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除妖 by 礼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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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除妖 by 礼夏(5)
·“什么奇怪了”上妻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你想到什么了”·“凶手只有一个人,果步小姐和岩内先生却倒在了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这是怎么办到的”·上妻似乎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说……”·“你想,如果凶手先在门口刺人,果步小姐可以跑回自己房间打电话求救,再不济通过阳台喊邻居也行;相反,要是凶手先过来找果步小姐,她大声呼救的话,那么岩内先生应该也会有所察觉才对。
这还只是两个人的情况,令堂当时应该也在别的地方吧”·“我妈她……当时在厨房·”上妻皱着眉道,“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以前警察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只是我那会以为他们是在故意找借口,就没怎么听·”·“现在一看,是有点怪怪的·”上妻说着,也伸手去拉窗户,发现自己也能拉开了,“什么鬼,这窗户怎么一会能开一会不能开的”·林向原还在想刚刚的事,被害人几乎是毫无反抗地就被杀掉了,这已经不是一句熟人作案可以解释的了。
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所以然来,便感叹似的随口道:“怎么感觉像是被设置了结界一样,要不然就是被消声了·”·“……消声”不知怎的,一听到“消声”二字,上妻的脸色突然白了不少,他像是有些难以置信,不停地喃喃道,“不会吧……”·“你还好吗”·上妻没回答,他面色铁青地咬着下唇,忽然大踏步地离开了屋子,除了一句“我先走了”什么都没说,让林向原一头雾水。
·“是想到什么了吗……”林向原看着他飞快离去的背影心想·· ·☆、灵能者协会(九)· ·由于上妻胜一不由分说就撬开了肖静家的门,林向原觉得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折腾了大半天找来公寓的管理员换锁、锁门,最后等一切都弄好回家时,已经接近11点钟了。
春子跑过来迎他进门,林向原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她,忽然觉得屋子里少了什么,仔细一想才发现是秋子不在了,有些奇怪:“秋子呢”·“秋子回幻境里了,连大人给她安排了一些事。”
春子低着头道,“对了林先生……”·“嗯,怎么了”林向原正在玄关换鞋,没顾得上抬头··“连大人可能有话要跟您说,一会麻烦您去一趟他的房间吧。”
春子恭谦地道··今天秋子走后,春子左思右想,还是去找了市野连,劝他把实情告诉林先生··市野连原先听不进去,在春子的反复劝说下却也有些动摇了,答应说找个合适的时机就告诉他。
然而今天林向原回来异常地晚,怕过了今晚就不作数了,春子想了想,决定推自己主人一把··“有话要说”林向原看了市野连的卧室方向,“他还没睡吗”·以往这个时候,市野连怕是早就睡的不省人事了。
“没有·”春子坚定道,“他一直在等您·”·话虽如此,她也不确定市野连到底睡了没有,故而有一丝心虚··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那我去看看。”
林向原不疑有他,应了一句便往楼上去了··他推开门时,里面灯还是亮着的,市野连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手撑着头打着瞌睡··林向原怕他着凉,过去把他叫了起来:“连,醒醒,醒醒了。”
市野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是他后,便又放心地闭上了,直叫林向原哭笑不得,只能半抱半扶地带着他去了床上··期间市野连一直没有睁开过眼睛,即使被带去床上也是枕着他的胸口就睡,似乎连躺平都懒得。
“连”林向原疑惑地叫着他,“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市野连没说话··林向原又尝试着叫了他一次,轻轻拍了拍他。
“唔……”市野连迷迷糊糊地看他,似乎对他的话有些不解,抱着他歪了歪头道:“什么话”·“不是你说有话要跟我说吗怎么倒问起我来了”林向原好笑道。
虽然没问出什么,然而这副样子的市野连实在是太可爱了,精致的眉眼像是氤氲着一层雾气,看的人心里一动,林向原忍不住把他又往自己怀里紧了紧··“我明天再跟你说吧,我现在好困……”市野连现在一心只想睡觉,他抬头亲了下对方的脸便又缩回了他怀里,“晚安。”
“连”林向原又叫了他一声,听到他声音的市野连又挣扎着动了动,却只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做着入睡的努力··他是就这么睡了,林向原的心却忍不住跳了起来。
喜欢的人就在自己面前,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怀里人那炙热的温度,林向原忍不住低下头去,亲吻着他的头发··对他来说,此时乖巧窝在他怀里的市野连,就像一只家养的、被团在手心的小仓鼠,方寸之间全由自己拿捏,只要轻轻动一下手指就能感到那股令人心痒的触感。
林向原的眼里暗了暗,趁着市野连这会困意上涌,安静地伏在自己肩头不动,他狠了狠心,捏了捏对方的脸颊试图把他弄醒:“连,要不今晚……我们就不睡了吧”·“嗯……”市野连似乎完全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就囫囵地应了句“好”。
闻言林向原抱着他往床的内侧挪了挪,一手揽着他,另一手便解开了他的上衣,灯光下,市野连的肩锁白滑如玉,因为双臂被人扛在肩上更是弯起一个不小的弧度,好看地勾人。
林向原看了一眼便就势吻下,双手自他背后沿着脖颈一寸寸向下游离··市野连这会终于微微张开了眼睛,他似乎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眼里还泛着迷离的光,仰着头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动作。
一直到对方的双手盘旋到了自己腰际,他这才醒了一大半,黑漆漆的眸子看向林向原··一触到他的目光,林向原便知道他醒了,为了不让他有更多的反应,他干脆把市野连放平,又噙住唇狠狠肆意了一番,吻的对方措手不及,手则继续往下……·……·事后,林向原抱着他去了浴室。
洗完澡后,市野连只觉得自己困得恨不得自杀,便抱着对方的脖子沉沉睡着了····第二天早上,林向原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吵醒的··他看了一眼来电显,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拿过来放在自己耳边,略有些不满地道:“……您还记得我啊,上妻先生。”
“对不起,我昨天不该跑的那么快……”上妻自知理亏,悻悻地道,“林先生,我有事想跟你说·”·林向原:“你说吧。”
“我打算对当年的案件再调查一次·”上妻郑重道,“我昨天之所以跑出去,是因为我想起来,在我认识的人里面,有人的能力就是消声和空间隔离。”
“你认识的人是谁”·“就是……我当年的女朋友·”上妻似乎不愿提及,说的很是艰难,“她是灵能者协会的星占师,我当年也是因为她才加入协会的。”
“女朋友”林向原明白了,“那你昨天就是跑出去找她了吗”·“是……”上妻道,“不过我没找到,我跟她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以前的联系方式都失效了。”
“那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林向原问,“是想让我帮你找她么”·“她我自己会想办法找的,我有些话一定要找她问清楚。”
上妻踌躇道,“只是,如果我的对手是协会的话,我可能会有危险·”·“危险什么意思”·“如果凶手跟他们有关的话……”上妻吸了一口气道,“那么我爸当年肯定是因为发现了他们的什么才被灭口的。
我现在决定去查清楚这件事·”·“你是担心他们会针对你”·“有这个可能·”上妻似乎有点不安,话说的很快,“林先生,我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我会把我这几天发现的东西放在新宿某个事务所内,那里的密码锁的密码是xxxxx,如果回头你联系不到我了,就去那里找线索·”·林向原赶紧切出手机的通话模式,记录下密码后问道:“你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我,没问题吗”·明明在不久之前,两人都还互相有着戒备心呢。
“我现在也是没办法,其他人我都拜托不了·”上妻叹息道,“而且可以的话,我也想请……市野先生参与这件事,你要是能见到他,能帮我转达他一下吗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跟之前大大咧咧地直呼名姓比,上妻这次却是客气地加上了后缀··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林向原:“……”原来你的目的是在这儿啊。
他看了一眼身侧还在熟睡的市野连,道:“他现在还在睡觉,一会等他醒了,我问问他的意思·”·“哦好……”上妻闷闷地应了一声,过了半天才察觉到这话里的不对,“等等,你怎么知道他还在睡觉难道你们睡在一起不成”·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那边却给了他肯定的答案:“是睡在一起。
不行吗”·“不是行不行的问题好吧”上妻声音猛然高了不少,“你们睡在一起为什么你们什么关系啊”·“我们什么关系你想不出吗”林向原淡淡地道,“这个不重要,还是说你的事吧。
你还有什么其他要说的吗”·“不不不不,我想不出来啊”上妻却是抓住这个问题不放了,“你们……是主仆之间的什么……游戏吗”·林向原颇为无力:“……我们不是主仆关系。”
“那、那是情侣”上妻十分震惊,“是吗真的吗市野先生他……他也有这种正常的人类情绪吗”·林向原:“……”他到底给你留下了什么心理- yin -影……·那边上妻还要咋咋唬唬地再说,身旁却好像忽然来了人,他当即住了口,换了一个古怪的腔调,掩饰- xing -地说了一个无关的话题便把电话挂了。
林向原笑了一下,也挂了电话,把它放在了一边··这会他不太能睡得着了,便自己下楼吃了早饭··见他这次没拖着市野连一起,春子惊讶地往他那里看了好几眼。
这是……已经说了吗春子盯着林向原狐疑地心想,可是,林先生看起来好平静啊……·而且不知为什么,她似乎在一脸平静的林先生脸上看到了……几分满足·或许是过多的视线引起了林向原的注意,他下意识地往春子那里看了一眼,惊的春子赶紧低头。
算了……主人的事也轮不到自己来瞎猜,她摇摇头,努力把这股违和感甩到了脑后··她本想转过身去继续做自己的事,却见林向原吃完早饭后又一次上了楼进了卧室,看着紧闭不动的房门,春子讶异极了:连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了·自从林向原给市野连定下一日三餐的规矩后,不管他有多困都每天坚持提着他下来吃早饭,哪怕饭后允许他补眠也雷打不动地贯彻了下来,今天却突然放松一天,着实让春子摸不着头脑。
市野连一口气睡到下午才醒了过来,过长的睡眠让他有些迷茫,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仿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醒了吗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一旁的林向原见他醒了,柔声问他。
一听到这声音,市野连总算是彻底醒了,他支起还有些酸疼的身子,发现自己未着寸缕,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向原便贴心地给他披了件衣服··“你醒的好早。”
市野连打了个哈欠,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了··昨晚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他怎么也没想到,没想到表面上谦逊温和的林向原在这种时候却那么果断,竟然趁着自己困的时候动手,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开了双腿……·虽然手法还像是不惯风月,然而准备却出乎意料地充足。
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房间什么时候被人放了这些东西,昨晚林向原拿出来用的时候,他人都懵了··“嗯,九点多就醒了·”夜晚已过去了许久,瞧见对方身上的痕迹,林向原终于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由自主别开了视线。
不知是太困了的缘故,市野连昨晚在面对自己的攻击时几乎没怎么反抗,意外地倒是很配合,虽然可能是因为自己没给他什么反抗的机会……·想到他那情难自抑时的低吟和弓起的腰身,以及微微蜷缩的脚趾……林向原的脸就有些发烫。
特别是,对方身体那超过自己想象程度的敏感,更是给这件事添了一份满足和刺激··“我想吃炸猪排·”在林向原发愣之际,市野连却已经自己扣好了睡衣扣子,拉了拉他的手提出要求。
