
“滚蛋”君玄一脚将其踢开,递了张手帕给惟灵擦脸颊上的血,头疼地按按眉心,说:“所以,你在救了那强盗之后,又杀了他”·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惟灵点点头,接过帕子道了声谢。
青衫鬼像条大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着,嘴里哇哇哇叫个不停,“谁他妈一生下来就是强盗的要是有好日子过谁愿意做强盗你是公主你金枝玉叶你高高在上你怎么知道我们下等人的疾苦啊”·说着,青衫鬼张开口,让人看他的嘴。
“这……”众人一怔,才发现他的嘴就像老太太的嘴一样瘪瘪的,里面竟然没有牙··难怪他说话的声音很奇怪,听起来瓮声瓮气的··据他所说,他母亲在生产他的时候不幸落下了弱症,常年卧床不起,必须服用几种极珍贵的药材才能根治。
在他四岁那年,务农的父亲终于攒够了买一剂药的钱,却在买药的途中遇到强盗,将攒了四年的救命钱给夺走了·他记得那天,顶天立地从未落泪的父亲嚎啕大哭着回家,抱着他娘的病体一直说着对不起。
而没过几日,他娘就病死了··即便如此,他父亲也只是一蹶不振,终日借酒消愁浑浑度日而已,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直到有一天,有几名毒人闯入他们的村子,咬伤了他们父子。
“你知道吗,我爹为了不让我伤害其他村民,竟狠心敲碎了我的牙”青衫鬼哭着说,委屈的像个四岁小孩,“我娘死后只剩下我们父子两个相依为命,我是他儿子,你说他能不心疼吗可他虽然心疼,还是敲了啊哈哈哈·“但你们呢你们这些自诩高尚的医者呢”青衫鬼指着惟灵,恶狠狠地说:“当我爹抱着我去医馆求药,跪下来苦苦哀求你们时,你们这些‘菩萨心肠’的大夫,要么嫌弃我们没钱,要么害怕自己也被感染,全部将我们拒之门外·“做强盗做强盗还不是被你们逼得”青衫鬼又哭又笑,“要是不做强盗哪儿来的钱要是不做强盗,我们怎么知道‘做人上人、掌控别人生死’的滋味儿是如此爽快啊哈哈哈”·惟灵痛苦地闭上眼:“所以,你死后——化鬼,将‘僵毒’散播——于人间,是想——做‘人上人’——”·“这只是一方面的。”
青衫鬼大笑:“哈哈哈其实我是想引你出来,为我爹报仇没有比拆穿你的伪善面目将你从神坛上拖到烂泥地里踩个稀巴烂更解恨的啦哈哈哈你这个杀人凶手”·“”惟灵一震。
的确,打击一个人的最好方式,不一定非得杀了这个人,而是夺走他所拥有并珍视的一切··“仙”与“神”不同··神都是天生的,与品- xing -好坏无关。
而仙则是凡人或者精怪们通过后天修炼,飞升而成,对品德的要求极为苛刻·首先一条,就是手上不能沾血··“九叔·”很少见君玄有如此为难的时候,他看着白执,似想跟他商量这件事该怎么办,“要是这个窟窿捅出去,惟灵君的药仙之位恐怕难保。”
白执不语,淡淡看了眼惟灵··惟灵苦笑:“不必为——我烦忧,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错,一人做事,的确应该一人当。”
白执点点头,突然笑了,“然而事实却是,如今这屋里还有第三人在·”·“嗯”·众人一愣,连惟灵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白执淡声说:“阁下听了这么久的故事,是时候出来一见了罢·”·众人环顾四周,一阵“唏索”的声音后,从账房的柜台后面钻出个人来,竟是之前那个吓得躲起来的店小二。
此刻,他抹去脸上的伪装,变成个唇红齿白的粉衫少年··少年有点儿拘谨地磨蹭到惟灵身边,垂着头,轻声唤道:“姑姑……”·“姑姑”惟灵一怔,将少年拉到身边,发现他虽有肉体却无脉搏,竟然是个不老不灭的活死人,疑惑地问:“你是什么——人为何唤我——姑姑——”·“我…”少年欲言又止。
白执的笑容中掺了几分冷意,“凭一个孩子就想蒙混过关未免太容易了些,与惟灵君数千年未见,难道阁下真的不想出来见见故人”·随着白执的话,客栈中又是一阵安静。
粉衫少年轻咬着下唇,看着旁边地上的“死尸”·不知何时,之前那个被墨炀从楼上踹下来的“死尸”竟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四溢的脑浆与大滩的鲜血慢慢消失,随之“死尸”竟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花花绿绿的衣裳,乱蓬蓬的头发,脏兮兮的脸颊,但依然能看出他原本白皙俊朗的面容,以及王族贵胄的贵气在··青年拍拍身上的灰,指着粉衫少年,用不亚于青衫鬼的刺耳声音骂道:“臭小子,还不赶紧滚到老子身边来,谁准你喊她姑姑的”·“爹”粉衫少年眼中一亮,扑到青年怀中。
青年将他接住,先狠狠踢了下他的屁股,又笑着揉揉他的头,“净给老子闯祸”·惟灵怔怔看着那个衣衫破烂如乞丐的青年,眼眶瞬间就红了,喃喃着说:“哥哥——”·无忧太子动作一僵,复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与少年打闹,头也不抬地骂道:“别喊我哥,我可没一个爱哭鬼的妹妹。
笨死了简直要,被人骂得狗血喷头,却连反驳都不会”·“咦无忧你来啦哈哈正好正好”青衫鬼又来了精神,挑拨道:“快看呀你妹妹就是比你强一千倍一万倍她杀了人还能飞升成仙,而你却只配做鬼这种下三滥”·青衫鬼捶胸顿足,叫嚷着:“不值啊真替你不值,要不是这个臭娘们儿处处抢你的风头,你怎么可能会因为嫉妒而跑去炼毒,又怎么可能会闯下滔天大祸更不可能跑去自杀”·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什么”惟灵一惊,朝哥哥跑去,“当年——的骨灰——是你自杀才——”·“别碰我”无忧像是十分厌恶她的靠近,抬手一挡。
惟灵被推倒在地,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哥哥——”·无忧的目光闪了闪,身形一动,像是想伸手扶她,却又止住,冷冷地说:“老子不是你哥。
