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狐狸最好命 by 三夜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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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冷狐狸最好命 by 三夜天(2)
·听到“鹰王”二字,君玄一愣,转脸对上白执的眼睛,看到对方眼底极力压制住的一丝慌乱后,才恍然明白了什么··“想不到冷情冷心的白执帝君竟有一天能开了窍。”
徐徐摇开他的描金画扇,君玄的笑容中竟有一丝欣慰:“这天|衣——便是九叔的交换条件”·“你觉得如何”·“买卖倒是划算。”
君玄点点头,却又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可惜再深的交情也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三百年,说短也短,说长也长,足以使得人是物非·不瞒您说,我如今想见他一面,都难比登天。”
白执淡淡道:“如何才能让云察见你是你的事·本帝不相信已死之人还能复生,只想确定当年狐王府被灭门时——”一顿,轻声念出一个让他疼在心尖上的名字,“胡悦,是否有幸逃脱”·君玄答应一试,等事情有个结果时再去帝君府取天|衣。
所以白执前脚刚出了招摇殿,君玄后脚便备了几大箱金银珠宝名贵仙草,又抬了几十坛琼浆玉酿,用大红绸一扎,浩浩荡荡地抬去了巫云山··到了鹰王府门口,君玄对着看门小妖赔上一脸灿烂的笑。
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回头扯起嗓子对着院子里大喊一声:“王上,仙界的君玄殿下又带着聘礼来向您提亲啦”·另一边,白执回府后在胡说门前站了会儿,却迟迟没有进屋,扶桑过来时详细问了他胡说的情况,得知胡说化形后只一直沉睡身体无恙后,便回了书房。
“帝君今日为何如此奇怪先是被胡说的模样吓跑,现在明明很关心胡说,却又不自己进去瞧,而是问我们·”·“我觉得帝君不是从今日才变得奇怪的,自从胡说来到帝君府,他似乎就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两人又想起胡说化形那日,本是要抱狐狸去洗澡,推开门却看到床上安静地睡着一名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生得肤白胜雪唇红若丹,有着狐族天生的媚却媚而不妖,稚气未脱初显棱角的面庞又带着几分男子特有的俊朗,放眼三界,已是绝色。
良久,扶桑才反应过来是胡说化了形,不由自主地赞叹:“即便是狐妖,我也从未见过模样如此好看的·”·朱槿直愣愣地望着床上的少年,说:“不是妖,是仙。”
“仙”·朱槿指了指从云被下透出的微弱金光:“你看,他仙骨已生,仙筋也初见雏形,所以是仙,不是妖·”·见平日里白执如此看重这只膏药狐,如今他不仅化了形,而且还成了仙,以为这对白执来说定是喜事一桩,于是两人就商量着等白执从西天回来,先不告诉他胡说化形的事,给他一个惊喜,却没料到最后竟是“惊”大于“喜”。
书房紧闭,任哪只动物挠门都不应,朱槿前去送餐也被白执拒之门外·屋内弥漫着梨花白的冷香,书案一角放着盏莲花灯,灯芯虽早就被人掐去,灯上的字却还留着,一笔一划,像是刀锋划过心口,字字沥血——只如初见。
“如何才能只如初见”捧起花灯的手竟微微有些发颤,传说不近酒色的白执帝君,此刻一双似银非银的眼眸中竟泛着微红,再难掩住醉意,“胡悦,你是因为恨我,为了报复才找了只与你有着八分相像的膏药狐…捉弄我么”·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曾经两坛不醉,如今饮酒的人自己想醉,便是一滴,也能叫他不复清醒。
而这一醉,即是三日··期间明韶宫那边传出消息,蓝灿私自下界的事儿东窗事发,仙尊没控制住脾气动了手,将他打了一顿·本就体弱,这么一闹腾,蓝灿几乎丢了大半条命。
据说这会儿仙尊的肠子都悔青了,天天守在蓝灿病榻前伺候着,连早朝都顾不得上了,可人的身子依旧是像灯油一样慢慢枯耗着··而招摇殿的那位则是出了个大洋相,竟抬着聘礼去妖族下聘,却被鹰王连人带着礼一起给踢出了门。
不知当日跟着抬礼的小童里是谁说漏了嘴,如今不管谁见着君玄,都会学着鹰王的语气腔调冷冷淡淡地说一句,“叫他滚”··这事儿传到天君的耳朵里,龙颜震怒,说君玄总是这么不务正业以后没法继承君位,却被君玄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巴望着我即你的位,倒不如巴望巴望你诸位爱妃的肚子,看谁先再给你生个儿子出来”给怼得没了脾气。
总之,这几日外面没少有热闹和八卦,对比之下帝君府里就显得格外冷清··这日,扶桑正如前几日般一边带着动物们晒太阳一边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忽然听到胡说的房间有动静传出,霹雳乒乓的,不知什么东西倒了一地。
急忙搁下怀中抱着的雪狮,跑进屋一看,胡说不知何时醒的,裹着条云被光脚下了地··不过看他那模样,好像还不适应用双腿走路,摇摇晃晃的,把屋里能碰倒的东西全给碰倒了,桌椅板凳摆件屏风,一个不剩。
见扶桑进来,胡说手臂一收将自己又裹紧了些,只露着头,对他粲然一笑,“我只睡了一觉,醒来竟然化形了·”·- shi -亮的漆黑眸子,微微上挑的眼角,明明艳极了的一张脸却因他眼底的清澈又叫人不敢有丝毫亵玩之意,让扶桑瞧得一愣。
回过神来,又觉得胡说裹着被子的模样有些滑稽,便笑:“我去给你找身衣裳换了,你在这儿等着别动啊,省得磕了碰了·”·也不知他是心疼胡说,还是心疼已经碎了一地的古董花瓶。
跑出去,没一会儿又回来,怀中果然抱了一套衣裳:“只找到几件帝君的,你穿可能稍大了些,先凑合吧·”·“谢谢·”胡说从被子缝里伸出一只手,将衣服抓过去,见扶桑不走他就不换,像是有点害羞。
扶桑笑了:“欸,我走了你自己会穿吗”·胡说眨巴眨巴眼睛,有点不太确定地说,“……可能会吧,我见帝君穿过。”
一顿,猛地抬头,“帝君呢,怎么没见着他”·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人,胡说自然是开心的,可他最开心的却是能第一时间见到白执,把自己的开心与对方分享。
现在白执不在,他的好心情就少了一半··“帝君……”扶桑欲言又止,在胡说的再三追问之下,才只好说出实情:“自你化形之后,帝君便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至今已有三日。”
胡说一怔:“是因为我吗”·扶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一定因为你,你又没做错什么·在此之前帝君曾去西天参加法会,在会上发生什么令他烦忧的事也未可知。”
然而不管因为什么,听到白执三日未出房门更未曾进食后,胡说都很担心,催着扶桑赶紧出去,他好换了衣裳去书房看看··扶桑想说即使他去了白执也未必会见,可又想白执待胡说终究特殊了些,兴许他还真就是那个“解铃人”。
穿衣用时久了些,可总归是穿上了,还没学会走路却想着跑,没等出门就摔了个大跟头,手按在地上擦破了皮·扶桑吓了一跳,跑过来问他哪儿摔坏了没,胡说摇摇头,爬起来又跌跌撞撞地往书房跑。
迎面遇上从书房回来的朱槿,手里端着未动分毫的晚膳··朱槿还是第一次见成人之后活蹦乱跳的胡说,活泼朝气的少年比起沉睡时的恬静,又是另一幅模样,叫他呆呆的反应慢了半拍,于是一不留神儿就让人把手里的东西给端走了。
再回头,见胡说已经到了书房外,衣服大了些就衬得人乖乖巧巧的,任谁瞧着都得心中一软··“帝君,帝君·”胡说将耳朵贴在门上,唤了两声却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于是放轻了声音说:“你不说话,我可要进来啦。”
虽这样说,但他还是又在门外等了会儿,一直不见白执出来才打算推门·谁知手还没摁上去,门又开了·白执站在门内,红着脸,红着眼,身上酒气浓烈。
“……帝君,你”·胡说愣住,白执这副模样竟叫他心口一阵抽疼·呆了片刻才记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端着晚膳往里走,“听扶桑说您这几日都……啊呀”·挽上去的裤脚偏在此时落下来,将胡说绊倒,托盘脱手菜飞饭打。
人也跟着往前栽去,却没摔在地上,而是撞进白执怀中··“……”白执微微一震··胡说为自己笨手笨脚洒了饭而懊恼不已,连声道着歉,正要从白执怀中出来,却腰间一紧。
这个拥抱几乎将他揉碎,如此珍惜,好像抱着他的人,早已等了一世·                        ·作者有话要说:帝君没有将胡说当替身,他十分清楚自己抱的人是谁,小伙伴们不要担心。
 ·☆、十五 实力撩夫· ·这次拥抱与以往的都不相同,炙热滚烫几乎将他灼伤,胡说有点儿不知所措,手缩了缩才轻轻回抱住白执,“帝君,你不开心吗”·“答应我,别再离开我,可好”白执嗓音沙哑,仔细听似乎还带着一丝哽咽。
这几月来,他每天都盼着狐狸化形,却又每天都怕着狐狸化形·盼能再看到记忆中的那张脸,却又怕自己终究只是在自欺欺人·可真到了化形这天,他拥着胡说,怀里心里就都被塞得满满当当,根本再也无法去思考更多。
“离开”听着白执失速的心跳,胡说想了很久才想起前几天自己赌气离家出走的事·以为对方在说这个,他忙摇摇头,“不会了,以后说什么我都不会再走了,即使帝君撵我我也赖着。
别忘了,我可是膏药狐啊·”·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这是他的心里话,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白执,这喜欢与身份、长相都无关,似乎是那日在棠梨树下见到白执的第一眼就决定了的。
有时他甚至会觉得,自己对白执的喜欢已经超过了云察·因此,他对云察还生出了一丝愧疚··醉酒的人少了些克制与冷静,白执心中似乎还有些不安,并忘了掩饰。
他将胡说推开几分,轻轻捧住他的脸,似银非银的眼眸透着慌乱,“说真的”·胡说被白执盯得有点不好意思,垂眸轻声说:“其实上次刚到人间我就开始后悔了,后悔这一走,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再登上天庭,更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再见帝君一面。”
说罢,胡说像以前一样凑过去,用圆润的鼻头轻轻在白执脖子里蹭着,又伸出粉嫩的舌尖在白执耳侧舔了几下·虽然已是人身,他却还没有真正将自己当成“人”看,一举一动都带着动物的习- xing -,喜欢谁就习惯- xing -地去做这些动作。
虽是无意,却让白执身体一僵,呼吸重了几分·胡说见白执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露在外面的皮肤也烫得惊人,于是又鼓着脸往对方泛红的皮肤上吹气,以为这样能让对方凉快些。
直到被白执的手钳住肩膀拽到面前,两人眼对着眼,鼻尖抵着鼻尖,灼热的呼吸混着梨花白的冷香扑在脸上,胡说才瞳孔微缩,觉得自己无意中好像做错了什么,磕磕巴巴道:“帝,帝君,你要做什么”·将胡说的下巴往上抬了一点儿,白执危险地眯起眼睛慢慢靠近,在几乎贴着胡说柔嫩的唇瓣时,却又一顿——他在胡说漆黑- shi -亮的眼底看到了一点儿惊慌无措。
在白执因此恍神的片刻,胡说偏头躲了过去·于是向来冷静自持的白执帝君在心中长叹一声,终于还是让理智占了上风··胡说口中的“喜欢”并不是爱,又或者说,他根本分不清普通的喜欢与恋人之间的喜欢有何不同。
如今他的小狐狸还情窦未开,不懂这些,若继续下去,怕是要将人吓着,白执只好把人放开,抬手揉了揉他的头,有点无奈地说:“记着,下不为例·”·虽然不知道白执说的“下不为例”具体指什么,但胡说无条件认为,只要是白执说的就都对,于是点了下头,“嗯,记着了。”
说罢又要往白执身上贴,一把搂住对方的脖子,用毛绒绒的小脑袋亲昵地蹭了又蹭··“你……”白执被气笑了,刚点头答应“记着了”就重犯,其实这人根本就没理解他说的话吧。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举动有多危险,让人恨不能将他压在身下肆意取夺··忍下好不容易压制住却又窜上来的热火,白执只好再次去拉胡说的胳膊,却听到对方的抽气声。
“怎么了”·“疼……”·胡说可怜兮兮地望着白执,将自己的两只手摊给他看·手指细白修长,掌心却满是擦伤,红成一片,有的地方还渗着细细的血丝。
“怎么弄的”白执瞧得一阵心疼,垂眼看到胡说几乎拖到地上的裤脚,立刻明白了原委,轻声道:“是我考虑不周,忘了让扶桑为你准备套合身的衣裳。”
说着便一手托着胡说的背,一手抄起他的腿弯,将人打横抱起,搁在了八仙桌上··“是我自己跑的太急才摔倒的,跟帝君没关系·”见白执自责,胡说赶忙解释。
但对方还是急匆匆地出去了,于是他就乖乖坐在桌边,腿自然地垂着,也没乱动··院子里传来说话声,等白执再回来时,手里就多了个药箱和针线包··若非亲眼所见,胡说怎么都无法相信,有着战神之称的白执帝君捏着绣花针做起针线活来竟也是一把好手。
在为胡说处理好伤口之后,白执开始半蹲在地上给他缝裤脚,看针脚细密工整的程度,怕是连多年的老裁缝见了都自愧不如··“哈哈,帝君想不到您还会做女工啊。”
胡说忍不住调侃·白执在他腿上轻轻打了一下,“别乱动,会扎着·”·“才不怕·”随手从桌上挑了个又大又圆的苹果啃了一口,胡说笑嘻嘻地说:“我觉得您舍不得拿小针扎我。”
白执笑了笑,的确舍不得·缝完最后一针将丝线打个结,经修改之后,原本稍显宽大的衣服就变得极为合身了,胡说的身材本就纤瘦修长,如此一来整个人精神又利落。
但更让胡说意外的是,白执不止会做针线活儿,还会做饭,再看他做的菜式,红烧山鼠、糖醋鲤鱼、冰花乳鸽,色香味俱全,差不多全身胡说爱吃的··帝君府的膳食一直由朱槿负责,从没见白执踏进厨房半步,这可惊呆了众人。
朱槿本想打个下手,却发现白执游刃有余,厨房再无他的用武之地,只好默默退出来,与胡说扶桑一起,和动物们做游戏晒太阳··胡说与帝君府的动物们关系都很不错,除了那头叫做青蒿的猎犬。
他曾主动向青蒿言和,但青蒿总是态度冷冰冰的对他十分厌恶,久而久之,胡说见着青蒿也就能躲就躲,不再过多与他纠缠··白执很快就做好了饭,可胡说还不会用筷子,只好手把手地教他。
胡说却总是不能专注,左手支在桌上托着腮,白执说一句他应一声,问“记住没”就说“记住了”,可一回头,人还坐在那里发呆,根本没在听他说什么。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胡说愁眉苦脸:“帝君,我突然觉得还是做狐狸的时候好,化形一点意思都没有·”·“为何这样想”·胡说有点惆怅:“因为变成人后,就不能像以前一样时时刻刻黏着您,被您抱在怀中了。”
白执把人抱到腿上坐着,温声笑道:“谁说不行了,我答应你,只要没有外人在,就一切如旧·这样,你总该专心吃饭了吧”·“真的吗”胡说雀跃起来,回身正对着白执,满怀期待地问:“真的什么都还和以前一样,包括睡觉,和……洗澡”·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白执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胡说要说的重点怕不是“睡觉”,而是“洗澡”。
狐就是狐,狡猾得很·胡说天生畏水,之前又坠了次银河,导致现在连独自沐浴都不敢,旁边必须有人陪着··白执没想到,随口答应下来的一句话,竟让他掉进胡说事先挖好的坑里。
只能在心中苦笑着叹一声:狐狸呵,本帝又不姓柳,你虽是无意之举,可若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撩人,本帝怕是难以做到入怀不乱,心如止水··果然,晚膳之后胡说就喜滋滋地拉着白执一起去洗澡,还当着白执的面脱衣服。
好在白执早有准备,拎了本书进去,胡说脱衣时他就坐在旁边看书·虽然书上的字黑压压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一样,害他一个都没读进去,不过却眼观鼻鼻观心,没敢往胡说那边瞧一眼。
可这并不算完,胡说站在池边迟迟不肯下水,一直在唤他过去,无奈之下,他只好挥手将胡说变回了原形··胡说趴在白执肩上,蹭着他的脸颊不解地问:“…帝君,你干什么将我又变回狐狸”·把胡说拉入怀中,白执边往他头上浇水边嗓音微哑地说:“别乱动,好好洗澡。”
胡说觉得白执还是有点奇怪,难道是酒还没醒之前两人都是共同沐浴同塌而眠,现在白执不仅不乐意与他共浴,而且还叫扶桑新收拾出来一个房间,要与他分房睡。
这可不行·他那么喜欢白执,喜欢到恨不能将人吃到肚子里永远在一起,要是晚上睡觉时白执不在身边,他是极有可能会失眠的·所以,扶桑前脚刚走,胡说后脚就溜出了门,轻手轻脚钻进了白执的卧房,舒舒服服躺到那张他最为熟悉的大床上。