昨晚虽然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但总体体验还算好,加上林向原手法温柔,前戏做足了不说,又是等他适应了才开始动的,所以一番震惊过后,市野连倒也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样自己好像特别省力气·见市野连似乎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林向原松了口气,温柔地应道:“好,我去给你做。”
他摸了摸对方的脑袋,还是有点担心:“……还疼吗”·“还好……”市野连的表情难得微妙了一瞬,他踩上拖鞋下床,“我去洗把脸跟你一起下去吧,我好像还没怎么看过你做饭的样子。”
林向原闻言便带着他一起下楼,这次倒没有太在乎春子的眼光,两人亲亲密密地一起走出去,令楼下的春子看得越发好奇··不过连她也能感觉到,这晚过后两个人的关系莫名比以前亲近了许多,以至于她经常能撞到两人在一起亲热。
而其中最让她不解的是,原本以为是市野连比较不要脸的她,却奇怪地发现好几次都是林向原在主动……这让她的三观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冲击··不过她很快就顾不得这事了,肖静搬家吸引了她不少注意力,她暂时把自家主人的事抛在了脑后。
没过几天便到了新年,林向原和市野连两人去了红蓝所在的神社参拜,仗着走后门的关系,更多地接受了两位神灵的祝福··新年过后,按照先前的约定,两人一起出发去岩手县旅游。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灵能者协会(十)· ·就在两人出发去旅游的前一天晚上,冬子从幻境里回来了··“怎么这会才回来”猛地看到冬子从地下室里出来,春子纳闷道,“连大人不是安排了秋子去帮你吗”·“秋子”冬子僵硬地摇了摇头,“没见过,不知道。”
“没见过”春子皱了皱眉,“那秋子跑哪儿去了”·她知道冬子是不会撒谎的,难道是秋子擅自跑去了别的地方·“不知道。”
冬子又木讷地重复了一遍,“没见过·”·“那你从幻境里出来的时候,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春子耐着- xing -子问她。
冬子耷拉着眼皮看她,半天不说一句话··春子不禁扶额,和冬子交流真的是太困难了,每次都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在跟一根木头说话,也不知道市野连究竟是怎么忍下来的。
“好像来了几个人·”冬子忽然开口,说的话仍是没头没尾的,“又不见了·”·“好好好,我知道了·”春子示意自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去见连大人吧,跟他报告一下。”
“哎,等等——”见冬子傻傻地直奔市野连的卧室而去,春子忙叫住她,“你去了门口先敲门,林先生……可能在里面。”
最近几天,她无数次“不小心”撞见两人黏在一起的场面,被逼的去哪儿之前都先确认一遍有没有人在才敢进去··听到“林先生”三个字,呆头呆脑的冬子似乎很是疑惑:“谁在里面那个头顶秃了的河童吗”·春子无奈地看着她:“不是,是上次在连大人身边的青年,你也见过的对吧他叫林向原。”
“哦·”冬子虽然点头,却是一副对他完全没有记忆的模样··春子十分无语,看来冬子又保持了一向不看人的习惯··只希望她不要给林先生留下什么糟糕的印象才好……·忽然听到楼上市野连叫自己,春子连忙上楼,走了一半楼梯又不忘吩咐冬子道:“我去替你报告,你去帮夏子整理行李吧,连大人他们明天要出门。”
冬子听了这话,便如同机器人突然充上了电一般,利落地去找夏子了··人还是很听话的,虽然笨了点·春子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也难怪连大人比起秋子来更器重她。
确认了卧室里只有市野连一人在,春子这才放心大胆地走了进去,跟他汇报说:“连大人,冬子回来了·”·“嗯,我估计也是今天·”市野连靠在椅背上双手捧着茶杯,跟春子交代着这几天自己走后的事情。
“话说……”见市野连话说的差不多了,春子便弱弱开口道,“我一直没来得及问,那天您把话……跟林先生说了吗”·“……”市野连忽然转过了椅子,背对着她道:“……没有。”
“咦”春子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却也不敢说得太大声怕惹主人不高兴,“……那您这几天也没跟他说吗”·“我一会……不,明天跟他说就是了。”
市野连忽然放下杯子站了起来,“这事你不用管,你先出去吧,我准备睡了·”·“现在就睡觉”春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表,又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您不等林先生过来一起休息吗”·“不,我……我自己睡,明天还得早起。”
市野连说话忽然顿了一下,“你去给我拿个眼罩和耳塞过来·”·“哦好的……”不知为什么,春子总觉得自家主人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总之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是身体不好吗但是看起来又不太像··然而她也不敢多问,只在满心疑惑间离开了主人的卧室··第二天··说是要早起,然而实际上等到两人出发的时候,市野连的意识却只够维持他走到车上,没一会儿就戴着眼罩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
林向原早就习惯了他这样,也没叫他起来,只拉了个毯子给他盖上,便缓缓开着车朝着目的地去了··车子渐渐驶出东京,沿着长长的县道前进·深冬的阳光正好,映照在沿途一大片一大片的冰原上,折- she -出暖黄色的色泽,像一把把窜在冰上的火苗,闪闪烁烁。
市野连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看到外面的景象,拿出手机兴致勃勃地拍照··“要是饿了的话,包里有零食和便当·”林向原轻轻瞥了他一眼道。
“没事,我现在不饿·”市野连收起手机,转头看向他··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林向原的侧脸轮廓似乎也带上了一抹淡淡的光彩,看着他如画的侧颜,市野连忍不住轻轻勾了一下唇角。
“哦对了,说起来,之前上妻让我问你一些事……”林向原把上妻的话说了一遍,“你觉得呢”·“那家伙啊。”
市野连淡淡地道,“我一般不接人类的委托,不过你要是想帮他的话,我可以出手·”·“我倒也说不上来想不想帮他·”林向原道,“说实话,我对他还是不能放心。”
毕竟最开始着实被他忽悠地够惨……这次要不是自己基本没给他留说话的机会,还指不定被怎么忽悠呢··“我只是比较同情岩内先生。”
林向原补充道,“而且他还是你的朋友……”·“岩内……”提到老先生的名字,市野连不免有了一丝动容,他转头看着外面的冰原道,“其实关于这件事,我这边稍微查到了一点头绪。”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咦”林向原稍微吃惊了一下,这是他还没听过的话题··“我那天晚上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
市野连转过头对他笑道,“结果这两天被折腾地都忘了·”·知道他说的“折腾”是什么意思,听着这揶揄般的口气,林向原不好意思地稍稍别过脸去,转移话题道:“什么头绪”·“你还记得之前在幻境里袭击我们的那个骷髅头吗”·“那个叫业原火的东西吗”·“嗯,我之前有跟你说过的吧,他和人类做交易的事和他做交易的人类,就是灵能者协会的人。”
··事实上,并不是所有死去的人的灵魂都会进入黄泉之国,一般只有因意外、伤病、谋杀等死去的亡灵才会被死神们带去黄泉,经由往生桥转生··“我小时候会溜去往生桥那边玩。”
市野连道,“所以对那里的人事还有些印象·”·在市野连的记忆中,虽然黄昏的状况十分糟糕,但是往生桥却一直管理地很不错,这都要归功于当时的管理者灯笼火。
虽然上面的人不怎么管这桥的事,他自己却以此为乐,常常挂在嘴边唱“工作呀工作,最开心的就是工作了”,令小小的市野连印象深刻··在他的管理下,被送去往生桥的亡灵基本上很快都能转生,只有一些十分难缠的恶灵才会被安置在桥旁边的役所里。
然而上次带着林向原回去,市野连却发现原先的管理者不见了,役所里也多了不少恶灵,且都被结界束缚住了,根本无法离开役所,自然也无法去投胎··虽说往生桥几乎是个被放养的地方,可这样明目张胆地囤积恶灵,怎么看怎么奇怪。
当然奇怪的还不止是这个,黄昏的妖怪对自己和林向原二人的敌意也让他有些不解··一般来说,除了死神之外,住在黄泉之国的普通妖怪是没有任何机会见到活着的人类的,故而连人形都不会化。
就算偶尔看到死神带着亡灵经过,那些亡灵歪曲扭八的样子也着实让人向往不起来··所以当精致漂亮的小市野连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黄泉之国的妖怪无不觉得吃惊和好奇,甚至还会有妖怪偷偷照着他的模样化形。
然而这样在妖怪中有人气的他,这一次回去却成了被大家讨厌的对象··虽然他本人并不介意这个,不过妖怪们的态度转变实在是太突然了,不禁让他怀疑是不是这些妖怪在别的地方吃过了人类的亏,所以对他是这副态度。
“妖怪这种生物还是蛮单纯的·”市野连道,“特别是低等妖怪,因为心智还不成熟,就比较按照本能活动,什么情绪都不会掩盖的·”·林向原了然,他想起了之前在岚泽的时候,那些低等妖怪也是对自己一个陌生人充满了戒备,由此可见一斑。
··一开始,市野连也仅仅只是怀疑是不是有人类出入黄昏,然而等去了役所后,他特意用纸币试探鼠妖,发现鼠妖毫不掩饰自己对纸币的兴趣,于是这份怀疑就变成了肯定。
加上大狱丸侍女出逃、黑夜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人事变动……等等事态都让市野连大觉不妙,便催着母上对此事进行了调查··行动迅速的主神当即就把束梦等人抓了起来,一番拷问和调查之后,便得出了来龙去脉。
整个事情说起来复杂,但归结一下却只有四个字——贩卖妖怪··“贩卖妖怪”听到这里,林向原惊讶道,“我只听说过贩卖人口,妖怪也能……贩卖的吗”·“我也没想到有人会打这个主意。”
市野连摇摇头道,“不过查出来的结果就是这样·”···由于黄泉之国的亡灵往往都死于非命,负责收魂的死神们,便常常可以看到死者家属们不肯接受现实、嚎啕大哭的场景,久而久之,其中一小部分死神便生出不忍来。
于是一位死神在瞒着所有人的情况下,与一位死者的家属达成协议,找来黄昏中一个自我意识不强的妖怪,让这个妖怪代替了死者,拿着死者的名字和身份,留在了人间。
后来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于是不少人都纷纷效仿,同时心怀不轨的灵能者协会也参与了进来,久而久之,竟然演变成了一个产业链··具体的过程,就是束梦一伙在收魂的时候,要是发现家属对死者的死亡无法接受,就会向他们提议不收魂、复活死者。
亲人横死的事实摆在眼前,悲痛欲绝的家属们一听可以复活,自然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同意了··然而实际上,死去的人是不可能被复活的,代替他们复活的,只是黄昏里那些低级小妖怪罢了。
而死者们的灵魂则会被关进役所,再也不能得见天日··当然这些低级小妖怪也不是直接就被送去人间,他们会先被送去灵能者协会进行改造,等改造成和死者各方面都完美一致的“人类”后才会送去家属身边,这个时候家属就要向灵能者协会支付一大笔金钱。
“怎么改造的我也不太清楚·”市野连道,“不过说实话,大部分改造……都是失败的·”·没有自我意识的妖怪可不是到处都是,即使偶然找到了,在改造中死亡、伤残的小妖怪也数不胜数。
即使扛过了改造这个环节,能不能真正拥有人类的意识,以人类的身份正常生活在人间还是另一码事··然而灵能者协会却根本不管这些,巨大的金钱利益早就蒙蔽了他们的双眼,只要能赚钱,不管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往家属身边送。
灵能者协会的这种做法自然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对,其中就包括偶然间发现了他们秘密的岩内充彦··“恐怕岩内先生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被……”市野连叹息着道,“之后他们一家突然‘复活’,想必也是协会为了掩盖犯罪事实做的手笔。”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原来如此……”林向原总算明白了整件事的过程,“那灵能者协会怎么办就这么放着不管吗”·“清理掉束梦他们的话,这条产业链也就不存在了吧。”
市野连道,“不过如果你想帮上妻的话,倒是可以把这些告诉他·”·“都告诉他的话,说不定会暴露你的身份吧”林向原迟疑着道,“他这人很聪明,查起东西来也很有一套。”
“我倒是没什么关系,量他也不敢来我这里找事·”市野连不甚在意地道,“你自己决定吧·”·“那再观望一下吧……”林向原谨慎道,“过几天我再联系他一次。”
“嗯……”看着他淡然的模样,市野连动了动唇,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灵能者协会(十一)· ·傍晚时分,两人终于到达了下榻的旅馆。
说是旅馆,其实就是一间坐落在温泉街上的和式民居,据说房子从昭和初期就传下来了··出来迎接他们的民居主人是一位精神很好的老太太,穿着围裙,走起路来不摇不晃,相当矫健。
见这次入住的是两位俊秀的年轻人,老太太很是喜欢,带着他们去了二楼的房间,对林向原道:“按照您的要求,把这里最好的房间给你们留下来了·”·“我们一直都在楼下,有什么需要的话您在楼下喊我们就可以了。”
老太太笑眯眯地关上了门,“对了对了,我们这里的温泉很好的,您可一定要去泡泡·”·“我们就是来泡温泉的·”林向原笑着应了句,把行李拿进了屋。
老太太走后,市野连好奇道:“温泉什么样的”·“这条街上一共有九处温泉,每一处温泉都有自己独特的功效。”