惟灵君是高高在上的药仙,老子有自知之明,知道高攀不起·”·青衫鬼得意地大笑,“对对对所以你还不赶紧杀了她不杀她怎解你的心头之恨”·“杀你个头”无忧骂道,他的脾气看起来十分暴躁,走过去狠狠在青衫鬼脸上碾踏:“老子堂堂太子被你个王八羔子指挥来指挥去岂不是很没面子”·青衫鬼疼得大叫,挣扎着说:“不不不你得杀她不杀了她,你挫骨扬灰的仇怎么才能报”·“谁他妈告诉你本太子的骨灰是被人撒的”无忧不耐烦地说:“那是本太子自己撒的”·“哥”听到这句,惟灵终于回神,跑过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无忧,喜极而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想救我出地牢——是你想帮我研制解药——你一直都最疼我了——”·“……”无忧愣了愣,嚣张劲儿下去了些,别别扭扭地说:“老子自己的骨灰爱怎么撒怎么撒,老子高兴,关救你屁事儿”·“不是这样的。”
惟灵不住地摇头,泣不成声··无忧挣了几下挣不开,闭眼无奈地叹了口长长的气,没再动··见挑拨他们兄妹自相残杀不成功,青衫鬼住了嘴,眼珠一转,趁大家还沉浸在方才的骂战中没回神的时候,突然爆发出全部灵力将自己的身形化作一柄青色巨剑,直直朝惟灵的心脏插去。
看样子,他是想殊死一搏,与惟灵同归于尽··君玄与云察正要出手相阻,无忧猛地转身搂住惟灵,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把剑··瞬间,青色光芒撑满了整座客栈。
无忧给了惟灵最后一个拥抱后,无力地松手,缓缓倒了下去··惟灵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僵硬地低头,看着地上正随着青色光芒一起变的透明逐渐消散的无忧。
良久,她才浑身颤栗着蹲下身,把他抱在怀中,轻轻地喊了声:“哥哥·”·无忧还在骂骂咧咧:“老子的妹妹再怎么不好,要欺负也只能是老子欺负,不准你个王八羔子说她半个不字。
那些人抢你的救命钱是不对,但最终走什么路却是你他娘的自己选的你个王八羔子选错了路,凭什么怪别人老子也选错了路,但老子就没怪过任何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小到快要听不见了。
“哥,别说了——别说了——”惟灵哭着说,她是医者,救人无数,此时却救不了自己最爱的哥哥,只能无助地看着白执,“帝君——你能不能——能不能——”·“抱歉。”
白执垂眼,温声说:“本帝也无能为力·”·“白执”云察突然猛地站起来,金眸锐利如刀,冷冷逼视着白执,“我不信你会没有办法。”
“云察·”君玄忙拉住他,因为觉得如果不拉住对方,他极有可能对白执动手·但当捉住云察的手时,却为其冰冷的温度而感到心惊··君玄知道,不管白执有没有办法救无忧,无忧今日都必须死。
因为只有他死,才能对铁律般的“仙规”有所交代,才能保住惟灵的药仙之位··但这些话,君玄现在没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出来,更没法立刻跟云察解释。
只能用双手捧着云察紧紧攒在一起的拳头,一根根揉开他的手指,轻轻地说:“坐下,你先坐下·”·云察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脸上瞬间如被抽空了血色,变得极为苍白,又怔怔地坐了回去。
无忧看了眼粉衫少年,虚弱地说:“这孩子叫‘初照’,是当年你用最后一枚解药救的小婴儿·看在他叫我爹的份儿上,以后我不在了,你…让他跟你吧。”
顿了顿,他示意初照递过来一个小小的骨灰瓶,交给惟灵,“骨灰还有一点儿,你拿去…去救你的朋友·这次记得自己也要服药呀,都是大姑娘了,得时刻漂漂亮亮的,不能再继续像个木头人一样了……”·惟灵哭得更凶了。
“别哭·”无忧却笑了,他想抬手去拭惟灵脸上的泪水,手却无力滑落,只最后说了句:“你是我妹妹,你能活着,能飞升…我,我很开心,很骄傲……”·云察不忍再看,挣脱了君玄的手,起身逃也似地快步出门。
胡说怔了怔,才想到他可能是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就要挣扎着站起来去追·但早就有人先一步追出去了··“云察”君玄一边追出门一边大喊。
因为他担心对方走得太快,不喊的话,自己会追不上··出门一拐,才发现那人并没走远,就在旁边的一个窄窄的小胡同里··月光照不进去,云察背靠着墙,脸上身上都是- yin -影,看不清表情,就连影子都藏在黑暗里,萧寂得让人心疼。
君玄脚步轻轻地走进去,动作轻轻地靠近他,声音轻轻地对他说:“鹰王殿下一个人站在这里,难道不会觉得冷么”·云察缓缓睁眼,如以往那般淡淡瞥他,只不同的是,这次,他灿金的双眸中竟闪着星星点点的水光。
君玄再装不了淡定,伸手将人拉入怀中,而这人冰凉的体温更是让他的心疼得狠狠一抽··他知道,这人故作坚硬的外壳里,包裹着这世上最柔软的心·是他以前犯浑,伤了这颗心,如今才会自食恶果,求而不得。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极力克制着,才不至于将人搂紧,只轻轻拥住,以免显得过于轻浮·他叹了声若有似无的气,低声说:“两个人吧·相信我,两个人的世界,远比你一个人要暖和的多。”
三百年来对方真真假假说过很多,让云察不知道哪句能信,哪句又不能信·但这一刻,被人拥着,身上好像真的暖和了许多··于是,云察虽然没敢将心交给君玄,却任由自己卸下疲惫,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冰凉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轻轻阖上了眼皮。
“你送我的那两只雏鹰,又长大了些·”云察轻声说,声线沙哑微颤,“可他们还是不停地窝里斗·也许,也许我真的没法改变他们手足相残的命运……”·“没事没事,慢慢来,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改的。”
君玄把人稍稍搂紧了些,凑过去在他发间极轻地吻了一下,趁人还没发觉时又赶紧把嘴移开··忍着偷腥得手之后餍足的笑声,用一本正经地语气说:“谁欺负谁了,你告诉我,改天我去你府上,帮你教训那个不听话的小家伙”· ·☆、三七 帝君掉马· ·无忧死了,与青衫鬼同归于尽。