没多久,白执回房,躺进被窝后觉得哪里不对,手一探竟摸到个滑溜溜的身子,心中一惊,忙掀开被子,见胡说正侧躺着缩成一团,睡得迷迷糊糊的··掀了被子被冷风一吹,胡说下意识就想往温暖的地方靠,于是整个人都朝白执贴过来。
期间勉强睁了次眼,见是白执回来了,于是扯出个无害又疲倦的笑,咕哝了句:“叫人等了好久·”·白执心中一动,竟有中妻子等待晚归丈夫的错觉,心里有些歉疚。
重新将被子盖好,又为人掖了掖被角,温声问:“你是不是认床,在这张床上睡久了,换一张就睡不着要是这样,我去隔壁·”·说着就要起身,却被人搂住脖子按回床上。
胡说把脸埋进白执胸口,手脚并用地把人缠住,闷闷地说:“我不是认床,我是认你·”· ·☆、十六 周公之礼· ·此夜注定有人无法入睡。
胡说没心没肺的,窝在白执怀中睡得香甜,白执却是一夜未眠··胡说与记忆中那人不仅声音相同,眉眼也有八分相似,世上怎会有这么巧的事儿既然人死不能复生,便只有一种可能——他还活着。
那日白执从西天回来,扶桑两人只看到他进屋没多久又略显慌张地从屋里出来,却没看到在此之前他曾将灵识探入胡说体内,于是以为他是被胡说的模样吓到,殊不知,他其实是因为在胡说身体中查出妖丹的存在,这才惊愕不已匆匆离去。
·妖丹封印了胡说的记忆与形貌,将他雪狐的身份隐藏了起来·同时也因为妖丹的压制,胡说才会辛苦修炼三百年仍毫无长进,迟迟不会开口说话,到了化形的时候又如此艰难,足足昏睡了半月。
然而,即使如此,白执仍然不敢轻易断定胡说就是当年那只对他掏心掏肺的笨狐狸·此生杀伐果决,兵不血刃,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如此患得患失··曾错过一次,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而错第二次。
此刻,回想着君玄送来的消息,才觉得踏实了些··“三百年前那晚,云察的确从狐王府抱出一只狐狸,但不是雪狐,而是只膏药狐·”·“呵,膏药狐么…”白执低笑,轻轻拨开挡在胡说脸上的几丝乱发,凑过去在他嘴角吻了吻,蜻蜓点水般,不带丝毫情|欲,只有无比的珍视。
但君玄的消息不是白得的,招摇殿主从来不做亏本买卖,头天将消息传给白执,第二天一早就上门讨债来了··“九叔,我来找您取天|衣了·”·身为债主,理直气壮,进门时抬头挺胸,左手擎鹰,右手摇扇,浑身上下一副纨绔公子的混账样儿,连扇子都摇得比往日更风流几分。
“不急·”白执示意他稍安勿躁··君玄从善如流,笑着入座,看到胡说化形后的模样时,墨中透紫的眼眸中讶异一闪而过··云察却不如君玄淡定,若非碍于白执在场,他定要将胡说拎到一边好好质问,问他为何修为在短短月余突飞猛进,又为何久留帝君府不回巫云山。
但更让他惊愕的是,当年他明明亲眼看着狐后将妖丹打入胡说体内,把他的形貌连同记忆一并封印·如今见着胡说的模样,心中的讶异可想而知··胡说不知道云察心中的担忧,反而还故意做鬼脸向云察显摆——化形对于妖来说是件十分荣耀的事,更何况他不仅化了形,而且还生了仙筋仙骨,当然值得炫耀。
两人的“眉来眼去”没能逃过白执的眼睛·初见时不觉得什么,今日再看,那只鹰羽翼丰满,金眸锐利,黢黑的翅膀上两道金羽宛如闪电,丝毫不像是普通的山鹰。
喝了口茶,白执微微一笑,“听说前几- ri -你带着聘礼到妖族向鹰王提亲,却被人扫地出门”·“没有的事,都是误会·”君玄笑了几声,丝毫不觉得尴尬,“是我将登门造访时的见面礼备得稍重了些,看门的童子没搞清状况,误当成了聘礼。”
白执“哦”了声,笑道:“本帝还以为向来风流不羁的君玄殿下会收了- xing -子,对谁有了真心,原来竟只是一场误会·”·说话时瞥了眼对方肩头的山鹰,见其目光一缩,锐利如刀的金色眼眸中似乎隐着几许失落。
君玄将鹰抱下,搁在腿上,似笑非笑道:“‘真心’这种东西还不如聘礼来得实在,抬着时的感觉沉甸甸的,到底几斤几两,也能一称便知·”·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一顿,用手梳理着鹰背上的羽毛,“可这‘真心’就虚了,看不见摸不着。
你说吧,人家不信,你做吧,人家又假装看不到,你说你又能有什么办法”·胡说在旁边听着,总觉得君玄话中有话,好像专门说给在场的某个人听的,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这人是谁。
直到云察振起翅膀“呼啦”一下飞走,他才反应过来,给鹰王下聘,不就是给云察下聘吗·只见君玄望着云察飞走的方向轻笑了声,对白执一摊手,竟有些无奈:“你看,就说我是一直在拿着自己的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吧。”
“肯给你冷屁股贴算是便宜你了,知足吧”胡说翻了个白眼,他一想到君玄招惹了不知多少朵烂桃花,一身的风流债还没还干净就又去招惹云察,就忍不住为云察打抱不平。
君玄扬了扬眉梢,像是听到了多稀奇的事儿,惊讶道:“狐狸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招谁惹谁了,怎么就不配有人疼有人爱了”·胡说“哼”了声,没好气地说:“你招谁惹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但要我说,你要真没那个意思,就别去招惹人家·”·“若我有那个意思呢”眼尾一勾,君玄笑道:“若我偏要招惹那人呢狐狸,你是能把我怎么样还是说——你能做得了那个人的主”·“……”胡说被问得一怔。
从小到大都是云察管着他,他确实做不了云察的主··见胡说答不上来,君玄哈哈一笑,垂眸正反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慢条斯理地说:“九叔,你家的狐狸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的,还真是有趣。”
白执温柔地看了胡说一眼,不禁莞尔,再看君玄时眼中多了一丝促狭,淡笑道:“你家的鹰也不差,与你相爱相杀·”·君玄干笑:“呵,你可别说了。”
白执敛了笑,淡淡一瞥,“既然没见着人,你的消息是从何而来”·君玄道:“我是没见着人,但我会打听啊,不然您以为我为何要带这么多箱奇珍异宝,还不是拿去贿赂他的身边人。”
白执点点头,算是相信了,抬手,掌心托起件几乎透明的纱衣,如他的眸子般似银非银,光彩冷冽·淡声道:“你要的东西,在这里·”·“九叔果然说话算话。”
君玄笑得合不拢嘴,搁下扇子半站起身就要去夺··白执却挡住他的手,“且慢·”·嘴边的笑僵了僵,“这是何意,难道您要反悔”·“东西可以给你。”
白执微微一笑:“但此物与本帝气运相连,你总该让本帝知道你要它所为何用罢·”·君玄悻悻地缩回手,坐回凳子上,“若想带子书离开鬼界,让他藏身于纸伞之中并非长久之计,所以才借您的天|衣一用。”
白执淡声道:“本是已死之人,顾子书却执意重返阳间,逆天而行,于他于你都不是好事,也许会受到天谴·”·眼神一闪,君玄低下了头,默了会儿,轻笑一声:“逆天又如何,我虽修为不高,但百十道天雷却还能勉强撑住。
他这人啊,温顺,却也清高,从未求人做过什么,这是他唯一的心愿,我不得不答应他·”·“也罢,你好自为之·”白执点点头,将东西交给君玄,“记着,只可将其用于正途,不可擅自它用。”
·“自然自然·”君玄小心地把天|衣抱在怀中,摸了又摸,嘴里一直“啧啧”称奇,不住道:“啊呀,用三万根仙筋外加九叔的一节龙骨织成的衣裳就是不一般,摸起来既轻盈又滑溜。”
见君玄几乎垂涎三尺的模样,胡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怎么觉得对方不是在摸一件衣裳,而是在摸一个美人儿·这时扶桑匆匆而来,道:“帝君,仙尊来了。”
君玄的高兴劲儿还没过去,闻言一愣,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只见他将天|衣胡乱往怀中一塞,抓起桌上的扇子转身就要翻墙而走··走之前匆匆解释了两句:“别看赤穹这人仙风道骨的,心眼儿长得却比针眼儿还小,因为蓝灿这事儿我算是彻底将他得罪了,这就先撤,您可千万别对他说我来过这儿。”
怕与赤穹迎面撞上,竟连正门都没敢走·而他刚一走,赤穹就进了院子··白衣蹁跹仙风道骨的仙尊赤穹,今日再见,却像是变了个人般,形容憔悴,愁眉紧锁,如墨染过的黑发之中竟夹着缕缕的银白,身子更是清减的厉害。
拂去胡说肩头落上的树叶,白执头也不抬,淡淡道:“仙尊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赤穹顿了一下,喉咙似乎被什么堵着,声音听起来格外沙哑,“白执,求你,再救他一次。”
胡说听人说了前几日赤穹与白执打过一架的事,也不知赤穹怎么还好意思厚着脸皮来找白执帮忙,而且连声“帝君”都不喊,直呼姓名··不过,看样子对方是为了蓝灿而来。
虽然不知为何赤穹不去找药仙而是每次都来找白执,但因为不希望蓝灿出事,他想让白执去明韶宫帮这个忙,于是道:“帝君,要不您还是跟着看看去吧·”·赤穹这才注意到胡说,“……这位是”·白执却不理他,只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胡说的脑门儿,笑道:“你知道其中利害吗,就说让本帝去”·胡说一缩头,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见赤穹还等着,他才礼貌又乖巧地跟对方打招呼,道:“我叫‘胡说’,胡说八道的胡说,见过仙尊大人·”·赤穹点头,未再言它·虽然憔悴不堪,又是有求于人,但他一直端着仙尊的架子,不苟言笑,叫人望而生畏。
许是第一次见面的- yin -影还在,又许是他禁锢了蓝灿自由的缘故,总之胡说对他没什么好感,只能敬而远之···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白执最终还是跟着往明韶宫走了一趟,胡说担心蓝灿的安危,便也跟着一起去了。
路上胡说才觉出一点奇怪之处——白执与赤穹之间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多深厚的情谊,比起朋友反而更像是敌人,但据说以往每次蓝灿病重,似乎都是白执出手相助。
这次亦不例外·白执进了屏风后的隔间,布下结界不让任何人靠近,包括胡说在内·但这次救人耗时似乎比上次更久一些,得有三炷香时间,而等白执再出来时,胡说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中的神采似乎也暗淡了些。
胡说走过去,搀住白执的小臂,忧心忡忡地问:“帝君,您没事吧”·“无碍·”白执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担心,淡笑着说:“只是耗了些元气。”
“真的”胡说半信半疑,若只是耗费些元气就能救人的话,赤穹明明已经将自己大半的修为都给蓝灿了才会因此白头,可不照样没用吗·“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白执轻轻抱了胡说一下,温声道:“别担心,本帝无碍·”·“嗯·”胡说咬了下嘴唇,点点头,想起蓝灿,便问:“那……我现在可以进去看看蓝灿吗”·白执沉默了一下,轻声道:“你,还是不见的好。”
但胡说还是进了隔间,而进去之后,他才明白为何白执会说“不见为好”··蓝灿躺在床上只盖着一条薄被,却消瘦的几乎找不见人,脸上被赤穹打出的淤青还未散去,脚上一条金锁链牢牢拴在床尾。
脚踝被锁链磨得血肉模糊的,看样子他被关之后没少挣扎··胡说感到一阵心疼,却连碰都不敢碰蓝灿一下,生怕碰错了地方害他更难过··蓝灿本面无表情,听到动静空洞的眼珠转了一下,见是胡说,死寂的眼神才有了一丝光亮,苦笑着轻声道:“狐狸,你进来做什么。
我这样子,咳咳,不该被你瞧见·”·胡说眼眶泛红,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别说傻话,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就是要在最狼狈的时候互相关心的。”
“嗯·”蓝灿点头,眼角却抑不住地滑下泪来,“胡说,你代我向帝君说声谢,不过请他以后不必再救我了,我如此这般,实在生不如死。”
“仙尊究竟为何这样对你你告诉我,我去帮你理论”胡说气道·蓝灿却什么也不说,摇摇头,又闭上了眼睛。
以为他又昏睡过去了,却看到蓝灿抿着嘴唇,紧闭的双眸眼角落下大颗大颗的泪珠,直流进鬓角·胡说只好让他好好休息,起身欲走,回头却见赤穹站在屏风处··听到蓝灿说“如此这般,生不如死”后,他整个人僵在那里,面如死灰。
“帝君,你知道仙尊为何如此对待蓝灿吗”回去的路上胡说心中还是有点闷闷的,“我感觉他分明很关心蓝灿,不懂为何两人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因为凡是这世上本不该存在的东西,强留终究留不住·”白执淡淡地说,牵着胡说的手收紧了几分··胡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时听到路边的蟠桃园中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奇怪地看去。
只见一片树影繁花之间,有一男一女正在树下抱作一团,两人还都脱了一半的衣裳,脸上的表情刺激又开心,忘我到连有路人经过都没发现··胡说脑中“嗡——”得一声懵住,呆呆地指着那两人,问:“帝君,你看他们……”·白执脸色微变,忙挡住胡说的视线,拉着他离开此地,声音不大自然地说:“是天君与天后。”
胡说“哦”了声没再问,白执就以为这事儿算是过去了,暗暗松了口气··谁知到了晚上,胡说窝在云被中突然抬头问他:“帝君,白天的时候,天君夫妻二人在园子里抱在一起做什么”·“在……”白执翻了个身,背对着胡说,声音微哑:“……在行周公之礼。”
“周公之礼,可他们看起来好开心啊·”胡说追问,“帝君,这个周公之礼是人人可行么那您与我,可不可以”·见白执转过身去,于是爬起来一手撑着床,一手去推白执的肩膀,却被人反扣住手腕,一阵天旋地转间压在了身下。
“狐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白执危险地眯起眼睛,声音又粗哑了几分,“本帝并非君玄那般,此礼,唯有两心相悦之人可行。”
“两心相悦”胡说歪头想了下,突然伸手搂住白执的脖子,笑道:“没错啊,我的确很喜欢很喜欢帝君·”·深吸一口冷气,白执压下心头浴火,面无表情道:“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就敢这样说。”
“我知道啊·”胡说点点头,将梦中那红衣少年曾说过的话原封不动的重复一遍,“如果喜欢一个人,和他在一起时就会感觉很欢乐,看不到他时心中会一直念着,听不得旁人说他半点儿不是,总想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顿了顿,弯眸一笑,“我对帝君就是这样啊,只是不知,您对我又是如何”·说完才发现,不知何时白执的表情已经变得非常奇怪了,像是震惊,又像是愁肠百结的悔恨,似银非银的眼眸中闪着细碎的光。
“为什么这样看我,难道我哪里说的不对…唔嗯……”话未说完,便叫人堵回了口中,被紧紧拥住,耳边是对方的轻叹,“是本帝输了,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十七 回巫云山· ·春宵,暖帐·抵死,缠绵··拥着胡说,吻他的眉,他的眼,又捉了他的手,每一根指头都不肯放过,美极艳极的少年在他身下犹如一朵含苞绽放的娇花。
此夜,白执言传身教,让胡说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周公之礼”··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直到胡说沉沉睡去,白执依然紧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仿佛再也没人能将两人分开,似银非银的眼眸无比笃定。
“胡悦,这次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所以只要我不放手,就绝不允许你再从我身边离开,绝不·”·翌日,在白执怀中醒来,原本还懵懂着,却被两人紧扣在一起的手以及酸疼的腰肢提醒了昨晚发生的事儿——原来这“周公之礼”,竟然跟巫云山的“夫妻之礼”差不多。
妖族聚会时,胡说曾听已有家室的少主们说起过“夫妻之礼”·形容此礼是何等亲密缠绵,如鸳鸯交颈,鱼水之欢,一旦礼成,两人就算是正经夫妻了,十分有趣。
但云察总不让他听这些,每每拉着他提前退席,还吓唬他说听多了会长鸡眼··想到与白执已经由“朋友”变成了“夫妻”,胡说还有点儿怪不好意思的,抬头对上白执含笑的眼,就越发觉得难为情了,脸颊滚烫。
扯着白执的袖子红着脸问:“帝君,我们行了周公之礼…是不是,是不是就跟天君天后一样,算,算是夫妻了”·“夫妻呵。”