林向原拿出自己提前查来的资料道,“按照顺序全部泡完之后,据说一整年都会得到当地神明的庇护·”·“九处啊……”市野连略微犹豫道,“全泡一遍真的不会泡晕吗”·“每个只泡几分钟的话应该不要紧吧”林向原道,“你要是实在不想泡这么多,最后一两个不去也行。”
“嗯,好吧·”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期待,市野连还是点点头应了··为了穿脱方便,两人穿上了民居主人提前在房间里准备好的浴衣·本来市野连打算就这么出去,林向原担心他冻着,硬是把他给拉回来,给他套了个大衣又裹上围巾。
然而即使是好脱好穿的浴衣,一次次重复下市野连也有些不耐烦了,泡了几处温泉就不肯再泡了,到了后面只脱了鞋进去,无聊地用脚撩着水花玩··再到后来,市野连干脆不想进去了,跟林向原说了声在外面等他,便在温泉房外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林向原无法,只能自己进去泡,为了不让他等太久也没敢在里面呆多久··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雪,市野连还坐在长椅上,出神地盯着漆黑的夜空看··清丽绝伦的少年身着和服,在月夜暖灯下静静安坐着,素白晶莹的雪徐徐飘落在他身边。
这无疑是一幕极美的画面,然而林向原却不大有心思去欣赏,因为画面的主人公——市野连明显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你不喜欢温泉吗”想了半天,林向原还是问出了口。
“没有呀,我很喜欢·”听到声音,市野连转头看他,“只是感觉没必要泡九处,反正都差不多嘛·”·他这话说的很是现实,令林向原一时哑然。
行程是自己安排的,不能让对方高兴也算自己的过失,于是他道:“那你有没有什么其他想做的事或者想去的地方”·“嗯我没什么想做的啊。”
市野连似乎对他这个问题很是茫然,“我都行的,你不是就想泡温泉吗那就先这个吧,其他的你安排就好·”·没什么想做的吗……闻言林向原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尊重他的意愿,但在林向原听来,却只感到了无奈··因为,市野连的确没有过“我想做的事情”··虽然平时看起来好吃又贪玩,然而几乎天天和他在一起的林向原知道,那些顶多只能算一种偏好而已,往往过一阵子就换了,根本不足以引起他真正的兴趣。
对事物的兴趣也还罢了,最大的问题是他对人的态度也这样·明明说跟老先生是朋友,然而只因为老先生没主动联系他,他就理所当然地断了两人的联系,这么多年来甚至不知道老先生亡故的事。
由此可以看出,市野连对世间人事的冷漠绝情,是刻在骨子里的··虽然依照他以前的经历来看这样的- xing -格也无可厚非,然而林向原心里却还是有着隐隐的不安。
“连·”林向原也在长椅上坐下,拥他入怀道,“你就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怎么又问这个问题……”市野连摇摇头道,“我真的都行啊。”
见林向原似乎有些失落,市野连回抱了抱他,道:“你要是这么在意的话,那我就陪你去泡温泉好了·还剩下几个”·“就剩最后一个了,在旅馆的附近。”
“那就去吧·”市野连从他怀里起身,拉着他一起往旅馆的方向走··最后一处温泉最为特殊,是一处露天温泉,雪还在继续下着,让这里的风景看起来比别处都美。
先前的几处温泉还零零星星有其他人在,这次倒是只有他们两个,两人都放松了不少,说话也比之前多了,在这悠闲的氛围下,林向原心头上的- yin -霾终于消去了不少。
许是泡的时候过长的缘故,市野连身上都染上了一片绯红色,当他那- shi -漉-漉的眼睛看向自己时,林向原终于忍不住一把把他捞到身边,仗着没有旁人,两人在池中拥吻了起来。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这一吻结束后,两人都有些情动,林向原把额头抵在对方的额头上,声音暗哑道:“连,我们……去睡觉吧·”·“嗯。”
知道他的意思,市野连轻声应下,和他一起回到了室内··……·经这么一折腾,两人都快到中午才起床·林向原先醒过来,看到对方身上那比之先前更鲜明的印记和已经不早的时间,他心里不禁一阵后悔。
·他轻轻叫着市野连:“还起得来吗”·对方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又似乎没听到,脑袋微微摇了摇就没了动静··看来只能让他再睡一会了,林向原心道。
他摸了摸对方的脸颊,细细端详起他的睡颜来··睡梦中的市野连永远显得安详又柔和,仿佛一块可以停滞时间的宝石,吸引地时间都慢了下来·即使已经看过很多次了,林向原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波动。
他伸出手把对方拉的离自己近了些,然而吻刚落在人家的后颈上,市野连就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往后缩了缩,林向原好笑地把他又捞回来,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味··是从市野连的身上传来的。
林向原一怔,突然想起这是他洗完澡常用的身体粉的香味,市野连平时嫌香水气温稍重,就用这种身体粉,一般不容易闻到,只有与他挨得近了才能闻到··一闻到这味道,林向原就意识到了什么。
昨晚是他抱着市野连去洗澡的,可没有给他擦什么粉··林向原看着渐渐憋不住笑的他,略微无语了一下:“……什么时候醒的”·市野连闻声倏地睁开眼睛,抓住了对方打算收回去的手,笑道:“早就醒了。”
“……”林向原稍微僵了一下,“你平时该不会也像这样装睡吧”·“怎么可能·”市野连意味深长地指着满地狼藉道,“只是昨晚太兴奋了,睡不着而已。”
因为是和式房屋,两人都睡在地上的榻榻米上,林向原自然也是一抬眼就能看到,想起昨夜的种种,他不由得红了脸,别开了视线··“你说……”市野连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一会老婆婆上来收拾屋子,看到这幅场景会怎么想会不会想,这客人看着这么斯文,背地里却——”·他话还没说完,林向原就恼羞地打断了他:“还不是因为你昨晚一直……一直……”说到这儿他声音骤然小到几乎听不见,“说些不该说的话……”·“一直什么”见他脸红,市野连不禁笑地更凶,“你的意思是怪我咯那昨晚是谁抱着我一进门就动手的”·林向原心知理亏没反驳,怕这事说下去没个完,赶紧岔开话题道:“既然不打算睡了,就下去吃点东西吧,一会出发去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啊……”市野连轻声重复了一遍,忽然抱住对方的脖子贴在他耳边道:“要不然……这几天我们就留在这个房间里吧,哪儿也别去了……”·林向原闻言脸更红了:“……别闹,这房间今晚就退了。
我先起来了,你要是困就再睡会·”·说罢他兀自起身穿衣,洗漱好后便快速整理起了房间,故意无视了在旁边不停煽风点火的市野连··看着羞赧的他,市野连心里更觉有趣,明明在下面的是自己,怎么这个人比他还要害羞倒好像自己侵-犯了他似的。
林向原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充耳不闻地埋头整理,心里倒是有些怀念起了之前那个困顿的市野连,比起眼前伶牙俐齿的这个,困顿的他就像是一团棉絮,握在手里便任人拿捏。
不过他也承认,清醒的市野连也确实别有一番风情·无论做什么都能主动且大胆地回应,让整件情-事都酣快淋漓了不少··特别是在昨晚,只要一抓到空隙,市野连就不知死活地拼命撩拨,硬是在原本就情-欲大动的林向原心上又浇了一把火,于是更加用力地往前顶-弄,好几次让市野连的眼泪差点流出来。
然而即使这样,市野连仍死鸭子嘴硬地继续撩,直到最后说话的声音生生变成了呜咽声,才终于住了嘴····收拾好行李后,两人下了楼去退房,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奔往了下一个目的地。
接下来参观的是古城,不知是不是市野连终于提起了点兴趣,这次他倒没有像之前那般百无聊赖,还一直亲密地黏着林向原,让林向原的心多少放了下来··当天结束行程后,两人回到了提前预定好的房间,林向原收到了一段上妻发来的视频。
 ·☆、灵能者协会(十二)· ·视频的内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看起来好像是上妻去见了一个人,因为拍摄角度的问题,林向原并不能看到那人的脸··虽然看不到脸,不过听了一会他们说话林向原就知道了,对面这人是岩内先生的邻居之一,因为有些特殊的癖好导致周围人都不是很待见他,连警察也不怎么相信他的话。
但似乎,案发当天只有他一直在屋内,所以上妻特意找到了他打探··“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找我呢……”上妻似乎塞给了对方些好处,这人对于他很是热切,“我在新闻上看到啦,你家的事件,怎么说呢……真是太突然了,你也很辛苦吧……”·这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安慰的话,然而基本都没什么用,能得到的信息只有这个人也忘记了案件究竟是发生在什么时候的了。
“这话我说出来你可能不爱听,不过我想问,你父母——可别是跟高利贷有什么关系吧”·酒过三巡之后,那人神秘兮兮地道:“我不止一次看到,你爸家里有陌生人进进出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啊,你问哪些人我也不认识他们啦,就是觉得奇怪才多了几眼而已,有一些是穿着黑衣服的,还有一些是……是什么来着……”·见对方半天说不出来,上妻提醒了他一句。
“对对就是这个,身上印着这种标记,然后头发也染的五颜六色的,他们是叫什么协会吗……怎么看也不像你爸那种人会来往的对象啊……”·“长什么样我没看怎么清楚……嗯你说这个女人吗应该是出现过吧……”·那人拼命地挠着头,回答着上妻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视频的最后,上妻什么也没说,就这么戛然而止了··他是想借着这个视频给自己传递什么信息吗林向原存下了这段视频,并把它备份了一下。
市野连正好卸完妆摘了首饰从浴室出来,看到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手机,就问他:“在看什么”·“上妻刚给我发了段视频。”
林向原把手机放在了一边··“上妻啊……”市野连懒懒地在床上坐下,带着些不满道,“还真是穷追不舍啊这人·”·林向原一听就笑了,看来他以前确实没少被上妻烦。
“嘛,虽然我不喜欢他这个人,”市野连就势躺在了床上,“但是他父亲确实是个好人·”·“所以……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话……”市野连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似乎是打算睡觉了,“可以跟我说的。”
“嗯·”林向原刚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过去又把他捞了起来,“等等,咱们晚饭还没吃呢,澡也没洗不准睡——连醒醒醒醒了”···接下来的几天,林向原一边带着市野连旅游,一边用这种方式跟进上妻的调查。
视频发过来的时间基本都是晚上7点,十分准时,一看就是提前定好了时间发送的··结合之前和市野连说的话,林向原很快就明白了第一个视频的意思——案件重现之前,灵能者协会的人和死神都曾多次出入岩内先生家中。
上妻很明显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过他倒没意识到那些黑衣人就是乔装打扮的死神们,只以为他们跟协会是一伙的··所以接下来的视频,基本上都是上妻在调查灵能者协会的那几个人。
到这一步上妻的人脉就十分有限了,目击证人少不说,他自己本身就不怎么跟协会的核心干部接触,前女友也是跑的根本没影,所以这几个视频都没出现什么重要的线索。
看最新发来的视频时,林向原和市野连正在回住宿酒店的公交车上,两人戴着同一部耳机··看完后,林向原问他:“协会没有固定活动的场所吗”·“之前我参加的大型会议是在酒店里举行的,但他们内部如何,我就不清楚了。”
市野连摘下耳机道,“说不定他们有好几个据点呢·”·林向原沉吟道:“那看来的确是不好查……”·他话音未落,车内广播就提醒到站了。
“可我觉得,也不一定要从协会的干部入手查啊·”市野连走在前面下了车,“直接调查岩内先生见过哪些人不行吗”·“这个可能也不好查吧”林向原跟着他一起走进了路边的便利店。
“不不不,好查的·”市野连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可乐道,“就拿这个来说吧,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来便利店里呢”·可能是这个问题过于奇怪,店里正在摆货的店员扭头,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林向原拿了个篮子,把他挑选好的饮料都放了进去:“当然是因为你要买东西呀·”·“那你说,如果我每天都来这个冰柜跟前转悠,但是什么商品也不买,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大概是为了找什么,或者是等着什么新商品发售吧——”·林向原突然茅塞顿开,不由得轻声重复了一遍:“找东西”·的确,就算要安排小妖怪住进岩内先生家鸠占鹊巢,协会的灵能者和死神们去他家的次数也实在是太频繁了。
“如果岩内先生手上真的有什么协会视之如命的东西,”市野连拿过他手中的篮子,往收银台走去,“我觉得他肯定会提前做准备保护好那个东西·”·“把东西藏起来之类的”·市野连还没回答他,店员就算好了账,把塑料袋递了过来:“一共收您3469日元。”
“再拿两份烤串和鸡翅吧·”市野连拿出钱包准备付账,却发现自己零钱不够,于是转身去林向原那里搜刮了张卡过来刷··店员颤颤巍巍地跑去夹鸡翅了,眼睛还在瞧着这边,显然是在好奇这两人的关系。