惟灵用他仅剩的骨灰炼制出解药,救了城中的数百名毒人··骨灰被人分食,等同于死无全尸·而这世间,死无全尸的人是连鬼都做不成的,必定魂飞魄散,消失于三界中。
换句话说,即使无忧没有替惟灵挡下那一剑,当他决定献出自己的骨灰时,就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惟灵君,你也别太难过·”胡说以前与惟灵没怎么有接触,对她不甚了解,而从此刻开始,他是真的有点儿心疼这个嘴笨心善的好姑娘了。
于是走过去,像大哥哥一样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温声说:“至少,至少你现在知道了,太子殿下从来都没有抛弃过你·虽然年少时他可能做了点儿错事,但他心里一直都是维护你的。”
“谢谢,我会的,我会带着哥哥的骄傲,努力活下去·”惟灵含着眼泪,笑着点点头··“姑姑·”初照怯弱地靠近,像是有点儿怕生,递给惟灵一把金色的镰刀,“爹爹说,这把镰刀是他十四岁那年,你送给他用来采药的生日礼物。
这些年,他一直带在身边,每当对我说起你们之间的事,都会拿出来看·”·惟灵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把镰刀··刀刃依旧锋利,刀柄上雕刻的花纹却被消磨得只剩下淡淡的印记。
两千七百年,不知被人反复抚摸擦拭过多少遍··“爹爹还说,良药有时能杀人,毒药有时也能救人·他觉得,只要施药的人心正,药就只是‘药’,没有好坏之分。”
初照小声说,眼眶中噙满了泪,盛不住时就啪嗒啪嗒落下来··“好孩子·”惟灵捧着他的小脸给他擦泪,又摸摸他的头,“你爹说得对。
而且姑姑也从没觉得他是一个坏人·别哭别哭,你愿意跟着姑姑去仙界吗”·“我父母双亡,是爹爹好心收养了我·现在爹爹不在了,姑姑就是我最亲的人。”
初照说,亲热地扑进惟灵怀中,“我愿意永远陪在姑姑身边,替爹爹保护姑姑”·望着这一幕,胡说既觉得窝心,又觉得暖心·与白执对视一眼,那人心有灵犀地一笑,捋捋他肩头的乱发,紧紧牵住他的手,说:“走吧。”
是该走了··君玄和云察出去就没再回来,墨炀也带着蓝灿先一步离开·接下来该是惟灵与初照姑侄相认的动情时刻,他俩再继续待着就有点儿碍事了。
于是胡说连“告辞”都没说,就与白执手牵手默默走出了客栈·他想,此时此刻,“不告而别”对惟灵来说反而是种最好的成全··回去的路上,胡说心中百感交集,与来时的心境已经大不相同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虽然我理解你的心思,但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你会见死不救·”·没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埋怨的意思,白执笑了笑,说:“我家狐狸还是那么的聪明,与本帝心有灵犀。”
“也就惟灵这个傻姑娘信了你,明眼人一下就看得出来好吧·”胡说瞥他,“白执帝君是谁怎么可能会无能为力·若你真的有心相救,可以在那把剑伤到无忧之前就出手阻止。”
白执一顿,转身看着他,笑而不语··胡说替他回答:“你之所以不救,是因为无忧太子必须得死,只有他死了,才能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他身上,才能保住惟灵。”
见胡说煞有介事,越说越正经,白执笑出了声,终于反问:“你又怎么确定,无忧不是一心求死呢若他有一颗求死之心,本帝即便想救,又如何能救”·胡说被问得一愣:“……他,求死”但很快就想明白了,他们想维护仙界的惟灵君,无忧又何尝不想维护自己最爱的妹妹呢·“狐狸啊——”白执敛了笑,没再解释,只轻轻捏了下他的脸颊,叹道:“有时候,本帝真心希望你不要这么聪明。”
胡说拉下他的手,在他虎口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眉毛一挑:“聪明一点儿不好吗”·白执疼得“哎唷”了声,忙把手抽回,果然见一排整齐的牙印。
瞪了胡说一眼,无奈地笑了笑:“把什么都看得太透彻,未见得是好事·”·胡说不以为然的皱皱鼻子,手背到身后,边走边说:“现在怎么办,回去你打算怎么对仙尊说”·“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白执淡声道:“这事儿本帝心中有数,你不必为此- cao -心·”·“嗯·”胡说点点头,他相信白执已经想好了说辞,能帮惟灵瞒天过海,堵住悠悠众口。
但还有件事他不大理解,本来不想问了,可又实在忍不住好奇,纠结了一路觉得还是要问一问··“白执·”·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嗯”·“为什么蓝灿受伤之后不会被感染”胡说问,“还有,他分明是凡人,可为什么会生活在仙界,又为什么会几百岁了却无丝毫衰老的迹象”·其中可能有些隐情。
他觉得之前白执不说,是因为有惟灵他们在,而此刻没有其他人在场,对方应该不会再隐瞒··但白执似乎还是对某些关键的东西避而不谈,默了会儿,才只简单地交代了句:“因为蓝灿——是已死之人。
他如今的身体,不过是个盛着亡魂的容器而已·”·“什么”胡说着实受到不小的惊吓·这是他头一次听说,人在死去之后,除了化鬼、飞升、魂飞魄散这三种结果之外,还有第四种结果。
忙追着问,“那,那蓝灿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死了吗”·白执摇摇头··再继续问,白执就什么都不肯说了·看对方讳莫如深的模样,胡说猜测,赤穹可能不但瞒了蓝灿,更有可能瞒了天下人。
至于赤穹为何要隐瞒,白执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看他的模样,像是知道,只是不愿说·胡说舒了口气,轻笑道:“关于蓝灿的事儿,你就当我没问过,我也当你没答过。”
白执微微一笑:“我家狐狸越来越聪明了,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少来·”胡说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踢开路边的一枚小石子儿,抢先几步,走在了前面。