被胡说天真的模样逗笑,白执心想,也不知过去三百年里云察那只老鹰究竟教了狐狸些什么东西,都三百岁了,心智却依然单纯得如七八岁的稚童一般··可这“夫妻”二字从胡说口中念出来着实动听,叫他忍不住想点头,便捏了下胡说泛红的脸颊,微微一笑,“嗯,没错,是夫妻。”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胡说的眼神亮了起来,抱住白执的腰·白执正要回抱住他,却见他又身子一僵,想起什么似的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帝君……”·“怎么了”·“……”胡说皱着眉,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指腹轻轻抚过他紧锁的眉头,白执温声道:“别皱眉,有话直说就是,不必如此为难·”·胡说歉疚地望着白执,小声说:“帝君对不起,有件事我瞒了你很久,一直未对你说过。”
“什么事”·“我……”胡说咬咬牙狠狠心,闭上眼睛将心里话全说了出来:“我并非无家可归,我家住巫云山,那里有我很多朋友。
云察,你见过的,就是君玄养的那只鹰,他就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说罢,试探地睁开一只眼睛偷偷观察白执的表情,本以为对方会因他的隐瞒而生气,谁知却正望着他淡淡地笑。
胡说睁大眼:“帝君,您,不会生我的气吗”·“你愿意坦白,我高兴还来不及,又为何会生气”·胡说放下心来,打开了话匣子,忍不住开始吐槽,“云察这个人吧,总是喜欢瞎- cao -心管天管地的,只要我消失一会儿他就算把天翻过来也要找到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害我一点自由都没有。”
“是么如此说来,这个云察真是有点儿惹人厌·”白执十分配合,跟着嫌弃道,一顿,又说:“不过,若不是他以鹰族少主的身份护着你,你觉得,这些年你在巫云山的日子还会过得像现在这般舒坦么”·“啊,我就说说而已啦。”
胡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谁对我好我还能不知道吗,我没有爹娘疼爱,这些年都是他一直在照顾我,我挺感激他的·”·想起连见都没见过的爹娘,胡说眼中的光彩暗了几分,有点难过。
白执将他拥入怀中,轻轻抚着他的背··不过,那只叫做“云察”的山鹰确实有些可恶,三百年前将狐狸从他身边带走不说,如今更是令狐狸心心念念,但是看在他辛苦照顾了狐狸三百年的份儿上,白执觉得不计较也罢。
“既然说起巫云山,你想不想回去看看”·胡说一愣,紧张地抓住白执的衣角:“帝君不要我了吗”·“你想什么呢,我怎会不要你。”
屈指刮了下胡说挺翘的小鼻梁,白执无奈笑道:“我的意思是,我同你一起回去,再一起回来·你来帝君府这么久,难道不想家吗”·岂会不想,自然朝思夜想。
想家乡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还有与他一起玩捉迷藏你追我赶的兔子精··凑过去“吧唧”在白执脸上亲了一口,胡说开心地说:“帝君,你人真好”·于是,巫云山一行就这样定了下来。
出发前几日,胡说让白执为他准备了一个小小的百宝袋,白执问他要来做什么,他也不说,神神秘秘的·不过白执只稍一观察就发现了端倪,胡说总要求他陪着一起在天庭各处转悠,看到路边有好看的灵石或者仙草,都会采集起来装在袋子里,还去蟠桃园摘了几个仙桃。
原来,胡说是想带些天庭的土特产回去送人·白执不禁莞尔,招招手,扶桑会意一笑,立刻命人抬来了几大箱仙草灵石,并奇珍异宝··不等胡说开口,白执竟早已将礼物备好,光礼单就有长长的好几页。
扶桑与朱槿在旁边打趣:“哟快看,胡说回趟老家竟然隆重得跟新媳妇回门一样,哈哈哈·”·“别,别胡说·”胡说红着脸跑到白执身边告状,“帝君,你看他们俩”·白执佯怒着说了扶桑二人几句,两个半大小子嘻哈一笑,对胡说又做了几个鬼脸才作罢。
巫云山的百姓们亲眼瞧着抬礼的队伍浩浩荡荡从山脚下一路往鹰王府而去,如几天前那波人一样,抬的还是几大箱金银珠宝名贵仙草,并几十坛琼浆玉酿,照例用大红绸一扎,便纷纷跟来瞧个热闹。
想他们鹰王殿下风华绝代,至今尚未成家,果然招人惦记,光妖族上门来说媒的就不少,更将仙界那个什么殿下迷得神魂颠倒,隔三差五的往这儿跑,前两天刚被轰走·瞧,现在又来一个。
到了鹰王府门前,却被看门的小妖拦住:“我家王上正与其他几位王在殿中议事,不便见客·”··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什么议事不议事的,我还能不知道吗。”
胡说撇撇嘴:“所谓“议事”不过就是一堆人聚在一没事找事,饮酒取乐而已,小喇叭,你赶紧叫云察出来接我·”·“你,你是何人,竟敢直呼我家大王姓名”喇叭没见过胡说化形后的模样,听他出言不敬,就要拔刀。
白执并指捏住了刀刃,同时将胡说拉到身后·喇叭一愣,正要怪其无礼,却见白执微微一笑,“有劳通报一声,就说……”·这笑暖如三月春风,温润儒雅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不忍心拒绝。
“好说好说·”喇叭笑嘻嘻地收了刀,没等白执把话说完,瞅一眼从门口一直排到菜市口的礼队,回头就冲着院子大喊:“王上,下聘的又来啦”·院中一静,片刻,传出一阵混杂而魔- xing -的狂笑“哈哈哈哈哈”。
听着男男女女至少得有七八人·这笑声足足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不知为何又像是被人生生扼住脖子掐断般,戛然而止··随后,传出一声冷冷清清的,“让他滚。”
白执挑了下眉毛,心中好笑,原来君玄之前就是这样被人给轰出去的··喇叭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回头看看白执,才想起来说:“错啦王上,这次来的不是君玄殿下,而是位白衣的斯文公子。”
一顿,问白执,“对了,你叫什么”·白执微微一笑,将拜帖递上·喇叭随手接了,漫不经心地往上一瞥,看到那张似银非银的帖子上烫着的两个大字时,却狠狠吓了个哆嗦。
仙妖两界向来是各自为政互不干涉,照理说应该平起平坐不分尊卑才对,但也许是神仙们生活在天上看起来高高在上的缘故,万万年来三界中早已形成了定律,“以神为尊,仙次之”,其他各族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无启殿”中,几位王正喝着小酒,吃着小菜,听着小曲儿,看着中央几名腰软体纤的美人儿跳舞,时不时的,再东家长西家短的聊上两句家常·作为本次宴会的东道主,云察一身黑衣容颜冷峻,一双灿金的眸子锐利如刀,正襟危坐的模样倒是与其它诸王不同。
不过自小一起玩大的,知道云察的脾- xing -,大家各玩各的谁也不会多怪·听喇叭说天界那位以风流著名的纨绔子又来招惹,几位王捧腹大笑,忍不住打趣几句··“就你这捂不热的- xing -子,竟然还有人愿意把你当成宝,上赶着伸了热脸来贴你的冷……”·狼王宿莽的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云察冷冷丢来的眼刀噎了回去,诸王便由捧腹大笑改为捧腹憋笑。
这时又听小喇叭说来的不是云察,而是位白衣公子,不由一愣,笑意还在僵脸上,眼神却开始疑惑了,天界来人,若不是君玄又会是谁纷纷看向云察。
可他一直将自己的心绪隐藏的极好,旁人根本瞧不出什么,依旧不紧不慢地品着酒,好像无论来的是不是君玄都与他无关一般··片刻,小喇叭领了两人进来·一人白衣银发,斯文儒雅,周身仙光万丈瑞气千条;另一人肤白胜雪,唇红若丹,美极艳极的模样又带着几分冰清玉洁。
众王瞧见,脸色均是一变,一则是不知白执因何来此,二则是因为胡说那张脸··在座诸君自小玩在一起,对于胡说的样貌再熟悉不过·虎王夫党更是直接将手中的金樽砸在桌上,指着胡说喊出声来:“他,他不是胡、胡——”·“虎王今日这么快就醉了么”云察淡淡瞥他一眼,金瞳微眯。
虎王又是一怔,知道云察在警告他不要失言,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心中却疑惑不已··狐王家的小殿下不是早在三百年前就死了吗,如今怎么又突然蹦出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来·窝在夫党怀中的美女蛇看到白执,惊叹于他的温润如玉俊朗无双,脸颊不禁飘上两团红晕,“虎王大人,那白衣人是何身份,为何我从未见过”·夫党抬起蛇女的下巴在她嘴角咬了一口,笑道:“这位你就别想了。
他可是白执帝君,就算你再美个百倍千倍,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呵呵·”美女蛇银铃般轻笑,攀着夫党的脖子,当真是柔若无骨,又瞥了白执一眼,才说:“奴家只是问问。
大人待奴家这么好,奴家才不舍得离开大人·”·“不知帝君到访,有失远迎·”云察道,请白执入座··白执微笑颔首,坐下之后转身却见胡说没跟着,而是跑到云察身边,取出百宝袋,将袋子里的东西全倒在了桌上,喜滋滋道:“云察,快看我从天上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几块石头,几根杂草,几颗烂桃。
诸王瞧见,又是一阵哄笑,不过也因此发现,原来这长得神似狐王家小殿下的少年,竟是那只之前一直跟在云察身边的膏药狐··云察急而不乱地将胡说带来的破烂儿收了,把他拉到跟前,用只够两人听到的声音问:“狐狸,你想回家便回,让白执跟着来做什么”·胡说还等着云察的夸奖,闻此,理所当然地说:“我已与帝君行了‘夫妻之礼’,如今我回家,让他跟着有什么不对吗”·“什么”云察惊得肩膀一震,灿金的眼眸好像带着勾子,冷冷扫向白执。
白执本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咬耳朵说悄悄话,直到与云察四目相对,冰冷的神情迅速收敛,一双银眸中浮起点儿笑意,却是- yin -晴不定,真假难猜··灿金对淡银,两双眼隔着空气几乎要迸出火花来。
诸王觉得气氛不大对,但一边是发小,不忍得罪;一边是白执,得罪不起,两头为难之下正欲借故告辞··门外又传来小喇叭的声音:“王上,仙界的君玄殿下这次是真的来啦”· ·☆、十八 两方会谈· ·这一声喊得及时,像有人拿了根棍子轻轻一挑,挑断了二人的针锋相对。
云察目光一闪收回视线,“不见”二字还未出口,只听宿莽含笑道:“今日有帝君在,咱怎么说也得卖天界几分薄面,鹰王还是把人请进来吧·”·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抬眼一瞥,见云察依旧冷着脸,宿莽轻笑了声,往金樽里斟着酒,“再怎么说君玄也是最有可能继任天君的,开罪了他可不是好事儿。”
“……”云察坐了回去,脸色比之前更- yin -沉几分,冷冷道:“让他进来”·夫党豪饮一杯,“不愧是狼王,圆滑世故得令人钦佩。
要本王说,这世上最狡猾的,除了狐族,可就是你宿莽·”·“哈哈·”勾起嘴角,宿莽淡淡看了夫党一眼,“虎王过谦,‘圆滑世故’,我只当你是在夸我了。”
两位王你一句我一句的明夸暗讽,叫其他诸王瞧了热闹,胡说跑回白执身边坐着,向他介绍席上众人都是谁·比如对面那个一身金线滚边黑袍挺拔魁梧的是虎王夫党,旁边身穿青黛手拿玉箫的是狼王宿莽,同一张桌上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却满脸惊恐眼中含泪的是兔族的少主白清。
“狼王喜欢白清,但白清胆子小,一见着宿莽就吓得浑身发抖,压根儿不敢跟他说话·现在两人坐同一张桌上,怕也是宿莽逼得,我真担心等下白清会哭出声来。”
胡说将巫云山的八卦一一向白执说起,白执微笑听着,不断往他碗中夹着菜,仿佛刚才与云察的暗相较劲并不存在·丝竹之声又响了起来,婀娜的舞女轻纱曼舞。
片刻,进来一人,紫衣紫冠,手里徐徐摇着把紫玉描金的画扇,眼带桃花笑若春风的君玄殿下这一身行头倒是完美的应了四个字:紫气东来··霎时,整座无启殿都被映得满堂华彩,丝竹更悦耳,舞姿更曼妙。
唯有鹰王殿下的神情依旧是冷若冰霜,多一眼都不愿往君玄身上瞧··墨中透紫的桃花眼自殿中轻飘飘一扫,在白执身上落了下来·不急不缓地摇着折扇,君玄笑眯眯道:“在门外我就听到了,原来这次多亏沾了九叔您的光,我才能入得了鹰王府的大门。”
说话时却有意无意地往云察那边瞟,见对方根本没在看他,不由一怔,摇扇的动作不知不觉地就慢了下来··“本帝是跟着胡说回来看看,你来是为了什么”白执淡笑。
君玄改为直直盯着云察,含笑道:“九叔问这么多干什么,总之不是来追您的·”·不知何时,殿内的奏乐声停了下来,气氛略微有些尴尬·见云察一直怠慢着君玄,宿莽招来一名小妖,道:“还不快去再添一桌酒菜给殿下”·“不必了。”
君玄将折扇往掌心一敲,笑道:“鹰王旁边不是还有个空位儿么,何必再添一桌如此浪费·”·说着便走过去,掀起衣摆与云察并肩而坐·云察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一寸,他便跟着也往旁边挪一寸,紧追不舍。
直到云察忍无可忍金眸中带了点怒气,回头冷冷瞪他一眼,他才伸手取了云察喝过的金樽,单手托腮,将余下的半盏清酒饮尽,勾起眼尾看着对方笑眯眯道一声:“好酒。”
看到这幕,胡说惊得把口中的鸡腿掉到了地上,他觉得君玄比他更像只狐狸,勾人得很·于是跟着学会了一招,照猫画虎地抓起白执的金樽,单手托腮勾着眼角,一边看着白执一边喝酒。
“……”见他模样,白执心中像是被他的狐狸爪子给挠了似的,漾出一圈涟漪,竟有片刻失神,但还是伸手将金樽截下,换了杯葡萄汁给他,温声道:“别喝酒,喝这个。”
另一张桌上的两人还僵持着,乐师与舞女似乎不知该不该继续·夫党看罢众人的脸色,哈哈一笑,缓解气氛道:“在帝君来之前,咱聊到哪儿了”·“说到‘每次聚会咱们几个人总是凑不齐’。”
豺王巫咸配合地说,殿内终于又活跃起来,“每每少了蛇王与鼠王两人,也不知他俩是不是约定好的一齐不来,要不怎能说‘蛇鼠一窝’呢”·“鼠王已有家室,听说最近王后又怀了三胎,如今他正忙着在家伺候老婆孩子,不比我们几个尚无家室,可以逍遥自在。”
宿莽淡笑,将一颗水煮青菜夹到白清碗中··白清被他的动作吓得一哆嗦,低头默默把青菜往嘴里塞,眼泪却扑朔扑朔的往下掉,不知是因为菜实在太难吃还是因为坐在狼王身边实在太害怕。
而咱们狼王殿下虽看着体贴,说话也斯文周到,偏偏有点不大细心,愣是没瞧见自家的小白兔正在哭·直到被人虎王提醒,才尴尬地笑了笑,低头一阵轻声细语的哄着,好歹把兔子的眼泪给劝住了。
“至于那个墨炀·”就着美人儿的手喝了口酒,夫党说:“他的- xing -子孤冷高傲,一向独来独往·不来,是情有可原,来了,反倒教人觉得稀奇。
尤其是三百年前,他妹小焕一死,这些年就没怎么见他出过蛇洞·”·巫咸点头表示认同,道:“最后一次见他还是云察登基那日,他也只是短暂露了个面,将贺礼带到后转身就走,本王跟他打招呼也没回,高冷得让人望而生畏。”
“呵,高冷”殿上传来一声轻笑,众人看去,没注意方才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只见此刻君玄正用折扇抬着云察的下巴,不急不缓地笑着说:“依我说,若论高冷,咱们鹰王殿下才叫真高冷。”
·殿中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诸王皆朝二人看去,就连白执也忍不住淡淡瞥了一眼··只见云察神情倨傲,锐利如刀的金眸里好像烧着了一团灿金的火苗容颜越发冷峻。
君玄却眼中含笑,更带着三分戏谑·僵持了会儿,云察忽然一把拂开折扇,猛地站了起来··当诸王都以为他会恼羞成怒拔出剑来,削掉君玄的脑袋,或者砍掉君玄的手时,他却转身大步朝白执走去,声线冷淡地说:“帝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君玄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云察,直到他与白执一起消失在殿外·将方才碰过对方的那只手搁在鼻端轻嗅,眼中浮起淡淡的笑意,这笑容逐渐扩大,最后连嘴角也跟着咧了起来,手中的折扇摇得欢快,好像只碰碰衣角就算是得了天大的便宜。
这时,视线一暗·抬眼,见胡说站在他面前,满脸严肃地说:“君玄,我也要和你借一步说话·”·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稚气未脱的半大少年突然一本正经起来,让君玄忍不住将眉毛吊得老高。
带着几分玩笑的意思,他将扇子一折一折收起,不紧不慢道:“好啊,就让我听听你要说些什么·”·胡说把君玄带到了巫云山的断崖边,那里有片灼灼的桃花林,下方是陡峭的石壁,嶙峋的岩石缝中长着一棵苍劲葱郁的金钱松。
他指着那棵横长在悬崖峭壁间曲折如虬髯,却又坚韧如磐石的老松树说:“你知道吗,云察就是在那棵树上出生的·”·君玄望着那树,扬了扬眉毛,在交错的树杈间隐约可见一只鹰巢,经历了千百年的风吹雨打,早已残破不堪。
“山鹰一族每窝都会生两颗蛋,然后让孵出来的幼鹰自相残杀,争夺食物,争夺生存空间,只有活下来的那只鹰才有资格称王,获得母亲的爱与族中长老的支持·”一顿,胡说回头看着君玄,缓声道:“而云察,就是胜利的那只鹰,为了活下来,他将自己的亲弟弟推下了悬崖。”
君玄笑意不减:“你对我说这个做什么”·“可我不觉得云察有错,这是山鹰一族自古以来的宿命·”胡说道:“当初如果云察有半分心软,摔下悬崖的那个就会是他。