店员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看着这两人,他心里怀疑了又推翻,推翻了又怀疑,翻江倒海似的,刚有了点眉目,却见先前过来结账的客人把塑料袋分了一个给后一位,果断拉着他的手出去了。
店员:“……”·“我觉得交给别人的可能- xing -比较大·”出了便利店后,市野连接上了之前的话题,“上妻应该已经调查过他爸的个人资产之类的了。”
“难怪你说要去查岩内先生见过什么人……”两人走进酒店一楼,林向原按下电梯按钮,“那要告诉上妻吗”·“不用。”
市野连勾了勾唇角,“他应该早就发现了,我们等下一个视频吧·”·然而,下一个视频却迟迟没有发过来··不久后两人结束了旅行,沿着原路回到了浮间舟渡。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连日来的行程让两人都觉得有些累了,互相道了晚安就各自回房睡觉了··开了一天车,林向原疲惫地往床上一躺,正想关灯好好休息一番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一封邮件。
他本来不太想看,看了眼竟然是好几天没了联系的上妻,想着会不会是岩内先生的事有了什么新线索,便打开看了起来··是一个35m大小的视频,又是定时发送过来的。
打开后,屏幕那头一片黑暗,让人根本分不清上妻在哪儿,也没有任何声音,搞的跟鬼城历险似的··林向原疑惑地看了半天,才隐约看出来这里似乎放置了不少冷冰冰的仪器,但看起来不像是医院。
实验室……·“林先生,你听得到我说话吗”黑暗中传来了上妻极小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我刚才摸到了协会废置下来的一个实验室,他们好像以前在这儿研究些什么怪东西,然后再拿出去卖钱。”
看来他是发觉了协会和死神们的勾当了··林向原突然很希望这是个可以对讲的视频,他很好奇上妻到底是怎么发现这里的··“你看看这里……”上妻打起了手电筒,走到了像是实验室中心的地方,地上有许多金黄色的残渣。
在许多类似于培养皿的东西里,林向原看到了不少断臂残肢——但这些显然不是人类的肢体··它们形状怪异,歪七扭八,一看就属于妖怪··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里的实验台,林向原就有股本能的抗拒感,甚至有点犯恶心。
他强忍着继续看视频··接着,上妻简单对这里进行了一番解释:“我是从我爸一个老熟人那里知道这儿的地址的·”·“我现在知道协会为什么会盯上我爸了。”
他继续道,“不单单是因为我爸发现了他们的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还拿到了和协会交易的客户名单·”·林向原一愣,拿到了客户名单·“我估摸着他是想提醒那些客户,他们是被协会给骗了……”上妻忽然苦笑了一下,“你说他怎么这么傻,非要去砸别人玩命的生意”·“现在这份名单的复印件就在我这里,而且这份名单当初是市野委托我爸去查的。”
上妻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张纸,用手电筒细细地照了一遍:“对了,林先生,有件事我可能要跟你说一下……”·手电筒的光一点点地在白纸上移动,从最头到最尾,全部都照明了在摄像头下给林向原看——·当光线定格到纸上的最后一处时,林向原蓦地睁大了眼,睡意全无——·与此同时,上妻那夹杂着不知是同情还是感慨的声音响起:“你的父母,也在这份名单上。”
 ·☆、灵能者协会(十三)· ·猛然看到自己父母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林向原整个人都懵了··他像是不敢相信似的,把视频的这一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没有看错,最后出现在名单上的,的确是他的父母··为什么·这些客户……这些客户不是因为想复活自己的家人,才跟灵能者协会做交易的吗·复活林向原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有点转不过弯儿来了——爸妈他们是想复活谁·他把自己所有的亲戚想了个遍,也没想出来一个符合条件的人。
他心脏突突地跳,其实从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就有了一种很不好的直觉,只是怎么也不愿意去想··为了求证这股直觉,他离开了卧室,去了地下室··去的时候经过了楼下大厅,女仆们这会还没有睡觉,夏子正在那里偷懒,看到林向原面色凝重地从楼下跑下来,吓得面如菜色:“林林林林林先生您您您怎么下来了……”·她这边还在兀自心惊,林向原却已经绕过她径直往地下室去了。
“……”夏子愣怔地看着他的背影,饶是一向迟顿的她也意识到了林向原今晚不同寻常的状态,她回过神来,紧张地去找春子了··林向原打开了地下室的门,正中的境界之书仍然如同往常一般散发着动人的光芒,仿佛一尊神圣的圣母雕像。
他步伐沉重地走到了境界之书面前,打开了内页,一页一页地找起了隐之里··“果然……”很快他就翻到了隐之里所在的那一页,虽然早已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但当亲眼看到时,他内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冲击——·书上并没有映出隐之里是什么样子的,只在旁边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它,记载了它诞生和消失的时间。
没错,消失——传说中的隐之里,早在二十三年前就已然崩塌了··既然早在二十三年前就已经没了,那么也根本不存在什么空白想把自己拉进去这回事了……·那空白是为什么附身自己的呢·而且,说是被空白附身,他从来没感觉到任何空白在自己体内存在的痕迹,除了一开始频频陷入沉睡以外……·但是这样的沉睡,每当他靠近幻境或是半幻境的时候——不管是岚泽还是浮间舟渡,就不会再出现了。
说明他呆在幻境里,远比呆在人世要觉得舒服··加上名单的事情……·这种种迹象早就已经足够说明——·“我就是……空白吗”林向原头痛似的捂住了头。
他不知道现在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当了二十八年的人类,现在告诉自己他其实不是人而是个妖怪,这比一开始当个妖怪漂泊不定更让人觉得难以接受··等等,他真的做了二十八年的人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林向原又看了一遍隐之里崩塌的时间,仔细地品了一下二十三年前这个时间节点,二十三年前,他正好五岁。
林向原苦笑了起来,原本他还抱了一丝侥幸觉得会不会是自己想错了,但现在看来绝不会是想错了··他一直都没有五岁前的记忆··他曾经问过父母原因,父母却只说是他小时候磕到了头,所以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他当时也没多想……·现在想来,恐怕那个时候就是父母和协会交易、购入空白的时期。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父母打小就不愿意让他多见亲戚,那是因为他们亲戚中说不准就有记得真正的林向原已经死了的人,到时候就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同时也可以理解,为什么不懂鬼神之事的父母会跟市野连联系,想让他照顾自己却又不对自己说清楚他的身份。
想到父母曾经联系过市野连这事,林向原深吸一口气,又打开了“夏”房间的门,翻翻找找许久,他拿出了一个古旧的密码箱··不知道密码,他现在也没心情去试,干脆直接调动灵力,毫不犹豫地把锁捏了个粉碎。
自从知道这灵力本身就是属于自己的时候,似乎一下子就用的得心应手了起来··密码箱里放着大大小小数十封信,落款人全部都是自己的母亲··林向原随便从中抽了几封,草草读了起来。
在开头的问候语之后,母亲很快就变得忧心仲仲:“……今天我又跟儿子吵架了·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现在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每一次吵架,我都对他喊让他滚出这个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真心话,我只觉得,也许真的是有必要跟他分开一段时间了。”
“……我决定送他去你们那里留学·他本身是从你们那里来的,就让他回去好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现在每每看到他,都觉得他根本不是我的儿子,他只是……只是一个作为代替品的妖怪罢了”·林向原用力地捏着信纸,看到这些话时,他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这些话就如同针扎一样戳在他的心上,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心痛··良久,他放下信纸,朝着箱子重重地砸了一拳··不知是砸箱的声音太大,还是春子慌慌张张地去叫了市野连,不过多时他的身后就传来了市野连迷糊没睡醒的声音:“向原,你在这里干嘛呢”·闻言林向原转过头,他那眼角泛红的盛怒模样让市野连一愣。
“到底怎么了”市野连走过去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却被林向原给躲开了··感觉到他的冷淡,市野连微微一怔,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地上那些散乱的信纸,瞬间明白了过来。
“你们……你和春子他们都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对不对”林向原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静,却隐着深深的怒气,“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市野连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件事说起来的确是他理亏,之前虽然也想过要找个机会告诉对方,结果最后还是出于这样那样的顾虑没能说出口,就一直瞒到了今天。
沉默开始在两人之间流淌,林向原背过身去,气氛竟变得对峙起来··市野连坐下去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信纸,当看到“替代品”三个字的时候,他动作微微一顿,出言安慰道:“我觉得,这些信只是一时气话,你不用这么介怀……”·他的话还没说完,林向原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气的声音都有些嘶哑:“那你呢你之所以接近我,是不是也是因为空白的原因”·他刚刚一直在想这件事。
在父母的眼中,自己只算是个代替亲生儿子的慰藉品,那在市野连的眼中,自己又算是什么呢·通过之前各路人不明不白的暗示和不经意间说出的话,林向原已经隐约感觉到市野连似乎以前就找过自己,他原本以为是因为父母委托的原因,但想想依市野连的- xing -格,怎么肯为了普通人的委托去费这么大的力气·但要是说空白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既然他曾在隐之里生活数年,又对空白的事情这么熟悉,那么认识空白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再联系那个枕头……“ku”本来就是“空白”这个词的第一个音节,想到他从隐之里出来以后,别的东西都不记得了,却偏偏对空白念念不忘,林向原的心情就更加复杂。
毕竟,他不是空白··既然已经作为人类生活了二十多年,他就不可能再回到做妖怪的时候,他没有空白的记忆,更不懂它的想法··市野连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茫然地接道:“怎么会——”·林向原打断了他:“我想听实话。”
“……是·”沉默数秒以后,市野连把剩下的信件一股脑扔进了箱子里,“你不是空白的话,刚开始我的确不会注意你·”·林向原颓然地松开了手,他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平复自己现在的心情了,父母不是自己的,就连朝暮相对的情人也……·“既然你想听实话,那我就说实话。”
市野连的声音听起来很是陌生,“在最开始知道空白变成人的时候,我其实是想杀了你的——”·“够了,我不想再听了·”林向原只觉得现在脑中“嗡嗡”作响,他站起身来,胸口积郁着难言的沉闷,他再也不想继续待在这儿了。
“不过——”市野连话锋一转,有力地回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走,“那只是最开始的时候而已,现在和那时已经完全不同了·”·他同样站起身来,笑着抱住了林向原道:“现在的话,我只喜欢你一个人,这么久了,你难道感觉不到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林向原没说话,身体微微一僵。
市野连环着他,把脑袋靠在他的胸上道:“接下来的话,我也是很认真说的·你是不是空白,是不是林向原,我觉得都没什么关系,反正我喜欢的只是眼前的这个你,谁都不能替代。”
“……”林向原还是没说话,视线却回到了市野连的身上··“而且不光是我,对于每个在这二十三年来遇到你的人来说,也是一样的吧。”
市野连抱他更紧了一些,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他们跟你说话的时候,难道看的不是现在的这个你吗拜托拜托,没必要因为这么一件事就否定自己这么久的人生吧而且——”·他松开了手,到盒子的下层拣出了几封与之前的信封颜色不同的信来,交到林向原的手里道:“这几封是你过来留学以后他们寄给我的,你看看吧。”