望着那道火红的背影,三百年来心中缺失的那块好像被填满了,白执笑着点点头,又笑着摇摇头,抬步跟了上去··此后一路两人没怎么再说话,但谁也没把沉默当成尴尬。
或许,这就是喜欢吧,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沉默都是种幸福··快到帝君府的时候,胡说才停下来,垂着眼轻轻咬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怎么了”白执碰碰他的手肘,“为何又突然不高兴了”·胡说拉过他的手,掰扯着他的食指,上面有一道月牙形的小小伤口。
小心地对着伤口吹了吹,轻声说:“你对自己下手也太狠了,疼么”·“……”·比起当初拔龙鳞、抽龙骨时的疼,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好吧·白执忍着笑,表情严肃地说,“不疼。”
“以后别再这样了·”胡说声音小了下去,“万一你也被感染,万一找不到解药,万一……唔嗯——”·白执没由着他说下去,低头叼住他柔软的唇,将他余下的话全都吞入腹中。
胡说后怕地抱住白执,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呼吸才稍一不稳,牙关便被打开··白执趁虚而入,灵巧一转,轻易就将胡说的舌尖卷携走,用牙尖轻轻碾磨··“嗯——”胡说吃痛,皱着眉嘤|咛了声,睁开了眼。
漆黑的眼眸- shi -亮,泛着濛濛水汽。·没曾想白执竟也睁着眼·四目相对,那人笑,他却红了脸·唇分,白执抵着他的额头,笑道:“哪儿有那么多万一。”
胡说低着头,嗫嗫地说:“不怕一万,就怕……”·“还说·”白执把他往怀中一带,作势又要吻他·吓得他一缩脖子,赶紧闭了嘴。
“呀,帝君你们回来啦”赶上扶桑出门遛狗,撞了个正着··胡说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打了个哆嗦,脸涨得更红了·他看看脸几乎拉到地面上的青蒿,再看看口中默念着“非礼勿视”,捂着眼手指头却留出一道缝儿来的扶桑,登时恼羞成怒,在剜了白执一眼后就气鼓鼓的跑回了屋。
白执看着他慌乱的背影,笑了笑·笑毕,又转头轻飘飘瞥了扶桑一眼,淡声说:“你们两个今天先不用去遛弯了,圈舍的马桶还没刷,去刷了再说·”·青蒿一脸冷漠,扶桑却是欲哭无泪,大呼倒霉。
白执却想,真是的,记忆中他的小狐狸以前脸皮可没这么薄啊,为何现在如此害羞了·只苦笑着摇摇头,跟了上去··胡说到底还是没能逃出白执的“魔爪”,被摁在床上好一通折腾。
经过这次,帝君府上下可全都知道了他与白执的关系·本来这也没什么,神不同于仙,不用守着清规戒律,情爱一事对神来说实属当然··但稀奇的是,这位神,竟是白执。
谁也没法想象,清心寡欲的白执帝君会动情,而在这之前大家一直都以为他修的是“无情道”··不过,通过几日的仔细观察,扶桑他们发现自家帝君跟人谈起恋爱来好像还真挺有模有样的。
看星星看月亮,花前月下,还从诗词歌赋聊到了人生哲学··“挺好,挺好的·”扶桑一副娘要嫁人的模样,托着腮对朱槿说:“自从胡说来了帝君府,帝君整个变了个模样,变得越来越像个‘人’了。”
“他本来就不是人啊,他是神·”朱槿道,“不过他以前没有七情六欲,对谁都温情,又对谁都无情·我还是喜欢现在的帝君,当然啊,我也喜欢胡说。”
这话被白执听到了,怔了怔,眼中晃过一丝寂寥·自嘲地笑了笑,他没惊动树下的两名少年,转身默默离开了·今日胡说不在府中,看不到那人,他心里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叹了口气,白执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竟越来越离不开那人,哪怕对方只离开他片刻,就抓心挠肝般思念··胡说回巫云山了·惟灵的事儿被白执完美解决,又能安心做药仙救死扶伤,还把医术传授给了小初照。
但他却还始终记挂着云察从客栈离开时脸色不是很好,想了几日还是决定回去看看··到了鹰王府,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实在多余·云察正好好的,君玄也在。
两个人正头对着头,脸贴着脸,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远远的,能听到一点对话··“再欺负弟弟,腿打折”云察的声音,冷冷的,十分严厉。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你先消消气,消消气·”君玄的声音,笑眯眯的·好像是抬手捋了捋云察的肩膀,又满含慈爱地说,“乖啊你们两个要兄友弟恭,要相亲相爱。”
“你也不准用爪子挠哥哥”云察的语气还是不怎么好,“挠一次打一次”·接着胡说听到有雏鹰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悲鸣声,似乎是云察真的动了手。
“你去旁边喝点水·”君玄把云察拉开一些,又对他说了几句什么,听不太清,像是要把他给支开·接着又笑嘻嘻地说:“你们两个小不点儿听好啦,谁表现的好,这条小虫子我就奖励给谁。”
云察冷着脸转身,看到了在院门口的胡说,表情变得有点不大自然,但又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轻轻咳了声,道:“你来了·”·胡说往君玄那边瞥了眼,笑得别有深意:“但我来的好像不大是时候。
要不——我先走,改日再来·”·“别,我走,我走,你们聊·”君玄远远的说,又对着一团东西叨念了几句,什么别惹你们鹰王殿下生气呀,要乖乖听话才会有虫子吃呀之类的。
经过云察身边时,身子一倾,凑到距他耳边不远不近的地方,用只够两个人听到的声音笑着低低说了句什么··云察听罢,点头应了声“好”,面无表情地说:“我尽量。”
胡说觉得云察似乎跟以前有点不大一样了,虽然看起来还是高冷如故·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变得不同··等君玄走远了,胡说忙跑去看之前两人在做什么。