这些年他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其实一直很内疚,他对我好,照顾我,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了他弟弟·”·“所以……”君玄望着老松树上早已残破不堪的鹰巢,似笑非笑:“你是想告诉我,他只是看着高冷,内心却很脆弱,想让我好好待他”·“不。”
胡说摇摇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的意思是,为了生存为了王位,他对自己的亲弟弟都可以毫不手软,所以我奉劝你,若非真心,最好别去招惹他,否则到最后倒霉的那个只能是你,他的独占欲与狠心程度绝不是你用‘高冷’两字可随意概括的。”
“是么”垂下眼,君玄若有所思,忽而轻轻一笑,转头望着下方老松树上的鹰巢,目光一定,纵身跳了下去··“欸,你要做什么”以为君玄要跳崖,胡说伸手想拽他一把却没拽住。
往下一看,君玄正站在金钱松的枝桠上,将破旧的鹰巢摘在了手中·捧着鹰巢时的专注就像是在捧着个稀世的珍宝,轻佻的桃花眼中紫色愈深,头一次叫人觉得他玩世不恭的笑容背后有几分真切。
而另一边,桃林深处一座无名的坟冢前,云察清扫了墓前的杂草落叶,摆上一桌供品,白执只在旁边目光淡淡地看着他做这些,并未上前打扰··最后敬上三炷香,云察才转身对白执淡声道:“帝君难道不好奇,在下为何将您带到此处”·白执微微一笑:“你若想说,自然会说。”
云察点点头,说:“狐狸- xing -子单纯,他喜欢一个人就会死心塌地的喜欢,如今帝君愿意宠他最好,但是,若哪日您厌了他,不必让他知道,只要告诉我一声。
在这墓前,也算是在他父母的面前,我云察立誓,若真有那一日,不劳帝君弃他,我定会亲自将他接回巫云山·”· ·☆、十九 生死逃亡· ·“帝君,你和云察都说了些什么”回仙界的路上,胡说才突然想问。
白执笑望着他,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避开了问题,只道:“他待你倒是实心实地的好,你如今的- xing -子,至少有一半是他惯的·”·桃林中,当云察一字一顿神色肃然地说出那句“不劳帝君弃他,我会亲自带他回巫云山”时,白执想起三百年前雷劫降至的那天,正是云察将胡说生生从他身边夺走。
若对方知道他就是陆离,根本不用等到什么“以后”,必定现在就会拦着胡说不再与他来往·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无任何对云察生厌的资格和立场,因为究根到底,他白执才是伤人至深的祸首。
此刻,望着身边单纯无忧的胡说,白执竟从心底感到一丝庆幸·庆幸那颗妖丹封印了胡说的记忆,让胡说虽然忘了对陆离的爱,但同时也忘了对陆离的恨,他才能以白执帝君的身份,重新站在胡说身边。
胡说皱皱鼻子对白执做了个鬼脸,说:“我的- xing -子哪里差了,不就是黏人了点儿,有什么不好不好您还喜欢”·“呵——”白执低笑,将人揽在身前,眉心印下一吻,动情道:“喜欢,怎样的你我都喜欢,黏人的、狡黠的,现在的、曾经的,只要是你。”
胡说听得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窝在白执颈间蹭了又蹭,攀上人的脖子软声道:“帝君,抱抱·”·白执张开臂,胡说便化成狐狸的模样,窝在了他怀中,盘起尾巴趴下尖耳,不一会儿便舒服的沉沉睡去。
自化形之后,每当胡说犯懒不想走路时都会采用这个方法,屡试不爽,谁让白执是个毛绒控呢··回府之后才听扶桑说,他们在巫云山的这几日,明韶宫那边又出了事。
有人趁着仙尊上朝的功夫,偷偷潜入后院,将蓝灿拐去了人间·仙尊得知此事后急匆匆带着天兵天将下界找人,找了三天两夜,最后才在一个深山老林的竹屋里把人找到。
谁知蓝灿竟然正在一名黑衣男子身下承欢,衣裳褪了满地,山林寂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苟合之声·仙尊当时就怒了,挥剑砍下,却被黑衣人侥幸逃脱,只将衣衫不整的蓝灿给绑回了府,囚禁起来,严加看管。
如今仙尊府的后院可真的是严实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议论这些,你是亲眼瞧见了,还是亲耳听到了”胡说问,他不大相信蓝灿会做这种事。
温玉一般的人儿,即使做了,也绝不该用“苟合”二字形容··扶桑摆摆手,笑着说:“哪里的话,我怎么可能亲眼瞧见,这些都是大家在道听途说的过程中以讹传讹,传来传去就夸张了。”
听只是传言,胡说神色一松,带着点儿责备地说:“谣言猛于虎,既然无凭无据,以后像这种话还是少乱说得好·”·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不过…”扶桑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好像蓝公子确实被人掳去了下界,也确实是仙尊亲自将他找回来的。
明韶宫的杜衡亲眼瞧见,回来当晚仙尊在蓝公子的屋里宿了一夜,此后就算是送饭,也都是仙尊亲自去了,再不让任何人踏进后院半步·”·知道赤穹关着蓝灿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一向把人看得死紧,这是连白执都插不了手的事儿,胡说觉得自己想管也无能为力,只得轻轻叹了口气,希望蓝灿无碍吧。
明韶宫那边不得安生,招摇殿这几日却静得出奇··只知饮酒作乐的君玄殿下从巫云山回来后好像收了- xing -子,算起来差不多得有半月没再往府里收人了,连花族进献给他的几名貌美倾城的小花妖都被他笑着婉拒,也没见他再听歌看舞。
倒是隔三差五地就往下界跑一趟,每次去都捎上两坛- xing -温味甜的琼浆玉酿,再带两只鲜翠可人的碧玉酒杯·有时白天去,晚上回,有时晚上去,白天回,但都是清醒着去,醉了才回。
开始时胡说以为他是去巫云山招惹云察,后来才听说,原来他每次去下界都是到一个叫“未央国”的地方,找一名姓“顾”的教书先生··姓“顾”,不就是“顾子书”么“未央国”,不就是顾子书的家乡么·这才想起顾子书得了白执的“天|衣”,如今已经可以在人间自由活动,虽然是鬼,却与活人无异。
没曾想,风流成- xing -的君玄最终竟栽在了个- xing -子温吞的读书人身上,不知是该叫人称为一段佳话,还是该叫人不胜唏嘘··不过,管他君玄喜欢的是顾子书还是什么秦子书的,只要不是云察胡说觉得都行。
鹰族生来就有着强势的独占欲,讲究一夫一妻·如君玄这种处处留情又处处无情只图个新鲜的人,一旦云察经不住他的勾搭为之心动,到时他玩得腻了再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云察一个可怎么办·后来又去了几次巫云山,见到云察时说起此事,问了才知,自那日摘走鹰巢之后,君玄果然就没再去过鹰王府,而提到顾子书,云察只淡淡地“哦”了一声,站在崖边望着那棵金钱松,有片刻的失神。
再回仙界,意外地看到已有数月不来帝君府的君玄,竟然正与白执对坐着下棋·白执执黑,君玄执白·棠梨花开不败,暗香撩人··白执淡声道:“这次本帝还是让你三子。”
君玄眼中含笑:“我最近常跟人下棋,棋艺增进不少,这次九叔不必让我,试试看我能不能赢你·”·“好,那便试试·”白执微笑,落下一子。
“帝君”胡说在不远处唤了声,小跑过去,坐在了旁边的小凳上··白执偏头看他一眼,笑着温声道:“这么快就回来了,与云察玩的可好”·胡说撇撇嘴:“不好。”
君玄落子的动作一顿,撇了胡说一眼··白执笑问:“如何不好,他欺负你了”·“那倒没有·”胡说摇摇头,说:“是他最近忙着族中的政事,烦得很,没工夫搭理我。
听小喇叭说,他每天都要熬到三更才能上床睡觉·”·“是么·”白执的目光转回棋盘,道:“那便等过几日他不忙了再去,不过他是一族之王,如今刚登基不久还算好些,以后清闲的日子怕是会越来越少。”
胡说点头,注意到君玄捏着棋子却迟迟不落,视线上移,见他失神的模样竟与云察并无二致,而右边脸上还有三道已经结痂的血痕··这痕迹胡说极为熟悉,是只有山鹰铁钩一样的利爪才能抓出来的,便忍不住脱口问道:“你脸上是怎么弄的,云察挠的可这些日子你不是一直都在顾子书那里,没去过巫云山吗”·君玄身子微微前倾,好像只有凑近了才能想出下一步走哪里一般,头也不抬似笑非笑道:“你管我爱去哪儿,本殿下的事儿还什么都得跟你汇报吗”·胡说被怼得没了脾气,委屈巴巴地看向白执,正要告状,又听君玄有点严肃地说:“到底是多重要的事儿非要熬夜,不能等到天亮再办,老睡这么晚可不好,狐狸,你难道就没劝劝他么”·“劝了。”
胡说道:“可是不管用·从来都是他管着我,我哪里管得住他啊·”·此后君玄就没怎么再说话,与白执你一子我一子的下着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下完了整盘,时间短到刷新了他与白执对局的记录,也刷新了他输棋的记录。
将棋子一枚一枚捡起来,白执淡笑:“还说自己棋艺见长,本帝却瞧着你分明退步不少·”·君玄也不反驳,展开了手中的折扇徐徐地摇,起身笑道:“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等我回去再好好磨练磨练棋艺,与您改日再战·这就告辞·”·这声“告辞”说得突然,像是怀了什么心思·等君玄走远,胡说扒着白执的小臂,仰着脸好奇地问:“帝君,方才君玄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脸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就知道你还是忍不住要问。”
白执伸手捏捏他的脸颊,笑道:“放心,不是云察伤的,是被别的鹰挠的·”·“别的鹰”胡说一愣,难道君玄又看上了鹰族的谁白执解释:“前几日他经过梅山,看到山崖的松树上有只鹰窝,窝里有两颗还未来得及孵化的蛋,于是上树偷蛋,伤是偷蛋时被护犊的母鹰给挠的。”
“偷…偷蛋”·胡说彻底懵了,君玄这是搞得哪出想起之前他曾从金钱松上摘走了云察的老窝。
难道,如白执偏爱四脚毛绒一般,君玄对山鹰也有着格外偏执的追求,见云察不应他,于是另辟蹊径·鹰窝和鹰蛋都有了,他要亲自孵出一窝小鹰来,做养成·未过几日,胡说的想法就得以认证。
扶桑出门遛狗遇到了招摇殿中的小铃铛,回来时笑得直不起腰,说君玄殿下这几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就趴在床上“抱窝”,不敢开窗,不敢漏风,连睡觉都不大敢合眼,生怕一不小心将那两颗宝贝蛋给压碎。
为此,铃铛他们现在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惊着了蛋里的小宝宝被君玄怪罪··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混账,混账朕的这个儿子算是废了”天君最近没少为君玄离经叛道的出格行为忧心,愁得山羊胡一抓就掉一大把,眼见得下巴就要愁秃了,只好来找白执诉苦。
上次在桃园,有树影遮挡,胡说没能看清天君的模样,此时近看,才发现除了有无胡子的区别外,他与君玄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高鼻梁,桃花眼,轻挑眉,微笑唇,而他眸中的紫色比君玄的要还淡一些,显得人更凉薄无情。
听说他有几千个老婆,原来君玄的花心都是随了根儿··然而,不论君玄多混账,虎毒毕竟不食子,天君也不会真的把他给废了·知道天君只是随便说说,白执也就跟着随便听听,该笑的时候配合微笑,再请天君喝酒吃茶,稍安勿躁。
“朕要再纳几名天妃,好尽快再生个儿子”天君临走时横眉怒目地说,分明是来自一名老父亲的无奈,却总觉得是在一百步笑五十步··胡说一点也不同情他,反而补刀说:“君玄殿下也是这样想的,他巴不得您快再给他生个弟弟呢。”
天君气得胡子一抖,拂袖而去·白执无奈地看着胡说:“他都气成这样了,你何必再刺激他·”·“可我说的是实话,君玄的确是这么说的。”
胡说吐吐舌头·白执抬手拍拍他的头,笑道:“你啊,还真是顽皮·”·刚送走了天君,没一会儿赤穹又来了·胡说以为是找白执,却不想是来找他。
赤穹说,蓝灿最近一直郁郁寡欢,又不听劝,放眼整个仙界,能跟他说上话的人只有胡说,于是请胡说去明韶宫陪他说说话··胡说觉得,赤穹今日肯来帝君府,说明他已经开始在慢慢地对蓝灿服软,再说,也的确有些日子没见着蓝灿了,还怪想的,于是欣然答应。
蓝灿身上之前被赤穹打出的伤早已痊愈,只是身子骨还是孱弱的厉害,靠坐在床边,整个人苍白到透明·而他看到胡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他想离开仙界,回到凡间。
“我不是不知你对自由的渴望·”胡说心疼地说:“但我不理解的是,你才去过几次凡间就认定凡间的日子一定会比仙界好·若激怒了仙尊,最后吃苦的不还是你自己”·蓝灿扯出个苍白的笑,摇摇头,轻声说:“以前我也不懂凡间究竟有什么值得我牵挂的地方。
可如今,我却找到了这份牵挂·”·“什么牵挂”·“爱·”蓝灿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回想着说:“那里有我喜欢的事物,更有我爱着的人。”
胡说一愣:“你,你是说……”·“还记得那日我落水,救我的那个人么”蓝灿笑了笑,苍白的脸颊浮起一抹红晕,“你或许听到了我被人掳去下界的传言,这不是传言,不过,我不是被掳,而是自愿跟他走的,因为我爱他。”
说这话时,胡说看到蓝灿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光芒,还有种九死不悔的决然·他知道蓝灿是真的想离开,想与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正如他想永远与白执在一起般。
将心比心,他觉得要帮帮蓝灿,默了会儿,抬眸说:“我知道一个地方,连通天地,只要从那里跳下去,就一定能回到人间·”· ·☆、二十 跌落深渊· ·白执发现胡说最近很不对劲儿,向来喜欢黏人的小狐狸突然不再粘着他,而是总往明韶宫跑,去时还不喜人跟着,神神秘秘的,让他在好奇之余,心中隐隐的有些不安。
这日清早,见胡说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依然是迅速穿衣裳赶着去明韶宫,于是伸手把人拦腰截下,按回到床上··胡说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偏头委屈地瞪了白执一眼:“帝君,快松手,我还要去明韶宫。”
把人往怀中一带,白执欺身压住,自上而下地看着胡说,似银非银的眸子微微眯起,有点不满地说:“赤穹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总往他府里跑”·胡说没想到素来温和持重的白执帝君,今日竟为了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跟他在这里计较长短,像个小孩子般揽着他不撒手。
愣了愣才说:“没灌迷魂汤啊,我是去陪蓝灿的,他不是心情不好嘛·”·“本帝近日的心情也不大好·”白执低头微凉的唇贴上胡说的,轻吻着却没深入,沉沉地说,“你与蓝灿之间究竟有何秘密在瞒着本帝,嗯”·“唔…帝,帝君……”胡说笨拙地回应着,听着对方上扬的尾音,目光闪了闪,心虚地说:“没,没什么秘密啊,仙尊只是请我去陪蓝灿说说话而已,要是有什么的话,我一定会对你说的。”
“真的”白执一顿,轻轻捏着胡说精致的下巴··“自然是真的·”胡说点头如捣蒜,想起什么,又笑着说:“而且我相信,就算我不小心闯了祸,帝君也一定会站在我这边帮我的”·白执听得哭笑不得,点了下他的鼻尖说:“你呀,又想让本帝帮你收拾什么烂摊子”·勾住白执的脖子,胡说凝视着那双淡银色的眼眸,越发觉得好看,忍不住凑上去吻了吻,眨着眼睛道:“怎么,帝君难道要弃我不顾我可是您最心疼的一只四脚毛绒呀。”
这话分明是句玩笑,白执却没表现出多少轻松,怜惜地望着胡说反而有片刻的失神·默了会儿,才抚着他的眉眼轻轻地说:“我永远都不会弃你不顾。
你呢,若我做错事伤害了你,你同样会原谅我吗”·“那是自然,因为我喜欢你啊·”胡说不假思索地点头·白执笑了笑,“你倒是懂得如何回答才能哄人开心。”
“好吧,就知道你不会信·”胡说抿着嘴想了会儿,道:“原谅或者不原谅,要看伤害的程度吧·”·白执似乎一定要追究出个答案,又问:“那,若是害你很伤心很伤心呢”·胡说直直盯着他,面无表情道:“那就绝不原谅。”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白执一震,对方决然的语气让他心中揪紧··“哈哈哈·”本想逗逗白执才一脸严肃,现在见人好像真的有被吓到,胡说忍不住笑出声来:“帝君哈哈你这个问题好奇怪啊,你对我这么好,又怎么可能会伤我的心呢”·“呵——”白执笑得有些苦涩,明知胡说已无过去的记忆,问了也是白问,却执意想要一个答案,说到底,无非是想听这人亲口说一声“原谅”,图个心安而已。
“啊呀·”想起什么,胡说轻呼一声,推了下白执,“帝君,您就让我走吧·我昨天答应蓝灿今天一定去仙尊府的·”·知道胡说与蓝灿要好,白执原本就没打算真的拦着不让他去,此刻见他眸中晶亮心意已决,便松了手。