林向原拆开信封,这次信的内容不再是像之前那样充满了愤怒、不满和抑郁,里面满是关心和疼爱儿子的内容,担心他在异国他乡能不能打理好自己,能不能应付学业……·一字一句,无不在诉说着对儿子的思念。
林向原终于想起来了,父母还在世的时候,自己每次回国,他们都会飞奔着跑来机场接自己,嘘寒问暖,生怕他受了一丁点的委屈··“这几封信就给你留着吧。”
市野连收起了盒子,“再说当妖怪也没那么糟糕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比我这种去哪儿都要坐车的人强多了·”·林向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怎么样现在心情有没有变好一点了”市野连调皮地一笑,捧起他的手吻了吻道,“现在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休息吧。
今天我陪你睡·”·“好·”良久后,他听到自己肯定的声音响起,带着一抹释然·· ·☆、灵能者协会(十四)· ·第二天林向原拉着市野连起来吃饭的时候,第二次见到了冬子。
以往他们吃饭时,春子也好夏子也好都是侍立在一旁的,唯独冬子却是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跟他们同席而坐··林向原有些奇怪,不过市野连也没说什么,似乎是已经习惯了。
冬子吃东西的时候也是面无表情的,既冷漠又僵硬,好几次都险些把筷子掉在地上··夏子给市野连泡好咖啡端了过来,见冬子面不改色地坐在座位上和主人一起吃饭,顿时大惊失色:“冬子姐姐你怎么跟连大人坐在一起快起来”·“哦。”
冬子嘴里还在嚼着东西,声音含糊不清,像是根本没听懂她的话,“我不能坐在这里吗”·“当然不能了你快起来待会春子姐姐看到了要骂你的”夏子拼命大叫着,让冬子起身。
“无所谓·”今天的市野连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好,面对吵吵闹闹的女仆们也没发脾气,“就让她坐这儿吧·”·夏子连忙噤声,好奇地打量着自家主人。
“对了,你之前见到秋子了吗”市野连问冬子,“她这几天又跑的不见人了·”·“不知道,没见过·”冬子回了前几天在春子面前说过的话。
“没见过”市野连奇怪道,“我明明说了让她去接替你的工作的·你出来的时候有见到什么异常吗”·冬子半阖着眼皮,过了好半天才生硬地道:“我出来的时候,见到了几个人类。”
“人类”市野连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是什么样的人”·“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林向原也听出了不对。
市野连面色变得冷肃起来,吩咐夏子道:“去把春子叫过来,让她赶紧派人去找·”·夏子慌慌张张地跑去了··“这么说的话,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林向原确认道,“秋子,应该是菊花妖吧”·“嗯是的,怎么了吗”·林向原把昨天看过的视频拿了出来:“昨天我好像看到这里地上有不少黄色的花瓣,但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昨天因为情绪失控,林向原只反复看了一下名单的那一段,其他的都没怎么注意,这会一说到,他才想起来一些细枝末节··他又一次点开视频··为了看清细节,林向原特意放慢了播放速度,当看到那些金黄色的花瓣时,市野连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很快视频就放到了名单那一段,他又神色不善地眯了眯眼睛,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平静如水的林向原,便没多说什么··在上妻对林向原说完那段话后,他把摄像头隐在了身上,继续往实验室里面走,然而刚走了没几步,一股大力就过来冲翻了他,画面跟着剧烈地摇晃起来,连着摄像头也被摔出了老远。
最后一幕,摄像头里映出了一个红红绿绿的鬼脸,一切便停止了··看到这个鬼脸,市野连的表情明显有些惊讶:“这是……大狱丸”·林向原:“之前那个从黄昏跑出来的妖怪”·“对就是他。”
市野连起身拿过林向原的手机,“这个实验室在哪儿”·“在哪儿上妻倒也没说……”林向原沉吟道,“不过他之前给我说了他事务所的地址和密码,可能会存在那里。”
··两人赶往上妻之前告诉林向原的事务所,在那里找到了他这几天所有关于协会的调查结果··原来最早在市野连受邀参加协会活动的时候,协会内部就已经因为资金分配的问题开始分崩离析了。
重新统一这个摇摇欲坠的组织的,是一个名为石山大丸的男人——从名字上来看,应当就是大狱丸无疑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而贩卖妖怪的产业链,也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
在这之前,协会有一个被人称作“疯子”的灵能研究者,一直致力于各种奇奇怪怪的研究,很早以前他曾做过一单,把一个无自我意识的妖怪改造成了男童··看到“男童”的时候,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眼——明白这说的应该就是林向原了。
不过“疯子”最初在做这一单的时候,他并不是为了钱,更没想过要把它做成产业链,他仅仅是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而已··但在他去世以后,他的研究成果落入了当时刚成为协会会长的大狱丸手里,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林向原分析道,“产业链被清理了以后,协会就自行解散了,再没什么动作了·”·“应该是怕黄泉这边追查到自己的行踪吧。”
市野连嗤笑一声,“也真是辛苦他躲躲藏藏这么多年,还能做这么大生意·”·看完这些调查资料,他们一路奔往实验室的所在地··实验室意外地在一栋十分普通的大楼里,也很正常地有着窗户,两人进去后,发现里面根本不像视频里那么黑洞洞的。
“谁也不在啊……”林向原四下查看,“是已经跑了吗”·“跑那也要看他有没有别的地方能去了。”
市野连狠狠地踢了一下桌子,桌面上的玻璃仪器跟着稀里哗啦地掉了下来,“喂大狱丸你再不出来的话,我就砸了你的实验室。”
这话说完了许久实验室里都没什么人出现,就连林向原都开始困惑这里真的有人在吗的时候,他背后倏地出现了一道人影··市野连反应够快,一把把他拉远了,那人影劈了个空,落在地上成了一位身姿高挑、面容美丽的女人。
林向原惊讶道:“石山大丸不是男人吗”·“只是皮囊而已,分什么男女,变成这样是怕你打她·”市野连冷冷地盯着她,“我们家小花呢”·“她当然就在这里了。”
女人神秘莫测地道:“连大人这么怜香惜玉,我怎么舍得把她怎么样呢”·就在这里听到这话,林向原下意识地往四周看,却没看到任何和秋子有关的线索。
“我对你其他的事情不关心·”市野连不悦地道,“只要你把秋子送回来,我就离开这里,其他随便你折腾·”·“然后再去找一大波死神过来把我干掉”女人“咯咯”地笑了起来,“连大人,你是觉得我傻吗”·“你难道不傻吗”市野连嘲弄道,“都什么时候啦,不赶紧跑命,还在想着你的发财梦竟然还跑到幻境里去抓妖,你不知道幻境都是有人看管的吗”·“逃命我也需要逃命”女人的手臂突然化作了野兽般的臂膀,愤怒地朝着市野连重重挥下,“你有本事就别躲”·市野连灵活地矮了下|身,又从她的身后站起来,给她背上怕了张符,拉着林向原退到一边:“不躲你是说像这样那这符送你了。”
半人半兽的怪物冷漠地把符咒扯了下去:“可惜,这个对我没什么用·”·“这个当然不是对你作用的呀·”市野连闲闲地道,“它只是让方圆百里的妖怪疯了一样地对你感兴趣,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怪物大吼一声再次朝着他冲了过来,市野连喝道:“猫又”·话音未落,一只有着两条尾巴的巨型猫兽就横空出现在了怪物面前,和它厮打了起来。
“我们去那边找秋子和上妻·”市野连轻声对林向原道,“待会死神们应该就过来了·”·“好·”林向原带着他去了旁边的房间。
旁边的房间里还挂着锁,不过这对于两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打开门后,林向原不由得吃惊道:“这是什么东西”·只见天花板上垂了不少长长短短的血色线,每一个线端都挂了一个残缺不全的妖怪,有的没了眼珠子,有的没了腿,让本来就狰狞可怖的模样变得更加吓人了,其中有不少还在挣扎扭动,显然是没死透。
他们还在里面发现了上妻的身影,他翻着白眼张着口,活像是被人勒住了脖子,混在这群妖怪里倒也不违和··林向原扫了一眼,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的··他正要去把上妻放下来,却被市野连拦了一下:“你要是放他下来的话,这里其他的妖怪估计也会一起掉下来。”
林向原说:“那怎么办”·市野连佯装悲怆地闭上了眼:“那就只能委屈他被妖怪们埋一下了·”·林向原同情地点了点头,过去把线切断将上妻放了下来。
“咚”地一声巨响,上妻从妖怪堆里挣扎着睁开了眼,当他看清了周围的情况时,呆愣了几秒,猛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市野连不耐烦地捂上了耳朵,过去毫不留情地对这他脑袋来了一脚,厉声道:“再叫就把你从阳台扔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然而上妻不知道怎么就听到了,他看了一眼9层的高楼,吓得连忙噤声··隔壁看样子已经来了死神支援,战事似乎进入了尾声,上妻听到大狱丸那惊天动地的吼声,吓得往墙上一扶:“怎、怎么回事地震了火山喷发了海啸了”·“抓你的那个妖怪在吃人。”
市野连淡淡地道,“就在你面前的墙壁的背后,至少有十具尸体·你看到了吗血都已经渗过来了·”·“噫——”上妻赶紧松开了墙壁,生怕有什么东西粘到自己身上一样。
林向原知道这样不好,但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上妻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对了我问你,”林向原故意无视了他的眼神,“你被抓起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像是菊花的东西”·“菊花”上妻愣了一愣,指了指对面的墙壁道,“那里好像有一个暗室,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那。”
市野连一马当先地冲开了暗室的门,正中是一个硕大的实验台,上面有一株焉了的菊花,花瓣缓缓地一张一合,仿佛垂死之人在喃喃呓语··情况似乎并不怎么好。
市野连抚摸了下那一株小小的花束,看向林向原道:“只能拜托你了·”·“嗯·”林向原点点头,他还不能把治愈之力发挥到十分,只能尽力一试了。
幸好治疗起了效果,在反复持续地输入灵力后,菊花的花瓣终于重新变得饱满晶莹了起来,但还是没有变回人形··“怎么会这样”林向原问,“她还能恢复人身吗”·“……”市野连沉默了,他看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花束许久,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凑到花束跟前道:“再不起来的话,就扣你今年一整年的工资。”
“扣工资谁要扣我工资”花束倏地变回了人形,一下子坐了起来,看也不看两人就吼道,“谁敢扣我工资,我跟谁拼——”·她的“命”还没说出来,就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紧张的声音:“连连连连连大人……”·林向原:“……”·“你现在不仅不听我的话到处乱跑,扣你工资你还要跟我拼命”市野连冷笑道,“你还有什么想法——不说没关系,一会回家我们可以慢慢说。”
秋子瑟缩地缩了缩脖子,看向旁边的林向原··林向原露出了“这次我也帮不了你了”的表情··秋子哭丧着脸,终于大声地嚎了起来:“我他妈到底做错了什么——我的工资啊呜呜呜呜呜……市野连你个杀千刀的——”· ·☆、村庄· ·这是何时建立起来的村子,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它像所有古老的村子一样,一村人封闭地住在这里,日耕而作日落而息,因为离帝都太远,外面的一切好像都不能影响到这里··不过和别的村子不一样的是,这里的人始终认为他们是神的后人,他们有一个在家家户户流传、即使是垂髫小儿也熟记于心的传说,传说详细描述了一位伟大的武神是如何征战四方,最后在这里留下后代,并交付给他们使命的经过。
没人能证明这个传说是真的,但是大家都这么坚信着,它似乎也就慢慢成了真的··为了祭祀这位被他们当作祖先的武神,最早的村民们把他成神的地点奉为祭坛,并给它起了个不俗的名字——莲台野。
明明整个村子都还没有个正经的名字,却给一个祭坛郑重其事地起了名,足见村民们对它的重视··为了保持血统的纯粹,他们很少与外人通婚,并且在莲台野附近建立了一个特殊的坟场,一旦有村民去世,村民就会把他的尸体埋葬在这里,同时向武神祈祷,让死者来世仍出生在这个村子里。
村民们相信,他们那纯洁美丽的灵魂绝不应该跟着普罗大众一起进入黄泉之国,只有这个被神所眷恋过的村子,才有资格容纳他们的灵魂····这一天,天刚蒙蒙亮,村妇们上山采集蕨菜,这年头的人不吃肉,粮食因为气候问题收成也相当一般,这种漫山遍野都是的野菜便成了他们餐桌上最常见的食物之一。
村妇中间夹杂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是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男孩,他看起来脆弱不堪,身上也零零总总有着不少伤痕,然而挖起蕨菜来却比谁都卖力,仿佛以此为乐一般··日升山头,这一片的野菜终于都被挖的差不多了,男孩便提着篮子飞快地跑回了家,却被站在门口的妇人喝住:“跑这么快是赶着去投胎吗给我过来”·闻言男孩乖乖站住,准备迎接妇人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