这一看,却愣住了,“这不是你出生时候的老鹰窝吗”·之前见君玄把鹰窝拿走,他还奇怪对方要个破窝做什么,没想到又给云察送回来了,而且还仔细修补了破损的地方。
胡说指着窝里的两只小鹰,道:“这就是你与君玄之间的秘密·哈哈,他从哪里弄来的两只鹰崽子”·“自己孵的·”云察淡淡地说。
胡说想起几个月前,仙界到处有传言说君玄殿下趴在被窝里孵蛋,为此可是受尽了众仙的笑话,于是又愣了愣··“他……为了逗你开心,可真是连面子都不要了。
这还是那个天大地大,脸面最大的纨绔子吗”·这下换作云察愣住了·他眼中有一丝疑惑·不过一牵扯到感情,往往是当局者迷。
胡说轻轻地说:“现在我倒是愿意相信他对你是真心的了·那你呢,好像从三百年前那会儿,你就不讨厌他吧”·云察沉默··“你肯定不讨厌他。”
胡说道,“否则你不会与他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把我也给冷落了·”·“是我不理你吗”云察淡声说,但像是急于反驳,他的语气有点急促,“是你自己被陆离迷了心窍,一心想跟他走,压根儿听不进我说的……”·话没说完就顿住了,张张嘴,摇摇头,又张张嘴,半天才道:“狐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他的。”
“没事,提就提了,这有什么·”胡说摆着手说·他神色如常,平静到像是真的将“陆离”这两个字从心上彻底剜去了,“我现在又不是没人要,白执对我好着呢,比那个人好一千倍一万倍。”
“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那人,谢他抛弃我实际上是放过我·”他接着说,说完还“哈哈”笑了两声··云察皱皱眉,欲言又止:“你真的相信白执所说的一切”·胡说眨眨眼,笑问:“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不该信他吗”·“是我多疑,你当我没说。”
云察说,捏起一条小虫给小雏鹰喂食··“你终于肯承认自己多疑了·”胡说撇嘴,凑过去用指头拨弄两只小鹰,“有名字吗”·“嗯,他取的。”
云察点头,“他”应该是君玄·他指着一只黑色眼睛全部是黑色羽毛的,“这个是哥哥,叫‘飞云’·另一个是弟弟,叫‘追风’。”
小追风也是全身黑毛,但与哥哥不同,他有一双灿金的眼睛,背上长着两片金色的羽毛··胡说欣喜地说:“这个弟弟鹰,长得和你很像啊·”·“他也这样说。”
云察轻声道,却没意识到这次再想起那个人时,自己的嘴角正不自觉地翘起个极轻的弧度,“我觉得他似乎有点偏心,过分惯着弟弟,这样不好·”·说着,他不顾追风正嗷嗷待哺,把手里的虫子喂给了飞云。
胡说在旁边看着,挑眉一笑,心中早已了然一切··白执说他聪明的过分,又说凡事看得太透不见得好,可他却不这样认为·人嘛,还是活得通透些好··其实云察自小儿就比他还要聪明,这次是难得糊涂。
胡说觉得对方需要时间好好想想,于是就没多留,一起用过午膳之后就回帝君府了··临走之前不忘说:“你得仔细考虑考虑该拿君玄怎么办·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告诉他。
要是不喜欢也不用怕,咱们妖族虽然比不上天族的势力大,但也不会任由他神界的君玄殿下像狗皮膏药一样日日纠缠于你”·这次云察是真的笑了,挥挥手跟他说再见,“知道知道,咱们胡悦殿下自小是巫云山一霸,天不怕地不怕。”
一顿,认真了几分,“狐狸,有你在我身边,我很踏实·”·突然煽情起来的云察让胡说很不习惯,咧嘴干笑两声,赶紧溜回了帝君府·正要推门进屋,却听到屋里有人在说话,是君玄的声音。
“上次在人间,云察问我你跟陆离是什么关系,今天又逮住我问了一次,虽然我勉强搪塞过去了,但是经不住他一问再问·所以,你最好还是尽快找个时间跟狐狸坦白。”
胡说愣了愣,手搭在门上,没再往前推·一时竟不知道是该立马转身离开,还是该继续留在门外听··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他有直觉,接下来无论是君玄开口,还是白执开口,说出话都绝不是他愿意听的。
可双腿就像是灌满了铅,沉得拖都拖不动,只能在原地站着·他想抬手捂住耳朵,但声音依然透过门窗,透过指缝,准确又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同时,也砸在他耳膜上,如雷震,脑中嗡嗡作响,一片混沌;砸在他心中,如针扎,胸口血气翻涌,尖锐刺痛。
·“你不够了解他·若被他知道‘陆离’是本帝历劫时所用的身份,而我有意瞒他,更是用‘诈死’来换他又爱了我一次,他必定会与我一刀两断,死不相见。”
 ·☆、三八 掉马之后· ·君玄劝他还是尽早向胡说坦白的好,毕竟纸包不住火,主动解释总好过等那人自己发现··否则,追悔莫及··听君玄说这些话时,白执还能云淡风轻的。
等人一走,他却只剩下了苦笑·坦白·他又何尝不想对那人坦白··若能坦白,谁也不想像现在这样,整日小心遮掩,患得患失··可他对胡说太过了解。
依对方的- xing -子,相爱时,轰轰烈烈义无反顾,而一旦决心抽身而退了,同样也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正如三百年前,那人从他的世界中彻底消失,彻底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以至于在过去的三百年里,他曾不止一次怀疑,那场劫数是否只是他睡着时做的一个梦··若不是梦,为何当他醒来,连一丝痕迹都再捕捉不到··捧着只精巧的紫漆木匣,用衣袖轻轻擦拭,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只小狐狸形状的泥塑。
银灰色,做工不甚精致,粗糙的尾巴,长短不一的四肢,看上去奇丑无比,却又憨态可掬··指腹轻轻磨蹭着小狐狸圆圆的鼻头,视线放空,思绪穿越流年又回到了当初。
“给我看看你捏的是什么嚯,好丑的狐狸,难道你在捏你自己”·“哪里丑了本来我还想捏好了送你的。
现在看,还是扔了算了”·“别扔别扔我又没说不要·不丑,挺可爱的·可我觉得它还不够像你。”