而刚得到自由,胡说立刻就跳下床往门边跑去,白执不禁调侃:“你不是向来对赤穹心生胆怯么,怎么现在却……”·“帝君,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吧”没等白执将话说完,胡说的身影早就消失在门边,只飘来一串清亮的余音:“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都不会再去明韶宫啦”·今日是仙界百年一度的“大朝会”,由仙尊主持,目的是为近百年来新飞升上天庭的仙官们授予仙职。
按照往年的惯例,大会会召开整整三日,仙官们只要不是法力过于低微的,多少都能被分个一官半职··显然,胡说并不在封仙之列·因为他虽然生了仙筋仙骨,法力却还很低微,而且对仙职根本就不感兴趣,之所以要去明韶宫,是因为他答应帮蓝灿逃离天庭。
赤穹一直将蓝灿看得死紧,上次他私自出逃更是雪上加霜,导致赤穹直接派了天兵将院子围住,名为保护,实为囚禁··于是胡说便给蓝灿出主意,让他先假意顺从,慢慢打消赤穹的戒备,再伺机出逃。
蓝灿听了胡说的话,吃得比以往多,气色渐渐转好,脸上的笑容也逐日增多,偶尔还能与赤穹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话··见此,赤穹以为他终于打消了去人间的念头,逐渐放松了警惕。
那日他对胡说抱怨有天兵守在围墙外太吵害他心神不宁,故意被赤穹听到,于是隔天院外的数十名天兵就被撤得一个不剩··今日,既无天兵守卫,赤穹又去主持大朝会不在府中,可以说是蓝灿能逃走的唯一机会。
可是就在即将离开的时候,胡说却犹豫了,搀着蓝灿,总是忍不住为他脆弱到好像轻轻捏一把就会碎掉的身子骨揪心··“人间的日子未必会比仙界好过,你可想好了,真的要走吗那天你刚一说嫌有天兵在外面太吵,仙尊就将所有人都撤了,就这件事来看,我觉得他还是很心疼你的,要不再考虑考虑”·蓝灿虚弱地说:“哪有你这样做朋友的,不帮着我下决心不说,还动摇我下定的决心。”
胡说皱着眉道:“我要是真能动摇倒好,但我知道,我这点儿分量根本抵不过你心里的那个人,更不足以动摇你的决心·”·撒了把瞌睡虫将前院的仙童仙婢全部迷晕,胡说带着蓝灿出了明韶宫。
为避免路上被人认出,还特意将蓝灿乔装打扮了一下,盘起头发涂脂抹粉,换上仙女裙之后看起来竟是个明眸皓齿弱柳扶风的女儿家··蓝灿不在乎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只片刻不停地往前走,一路下来早就累得嘴唇发白目光涣散,胡说劝他歇歇也不听。
知道他这是盼着离开盼了太久,如今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胡说也不再劝··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总算是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松林,林后隐隐传出雷霆之声·胡说只跟着铃铛来过一次这里,其实并不确定按着回忆能否找到准确位置,见到松林才松了口气。
“还有多久才到‘逆川’”·蓝灿终于停下来,当时因为渴望离开,所以一听到胡说有离开的方法后,就对此坚信不疑·而此刻,望着眼前繁茂到几乎可以用“密不透风”来形容的松林,他心中却有了一丝狐疑和不安,总觉得这片林子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林子里没有丝毫光线,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仔细听,似乎寂静得连风吹树动的声音都听不到··胡说指着松林道:“‘逆川’就在林子后面,是个很高很大的银色瀑布,你听这隆隆声,就是‘逆川’发出的声音。”
蓝灿点点头表示了然,但还是有些犹豫不决·这时,身后似乎传来赤穹的呼唤,由远及近,而这熟悉的声音叫他的身体不自觉变得僵硬,回头便对上仙尊惊怒参半的一双眼。
“小灿,回来,危险”·赤穹只来得及说了六个字,而正是这六个字,让蓝灿下定了决心·凄楚一笑,他拼尽全力跑进松林,说:“再危险不过一死,而跟你回明韶宫,却是生不如死。”
赤穹召出捆仙绳想缚住蓝灿,终究迟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没有丝毫犹豫,随之也从云端下来跟着进了松林··因为是狐,胡说在黑暗中亦可视物,所以不受影响,引着蓝灿一路狂奔最先出了松林,赤穹却还在林子里追得跌跌撞撞。
“总算到了,就是这里·”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隆隆声中,胡说喘着粗气说,却没等到蓝灿的回应··怕走散一直拉着蓝灿的手,觉得手心握着的温度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变得冰凉,才想起回头看一眼,谁知竟看到蓝灿面色惨白下颌挂满鲜血的模样。
“你,你怎么了蓝灿·”胡说吓坏了·蓝灿摇摇欲坠,想说话,可一开口便又是一股血水涌出,他用衣袖擦着,却怎么都擦不净··胡说突然想起来,蓝灿说过,他的身子别的都好,就是不能跑不能跳,咳嗽的幅度大一些都有可能会要命,而自己刚刚还拉着他跑了一路。
不知所措地看着蓝灿,他愧疚地说:“对不对,我…我刚才只是着急……”·“咳,没事,是我自己不,不想回去才跑的,跟,跟你无关。”
难为蓝灿在这个时候还想着安慰胡说,勉强扯出个笑来,“仙尊不,咳,不会那么容易被一个林子困住,他很快就会追上来的·”·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对,所以你快从这里跳下去吧。
这里连通天地,下面就是凡间·”胡说道,扶着蓝灿小心翼翼地往瀑布边走··似银非银的瀑布悬于冷光粼粼的漆黑峭壁上,飞溅的水珠弥散在空气中,使周围的一切都带着冰凉的寒意。
而从崖边往下看去,密布的黑云使人无法望穿深渊的尽头,回声就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嚎啕呜咽,听着没来由让人跟着心中一沉··快靠近瀑布的时候,胡说就不肯再往前走了,见蓝灿有些疑惑,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畏水,就不陪你跳了,你自己跳吧,不过记得跳之前先憋一口气,省得溺水。”
·“嗯·”蓝灿应了声,虽然觉得此地看起来不大像是连通天地的圣地,却也没再怀疑·踩着沾满黑色苔藓的石头跌跌撞撞到了瀑布边缘,又不舍地回望了一眼,道:“我走之后你和帝君要好好的,有机会记得去下界看我啊。”
“知道知道,一定一定”胡说摆摆手,笑道:“你快下去吧,要不一会儿仙尊真的追来啦·”·“你们真的以为,从这里跳下去,就能回到人间吗”·赤穹的声音传来,明黄的影子一闪而过,转眼蓝灿就被捆成了粽子。
胡说见状顾不得自己畏水了,忙冲上去想帮蓝灿解开绳子,却被一只瘦劲有力的手紧紧扼住脖子,视线上移,对上双猩红可怖的眼··“你你你…松松松…”胡说被勒得说不出话来,脸憋成了猪肝色,只拼命捶打着赤穹的手。
“你究竟是何居心,为何定要怂恿我的灿儿来此”赤穹声色俱厉地说,道袍翻飞,花白的头发在身后散开··“仙尊,不可”蓝灿大骇,奈何被绑住动弹不得。
胡说的双脚早已离地,无助地挣扎着,因为窒息化出了原形,眼角不禁滑出泪水:“我,我我,帝,帝君救……”·“狐狸,你是狐狸,原来如此。
呵,狐狸——”看到胡说的原型,仙尊冷笑着连说了三次狐狸,眼神骤然变得- yin -厉,突然甩手将胡说丢下了逆川··落下去前,胡说看到蓝灿凄惶的一双眼。
不知仙尊对他说了句什么,胡说听他声嘶力竭地喊着“不要”,靠在仙尊怀中,脸上的神情是如此绝望——他唯一逃走的希望就此消失··不断下坠,直到穿过层层密布的黑云,胡说才知道,逆川之下不是瀑布倾斜形成的湖泊,而是熊熊燃烧着的万丈熔岩,火光似橙非橙似蓝非蓝,似乎在何时见过。
翻滚的岩浪中,有无数双手伸出,像等待天赐的礼物般等待着胡说的降落·它们原本还在嚎啕呜咽,此时却兴奋地发出“桀桀”的怪笑··身子撞上滚烫的岩石,皮肉被烧化,筋骨被跌得粉碎,来不及喊一声“疼”,一道岩浪翻涌过来便将他吞没。
沉浮于岩浆中的恶灵急不可待地游过来分食他的身体··这时,突然有道金光自他体内绽放,形成一道炽烈的金色结界,护住了他,就像是火把的最后一点余烬··在这盛放的金芒中,灰色的毛团慢慢变成只银白的雪狐。
又一道岩浪袭来,结界被震出了裂痕,随着星星点点的金色碎片散开,银狐逐渐蜕变,化成一名乌发红衣的青年··阖眼之前,胡说恍惚看到一人,白衣银发,温润儒雅,向他望过来时,眉眼间尽是温柔缱绻。
“你们雪狐一族哪个不是高冷矜贵的主儿,为何偏出了你这么个恋爱脑的傻白甜·当心哪天遇到个冷情冷心的把你掏出的心肺摔在地上,到时觉得疼了可别哭着回来找我。”
眼角滑出一滴泪水,滴落万丈熔岩·下方是千丈业火,群魔呼号,万鬼同哭··白执总说他不懂爱,不知何为喜欢·如今,他终于有了理由去反驳,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对方,很久以前,他也曾爱过。
他全都记起来了,记得他爱的人叫“陆离”·这个人,利用他,欺瞒他,害他魂飞魄散,与至亲- yin -阳永隔·                        ·作者有话要说:啊狐狸变身了,白衣狐变红衣狐,也比300年前长成熟了些· ·☆、二一  逆川之下· ·“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都不会再去明韶宫啦”·自胡说走后白执越发的心神不宁,直到脑海不自觉地闪过胡说走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他的手指蓦地收紧,叫来扶桑过来细问:“今日明韶宫那边可有异样”·“没听说。”
扶桑道,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方才有几名散仙从门前经过,说今日仙尊主持朝会,大会才刚开始没多久他就匆匆离去,到现在一两个时辰了,还没回去·”·白执肃然,仰头深深吸进一口气,转身往明韶宫而去。
现在再回想早晨胡说那句“就算我不小心闯了祸,帝君也一定会站在我这边帮我的”,才发觉,也许对方并不是随口一说,而是真的要“闯祸”··只是狐狸啊,不论你闯了什么祸,本帝都可以为你担着,只愿你万不要伤害到自己。
明韶宫看似与往日无异,几名小童歪在院子里打瞌睡,只有一两名正在打扫,看着也是睡眼惺忪,像是刚睡醒没多久·见帝君大驾,急忙上前行礼:“见过帝君”·白执往后院走着,脚步不停道:“今日胡说可曾来过”·童子答:“来了,一早就过来了。”
白执又问:“现在呢,人是否还在”·“这……”童子犹豫了,“方才困意袭来,小的就睡了一觉,不大清楚期间人是否离开过。”
说着到了通往后院的拱门前,按照规矩童子是不准随意进入后院的,他正要折返,却见赤穹正站在院中·白色道袍被树枝刮烂,衣服上沾着污血,花白的头发散乱的披在肩上,看上去又苍老了许多。
童子愣了愣,问:“仙,仙尊,您何时回来的”·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白执扬手令小童退下,直朝赤穹走去,声线微冷:“胡说呢”·赤穹面无表情,眼神失焦,有点魂不守舍地说:“死了。”
白执一震,眉间的温和瞬间崩裂,银眸微眯,冷厉如刀,沉声道:“本帝再问你一遍,胡说呢”·“……”赤穹的目光闪了闪,恢复了点儿神志。
他讷讷地转过头,看了白执一眼,冷笑道:“先是为了三百年前狐王府灭门之事与我同室- cao -戈,如今又为了只膏药狐而质问于我,白执,你难道不觉得这些年你变了太多,变得再不像你吗还是……你早已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白执的眼神愈冷,眼底翻涌起一丝杀机,听着屋内传来蓝灿低喘的声音,他低笑一声,凉凉道:“是你自己忘了,在与本帝之间的那场交易中,你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逆川”连通天地,这“天”指的是天庭,这“地”指的却并非人间,而是地狱,是死于上古神魔大战中的诸天神魔的葬身之地。
如正邪之间从无绝对,地狱天堂也只在一步之差·地狱的入口在天庭,跳下去,即是深渊··当得知胡说掉下逆川时,白执只感到脑海“嗡”得一声,心口紧缩得几乎失去知觉。
即便是他,进入逆川都难保能全身而退,凭胡说那点儿微末法力,简直必死无疑··但他答应过胡说,以后再不会弃他不顾·是以,明知是死,他依然要去找那人回来。
逆川之畔,罡风凛冽,扬起他的银发白衣·向下极目望去,深渊尽头熊熊燃烧的业火看起来只像是微弱的一簇火苗,却叫人不寒而栗·纵身一跃,下方无数恶灵立即欢呼沸腾起来。
“哟,快看是谁下来啦白执哦哈哈”“听说他已经是众神之主啦哈哈碾踏着我们是尸骨往上爬真有趣哈哈”“噢我的好朋友,万万年前你捅我一刀,今日是来还债的吗哈哈。”
岩浆的浪潮徒然升高数十丈,舔舐着白执的衣角,银光凛冽的白袍被火光镀上一层诡谲的红·无数双狰狞的手臂从岩浆中探出,拉住白执的脚踝往下拖··白执眼神骤然凌厉,只见他右手一翻召出一条漆黑的长鞭,鞭上燃着的火焰似橙非橙似蓝非蓝,竟与此地的无间业火一般。
长鞭挥下,鞭上的火焰与岩浆融为一体,像一条腾空的火龙,扬起无数赤红的流火··翻滚着的岩浆中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嚎,抓住白执的手纷纷退缩,向火海中沉去,但很快再次借着岩浪的势头扑上来,势必要将他置于死地。
白执危险地眯起双眼,淡银的眼眸被火光映成赤金·他的神情不复温润,- yin -鸷冷厉的宛如修罗,单手结下一道符印将涌上来的亡魂击退,厉声道:“落下逆川的那个人,现在何处”·“什么人,没看到哈哈,就算看到也不告诉你”“被我们吃啦,都饿了几万万年啦好不容易有吃的怎会不吃,又香又嫩哈哈”·“万万年前我能将你们的肉身挫骨扬灰,今日也能让你们的亡灵魂消魄散。”
白执冷声说,声线没怎么有起伏,却毫不让人怀疑他说到做到··夙焚鞭像是感受到主人的盛怒,也跟着不断叫嚣,浑身剧烈的震颤着发出簌簌的啸声,忽得窜出,数名亡灵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击穿了胸膛。
火海中传来一道怯弱的声音:“掉下来的不、不是只狐狸吗,怎么你们都说是人而且咱也没吃他啊·”·“傻蛋,骗他的不懂吗”众神的亡魂道:“吃人也是骗他的懂不懂狐狸肉又酸又臭给我我也不要,可我就是想要看他干着急的模样不行吗”·“……”没曾想,不用动手对方却自己招了,让白执不禁在心中骂了句“蠢”,但也真正松了口气。
寻着那道弱弱的声音找去,只见不远处被岩浆烧融的峭壁上,不大起眼的地方有块小小的平台,上面躺着一名红衣男子··男子周身笼罩着一圈淡淡的金光,光芒已经极微弱了却还在守护着他。
远远看着,虽然辨不清五官,却能看出他肤白胜雪发如泼墨,红衣上盛开着大片的紫荆花纹··白执心神一恍,随即意识到什么,踏着岩浪朝之飞去·长鞭舞动,所过之处业火尽消。
直到靠近石台看清对方的脸时,猛然顿住,惊愕得瞳孔一缩,声线微颤道:“胡…悦”·慌得脚下踉跄了步,白执忙将人抱在怀中,一探,有脉搏尚在,却微弱到宛若游丝。
胡说筋骨尽碎,魂魄将散,而体内封印着他记忆的那颗妖丹,已经不见了·· ·☆、二二 拔鳞抽骨· ·“我一直都怕着你会想起来,可你,终究还是想起来了。”
白执自嘲地笑了笑,嘴角牵起一抹苦涩··此刻胡说是那么得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了般,令他想起三百年东篱山那日,他也是这般小心翼翼地将受尽雷劫几乎魂飞魄散的胡说抱在怀中,却听对方说:·“别再骗我说你爱我,我是头笨狐狸,怕会忍不住再信你。”
于是,明明心中恐慌至极,怕他难过怕他受伤怕他魂消魄散,更怕他怀着恨意再不肯爱自己,可到嘴边的话却全部哽咽着没能说出来,只冷冷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带你回宫找御医”。
说完他就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何不能将帝王的架子放下,哪怕只放下一点点,好好把人哄哄·难道就是因为平时对人说的温言软语都是言不由衷的假话,所以等到真正想要掏心掏肺的对人好时,才会变得笨拙起来·“胡悦,这一次,我不容许你再从我身边消失,绝不”白执立下重誓,像是利箭从心口划过,字句沥血。
话毕,只见他把手伸进衣服里,在胸前做了个撕扯的动作,霎时飞溅出几点血花,再摊开手时,一枚乌金的月牙形鳞片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没有丝毫犹豫地将龙鳞推入胡说心口,直到与他融为一体,才将人打横抱起,轻轻在他眉心吻了吻,“从此以后,它只护你。”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哦哈哈亲了亲了,刺激”·“我天白执莫不是疯了,怎么连自己的护心龙鳞都给这狐狸了,哈哈该不会是他的心上人吧”·“稀奇稀奇真稀奇,我们冷血无情心狠手辣的杀神殿下竟然会有心上人。”