妇人本来心里堵了一团气想发作,却见男孩始终拿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倒让她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嗓子眼··见她住了嘴,男孩松了一口气,摆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道:“您要做饭吗我去给您打下手。”
他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讨好,这让妇人稍微舒服了一些··她正想说什么,主屋忽然传来了一阵摔摔打打的声音··妇人脸色微变,咬牙切齿地看着主屋,却不敢进去找屋里的人。
半晌她只能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男孩,像老鹰捉小鸡一般一把把他抓去了厨房··“去这么早就挖到了这么一点,一要吃的倒是来劲·”·妇人嫌弃地看了一眼篮子,开始做起了饭,男孩忙去给她帮忙。
这期间只要男孩做的一点不顺她的意,她就会用手上的东西招呼上他的背,用力之大让人觉得男孩的骨架都要被她打散了··然而不管她怎么打,男孩都默默承受着一切,既不哭也不喊,这让妇人觉得十分无趣,仿佛气撒在了一堆棉花上,于是也懒得再动手。
就在这时,方才屋内吵闹的人又开始闹起了脾气,妇人竖起耳朵听了一听,忽然笑了起来,这笑含着几分恶毒,她一把掐住男孩道:“听到了没有快去给你那死鬼老爹送吃的。”
男孩听到这话,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脸上终于露出了害怕之色,但他还是接受了妇人的要求,战战兢兢地端着饭碗往主屋走去··再次出来后,男孩身上多了不少烫伤,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见他像小动物一样缩在一旁一直发抖,妇人像是有些不忍心,便赶他自己去河里··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闻言男孩才像是回来了一丝活气,他知道这话就是今天不会再管他了,允许他出门的意思,便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痛,连忙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家。
不过他去的方向并不是这附近的河,而是村子旁一间破败的木屋,一看就是不会有人来的样子··男孩在里面发现了自己想找的那个身影,过去把她扶了起来,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他扶起来是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女,少女似乎得了什么严重的病,正一喘一喘的,气息微弱地睁开眼睛,一看是他,便断断续续地问道:“你……怎么、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今天没什么我要做的了,她——”男孩停顿了一下,改了口道:“母亲就放我出来了。”
“你竟然还管她叫母亲……”少女看到他身上又添了新伤,忍不住伸手去碰,“她今天……又为了蕨菜的事打你了吧。”
这几天,男孩每次采完蕨菜,都会瞒着家里人先跑到少女这里来分给她一小半,也因此多遭受了不少毒打··“没关系,这伤口只是看着可怕,其实我不疼的。”
男孩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了她的手,关心地问道,“别说我了,你身体有没有好一点”·“我好多了·”少女挣扎着坐了起来,靠着墙壁微笑道:“谢谢你的蕨菜。”
“那就好·”男孩高兴地笑了一下,不一会儿又沮丧了起来,“对不起,我没办法弄到药给你……”·“有蕨菜就很好了,我不需要药的。”
怕他因为这事难过起来,少女赶紧转移了话题,“你还想听有关外面世界的故事吗我讲给你听·”·“嗯”一听到“外面”两个字,男孩的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脸上也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想听。”
少女被他的笑容感染,愣了一瞬··虽然因为吃的不好的原因,男孩看起来面黄肌瘦的,但他的眉眼却生的极为好看,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微弯的眼角更是如同盛满了星光一样,柔和悦目,想必母亲也该是个大美人才对。
不过令少女疑惑的是,她曾见过一次男孩的母亲,却并非她所想的那样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而只是个彪悍粗鲁的村妇··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男孩正有些疑惑,却忽听少女徐徐开口道:“你母亲这样对你,你真的……不恨她吗”·许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男孩愣了一下,继而摇摇头平静道:“不恨……因为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少女惊讶道:“她都打的这样狠了,你还说不是故意的那怎样才算是故意她要是一直这样打你怎么办”·“不会的,她现在只是心里有气而已,等气消了就好了。
而且——”·说到这儿,男孩忽然又笑了起来,话里充满了坚定的信心:“而且我还没有长大,等我长大就能帮她做更多的事了,到时候她应该就不会再生我的气了。”
“可是……”少女还是不能释怀,“她是你的亲生母亲啊,怎么能这么对你——”·“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男孩突然打断了她,有些闷闷地道,“……她是没办法了才养我的·”·“不是”少女吃了一惊,“那你的亲生母亲是谁”·“是她的妹妹。”
男孩温柔地笑道,“所以,我才说她对我已经很好了·”·少女不敢置信:“那你的父亲现在在哪儿”·男孩垂着眼道:“父亲现在天天在屋里喝酒,除了给他送饭以外,我都见不到他。”
少女哑然,她似乎听说过男孩母亲的妹妹因为容貌出众而被有钱人看上嫁去了帝都的事,一下子便猜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自己的丈夫强/女干了亲妹妹,还抛给了自己一个像是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发生了这件事的孩子——想必男孩母亲的心里,也是苦涩不堪的。
只是再怎么苦涩,也不能把气都撒在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啊……·“她对你究竟哪里好了你这么向着她说话·”少女还是有些气不过,“看看你这一身的伤……”·“她对我真的很好。”
男孩并不在意她激动的语气,继续用平缓的语调道:“她有时候打完我自己也会后悔,我有次半夜醒来,看到她握着我的手在哭,向我道歉,我知道,她肯定不是故意的……而且,她以前也会给我做团子吃,我们还约好一起去看樱花……她就是,就是最近脾气有些暴躁而已,并不是一直都这样的……”·“你倒是想得开。”
见说不过他,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再继续跟他争论了··“为什么要想不开呢”男孩依然是温温和和地笑着,“我觉得每天都能有吃的就很好啦。”
“可是她每天就只给你吃一顿饭吧”少女摇摇头,只要有吃的就行,这算什么·不过男孩都这样说了,她也不愿扫他的兴,只好继续之前的话题:“算了,不说这个了。
你不是想听外面的事吗我讲给你听·”·男孩点了点头,少女便接着之前的给他讲起了外面的世界,她什么都说,男孩的情绪也很容易受到感染,一说到火车便连连惊叹,一说到战争又唏嘘不已,末了他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好厉害,真希望我也能有机会去帝都看一眼这些。”
看到他眼里兴奋的神色,少女这才觉得心情好了一些,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却感到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不禁更是心痛——已经到了碰一下就紧张的地步了么……·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她知道男孩应该一直都是在痛的,因为跟她说话的时候,他一直都微微地发着抖——虽然他本人不肯承认,但他的身体却老实地反应出了被毒打侵蚀的恐惧。
她很想抱抱他安慰一下,却又害怕引起他更大的反弹,只能小心翼翼地问他:“你实话告诉我,你真的……不疼吗”·“……”男孩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过了许久他才低下头去,示弱似轻声说出了自己真实感受:“……疼。”
“可是、可是我不能说疼……”男孩拽紧了自己的衣服,似乎想借此释放出什么,“我怕我有一次忍不住,以后就……就都忍不住了……”·“你要是实在疼的受不了,就哭吧,哭一场就好了。”
少女见状,不禁劝他道··闻言男孩却坚决摇了摇头:“不,我……我不会哭的·”·说完这句他又笑了笑:“你不用这么担心我,我真的不怕疼的。”
见少女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男孩怕再说下去自己某些东西就坚持不住了,忙站起身道:“今天就这样吧,明天我再来看你·”·“不,明天……明天你不用再来了。”
少女迟疑着道,“明天我就离开这里了·”·“离开这里你要去哪儿”·“我……”面对男孩惊讶的眼神,少女撒了个谎,“我的家人昨天跟我联系了,说明天带我离开。”
“真的么”男孩却是高兴地不疑有他,“那你是不是就要去帝都了”说到这儿他忽然有些不舍,“那你……还会回来吗”·“会回来的。”
少女赶紧点头,“到时候给你带礼物回来·你想要什么”·“那……我想要一套你说的那种小西装·”男孩腼腆地笑了,“我想看看自己穿西装是什么样子。”
这种时候还不忘自恋,少女终于忍不住笑了:“好好好给你带,你穿起来一定很好看·”·“啊,笑了~”男孩忽然说了一句,“从我进门的时候你就这样——”他比了下手势:“就这样一直拉着脸,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笑呢。”
趁着少女愣神之际,男孩走出了房门,回头爽朗地笑道:“那么就后会有期啦,小姐姐·”·看着他快速离开的背影,少女又一次笑了,一边笑一边拿他没办法似的自语道:“这孩子,真的是……”·就在这时,她的身边忽然钻出来一个黑色的骷髅头,竟是如人一般张口说话,语气里还带了三分无奈:“主神大人,您打算拿这幅样子玩到什么时候啊黄泉那边现在都快乱套了——哎,您有在听我说话吗等等,等等,别打我的头、别打我的头啊……”· ·☆、莲台野· ·第二天,化作少女的主神离开了村子,等男孩再悄悄去木屋那边看时,那里已经是空无一人了。
“等过段时间再回来看看这个孩子吧……”·她这次出走只是一时心情不畅,本来想早点回去,没想到却在这里碰到了这个让她心生恻隐的孩子,便有些不忍离开,硬是在人间界又多磨了几天。
虽然她也动过带这个孩子一起离开的念头,然而由于村民的信仰与她自身所代表的神道正好是相反的,出于规则她不能随意干涉村子··主神离开后,男孩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对于少女的身份,他不是没有好奇过,但他能感觉到少女并没有恶意,也许她只是一时冲动才躲开了家人来到了这里吧,他心想··不管怎么说,少女最后能回家,男孩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夏天渐渐到了,妇人开始支使他去河里抓鱼··抓蕨菜并不需要多少窍门,抓鱼可就不一样了,男孩怎么也不能学会做这件事,好几次还差点让自己溺水,要不是好心的过路人正好看到,恐怕他早就成了一条水鬼了。
其实不光是抓鱼,男孩有很多事都做不好,妇人本来是想让他承担大部分家务的,却被他的笨手笨脚气了个半死,不得不自己做家务,同时也经常借这个理由打骂他··这一天男孩依旧没帮上多少忙,昨天被打了之后留下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疼,他心里害怕,不敢就这么回家去,便待在河边一直发呆。
突然之间大雨倾盆,男孩一通乱躲,不知不觉就跑到了祭坛附近的坟场··远处有一群人围在一起,他们神情肃穆,连下着大雨都不管不顾,似乎正在争吵着什么。
男孩认出来当先的正是村长,也不敢出声,就这么悄悄地躲了起来·要是被他们看到自己,今天能不能安然回家就不好说了……·闭塞的村子自然不可能原谅他那个抛弃村子嫁出去的生母,所以不用想也知道男孩在村里的处境很不好,要是无视他也还罢了,就怕哪个村民某天心情不好便抓他来出气。
因为没有人肯护着他,在这村里,就算是一只野狗也可以冲着他怒吠··村民们争吵的声音透过雨幕隐隐约约地传来,男孩听不太清楚,往他们那边凑近了一些,乍然听到村长的一声怒吼:“不够什么叫不够”·“我也是听太夫说的,说是再这样下去的话,村里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一个青年站在村子的旁边,冷静地向他解释··青年说完这句话,忽然往男孩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眼神很是锐利,仿佛一把能切断雨幕的利刃,让男孩的心里一惊,只觉得心脏都快要吓停了。
然而他的眼神很快又转开了,男孩大松一口气,赶紧缩回了探出的头··他本来想悄悄爬到后面去离开这里,却担心自己的动作引起那些人的注意,只能紧紧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浑身僵直着一动也不敢动。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那太夫说了什么解决方法没有”村长问那青年··“没有,他说此事无解·”青年摇摇头道。