“嗯哪里不像”·“你看啊,这里应该是这样的·嗯,还有这里,这里也要再捏一下……”·“啊陆离被你一弄现在更丑了好吧哎你别碰我脸,你手上都是泥”·于是嘴边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
回神时,白执将泥塑攥在掌心,轻声低喃:“胡悦,我不是刻意瞒你,而是我不能冒险……”·……冒险,再一次失去你··直到朱槿送来了晚膳,白执才注意到天色已经很晚了,而胡说还没回来。
心里开始不安,起初只是稍微有点心神不宁,随着夜色渐深,君玄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令他越来越坐立难安··“帝君,您今天是怎么了,才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您进进出出已经四五趟了。”
月光下,扶桑正与几头小雪狮在院子里嬉戏,好几次做游戏时都被突然拉开门的白执打断,这才忍不住说··白执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常·敛了神色,他尽量用平淡的语气问:“今天下午,可曾见胡悦回来过”一顿,眉头下压:“本帝是说…君玄在的时候。”
“没见他回来·”扶桑抱起一只小雪狮,边逗弄它边说:“胡悦不是回巫云山找鹰王玩了嘛,兴许他玩得高兴,一时忘了回来的时间呢·”·“嗯。”
白执点点头,舒了口气·想来是他多心了,哪儿这么凑巧,他与君玄的对话正好被回来的胡说听见··于是交代扶桑让朱槿热好晚膳等胡说回来,正要转身回屋,余光却无意中看到对方怀里的小雪狮正在用爪子撕扯着一团花花绿绿的丝线——上次去人间时,他买给胡说的长命缕。
此刻,那条五色斑斓的手链脏兮兮沾满了灰尘油渍,已经被小雪狮蹂|躏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白执只觉得脑海“嗡——”得一阵长鸣,上前一把夺过,捏得用力,指骨隐隐发白。
“哪儿来的”他问,语气勉强算和善,但脸色却凶得有点怕人··“应……应该是从地上捡的·”扶桑不确定地说:“我把它从圈舍抱出来后,一直在门前玩,没去过别的地方。
可能就是不久前捡的…不过,我怎么看着这绳子有点眼熟呢”·怎么可能不眼熟从人间回来后,胡说一直戴着这条手链,从未离身过,甚至今早出门时还见在他手腕上系着。
现在又出现在院中,只有一种可能——胡说一定回来过··“呵——·”将长命缕一点点攒入掌心,白执仰头轻笑·心道:胡悦,你听到了,都听到了,对吧。
扶桑愣愣地站在旁边,觉得自家帝君这笑真的比哭还难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白执变得这样··可还没等着问出口,就见对方急急地往门外跑了两步,突然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了去往巫云山的方向。
.·仙界星空万里,妖界则乌云密布,狂风骤雨··白执赶到巫云山的时候,差不多已是深夜·除了帝君府,他所能想到的,胡说唯一可能去的地方,就只有云察的无启殿。
然而——·“帝君深夜到访,所为何事”云察挡在门前,淡淡地说··黑色丝绸的内衫松松系着,外面披着件同色的外袍,看样子是就寝之后又被白执的声音给吵起来的。
白执身上被雨淋的- shi -透,平时仙光万丈瑞气千条,此时却只剩下了狼狈·紧盯着云察,不放过他脸上的丝毫表情,质问道:“胡悦呢,我要见他·”·“他午膳过后就回去了,你没看到他……”话未说完,意识到什么,云察的目光沉了几分:“白执,你把他怎么了”·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看白执急切的样子,胡说一定出事了。
或者说是,他们两人之间一定出事了··白执不语,似银非银的眸子亮得骇人,直直逼视着云察,像是要望穿他的身体看透整座无启殿··突然,他伸手扳住了云察的肩膀,往旁边一拉。
云察反扣住他的手腕,一个旋身,借势卸了他的力道,但同时也让开了一条路·他趁机往殿中走了两步,云察的乌金铁爪又从后面绕过来,深深掐进他的琵琶骨··白执一顿。
鲜血从肩膀涌出来,与雨水混在一起,将白袍氤氲成浅浅的粉··云察眯了眯眼,冷声说:“怎么,帝君觉得我在骗你,非要进殿中搜查才肯信”·白执双手松了又握,脊背微颤,眼光忽得又暗下去,轻声说:“若他真的在你这儿,你,让我见他一面吧。”
他声线压得低低的,有几分请求的意思在里面··云察放开他,“怕是要让帝君失望了,狐狸真的不在我这无启殿·”·看得出白执只是一心寻找胡说,并没全力与他缠斗,才会轻易被他占了上风,所以他也没刻意刁难。
而且白执越是这样,越说明问题严重··于是将衣服收紧,先走一步在前面带路,说:“不过,如果能找的地方帝君都找遍了的话,还有一个地方,我想他可能会在。”
.·云察说的地方是狐王墓·白执自诩最了解胡说,却还是抵不过云察··当看到蜷缩在狐王墓碑前的那个小小身影时,白执的心口开始抑不住痉挛般的抽痛。
他又想到三百年前那天,当他匆匆赶到东篱山时,看到刚受完雷劫的胡说,遍体鳞伤,也是这般脆弱又凄凉的蜷缩成不大的一小团,好像是要藏起来,藏到某个让黑暗和痛苦都再找不到的小角落。
白执看到地上歪倒着几个空了的酒坛,胡说手中还抓着一只,但只是无力地虚扶着,再也拿不起来··他醉得不省人事,已经睡着了,躺在滂沱的雨幕中·乌发红衣皆被冷冷的雨水打- shi -,连轻颤的睫毛上都挂着水珠。
“胡悦,”白执有点不大敢靠近,但又无比迫切地走过去,俯身欲将他抱起,竭力克制住发颤的声线,轻声说:“……我带你走·”·雨打在脸上有些凉,不过并不难受,只是让胡说觉得有些冷。
他尝试着收紧怀抱取暖,却感觉怀中拥着一团热气,带着梨花白淡淡的冷香··“嗯……”半梦半醒间,他发出一声轻微的鼻音,微张双眼,看到的是一张眉与唇都极温柔的脸。
头疼得好像要裂开了,雨水流进眼睛,又顺着眼角慢慢滑落,视线变得模糊,让他一时分不清身边是谁·缓缓捧上对方的脸,他目光迷离地唤了声:“……陆离”·白执一震,他维持着俯身的动作,肩膀肉眼可见的颤抖着。
良久,他勉强压下情绪,轻声说:“……我不是·”·许是伪装的太久,早已变成习惯·直到此刻,他还抱着一点儿侥幸心理··“不是……”胡说扳着他的脸,突然凑近,与他鼻尖对着鼻尖。