“喂,白执你不是一贯都说‘感情’只会叫人束手束脚吗哈哈打脸了吧·”·“原来你们还记得,本帝曾是杀神。”
白执银眸一凌,银发飞舞,催动法决结出一道印满诡秘咒符的黑色法阵,如骤风般压向下方的岩浆火海··顿时,火海中变得鸦雀无声,诸神魔愣了愣,大叫着向四方逃窜,岩浪瞬间被压下去数十丈。
然而,就在法阵即将触碰到翻涌着的岩浆时,突然发出一声宛若天崩的巨响,竟出现了数道裂缝··火势再次大涨·同时,白执微微一震,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眼底神色暗了几分,心道不妙··果然有人反应过来,“桀桀”怪笑着道:“快看他吐血啦哈哈他的法力好像大不如前啦”·亡灵再次围上来,一边打量一边议论着,“好像是,可是不应该啊。”
“他已经无敌于三界了,不可能是被人打伤成这样·除非——除非他的‘永生劫’渡劫失败·”·“他的永生劫是什么时候”·“等我算算哈,噢三百年前,是三百年前”·“真是天助我也啊哈哈,刚才吸了只母狐狸的妖丹,此刻正精力充沛。
咱们赶紧冲破他当年布下的封印出去吧哈哈”说着便开始像飞鱼一样腾跃着,试图逃脱火海··“休想”敛去眼底的异样,白执冷声说,凝聚全部灵力再次催动法决结出法阵。
只见黑色阵法仿佛一张遮天巨网,上面丝丝缠绕着血色的流光,骤风卷起岩浪拍打着崖壁,整个峡谷都跟着剧烈震颤起来·巨石滚落,火势被压下去几分,触碰到法阵的一切都被业火焚为灰烬。
亡灵们见此大惊失色,仓皇逃窜,却不知其实白执只是在勉励维持着站姿,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经不起他们再一次冲击··趁还没露出更多破绽,而结界又暂时被稳固住,白执忙带着胡说离开了逆川。
而刚回到地面,就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晃单膝跪倒,皱着眉头喷出口血来··拭净嘴边的血迹,白执回头向下深深一望,眼中难掩担忧··今日不慎被上古神魔发现他的修为有所折损,能够逃脱实属侥幸。
若日后对方回过味来,再次冲击封印,而他若想再封印他们一次,又不知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回到帝君府时,白执的脸色算不上好,虽然有意调匀了呼吸,但衣服上沾着的点滴血迹与苍白的唇色还是让扶桑与朱槿瞧出了端倪。
见他怀中还抱着个红衣男子,奄奄一息的模样,不禁担心他刚才去了哪里·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听白执沙哑着声音低低说了句:“快去请药仙”·他二人连那红衣人长什么模样都没能看清,只看着白执风一样将人抱进了屋,心中顿时疑惑不已:帝君不是出门找胡说了么,怎么带回来的这人看着不大像呢·可好奇归好奇,帝君吩咐的差事他们半点儿都不敢耽搁,忙去药仙府上找人。
路上遇着了君玄,不知这人最近又占了谁的便宜,高兴得快要将手中的描金画扇给翻出花来·单手背后,迈着八字步,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知道的见了准以为他要跟谁喜事将近了呢。
扶桑却来不及细问,只简单跟君玄打了声招呼,谁知竟被君玄拦下,问他走这么急是要干什么去·扶桑纠缠不过,只好如实说是要去请药仙,还说从没见过帝君为谁焦急成这副模样。
君玄眯起眼睛想了想,折扇在掌心一敲,笑道:“听你们这么一说,本殿下也有点好奇,想跟去瞧瞧·”·未几,到了药仙的府邸·只见不大的院子里挤满前来求医问药的,天又热,人人都汗流浃背,心焦气躁。
唯有医桌后面端坐的一名绿衣仙官依旧不紧不慢的把脉问诊写药方·是真的不紧不慢,像是慢镜头一般,每做一个动作说一句话所用的时间都是常人的五倍还多··“惟灵”君玄悠悠踱过去,笑问:“又在义诊啊,再这样下去,你的药钱能赚回本吗”·惟灵元君容颜清丽剑眉星目,身材高瘦不失挺拔,只以一枚墨绿色的发簪做点缀,若不是没有喉结,很难看出她其实是女儿身。
听到君玄的声音,她极慢地抬头,极慢地眨眼,又极慢地开口:“见过——君玄——殿下——不知——您来——所谓——何事——”·扶桑与朱槿在一边都快急哭了,惟灵说一句话都这么费劲,如果任由她与君玄这么聊下去,帝君那边可能会急死。
君玄不是个没眼力的,自然能看出两人的心焦·虽然不知道白执要救什么人,但也没刻意耽搁时间,而是笑眯眯牵了惟灵的手腕,把她从凳子上拉起来:“烦请药仙随我走一趟,咱们路上细说。”
话毕,便带着惟灵先一步去了帝君府,留下扶桑与朱槿面面相觑··看来,让君玄跟着来找药仙并不是什么坏事·惟灵身患“木僵”之症走不快,由君玄带她去帝君府,总比他们两个法力低微的小童子抬着她去或者搀着她去要快上许多,也美观许多。
须臾,君玄携着惟灵到了帝君府·看到扶桑口中的“红衣人”后,君玄的脸色微变,讶异地挑了挑眉毛,“九叔,这……是狐狸他为何看着成熟了许多这一身的伤又是从何而来”·“这才该是他本来的模样。”
白执哑声道,往床上看了眼,惟灵正在为胡说诊脉·叹了口气,他笑得苍白又苦涩,“君玄,封印着他记忆与容貌的妖丹已经消陨在无间鬼域,胡悦他——他可能全都记起来了,当年的事儿。”
“啊……”君玄感叹一声,皱皱眉好像觉得事情有些难办,来回踱了几步,才说:“我觉得……他不一定能认出你,当年包括云察在内的众妖王哪个不认识‘陆离’,可上次你去妖族,不是一个个的都没认出你来么”·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这倒是,帝君白执与皇帝陆离可是完全不同模样的两个人。
但白执却没显出轻松,喃喃道:“即使我能骗得了他,也骗不了我自己·”·“帝君——”惟灵搁下胡说的手腕,慢腾腾回身道:“这位公子——受业火焚烧——魂魄与仙骨——皆碎,怕是——回天乏术——”·白执僵住,瞳孔几乎缩成一点,良久才从喉头挤出发颤的两个字,“…什…么”·“万幸——您用自己——的——护心——龙鳞——护住他的——心脉,才保他——魂魄不散——”惟灵接着又说,“所以只要——再次——将筋骨接好——魂魄聚集——即可——”·“……”白执在口中尝到了一点血腥味,差点被惟灵这句大喘气害得将心头血都给吐出来。
“九叔你竟将护心龙鳞给了他”君玄脸色大变,定定看着白执··白执不语,君玄伸手去拉他的衣服确认,白执反手去挡,两人你来我往争斗了几个回合,君玄手腕一翻扇出道劲风,竟将白执击得连退了数步。
两人均是一愣,四目相对着·这时,白执抑不住翻涌的血气,咳出几滴血来·君玄反应极快,紫眸微沉,折扇一挑趁机拨开了他的衣服,只见他胸口心脏的位置有道月牙形的新伤,血已止住,可鲜红的痕迹却再也消抹不去。
“别看了,不过是片龙鳞而已,本帝多得是·”白执笑了笑,指腹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是,是,龙鳞你的确多得是,可——”君玄不知是气得还是惊得,点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可这护心龙鳞却只有一片,是护你心脉的。”
·白执未再理他,走来问惟灵:“如何才能接骨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本帝都能做到·”·惟灵的表情有点为难,半天才道:“说难——也不——难——就是需要——您的——三节——龙骨——”·“九叔”听到这个,君玄好像被白执传染,脸色也跟着白了起来,一把扣住白执的小臂,冷声道:“你已伤重到连我的一招都接不住,确定要在这个时候抽龙骨给他”·白执是龙,龙骨就是他的仙骨,而抽取龙骨的痛楚无异于神仙们被抽仙筋断仙骨,或许更甚。
因为仙骨断了至少还有脊骨在,顶多落得个法力尽失变为凡人,而龙若是没有了龙骨却唯有一死··白执深深看了胡说一眼,不答反问:“若你是我,而出事的是顾子书,你当如何救,还是不救”·“我……”君玄避开白执的眼睛,讪讪地笑着说:“您这问得哪儿跟哪儿,根本没有可比- xing -好吧”·白执微微一笑,又问:“那,若此刻是鹰王命在旦夕,你又当如何”·“……”君玄手一缩松开了白执,转身跑去对着墙“哐哐”踹了两脚,又哀叹一声,回头扶着额道:“那个——惟灵君,非得用我九叔的龙骨吗,我现在就出去宰一条龙,将其扒皮抽骨可还行”·惟灵缓缓摇头,又缓缓道:“不是——龙骨——重要——而是帝君的——修为重要——”·其实,君玄也知道重要的不是龙骨,而是“白执帝君的龙骨”,因为龙骨中凝聚着白执毕生的修为,可他还是非要听惟灵亲口说出来才能死心。
这一日,天界诸神无论在多远的地方,都能听到从帝君府中传出的一声龙啸·这啸声凄厉中带着决然,震慑天地,使风云皆为之变色··而胡说,在经历了半个月噩梦不断的昏迷之后,终于醒来。
彼时,屋内飘着药香,有名绿衫的仙官在照顾他,白执却未在·· ·☆、二三 欲说还休· ·昏迷的这几日,胡说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梦到小时候追着兔子满山跑,梦到狐后对他絮絮叨叨,梦到第一次见到陆离时被浑身是血的对方吓了一跳,梦到在秦国皇城启都里生活的点点滴滴,还梦到了白执。
但在梦中出现次数最多的,却是陆离那句“一切不过利用”,以及狐王府灭门当晚的漫天火光··掉下逆川时,他以为自己要丧身火海——跌得粉身碎骨,烧得魂飞魄散——却在意识模糊间听到了狐后的声音。
依旧如三百年前那般温柔慈爱,听不出丝毫苍老,却带着一点离别时的哽咽,对他说:“对不起悦儿,这次娘亲真的要走了,再没法继续保护你,以后你要学着保护自己……”·不知在梦中哭过多少次喊过多少次,直到苏醒,他却才不得不承认,业火中那道一直守护着他的金光是由他母后的妖丹所化,而这次,她是真的永远离开了他。
如今他不得不再次面对遭受爱人背叛双亲离世的残酷现实·为何只有他活了下来孑然一人,他又该如何继续活下去·“你——醒了——”惟灵慢吞吞地说,见胡说苏醒,她的眼神明显轻松了很多,可脸还是僵僵的,做不出表情,“别怕——你已——经平安——无事——了——”·说着,便拾起矮桌上的药碗,慢悠悠地喂胡说吃药。
然而,对方虽没有反抗,但也没有配合,不肯主动张嘴,害她一勺洒了半勺··见此,惟灵艰难地皱皱眉:“你——”·胡说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语气淡到没有丝毫的起伏:“掉下逆川时我明明已经粉身碎骨,现在为什么又平安无事地躺在这里”·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可能是许久未曾开口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极为干涩喑哑。
惟灵说:“是帝君——将你从逆川——救出——”·听到“帝君”二字,胡说眼中终于有了些光彩,但语气依旧淡淡的:“帝君呢,他身在何处”·“帝君——”惟灵有点为难,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回避了胡说的问题,只说:“在下是药仙——奉帝君——之命照——顾你——”·“……”听出对方在避重就轻,胡说也没再问。
他缓缓闭上眼,翻了个身,抱着被子蜷缩成不大的一团,轻声道:“我有些累了,你出去吧,药我一会儿再吃·”·看着几乎点滴未动的汤药,惟灵欲言又止。
但瞧出胡说心里憋着事儿不想被打扰,还是退出了房间,并且贴心地帮着关上了门··胡说躺在床上不大想动,可又睡不着,只好睁一会儿眼闭一会儿眼地发着呆,看不到白执心里有些不安,可又忍不住去想那些撕心扯肺的往事。
陆离那句“一切只不过是利用”仿佛魔咒般在耳边挥之不去,于是心口就好像被人拿着把钝刀来回的磨,虽不至于一刀见血,但疼得叫人喘不上气来··之后惟灵又来过几次,见他闭着眼以为还在睡,就没打扰。
直到傍晚,门再次响了声··听出是朱槿的脚步胡说才睁开眼睛,见他送了晚膳来··“啊,你可算是睡醒了,睡了一天,饿坏了吧·”朱槿已经知道那日白执带回的红衣人便是长大后的胡说,他笑着说,可表情怎么看都有些沉重。
胡说没应,直到朱槿几乎以为他又睡着了,才轻声说:“你对我说实话,帝君为何不在,他是不是为了救我……”·剩下的话他很难再说出口,旁人越是对他遮遮掩掩,他心中的不安就越甚。
“你别多想·”朱槿将手里的东西搁下,按照白执的交待说:“帝君去西天庭找佛祖论经说道,要过几月才回,走时还说让你这些日子在府中安心养伤。”
“嗯,没事就好·”胡说讷讷地点了下头,重新闭上了眼睛··朱槿盛好一碗粥正要端给他,转头见他又睡了,唤了两声也不见回应,只得皱着眉摇摇头,端着东西离开。
·不过他没有把食物送回厨房,而是往左一拐穿过曲曲绕绕的回廊,进了一片棠梨花海中··林子布了结界,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只有进去之后才看到里面有间大块青石堆砌的密室。
听着不时传出的几声压抑的低咳,朱槿叹了口气,抬手在石门上轻重交替地扣了几下,未几,石门打开,自深处传来白执略显沙哑的声音:“进来·”·室内只有一颗形貌古怪的银色灵石照明,投出一圈淡银色的光晕,冷冷洒在正中的男子身上。
白衣银发,仿若身覆三重霜雪,一张温玉般的面庞此刻却苍白到近乎透明··白执双目轻阖,正在调息··素日里泛着银色流光的银发黯然下来,呈现出一种叫人心悸的灰白。
听朱槿走近,他缓缓睁眼,那双似银非银的眼眸竟也蒙着层淡淡的灰,更不用说发白的嘴唇··朱槿眼眶有些涩涩的,怕扰到白执静修,他说话都不敢大声,哽咽着道:“帝君…给您的晚膳,您今天感觉怎样,有没有好些”·见他这般小心翼翼,白执想笑,却牵动伤处疼得皱了下眉,哑声道:“别苦着张脸了,本帝无碍,只是需要费些时候调养而已。”
一顿,问,“胡说可醒了”·“醒是醒了,可……”朱槿欲言又止·注意到他未说完的话,白执问:“怎么了”·逆川下面究竟是什么,胡说以前不知道,如今亲眼所见又岂会不知岩浆烈火,万千厉鬼,如同炼狱,即使是白执,恐怕也难全身而退。
更何况,他明明已经粉身碎骨,最终却安然无恙的躺在这里,多半也是白执所为,只是不知对方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胡说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朱槿说了,那人没事,只是去西天找佛祖论经而已”。
反复说了千遍万遍,竟真的让自己信了,这才踏实睡着··然而,梦魇好像有意与他作对,闭眼没多久便又梦到三百年前那晚,狐王府化为血海,他无助地抱着狐后,可任他怎么喊,对方都没再睁开眼睛。
白执便是这个时候来的,不想让胡说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可心中的这一丝畏怯终究抵不过半月以来的牵肠挂肚··看着胡说眉头紧锁陷在梦中苦苦挣扎的模样,白执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被紧紧攥住。
见他眼角有泪滑落,伸手去拭,谁知对方竟偏头躲开了他··白执一愣,手缩了缩僵在半空竟忘了收回来,哑声道:“我…不知道你已经醒了……”·从白执的角度,能看到他眨眼时忽闪的睫毛,所以知道他没睡着。
胡说没说话,他的反应有些过于冷淡了,淡得与之前那个喜欢粘人的小狐狸相比,简直像是换了个人,让白执不禁怀疑他是否已经认出自己就是陆离··于是心更揪紧了几分,脊背上的伤好像也跟着开始发作,令他的肩膀忍不住微微发颤,想要坦白道歉,话到嘴边又退缩。
以胡说的- xing -子,既然三百年前没有原谅他,三百年后的今日,自然也不会原谅··喉结滚动了几次,白执涩涩地说:“你若不想说话便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说着正要起身,却突然被胡说给拉住·回头,对上双乌黑- shi -亮的眼睛,目光中带着一点疑惑和探究,但更多的却是心疼··胡说是在担心他。
意识到这一点,白执松了口气,嘴角弯起弧度·而等意识到胡说的指尖已经探上他的脉搏时,想躲闪已经来不及··转着手腕挣了几下,他笑得有些无力:“你不用看了,我没事,只是轻伤。”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为什么…”胡说紧扣着他的手腕不放,指尖微微发颤,直盯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你为了救我,甘愿伤成这样”·知道自己抽龙骨的事再瞒不住,白执放弃了挣扎,他没有否认,笑了笑:“其实也不完全算是为你。
无间鬼域的封印一直都是本帝在看守,它出了事,本帝有责任守住它·”·原来更多的是因为责任·也是,说到底两人相识才不到半年,远谈不上有什么深厚交情。
这样也好,得知是白执救了自己,他还一直怕亏欠对方太多,如今得到这个答案,心里的确轻松了不少··可在轻松之余,不知为何又有点儿闷闷的·回想过去的几个月中两人之间的点滴相处,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关于我的过去,帝君不问一句,难道您真的半点儿都不好奇么”胡说眼中的疑惑更深··“……”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下,白执避开胡说的视线,温声说:“你若不想说,本帝自不会问。