“什么叫无解啊”村长一听更是火大,“你们再去问问他,一定要给我问清楚这事必须解决”·“哎哎,村长,我说这事要不就算了吧。”
旁边一个看起来有些大大咧咧的人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帝都那边的人都开始穿洋装吃牛排了,我们还要死守着这个破信仰到什么时候别的不说,陆军过几天就要来这附近驻扎了吧时代变了,村子里的人本来就会越来越少的。”
“混账你都是跟谁学的这些话”村长听了他这吊儿郎当的话,火冒三丈,抬腿就给了他一脚,“你是不是也想跟那个贱女人一样,叫你去帝都伺候那些洋人,你就高兴了是吧”·那人被踢的“哎呦”一声,忍不住嘟囔了起来:“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刚才的青年忙出来打圆场,“村长你也别急,就算太夫他不知道法子,这事也未必不能解决·”·“哦”村长看着他道,“你有什么办法”·“要办法还不简单么”青年似乎又往男孩那里扫了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既然是坟场的灵魂缺少了,那只要用‘多余’的人把这个空缺补上……不就好了么”···临近傍晚时,雨终于停了。
男孩回家时已经被淋的- shi -透,脏兮兮的草鞋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他失魂落魄地抱着腿瑟瑟发抖,那样子就像一只无处可藏的落汤鸡,在大雨的浇灌下早已去了大半条命。
以往他回来都是活蹦乱跳的,这次蔫成了这样,倒让妇人有些诧异··她皱了皱眉正想发作,却忽然听到屋外有人叫她,说村长有事找她,让她去一趟村长家··妇人应了一声,捏了把伞往门外走去,却猛然撞上了男孩恐惧又哀切的目光,仿佛在哀求她不要出去似的。
她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跳,接着就有些莫名其妙起来,于是狠狠地剜了男孩一眼,啐了句“回来再收拾你”,便跟着屋外的人走了··她这一去竟是格外久,久的让男孩都快睡着了。
然而,因为白天偷听到的谈话,他不敢睡觉,就这么死命地撑着眼皮,只觉得身上的- shi -衣服越发冰冷,冻的他几乎不住地哆嗦,脑袋也晕晕沉沉地像是吊了十几斤重的石头。
就在浑浑噩噩之际,他忽然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抱进了怀里,他倏地睁开了眼,发现竟然是刚刚回来的妇人··男孩呆滞地看着她,久违的温暖让他以为自己还处在梦境之中,不敢相信这是现实。
“都发烧了·”那妇人叹了一口气,把他抱去床上给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一边换一边唠叨,“说起来,我也有几年没给你做过新衣服了……”·感觉到怀里的男孩在发抖,妇人不禁停了动作:“你很怕我是不是”·男孩拼命摇了摇头,然而身体的战栗却出卖了他。
他惶恐地想要辩解,却无法说出一个有力的字来··见他怕成这样,那妇人也没说什么,只把动作放的更轻柔了一些,替他上了一些药,又扶着他躺下给他敷毛巾。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男孩始终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怎么了”那妇人笑了起来,“发了个烧烧傻了不成”·“我……”男孩愣愣地开口,他忽然紧紧地抓住了妇人的手,仿佛想要在那微存的一点温暖上找到一丝真实感,“我是在做梦吗”·妇人被他这话问的一愣,心头忽然涌上一股不忍与心酸,不禁用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语气道:“不是做梦,快睡吧,睡一觉起来就不难受了。”
“嗯·”男孩乖巧地点点头,这短暂的幸福使他沉迷,简直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这样死掉也无所谓了··这之后的一段时间,妇人对男孩都出奇地好,不仅没有再打骂他,也不让他再干重活,甚至还给他做了好几身新衣服,把他好好打扮了一番,让他去跟村子里的孩子们玩耍。
同时男孩的父亲也终于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受村长的邀请去给他做工··因为有了正式的工作,他每天回来都是一脸喜色,兴致上来了还会跟男孩讲讲话,那因为酗酒而发红发胀的可怖脸庞看起来都亲切了不少。
三个人的关系慢慢改善了起来,有时还能看到他们在一起其乐融融说话的场景,一如这世间所有的家庭那样··这天,妇人在室内缝衣服,男孩依偎在她的身边撒娇。
·妇人本来有些不耐烦,伸手正要扇他一下,抬头却见男孩满是依恋地看着自己,一时间竟被他这可爱模样震住,最终只摸了摸他的头,训斥他去给自己拿针线。
在男孩离去的时候,她看着他一步一跳、开心地仿佛不知所谓的背影,忽然一个手抖,手上的针狠狠刺进了她的皮肉··她看着手指上慢慢渗出的血迹,只觉得这血像是流进了她的心里,滴在了她的心尖上。
不管多么憎恶他的出生,她和这个孩子,也的的确确在一起生活了十一年了··在他做噩梦而惊醒哭泣的时候,她也曾拉着他的手安抚着他入睡,在他疾病缠身痛苦地脸色发白的时候,她也曾半夜抱着他冲进郎中的家。
最重要的是,这个孩子从头到尾都没有怨恨过她分毫,不管她怎么对他,他面对自己时都只有清澈的眼神和笑脸··她猛地站起来身来,因为起来太急,和服下摆差点将她绊倒,她踉踉跄跄地往男孩离开的方向而去,产生了一股想要带着他跑出这里的冲动。
“你跑这么快是去做什么”妇人的手冷不丁地被自己的丈夫抓住,他似乎看出了妇人的心里所想,一把把她往回推了一下,语气里满是- yin -鸷歹毒,“我警告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怎么,平时都是你最讨厌这孩子的,现在倒心疼起他来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妇人被他推得差点摔到地上,只觉得一股怒气腾空升起,她冲向自己的丈夫,死命地抓挠着他:“我心疼我为什么要替你去心疼这还不都是你造的孽你造的孽”·“你干什么臭娘们,我平时惯着你了是不是”·男人被她抓挠的心烦,正想一脚踹在她的身上,却忽然想起了村长对自己说过的话,硬生生地住了手。
他强忍着不快抓住了妇人乱舞的手臂,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她道:“好了好了,别闹了,是我造的孽,都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对行了吧”·听到这示软的话语,妇人挥舞的手臂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妇人一停下,男人便大大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劝她道:“……所以,我们现在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你怎么又不愿意了呢只要他消失了,一切都会回到原来不是吗”·见妇人被他说的怔愣,男人继续再接再厉地游说:“而且我们也不逼他,你忘了村长给我们是怎么说的了吗他自己到时候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他的。”
妇人下意识地喃喃重复了一遍:“他自己愿意……”·“对啊,不然这些天干嘛吃饱了撑的对他好,我们费了这么多天心思,你可别……”·男人还在继续劝说,然而妇人的记忆却顺着他的话跑回了被村长叫去的那一天。
那一天,村长旁那像毒蛇一样的青年慢悠悠地笑着对她道:“……只要,你儿子他肯牺牲自己死在祭台上,那么一切的问题……便都能解决了。”
 ·☆、一家三口· ·灵魂是什么·是这世间最纯粹、无垢的一种物质,它像是一种原子,没有印记,任何人都无法永久占有它,因为在人死后灵魂又会踏上新的征程,和别的灵魂纠缠在一起,最终又注入新的人体内。
而占有灵魂时间越短的人,他的灵魂也就越纯洁无暇,甚至不需要经过净化就能自行恢复到最初的状态··就比如那个孩子……···自从一家人的关系改善后,男孩只觉得自己每天都像泡在蜜罐里一样快乐。
未来太无常了,他不愿去想遥远的未来如何,只想抓住眼前这微小的幸福··然而幸福总是短暂的,不幸却永远来的比它想象的要快··那天男人和妇人一直谈话谈到了深夜,第二天两人再从屋里出来时,妇人早已没有了先前的犹豫和不安。
即使偶尔在看到孩子的笑脸时感到了心痛,她也会强硬地别过脸去,扼杀住自己一切不该有的想法··又过了几个月,在好心情和好伙食的滋养下,男孩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孱弱了,看起来活泼又健康。
这期间村长身边的那个青年也来了好几次,仿佛生怕这对夫妻反悔似的,他一次次用话敲打他们两个,提醒着他们祭祀的日程··终于,青年最后一次来到了妇人家中,在惯常的客套和承诺之后,他切入了正题:“后天就是祭祀的日子了,你们也是时候……该给他做做功课了。”
话末,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妇人,道:“这件事非同寻常,要做就得一做到底,我可不希望现场出现任何意外·你们明白吗”·听着青年的话,男人不住地点头哈腰,许诺这事他一定会办好,而妇人自始至终都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块石头,再不见半分悲喜。
像是天也无情,第二天的时间过的比任何时候都快··不一会就到了傍晚,男孩从外面玩耍回来,埋头吃着妇人给他准备的最后一顿晚饭··男孩许是饿得狠了,吃的很急,而今天的饭菜也确实比以往更加丰富美味。
他吃饭的时候,妇人就一直在旁边看着他,那小脸上的满足表情让她一阵恍惚··她忍不住伸出手擦去他嘴角的饭粒,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劝道:“乖,吃慢点,不着急,吃完了还有。”
男孩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似的,依旧吃的很快,好几次还差点把自己呛住··妇人不知怎地生起气来,她一把抓住男孩瘦弱的胳膊,拼命往他身上捶了一下:“我说了让你吃慢点你没听到吗”·男孩被她一把推搡在地,好不容易才扶稳爬了起来,却明显是被这一下给吓到了,满眼惊俱地看着妇人,不敢再动分毫。
看到男神胆战心惊的模样,妇人猛地反应了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像是被什么狠狠扎了心,整个人都懵了··良久,一股难言的心酸渐渐涌上了她的心头,她掩饰般地低下头去,不受控制地流起了眼泪。
看到她哭,男孩马上就慌了,他顾不上自己的背还疼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到了妇人的面前,伸手就去擦她的眼泪,不停地跟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听话,你不要哭,你不要哭好不好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闻言妇人更觉得难受,她一把抱住了男孩,伏在他的肩头哭的越发用力。
·她哭的是那么痛,那么痛……仿佛想要把数月来所有的艰辛与不忍都释放出去··在她痛哭的时候,男孩就一直一动不动地任她抱着,一遍又一遍地用幼小的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背,不停地安慰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妇人终于停止了哭泣,她胡乱地抹了下眼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男孩道:“今晚我们不要睡那么早了,一起出去走走好不好”·“嗯”看她不哭了,男孩也放下了心,高兴地应道。
于是两人拉着手穿过大门,一起走进了家附近的竹林里··正是初夏,外面清风阵阵,掀起竹叶也沙沙作响,母子两人一前一后在竹林里漫步聊天,透过竹子的缝隙,他们看到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为整个竹林都染上了银色的光辉。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很多年以后,男孩都没有再看到过那么亮的月色,那晚的月亮就如同一摊盈盈化开的白翡翠,一点点地融化在了他的内心深处··这一晚,等男孩睡下后,妇人看着他安然的睡颜,又一次控制不住自己感情的爆发,冲进了隔间哭了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前脚刚走的时候,男孩就睁开了眼··他本想进去隔间哄她开心,却在推门的前一秒停下了脚步··他的手犹豫地摸上了门扉,但怎么也没有勇气把它打开,最终他只默默地坐了下来,隔着门和里面的妇人相对。