白执呼吸一促·只见胡说趴在他脸上和颈间仔细嗅了很久,醉醺醺的,又带着点儿认真说:“分,分明就是·”·白执在心中长叹一声,或许他真的没法再瞒下去,只得苦笑:“……好,我是。”
“……”胡说将他推开一点,默默看了他一会儿,歪歪头,突然轻笑一声:“呵——陆离早就死了,魂飞魄散,所以——你不是。”
“……我是·”这次,反而是白执认真起来,他轻轻拂开黏在胡说脸颊的- shi -发,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是。”
“不是不是·”胡说摇头,转身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间·乌黑- shi -亮的眼眸中清明一闪而过,又缓缓阖上,轻声说:“白执,你怎么可能是陆离呢别骗我了,你若再骗我,我真的没法说服自己……原谅你。”
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颈窝·白执抄起胡说的腿弯打横抱在怀中,似有什么堵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哑声说:“你醉了,我带你回家·”·“陆离”这时,身后传来云察的声音,响在雨夜中,冰冷彻骨。
白执一顿,停住脚步··“呵·”云察冷笑,铁爪再次扣上白执的肩膀,“我果然没有猜错,你就是陆离·我说呢冷情冷血的白执帝君竟也会动情。”
“这是本帝与他之间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白执淡淡地说,眨眼便已经脱开他的钳制站到数尺之外,动作快到不可捉摸··云察追了几步,“白执,你玩弄他一次还不够吗如今还想玩弄他到几时我不会允许你再……”·“本帝知道你与他关系要好,但有些事你理解不了,有些位置,你也替代不了。”
白执打断他,将怀里人抱紧了几分··顿了顿,语气稍缓:“不过本帝可以答应你,终有一日,会还你一个原原本本的胡悦·”·.·胡说这一醉,整整睡了十三日。
白执亦在床前守了他整整十三日,甚至一度以为他再不愿醒来··醒来时,垂眼看到白执正拉着他的手,累得趴在床边打盹儿·胡说怔怔出神,下意识就要把手往回缩。
这一动,就惊动了本就睡得很浅的人··“唔……”白执抬头,看他醒来,充满疲惫的银眸中眼光一亮,再次捉住他的手攥在掌心,声音哑哑的,“醒了,头痛不痛,我让朱槿送醒酒汤来。”
说罢便转头招呼朱槿送汤,又交代他将早就备好的清粥送来·也不知他在怕什么,根本没给胡说开口说话的机会··胡说面无表情地看他忙前忙后,眨眨眼,眼皮像是越来越重,翻个身又重新闭上。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白执一愣,在床边坐下,抚着他柔顺的散发,刚要开口,就听他用没怎么起伏地语气说:“狐王府出事之后,这些年狐族犹如散沙。
我是时候回去认祖归宗,承起该承的责任了·”·“好,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都依你·”白执温声说,胡说不提那天的事,他也不敢主动提。
也许是他想多了,胡说并没听到他与君玄的话·否则依对方的- xing -格,不可能会这么平淡··胡说没再说话·没一会儿朱槿送来醒酒汤,白执将胡说扶起来,本想喂他,被胡说不动声色地躲了过去,“我自己来就好。”
虽然胡说决定回去继承君位,但白执以为他会隔几天再走,不曾想他服过醒酒汤用罢午膳之后,当日下午便回了巫云山··白执不大放心,于是亲自向狐族的几位长老修书一封,又将胡说送到祖宗祠堂,看着他被诸位胡子花白热泪盈眶感叹他们狐族终于后继有人的长老们,前呼后拥众星捧月般迎接走,这才安心回府。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胡说一去数月,竟半点儿音讯也无··也不是完全毫无音讯·他不曾往帝君府传过消息,但白执自有消息的来处·知道胡说回去后一直忙着重建王府,重建法制,还要为认祖归宗和登基等一系列事情忙得不可开交。
·所以,没空往仙界传消息也情有可原··那人不来帝君府,他倒是可以主动去狐王府看对方·于是,咱们白执帝君实在忍不住相思之苦的时候,便踏祥云挽长风,亲自驾临了妖界。
狐王府三百年前被烧毁过一次,目前尚在重建中·长老们觉得王府之前出事,跟风水不好存在一定关系,于是一致决议重新选址,将新王府建在了一个超级偏僻的小山坳里。
到底有多偏僻呢·偏僻到,若不是白执抽出一丝灵力仔细探查,寻找到胡说的气息,可能都没法找到王府在何处·偏僻到,附近的村落破败又封闭,家家户户都穷得叮当响,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所以,白执一去,纷纷出来瞻仰·而且由于白执忘记收敛周身灵力,震塌了不少村民的屋子·村民们有苦没处说,又纷纷聚集起来,跑去王府向胡说告状。
王府也塌了一个角·实际上,这些年狐族因为没人管,经济与政治双双荒废,根本没什么钱可以用来再盖一座金碧辉煌的王府·长老们说小山坳里风水好是假,小山坳里的地皮便宜才是真。
买了便宜地皮还不够,盖新房用的材料也都是最便宜的——茅草·所以,尚在建设中的新王府实际上是一座比较大型的茅草屋·此时才只盖了个篱笆院,房子只改了三间。
大门外悬着一块木牌,牌子上写着:众筹建府·牌子前有个捐款箱,里面稀稀落落丢着几个铜板·狐族地偏人穷,大家即使有心捐钱,也拿不出钱来··见此,白执哭笑不得。
想到胡说就住在这么个地方,又很心疼·正要进去看看他,谁知却被拦在了门外··“我家少主正在与长老们议事,不便见客·”狐族生来貌美,连小门童都十分清秀。
白执报了名讳,微微一笑:“本帝不是客·你去告诉你家少主,他会让本帝进去的·”·小门童摇摇头,“我家少主交代了,即便是帝君您,现在也不大方便。
您也看到了,我们狐族现在……啧,一言难尽,他真的没空儿·”·白执一怔·站在院外,深深往那三间草屋看了眼·默了会儿,说:“那好,本帝改日再来。”
改日,便是第二日·这次,白执不仅来了,还带了十几箱奇珍异宝··小门童还没见过这些宝贝,瞪直了眼睛·本来找胡说告状的百姓也瞪直了眼睛。
白执取出一些珍宝分给他们,让他们拿去修缮房屋,免得再来惹胡说心烦··“剩下的这些,给你们少主拿去建王府吧·”白执说:“麻烦你再去通报一声。”