而等你想说时,本帝也无须再问·”·“白执……”·黑眸中闪烁的细碎星光让白执随之一怔,这是胡说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金枝玉叶的狐族太子,狐王狐后的掌上金珠,平日里被骄纵惯了受不得半分委屈,便是对着白执帝君也敢无法无天地直呼其名。
可这声音再不像三百年前那般带着骄傲放纵,其中的无助叫人心疼··“谢谢你的什么都不问·”喉咙好像被堵着,胡说垂着眼说的有点儿艰难,轻轻地道:“你,你还能像以前那样……抱抱我吗”·如何不能,怎会不能。
白执觉得此刻该忐忑的那个人不应是胡说,而应是他才对··把人拥入怀中,不安的心仿佛跟着被填满:“都过去了,以前那些就让它们都过去吧·以后有我,我答应你,任何时候都不会再弃你不顾。”
乍一听像是在说这次跌入逆川的事,但白执自己知道,其实他指的是三百年前两人之间的种种··说到底还是眷恋白执身上的温度,安逸地靠在白执怀中,脸埋进他肩窝轻轻蹭着, “白执,我想我父王母后了,想回巫云山看看他们。”
抚着胡说的背,白执温声道:“好,我陪你一起去·”·胡说摇头:“不,我想自己去·”· ·☆、二四 时过境迁· ·鹰王府无启殿,宿莽正在与云察说话,他手中拿着几张烫金的大红喜帖。
一旁的桌上也搁着一张,上面还写着“鹰王亲启”的字样··“咱们几个里就宁戚成家最早,这些年鼠族族长以死相逼,求他夫妻二人传宗接代·”宿莽笑着叹了口气,同情地说,“只看着鼠后怀了一胎又一胎,天天挺着个大肚子,娃儿是抱了不少,但罪也没少受,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宁戚向来- xing -子软弱,才会轻易就受制于人·”云察面无表情:“至于幸不幸的,这事儿如人饮水,狼王照管好自己就行,- cao -心别人做什么。”
“呵——”宿莽轻笑一声,道:“我是该说你看得通透呢,还是该说你冷漠无情呢,宁戚怎么说也是和咱拜过把子的兄弟,你竟能说出这种话来。”
云察一顿,淡淡道:“拜过把子是不假,但现在不是小时候了,很多事我们不能再继续帮他出头·”·宿莽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这时小喇叭慌忙从外面跑进来,贴在云察的耳边说了几句话,令他脸色微微一变。
宿莽眉尖一挑,起身道:“反正请帖我已经亲手交到你手中了,去不去随你·既然你还有客人要见,我就不打扰了,还剩下几张请帖我再去送送·”·出门的时候,与一名红衣男子擦肩而过。
宿莽觉得对方十分眼熟,很像是一个人,但潜意识里又觉得不大可能,所以只是回头多看了几眼,并没敢认··云察却是一眼就认出了胡说,看到他褪去婴儿肥后棱角越发鲜明立体的脸,知道狐后的封印已解,皱眉担忧地看着他:“狐狸,你…都记起来了”·“为什么要隐瞒我让我明明有血海家仇在身,却独自逍遥快活三百年”胡说气势汹汹的,忍了一路,在进门时看到云察的那刻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他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但总要找个出口发泄·不能对着白执撒疯,只好跑来鹰王府冲云察耍泼,“没错,母后是封印了我的记忆,但你为什么不能把这一切告诉我我要报仇不管是谁杀了我爹娘,我都要让他血债血偿”·“狐狸,狐狸你听我解释。”
云察扳住胡说的肩膀,微微低头对上他的眼睛,却被他眼中的委屈与无助刺得心中一痛··一把将胡说拥入怀中,任他挣扎责骂,冰山似的人难得温柔几分:“当初瞒着你就是怕你如现在这般承受不住。
那时你险些魂飞魄散,我怎么敢让你知道这些”·胡说挣扎的动作小了些,脸埋进云察肩窝,慢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云察轻轻拍着他的背,道:“人死不能复生,狐狸,虽然伯父伯母已经不在了,但你还有我,报仇的事也有我。”
胡说借着云察的肩膀哭了很久,抬起头时眼睛肿肿的,神情却变得更加坚毅,好像原本那只不懂事的小狐狸在一瞬间突然长大了··“不,我要亲手杀了那人。
不管他是神还是仙”胡说坚定地说,把云察推开一点儿,问:“我爹娘的墓在哪儿,我想去祭拜他们·三百年了,我还从未去过,活着的时候总是让他们- cao -心,在他们死后,我不想还是那么不孝。”
.·在过去的三百年里,云察一直派人暗中查找杀害狐王府满门的凶手,却毫无所获,可见对方的实力和背景远在他之上··因为不知道凶手杀害狐王的目的是什么,又会不会斩草除根伤害胡说,他不得已只能为狐王夫妇建了座无名墓,亦从未告诉过胡说自己的身世。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这些年,只听你说我是名孤儿,无父无母,却从没听你提过他们葬在何处·”桃林中,胡说跪在墓前,抚落无字墓碑上的花瓣,眼中含泪,“没想到他们一直都离我这么近。”
云察递上三炷香,道:“别自责,扫墓祭奠这些,该做的我都已经替你做过了,伯父伯母知道你有这份心,欣慰还来不及,是不会怪罪的,他们只希望你能平安喜乐。”
摆好供果,胡说点燃了香烛,脊背挺得笔直,瘦削的肩膀倔强得叫人心疼:“爹,娘,你们放心,孩儿已经长大了,再也不会任- xing -妄为害你们担心·”·两人皆没察觉,后方不远处的桃林中隐着一人,白衣银发银眸凛冽,深深朝胡说望过来时,眼中翻涌着的情绪炙热又克制。
.·再回到鹰王府时,除了眼皮还有点肿之外,胡说差不多已经神色如常了,他叉着腿坐到椅子上,倒了杯水,注意到桌上有张喜帖,用两根手指夹起来,问:“这谁的请帖”·云察觉得他的表现平静得出奇,不免有些担心,注意着他是神色,淡淡道:“鼠王宁戚,前不久鼠后又给他生了一窝儿子,今日满月。
听说有七八个鼠崽子,搁一张床上都排不开·”·胡说抬眼一瞥,见云察如此冷淡,他将喜帖丢回桌上,勾勾嘴角,“怎么,你不想去”·“你若想去,我倒是可以随你一起去。”
云察喝了口茶,“既然你回来的事已经瞒不住,也无须再瞒,不如借此机会向诸王公布·过几日再去见见狐族的长老们,几位叔公不知道你还活着,正愁狐族无人继承大统,你正好挑个吉日认祖归宗。”
“你计划得倒是周全·有你在,什么都不用我自己- cao -心·”胡说笑了笑,手指伸进杯里沾了点水,在桌面上随意划着,垂着眼道:“不过,这事儿事关重大,一时半刻又张罗不完,还是先放放吧,眼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有什么事比继承王位还重要”云察意外得挑了下眉毛,想起什么,表情略微严肃:“难道是为了白执之前你以为自己是膏药狐才黏着白执不放,现在既然恢复记忆了,狐狸,实话说,你对他究竟是什么感情”·“白执待我不薄,这半年里我没少惹事儿,他帮我收拾烂摊子从没怨言。”
胡说目光放空,回忆着说,“这次我掉下逆川差点儿灰飞烟灭,也是他救了我·为了给我接骨,更是抽出了自己的三节龙骨·”·每当想起从白执脉象中查探到的伤情,胡说心口就是阵闷闷的扯疼。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感激··“如今他伤重,我不好独善其身拍拍屁股走人,怎么着也得好好伺候着他,等他的伤完全好了再走·”·云察皱着眉,问出他心中一直疑虑的事:“你有没有想过,他可是白执帝君,清心寡欲了数万万年,从未听说过对谁动情,为何偏偏为了救你而甘愿舍命你真的相信他对你用情至深”·“难道你怀疑他别有用心”胡说看他一眼,将桌上刚写出的几个字用手抹净,轻声道:“我问了,他说不全是为了救我,更多是为了守住无间鬼域的结界。”
一顿,他笑得有些涩然,“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这大可不必·如今我一无所有,他没什么好图的·而至于‘情’…白执,他不过是将我看作宠物而已,全没你想的那个意思。”
·“狐狸,你这话说得就有些绝情了·”君玄不知如何能进得了鹰王府的大门,原本正笑嘻嘻的,听到胡说的话紫眸沉了几分··“既然知道他是清心寡欲的白执帝君,怎不想想,若他对你真的没那个意思,又怎么会与你行‘夫妻之礼’你究竟是在欺人,还是在自欺”·胡说被问得一怔,想起与白执的日日夜夜时,心中的悸动不像是假的。
可爱过一次伤过一次,他很难再做到全心全意,更难再完全相信一个人··云察瞥了君玄一眼,不咸不淡地说:“殿下不知与多少人都行过‘夫妻之礼’,难不成对他们都有意思还是说,殿下的喜欢只是图一时新鲜,得不到时视若珍宝,尝过之后便弃如蒲草。”
“你何必故意说这些来挖苦我·”被戗了一下,君玄也不恼,将手中托着的黑陶小罐搁在桌角,嘴角浮起点笑意··云察睥了眼陶罐,冷淡道:“三界之中,谁不知殿下的招摇殿一贯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子醋味儿·”君玄越发地没正经起来,手指勾了云察的下巴,笑眯眯道:“什么新人旧人的本殿下听不懂·但鹰王若是想要,知心人,眼前倒有一个。”
云察被迫抬头·虽是被迫,灿金的眼眸却锐利如刀,丝毫不显得弱势··冷冷与之对视,直到在君玄真假难辨的笑容中看出一点像是火苗般的炙热,胸口突然像是被头野鹿横冲直撞了下,心跳蓦地漏了半拍。
一把拍开君玄的手,他偏过脸去,淡声说:“本王只说准你进我府门,但没说准你对我动手动脚·殿下若再如此轻薄,别怪我命人将你轰出门去·”·“不敢,不敢。”
君玄悻悻缩回手,可看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叫人无法相信他能知错就改··自个儿拉了张凳子坐下,他翘起二郎腿,手指轻一下重一下地在桌上扣着:“怎么,狐狸你还没想明白么有些事该过去的就得让它过去,跟自己过不去干什么。”
“没错,是该有个了结·”胡说点头,释然一笑,问二人:“你俩谁知道陆离死后魂魄去了何处来之前我查过,他没有飞升,你们说,他会不会在鬼界”·“谁知道呢。”
君玄想都没想就说,悠闲地晃着脚:“他跟本殿下又没什么关系,本殿下才不管他死后是成仙还是化鬼,说不准早就魂飞魄散了呢·”·“其实……”云察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其实一年后,他曾来找过你。”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 ·☆、二五 一页笑谈· ·“那时秦国已经起了内乱,各地战火不断,朝堂上虽表面看似平静,实际上却早已四分五裂。”
云察淡淡地说,看了眼胡说:“他虽然没有说明为何找你,但赶在这个时候,实在是司马昭之心·”·“呵——”胡说低笑,垂着眼遮去眼底的暗色。
本以为三百年已过,再提起那些往事时可以淡然相对,此刻真听人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他才发觉那些刺在心头的伤口还鲜活着,竟从未愈合·每扒开一次,都让他疼得呼吸一窒。
君玄翻着眼皮往帝君府的方向瞧,忍不住在心底替白执喊了声冤·虽然之前有些事儿白执的确做得不大厚道,但那次,他的确是真心实意来找胡说的··或许,当年唯一的意外,便是连白执自己都没想到,最终会真的爱上这只狐狸吧。
“我并未告诉他你还活着,他看到狐王府被火烧过的灰烬后便在山下守了三日·”云察接着说:“再后来的事我就只是听说了,听说陆离苛政使民心涣散,战火四起,人祸加上天灾,在短短不到三年时间里秦国就举国覆灭,而陆离,以身殉国。”
“怎么会”胡说抬眸,惊愕使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明明是……”·不管陆离在感情上如何,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眼中的陆离是一位励精图治的明君。
既是明君,他才敢将天下拱手相送,既是明君,又怎么会苛政荼毒百姓·当初正是因为陆离说了句“希望天下一统”,于是哪怕付出受天谴的代价他也要为对方夺得天下,让其成为人间唯一的王。
而若陆离真的苛政,当初就果然是他瞎了眼盲了心·他所有的付出,到头来全都变成了笑话··“灭国…灭国·”嘴边勾起一抹讥诮,胡说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字,每念一遍就像是往下吞了一口冰刀,直到寒意侵满全身,口中品尝到血淡淡的腥甜。
“原来,原来我一直以为对他极重要的东西在他心中…竟是如此轻贱,轻贱到不过是写在史书上的一页笑谈·”·喉咙仿佛被什么堵着,胡说声音沙哑,脸色苍白得仿佛被瞬间抽尽了所有血色。
云察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事已至此,都过去了,谁也无可奈何·”·“过不去,还没过去·”胡说轻轻摇头,看着云察,笃定地说,“他欠我一句解释,我得去鬼界找他,既然是了结,就该断得彻底。”
“咳——”“咣当——”·云察还没做出表示,君玄先呛了口茶,又碰翻了桌角的黑色陶罐。
罐子砸在地上摔成几瓣儿,里面装的东西掉出来,竟然是一条条尚在蠕动的大青虫··胡说愣了愣,反观云察神色平静,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好像早就知道罐子里是什么了,才想起之前几次君玄连鹰王府的大门都进不了,今天不知怎得竟能大摇大摆登堂入室了。
觉得有点不对,视线在两人身上移来移去,他试探着问:“你俩最近是不是在一起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云察并无隐瞒的意思,淡淡道:“没什么奇怪的,就是养了……”·“哎。”
君玄用食指贴住云察的嘴唇,阻了他未说完的话,斜眼瞥着胡说,“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怎能让你知道,要的就是这份‘情|趣’,说出来岂不没那个意思在里面了”·“……”胡说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不准告诉他·”君玄偏偏不依不饶,瞪着眼前说·可他的双眼自带桃花,非但毫无威慑力可言,反而显得脉脉含情,“说好了这是咱俩之间的秘密,你答应我,谁都不准说。”
·“……”云察面无表情,视线下移落在君玄指尖,眨了下眼睛··手指缩了缩,君玄讪笑着收回手,说:“这可不能算是轻薄,只是方才情急。”
云察不自然地抿了下嘴唇,拾起茶杯喝茶躲开了君玄的视线·他虽然没答应,但也没再继续告诉胡说··四舍五入,君玄觉得对方这算是默认了,便笑得越发得意起来。
笑归笑,他却没忘胡说打算去鬼界找陆离的事,眼中几许深沉··沉默片刻起身,笑眯眯道:“罐子碎了虫子就不新鲜了,我去蟠桃园重新捉几条·刚才狐狸你不是说想要去鬼界找人么,鬼界我常去,倒是有些人脉,你们到了地方之后,自会有人来接。”
.·君玄说罢就匆匆离开了,但他没去蟠桃园,而是去了帝君府·将胡说执意要去鬼界找陆离的事对白执一说,换来的是白执久久的沉默··“狐狸说了,在听到陆离的解释之前,三百年前的事不可能过去。”
君玄吊着眉毛,有点看戏的意思,“要不……你变回陆离的模样,去跟他解释解释”·“解释什么”白执笑得有些自嘲,“是解释本帝因思他成疾,无心朝政还是解释本帝想守住他一手打下的江山,却欲极必反”·顿了顿,他抬眼道:“你觉得这两种解释,他,会信哪个”·“虽然两者都有实话的成分在,但若换做是我,两个我都不会信。”
君玄淡笑,忽然往前一凑,:“你说——胡悦对陆离会不会还有旧情在,所以才从未对你提过陆离,去鬼界也瞒着你”·瞧君玄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摆明了是想看白执着急才故意挑事。
可君玄的猎奇心是上来了,白执反而变得从容起来·银眸微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说出的话却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既然陆离已死,便让他死个彻底罢。
魂飞魄散,了如云烟·”·拂手,满地落花上沾着的露珠便顷刻被蒸发了个干净,化作淡淡云雾,聚又复散,消失无踪··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君玄一怔,随之大笑起来。
白执则任他取笑,嘴角弯起点儿弧度,淡笑不语,银眸如刀··末了,君玄轻飘飘一瞥,说:“九叔莫不是忘了,他可是狐·即使生了颗恋爱脑,精明狡猾是却他的本- xing -,而纸难包火,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
.·云察不放心让胡说独自去鬼界,于是也跟了去·到了两界碑前,果然见有一人早早就在候着··是名穿着湖蓝色长衫的青年男子·看着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身材瘦高,模样说不上多俊,但眉眼温和,身上带着淡淡的书卷气,让人瞧一眼就觉得定是个相处起来极舒服的人儿,便不自觉地也跟着心平气和温声软语起来。
看到胡说他们后,青年远远迎了过来,“想必两位正是殿下口中的朋友吧,在下顾子书·”·听到他的名字,云察灿金的眼眸中起了丝波澜,又被他很好地掩饰过去,点头淡淡“嗯”了声,算是打过招呼。