之前胡说只交代不见客,没说清有人送钱来该怎么处理·于是小门童急忙跑去通报,没一会儿又出来,盯着几箱财宝,十分舍不得地说:“对不住了帝君,我家少主说,这些钱我们不能收,还是请您拿回去吧。”
一顿,表情为难:“我家少主还说,最近一段时间又要建王府又要处理三百年来堆下的政事,实在忙得很,没工夫招待您,叫您以后都别再来了·”·如是,一连数月,白执每次来都被拒之门外。
在这些日子里,狐王府倒是一日日的建起来了·数十间茅草屋,在小山坳的夜风中摇摇欲坠,怎么看怎么不稳当,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日后的狐王该住的地方··但小门童也没夸张,胡说的确与长老们日日都在议事,士、农、工、商,百废待兴,每一项都得新修制度,往往一商议就到了深夜。
而等长老们走了之后,他依然不能睡,还要继续奋斗一会儿,将会议的内容进行总结·这一总结就没个准确时间了,往往通宵到了天亮··这日,长老们走了没多久,胡说如常伏案疾书,写着写着发现没墨了,心里不仅埋怨底下人服侍不周到,正要喊人,旁边突然伸出只手细细为他研着磨。
胡说也没抬头,又继续写了一阵·彼时已经深冬,茅草屋里四处漏风,深夜更甚·觉得有点冷,打了个哆嗦,肩上又多了件还带着体温的披风·梨花白淡淡的冷香萦绕鼻尖。
胡说一愣,回头见是白执··“你怎么进来的”·“就你这小破屋,又没个禁制,我若真想进来,你以为拦得住”白执笑,“现在知道冷了吧,当初我出钱给你盖房,你还不愿意。”
他抬手为胡说系着披风,手指不经意触碰到他的下颌··胡说一缩,偏头躲了过去,垂着眼淡淡地说:“这是我狐族自己的事儿,不劳帝君费心·”·注意到他的称呼变得与以往不同,白执动作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打好最后一个结,笑了笑,“才几月不见,怎么跟我如此生分了”· ·☆、三九 抽筋剥骨·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如今狐族百废待兴,即使帝君送来再多的钱财,也只能是治标不治本。
不过——”·胡说的声线无波,听起来比平日多了分清冷,“不过,若帝君定要理解为,是我有意疏远才不收那些钱财的话,也未尝不可·”·这下,白执有点儿笑不出来了,嘴角的弧度变得僵硬。
手颤了颤,轻轻抚上胡说的头发,温声说:“我知道如今狐族一片狼藉,治理起来既费神又难过,你心里不舒坦,说些气话情有可原·有什么难处,你都可以对我说。
别自己一个人担着·”·胡说掀起眼皮,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带着点儿疑惑,像是要将他看透,“难道,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对上他的视线,白执心虚地目光一缩,可有些话哽在喉头怎么都说不出口。
又或者,他早已错过了主动坦白的最佳时期·所以如今只能像滚雪球一样,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于是敛了心神,他将下压的眉头重新舒展开,淡银色的眸子里漾起温柔的笑:“有。”
胡说安静地看着他,眼中好像有星星点点的碎光在闪烁··“这几个月一直得不到你的消息,每次来又都被拒之门外,我很担心你·”白执说。
也许是他的错觉,当他说完这句话时,胡说眼中的光彩骤然黯淡了下去,失望稍纵即逝··心有些乱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隐在袖中的手却攥得死紧·白执张张口,有点儿艰难地说:“其实我……”·……其实我三百年前曾下界历劫,所用的身份便是“陆离”。
但没等他说出口,便被胡说打断··回身拾起桌上的一本卷宗翻阅着,再不肯多看白执一眼,淡淡地说:“天色已晚,王府简陋不便留宿,帝君还是请回罢。”
这是又在对他下逐客令了……白执哽了一下,强装淡定赖着没走,接着他的话说:“原来你也知道现在已经三更半夜了,那还不快去休息·听人说,最近几个月你时常熬到这么晚,有时还会通宵。”
“您也看到了,我这桌案上堆的、还有那边书架上摆的,一宗宗一卷卷的,哪个不得我逐字审阅”胡说指了指数不尽的卷宗说··觉察到身后那人还是没动地方,他叹了口气:“帝君,这些活儿我干上几年都干不完,实在是没多余的精力再去招待您,您若继续在这里待着,也会觉得无趣不是”·“能守在你身边最好,我又岂会感到无趣。”
白执倒了杯水搁在胡说手边,将衣袖往上卷了卷,执起桌角的上等徽墨开始细细研磨起来,轻声说:“你只管做你的事,我就在边儿上陪着,绝不出声打搅·”·胡说翻书的动作一顿,怔怔失神片刻,淡声说:“随你。”
之后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只能听到研墨和提笔疾书的沙沙声·破败的茅草屋中,点着盏如豆的煤油灯,灯光昏暗,映得整间屋子都泛着浅浅的黄··其实,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通宵达旦,费神不说,还很费眼睛。
没多久胡说的眼睛就又酸又痛,不自觉地想要流出泪来·他只得暂时搁下笔,疲惫地阖上眼,手指按压着酸胀的眉心··这时,有人将灯火挑亮了些,把煤油灯连着灯架一起拿过来放在桌角,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
接着,柔软的指腹轻轻按在他的太阳- xue -处,打着旋儿的按摩着·那人指尖微凉,让他打了个小小的寒战,但是他没睁眼··在旁人看来,虽然屋舍简陋,但屋里的画面颇有种煮酒泼茶的温馨,不觉多了分暖意。
胡说知道是白执·不过还是有点意外,因为方才由于写字太过投入没听到什么声响,所以他一度以为白执早就离开了,没想到还没走··“如果实在太累就歇歇吧。”
像是怕吵到胡说,白执的声音很轻柔,“既然干个几年都干不完,就没必要非要争这一朝一夕了·长此以往,你的身子会吃不消·”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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