胡说却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君玄找的引路人竟然是顾子书··虽然云察从来- xing -子冷淡,对谁都冷着张脸,但以前待君玄多少与旁人有些不同·那时还没有“顾子书”这么个人,顾子书是君玄在过去三百年里新认识的。
胡说找回记忆后还没来得及问云察为何会与君玄变成今日这般,但现在一想好像也无须问了,定与顾子书的出现脱不开关系,谁让君玄原本就是个喜新厌旧的··这么一想,胡说总觉得云察受了天大的委屈,心里极不是滋味儿。
可既然云察没说什么,他也不好失了礼数,只好对顾子书笑了笑,道:“有劳公子带路往鬼君府上一趟,我们想找个人·”·“二位请随我来·”顾子书道,转身时目光从胡说身上掠过又看向云察,笑得似有深意,“久闻鹰王殿下之名,今日一见,果然……”·话只说了一半,便被嘴边的笑意隐去。
云察疑惑地看他一眼,淡淡道:“果然什么”·顾子书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常听人抱怨说,殿下- xing -子冷,不大爱搭理人。”
聊家常一般的语气,说的话又像是开玩笑般随意,叫人不得不好脾气地跟着往下接··云察“嗯”了声,说:“我一向如此,如果哪里让公子觉得受到冷落了,抱歉。”
“殿下怕是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顾子书笑得温温柔柔,“一个人的脾- xing -是冷是热我还是能看出来的,可这面冷却不代表心也冷。
殿下觉得,我这话说的可对”·“恐怕他不是这样说的·”云察面无表情,“他原话应该是说我,脸臭,心硬,高冷得叫人近不得身。”
胡说见自己插不上什么话,便放着另外两人去聊天了,他走马观花地看着鬼界的集市··地摊、夜市、车马……除了天空始终是黑的,灯笼全都是惨白的,街上的大多数人走路时都脚不沾地外,看起来与他们妖界也没什么不同,酒楼有,赌场有,秦楼楚馆也有。
未几,到了一座漆黑的宫殿前,除了黑白两色之外,胡说总算在鬼界看到了点别的颜色·乌黑的大门上方刻着几个鲜红的大字,“幽冥殿”··“这就是了。”
顾子书自然地引着两人进殿,几名看守的小鬼见到后不但没有阻止,反而还极有礼貌地对他行了礼,称他为“顾先生”··“他们好像认识你”胡说随口问道。
顾子书淡笑:“我是鬼君府的教书先生,负责教导鬼王家的两位小公子读书·”·说着到了正殿,顾子书让他二人在门外稍后,自己先进去,没一会儿又出来,笑眯眯道:“王上请二位进去。”
 ·☆、二六 皇陵喋血· ·鬼王斜坐在宝座上,单手支颐,墨发倾洒,暗红色的内衫外面是件黑色长袍,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雪白的胸膛,慵懒的神态竟然比妖还像是妖。
见几人入内,他只是懒懒睨了一眼,手中把玩着两枚血色灵珠,头也不抬地说:“你们想要查谁”·胡说上前一步,道:“不知鬼王可曾听说过三百年前的秦国国君,陆离”·“没有。”
“能否请您取来《生死簿》,仔细看过之后再说”·“怎么,你觉得本王在诓你”鬼王笑了,缓缓坐起身,墨色长发顺势从肩膀滑到身前,挡住领口露出的白腻肌肤,懒懒道:“你与这陆离,究竟是何关系”·胡说一怔,反问:“这好像与鬼王无关吧”·“哦,本王懂了。”
鬼王点点头,身体前倾,似笑非笑地看着胡说:“他是你的情人,你来鬼界找他,是因为狐鬼情未了·”·胡说语气冷了几分:“鬼王若不愿帮这个忙,我们可以自己找,无非是多费些功夫打听而已。”
顾子书将《生死簿》递到鬼王手边,碰碰他的小臂,轻声道:“王上…”·“干嘛”鬼王偏头瞥了顾子书一眼,对视片刻,忽又一笑,接过《生死簿》,“帮,自然是帮。
你们既然是子书的朋友,就也是我萧惩的朋友·岂有不帮之理”·“请稍等片刻·”顾子书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示意他们先坐,“王上已经在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多谢·”云察点点头,拉着胡说坐在一边··等待总是难熬的·胡说摸不准自己究竟在紧张什么,方才萧惩问他是不是喜欢陆离,他以前的确喜欢过,死心塌地不死不休。
可现在呢,还喜欢吗若不喜欢,每当提起这个名字时,心中纠集的痛是为何可若还喜欢着,他又为何无时不刻都在惦念白执,挂念着他的伤势·手不自觉地紧攥成一团,直到掐得掌心生痛才回神,见萧惩已经合了生死簿,殷红的唇勾起一点弧度笑而不语。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心往上提了一点儿,想到马上就要与陆离相见,胡说的声音微微发颤:“查到了他,现在身在何处”·“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萧惩笑着说:“鬼界查无此人,若仙界也没有的话,便只有一种可能——他已魂飞魄散了·”·“魂,魂飞魄散”胡说一震。
萧惩不再解释什么,又懒懒倒回去,斜倚着宝座的扶手把玩那两颗灵珠··胡说设想过两人再见面时的各种情景,可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会魂飞魄散·实话说,他对于这个答案感到困惑,甚至还有点儿难以接受。
云察见胡说看上去有点失魂落魄,以为他在难过,对萧惩道了声谢忙跟出去··待幽冥殿空无他人时,萧惩转着手中的灵珠,眼尾轻飘飘扫向宝座后面的屏风,低笑一声:“您可以出来了。”
话音方落,从嵌满珠翠碧玉的棕黑色屏风后走出一人,白衣银发,古银色护额,正是白执··萧惩抬眼,媚得倾倒众生,“狐狸听说陆离已魂飞魄散后的反应想必帝君已经看到了,怎么样,您可还满意”·白执面无表情,望着胡说离去的方向迟迟未收回视线。
萧惩撑着条腿,换了个姿势,手垫着头含笑说:“我是真的很好奇,这陆离究竟是谁,又与帝君又是什么关系,值得您如此大费周折·”·“本帝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可以随时来讨。”
白执淡淡地说,并没回答,只丢给萧惩一张像是契约的纸符··萧惩抬手一抓将之夹在指间,再抬眼时殿中只剩他一人·狭长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深沉的心机,他勾着嘴角似笑非笑道:“白执,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既然如此,我得好好想想,如何来让你还这个人情。”
说着,将那张契约对折几次,收在了袖中··.·从巫云山往返鬼界不过半日的功夫,回去时鼠王家八位小皇子的满月宴才刚开始·由鼠族的长老们一手张罗,酒席摆了百十桌。
美酒倒上,佳肴摆上,丝竹奏乐,妖姬漫舞··宿莽夫党等人早已入座,见到云察便招着手喊他过去,他们几个玩得好的狐朋狗友好凑成一桌··夫党敲着碗,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以往谁家摆满月酒你都从未去过,请你也全是白请。”
这话不假·云察虽然- xing -子孤冷,但不像墨炀一样不近人情,有聚会时该参加的还是会参加,除了一样,就是满月宴,请他几次都请不动·时间一久,各族再有添丁的喜事时,诸王就自动将请帖少印一张。
只有鼠王跟人家不一样,不知他是少根筋还是怎么,每每鼠后产子都不忘给云察发一张请帖,一而再,再而三,虽然云察从未赴宴,他却乐此不疲··所以,今日看到云察大家都有些意外。
但更叫人意外的是他身边跟着的人,看起来极为眼熟··宿莽想起早晨与胡说擦肩而过的情景,终于认出他长得像谁:“这是……胡悦”说完连自己都不信,又摇摇头,“怎么会,三百年前你不是……”·“怎么”胡说捏起一块糕点丢到口中,往椅子上一坐,“从小一起玩泥巴长大的,狼王如今却不敢相认了”·“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时间再慢慢跟你们解释。”
云察淡声说··他原本的确不愿来参加满月宴,可看到胡说从鬼君殿出来时失魂落魄的模样,想了想还是决定带他一起赴宴··宿莽夫党等人都是纨绔- xing -子,能说能闹,多少能转移下他的注意力。
在场诸位也都是有眼力见的,看出云察不想叫他们多问便没再问·再者说,故友相聚开心畅聊还来不及,谁又会刻意提那些糟心的往事来败坏气氛·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不一会儿功夫一桌人就喝光了四五坛状元红。
夫党拍着桌子大喊“上酒上酒”,又说鼠王实在是小气,生娃儿这天大的喜事酒水却不管够·宁戚便亲自送了几坛酒过来,拆开封泥依次为好友满上··不愧是鼠王,他果然长得贼眉鼠眼尖嘴猴腮,还留着两撇八字胡。
在座诸王岂会轻易放过他这个东道主,一把将他按在座位上,掀起几个海碗,沿着酒桌倒了整整一排,就开始劝酒··在虎狼二王锐利的目光下,宁戚这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一双三角眯缝眼硬是挤出了两滴老泪,苦着脸说:“别,兄弟,等下我还得去照顾老婆孩子,喝醉了可不好。”
“每次你都这样推脱,这回可不行,必须得喝”夫党脚踏在凳子上,一手端着海碗,一手按着宁戚,光|气势就压得鼠王不敢再动。
·“真不……”宁戚抖了几抖,虽不情愿但还是得伸手去接·不曾想,中间却被人将碗给截了去··胡说笑嘻嘻接过碗,说:“人家要是实在不想喝就别勉强,你们真要是觉得必须得灌谁酒才尽兴,灌我,我替他喝。”
话毕,仰头将酒倒入口中·云察见状伸手去阻拦,却被他旋身避开·辛辣的酒水沿着喉咙一路滚到心口,滚烫炙热,呛得他眼眶泛红·末了,空碗往桌上一丢,又拾起剩下几碗,来不及吞咽的酒水顺着嘴角流出,打- shi -了衣裳,红衣变作绛紫。
诸王都懵了,纷纷向云察投来询问的目光,努努嘴,小声问,“胡悦这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刺激”·云察皱着眉露出点一言难尽的意思,扳过胡说的肩膀,劈手夺了他的碗,沉声道:“你折腾够了没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就凭你那点酒量,这么喝不醉才怪”·但胡说已经醉了,醉到天旋地转,身子摇摇晃晃站不稳。
他猛地甩开云察,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谁说我难过了,我才不难过,我巴不得陆离魂飞魄散·但他欠我那么多,他的死活,只能我说了才算·”·说罢转身,不等云察去追便化作一道红光消失无踪。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陆离”诸王露出个原来如此的表情,叹着气道:“我还以为这茬儿早就过去了,原来还没过去。”
.·胡说跳下巫云山,跃过几个山头湖泊,最后来到了大秦的旧址,东篱山·山后有个不大起眼的山洞,他一矮身钻进去,再往里走,是条笔直向下的隧道。
想也没想,胡说纵身跳了下去·几息时间就到了最底,往前是条狭窄曲折的墓道·醉意染上双眸,他意识昏沉,扶着墓道的石壁步伐不稳地向前走··皇陵中设有防盗机关,不知无意间碰到了何处,触发机括,四个方向朝他万箭齐发。
胡说也不避,只随意地挥挥衣袖,能拂开就拂开,拂不开就生受了,好像觉不出疼似的·等走到主墓的时候,他肩上腿上都中了数箭,已然遍身是伤,红衣几乎被鲜血浸透。
而他手中不知何时召出了一把寒光凌冽的长剑,剑尖朝乌黑的棺椁一指,字句沥血地说:“陆离,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将我送你的江山败坏,又凭什么魂飞魄散死的彻底你知道我为了释怀过往种种,做了多少努力”·他凄楚地笑了笑,“可如你所愿,我再找不到你,也再没法向你讨个说法。
我放不下过去,也忘不掉你·陆离,你好狠我真想劈开你的棺椁,剥开你的胸膛看看,看你究竟有没有心”·虽这样说着,却迟迟没有动作,有泪溢出眼眶,顺着清丽的脸庞缓缓滑落。
手中的剑好像有着千斤重量,只见他手腕抖个不停,身子一晃,扑倒在乌黑的棺椁上,皱着眉头吐出口血来··剑“当——”得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见此,隐在暗处的白执再忍不住,终于走了出来·他心疼到无以复加,脸色甚至比胡说还要苍白··胡说醉眼迷蒙地抬头,看到个模糊的轮廓,疑惑地歪歪头,“陆离”·“”白执呼吸一窒,缓缓蹲下身,捧着胡说的脸,指腹温柔地抹去他嘴边的血迹,喉结滚动了几次才哑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
但你信我,我没料到你会出现在我的劫数中,更没料到自己最后竟真的会爱上你,若是早知如此…”·若是早知如此,从最开始他就会把人捧在手心里呵护·又或者,两人的初遇能晚上三百年,放在如今,他也能将胡说搁在心尖上疼。
“你…叫我信你”胡说仰头看着他,表情带着点儿天真却又笑得嘲讽,“可信你又能如何陆离,我已经不爱你了。”
白执将胡说搂在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苦涩地说:“我害怕你说的是真的,可又真心盼着,你说的都是真的·若回不去从前,能重新开始,也是好的。”
 ·☆、二七 正经恋爱1· ·胡说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皇陵外的空地上,酒还未全醒,头很疼,脑中一片空白,竟记不起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又为何弄的满身是伤。
睡着时好像做了梦,梦到陆离,那人第一次说爱他,却是在魂飞魄散之后,在他梦中,不知这该算可笑还是该算可悲··他爬起来,手撑着胀痛的额头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走,不知多久到了巫云山脚下,见鹰族的几名小妖正焦急的往人间散去,奉了云察之命去找他。
胡说一顿,改了主意,他不打算回鹰王府了·若是被云察看到他伤痕累累的模样,必定又是好一通语重心长的开解·他一个人糟心就够了,没必要再拉上云察陪他一起糟心。
于是招招手,叫过来一名小妖回去给云察带话,转身往帝君府而去··云察对他太过了解,又太会安慰人,可他现在不想听任何人的安慰,只想找个地方躲清静··最好有这么个人,当他想说话时就耐心听着,当他不想说话时也什么都不问。
思来想去,胡说觉得他认识的所有人里面,好像只有白执最符合这个条件··还有一点他不大愿意承认,就是白执因他受伤,他不回去亲眼看着对方活蹦乱跳,总是放心不下。
.·从君玄口中得知胡说要去鬼界的消息后,白执先一步去找了鬼王·之后放心不下,就一直隐藏踪迹在后面跟着··胡说的酒量小得可怜,入皇陵根本就是醉酒后的无意之举,但正因为“无意”,才显得“有心”。
白执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他就是陆离,按理说他该盼着胡说依然深爱陆离,可他又是白执,所以他又比谁都期望胡说能忘了陆离··回府的时候,他的脸色说不出得难看,连扶桑两人对他行礼都没看见,回房后就那么怔怔地坐在床边。
前段时间胡说总爱黏他一起睡,每次都早早钻进被窝,扒着被子只露出一双乌黑- shi -亮的眼睛乖乖巧巧地等他上床·但今日之后,那人怕是不会再来帝君府··正想着,院子传来扶桑惊讶的声音,“胡说,你这是怎么了,弄这一身的伤回来”·白执猛然回神,一把将门拉开,看到胡说正站在院中的一棵棠梨树下,浑身的血污已经干涸,乌黑的长发随风微动,白色的花瓣落在他肩头,狼狈又惊艳。
而当看到白执那刻,胡说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对他扯出个苍白的笑,身子一软倒了下去··白执忙过去将他接住,就像在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护在怀中,声音有些沙哑:“我还以为……”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我有点儿累,能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吗”胡说轻声道,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嗯·”白执点头,用眼神示意扶桑去取药箱备热水,便带他回了屋。
胡说很庆幸白执什么都没问,没问他去了哪里,更没问他为何会弄出一身伤·头轻轻枕着白执的肩膀,对方的怀抱踏实又安稳,让他不知不觉就沉沉睡去··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时伤口都被清理过,浑身舒爽。
白执正在床边守着他,看他憔悴的模样,像是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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