一晚上,男孩都静静地守在门外,听着妇人的呜咽哭声一声声地传来,他失神地望着远处的月亮,平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第二天,男孩有生以来第一次穿上了华丽的礼服,还上了一些妆,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小金童,将尊贵与调皮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就连男孩的父亲进门时也忍不住惊叹,竟是第一次注意到家里脏兮兮的小老鼠原来这么好看··不过他很快就拉下了脸,趁着众人簇拥在南海周围,他拽着妇人去了偏角道:“我说你到底跟他说了没有他看上去怎么那么开心啊”·“没有……”妇人仓皇地摇了摇头,彻夜的哭泣让她看起来十分憔悴,“我说不出口……”·一听这话男人就有些不高兴了,他拧着眉头道:“你没说那他一会过去闹不愿意怎么办我昨天让你跟他在一起呆了那么久,你现在告诉我你没说你什么意思啊你”·男人的语气是一贯的暴躁,这让妇人也有些火大,她对于这个丈夫的愤恨并不比对男孩的小,于是当即就冷了脸,一把推开男人道:“我就是没说,你要说你自己去说不就行了,干什么非要我说”·“我说他肯定就跑了你是不是傻”男人又毫不留情地把她拉了回来,“只有你跟他关系好,你不去说谁说他可不把我当父亲”·“呸你他妈还有脸说了”妇人拼命挣开他的桎梏,一字字地控诉道,“他不把你当父亲,那你有负过父亲的责任吗啊,你说,他凭什么认你这么个东西当父亲你是不是都忘了,他是你跟谁生下来的了——”·话还没说完,“啪——”地一声,男人的手就狠狠地抡上妇人的脸,他张口便用粗俗不堪的话语骂道:“你说够了没我看我就是平时太给你脸了,你现在都敢这么跟我说话了——”·突如其来的巴掌让妇人彻底愣住,半天后她反应了过来,疯了一样回击了回去:“你打我你还敢打我我跟你拼了,我今天就要跟你拼了——”·两人疯狂地扭打在了一起,刚开始还是妇人占据了上风,然而没过多久男人就习惯了她的攻击,于是逐渐变成了他单方面地虐打妇人。
两人正打得热火朝天,屋内的神官们却是注意到了动静,带着男孩匆匆忙忙过来劝架··不知为何,在一撞到男孩清澈如水的目光时,男人不由得愣住了,于是讪讪住了手。
男孩慌忙过去把头破血流的妇人扶了起来,哀声询问她的情况··妇人此刻心如死灰,无论男孩怎么跟她说话她都充耳不闻,她有些呆滞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却发现他正拼命地朝自己使眼色。
意识到扶着自己的是男孩时,妇人忍不住一个激灵,往日种种都在她的心头漂浮而过··她忽然想起,在男孩出生以前,她和丈夫,也是伉俪情深的··曾经她也是在村中闻名一时的美人,并不比她那嫁出去的妹妹差。
然而自从男孩出生后,为了照顾他和丈夫,她的双手日益粗糙,她的皮肤日益松弛,她的双眼日益无神,她的腰肢也日益粗壮……·而到了今天,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些什么了。
她突然紧紧握住了男孩的手,力气大地仿佛是想要钳住他不让他逃跑一般,就这么带着他开始了仪式··而直到整个仪式结束为止,她都死死守在男孩的身边··在最后前往祭台时,她如同疯魔了一般俯身在男孩的耳边不停地喃喃:“你不要逃……不要逃……知道吗你不能逃。”
“嗯·”男孩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他回握住了妇人的手,平静道:“我不会逃的,绝对不会逃·如您所愿,我就在这儿……一直都会在这儿。”
听了他的话,妇人愣怔了一下,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她的脑海里徐徐滚过,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男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你难道……早、早就……”·她突然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了。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明明是艳阳天,她却抖的仿佛身处三寒天一样··“昨天的白身鱼很好吃,如果可以的话——”男孩见她发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真的好想再吃一次呢。”
祭台已经近在眼前了,他的手被村集会的那个青年接过,两人一起慢慢地往祭台走去··他跟着青年朝着祭台迈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妇人,见对方还站在原地发呆,他忽地笑了起来,笑的是那么灿烂,仿佛想要把最后的笑容传递给她。
这笑容让妇人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带男孩出去踏青的时候,那时的他,还是管她叫“母亲”的··他就这么笑着,跟妇人说出了最后的道别语:“……一直以来,都受您照顾了。”
·——“谢谢·”· ·☆、隐之里· ·我还……活着吗·男孩睁开眼睛,一股锥心的疼痛忽然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仿佛无数匹野马从他的身上踩踏而过,骨也断了,筋也折了,他恨不得用大喊来释放自己的痛苦,却发现他已经吐不出半点成形的话语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因为他的喉咙上,正插着一把匕首··这让他只能发出无比难听的“嘶嘶”声,仿佛刀在玻璃上划过,与他以往清脆悦耳的嗓音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是很快,就连这声音他也发不出了··他浑身仅存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发出一丁点的声音了··许是死到临头了,男孩开始感到了无穷的疲惫与心累朝他袭来,尽管睁着眼睛,他却连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心思去看了。
“我就快要死了吧……”他难过地心想··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并不怕痛,但一直努力坚持到了今天的他还是希望,最后可以没有任何痛苦地死去……·只是这样微小的愿望,在现在看来,也已经是奢望了。
然而不论过去了多久,他的眼睛也闭闭合合了无数回,他却始终保持着这种- xing -命垂危的状态,怎么也咽不了最后一口气··痛疼始终刺激着男孩,他没办法睡觉,周围的景色便如同强迫般进入了他的视野。
眼前满是朦胧的黑雾,它和一种粘稠的白色搅在一起,那颜色就如同被冻死的死人脸,谁看了都不免犯恶心··周围什么也没有,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雨,也没有阳光。
静谧萧瑟地就如同一座年久失修的坟场··等等……坟场·男孩总算回过一丝神来,也就是这时他才意识到了——·这里不是莲台野。
也不是他那个饱经沧桑的家··准确来说,这里不是世间任何一个地方··这里……是哪儿·男孩猛地睁大了眼,之前发生的事情忽然如潮水一般在他的脑中涌过,他依稀记得妇人大叫了一声朝着青年冲了过去,把青年撞到在地,又死命地抱住了丈夫的腿,让自己快逃……·可是,他逃又能逃到哪儿去呢·他甚至都来不及站起,那青年就已经一把拎起了他。
同时丈夫也被妇人这一下给彻底搞火了,大骂着“贱人”把她踩倒在了地上……·再后来……·穿破喉咙的痛感还在时时刻刻折磨着男孩,提醒着他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了保全妇人,他选择接过了青年手中的匕首,颤抖着刺向了自己的喉咙。
也许是力度没有掌握好,也许是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了一切,利刃最后终究是刺偏了,这也导致了他没有即死,就这样奄息了好久··正在他为了眼前的一切不寻常而惊惧的时候,他忽然对上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稀疏的毛发,空洞的眼眶,干枯地如同石灰的皮肤,以及在那皮肤下露出的斑驳的人骨,无一不在体现这是一个死了好久的人··大约是因为死的实在太久,时间几乎已经把他雕琢成了一个静物。
最重要的是,他只有一个头,从脖子往下都是累累白骨,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男孩身上,那些骨头就像蜘蛛张开的网一样把男孩紧紧锢住··男孩和他就这样静静地四目相对,他死死睁着双眼,被吓得精神都涣散了,不停地在内心闪过同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这不是真的吧这不是真的吧这不是真的吧·尸体突然张开了嘴巴,他的嘴里有着不似人类的獠牙,接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空朝着男孩的脖子咬下·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男孩拼命朝着旁边躲去,只可惜他并没躲开多少,仍被尸体狠狠啃了一口,霎时间血肉模糊。
他疼的浑身都在乱颤,挣扎地爬着扑出去了几下,却因为体力不足很快就又摔倒在地··怎么会这么痛怎么会这么痛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还没想明白这些事,身后那属于死人的恶臭味又一次贴近了他。
要被这东西活活咬死的话,还不如自杀算了……·他忽然下定了决心,拼着全身力气把匕首拔了下来··鲜血立刻喷- she -而出,又一次浸- shi -了他那早就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
不过,他还是没有死··不知为什么,这个地方的时间似乎特别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的无限长,这也是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受了致命伤,却怎么也死不了的原因。
没有办法一死百了,就只能活着生生受罪··男孩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绝望极了,要是这样都死不了的话,就算再刺自己心脏一刀都没用吧·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惩罚他,他生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尸体很快又在他的肩膀上啃下一口,一种即将被生吞活剥的恐惧席卷了男孩,因为怎么也站不起来,他开始不顾一切地往前爬。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就这么死了……我不要,我不要……·男孩原本已经是万念俱灰了,然而对身后那东西的恐惧和厌恶却反而让他有了求生的执念,这执念大过了一切,他竟是不想死了。
周围的浓雾使他看不清道路,男孩只能没有方向地乱摸··恍恍惚惚之间,他感到刚才的尸体似乎啃上了他的脚趾,正在一点点地把他撕碎··男孩怕的近乎疯掉了,他完全不敢回头去看那幅场景,他已经不能想象,自己现在在旁人眼里,究竟成了个什么样子……·也许,已经只是一个人形的肉块了……·再往前爬了一段,男孩似乎听到了怪物牙齿摩擦在自己骨头上的声音,这声音快要把他彻底逼疯了,于是更加拼命地往前挪动。
忽然,他感觉到前面似乎有光照传来,那温暖无比的光芒让他忍不住想要流泪··男孩看不到那是什么东西,他的眼前已经被血糊了一片,只是凭着一股本能往光传来的方向爬去。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不知又爬了多久,男孩终于感受到了一股轻飘飘的触感,轻到覆遍他的全身他都感觉不到疼痛,他死命地抱住那个东西,从残破的喉咙里发出任谁也听不懂的、溃不成形的声音——·“救、救救我……”他说,“我……我不想死……”···那一天对于空白来说,大概是一个有点倒霉的日子。
原本,它只是一个没有多少自我意识的妖怪,状态既不像清醒也不像沉睡,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隐之里飘荡了几百年··它是隐之里的王,在这里,没有任何生物敢随意接近它。
然而那天,它却被一个小家伙硬生生地给“吵醒”了··它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只能感觉到有什么抱住了自己就不肯撒手,还一直“咕噜咕噜”地发出声音。
它不太能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只下意识地打散了自己的身体,从小东西的身上穿了过去··然而这好像帮到了他,小家伙一下子变得更加活跃,没过一会又抱着它不走了。
空白:“……”·它突然变得不知如何是好,用人类的话来说这叫做无奈,不过对于当时的空白来说,它是没有这种感情的··它就像一个单细胞生物,思维既简单又让人出乎意料。
当它发现小家伙抱着自己就特别安静时,它干脆卷曲了起来,紧紧地裹住了他,想着这样他应该就不会再吵闹了吧··然而令它没想到的是,仅仅过了几个时辰,小家伙又开始在它的怀里活蹦乱跳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空白终于崩溃了,它此时恨不得长出一对眼睛来,好看看这个小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男孩并不知道自己在慌乱之中抱住的是什么,他只觉得那东西好像在冬日阳光下晒过的被子,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味道。
那跟在他后面的尸体似乎很忌惮这个东西,它本是穷追不舍地跟着男孩过来的,结果一见这个东西就转头离开了··不仅如此,男孩一触上这个东西,身上的伤便开始慢慢痊愈了起来,甚至连被尸体啃掉的部分都渐渐回到了原样。
最神奇的是,他感觉自己的肚子都没那么饿了··于是他贪恋地抱着空白不肯撒手,不管它怎么变换形状,他都紧紧地跟上,大有一副死也要跟它死在一起的架势。
可能是被他缠的没办法了,空白没有再试图跑,而是温柔地裹住了他,给他治疗起了伤··空白的治愈力非同凡响,没过多久男孩就觉得自己几乎已经不疼了,就是衣服还破破烂烂的。
他穿的还是祭祀时村人为他准备的礼服,很厚,他干脆把外面的都脱掉,只留下内里的短襦袢··没了沉重的负担,男孩兴奋地在空白身上攀上攀下,不断地向它提出问题:·“你看得到我吗”·“你会说话吗”·“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你叫什么名字”·然而这些问题空白一个都回答不了,他甚至不能理解这些问题的意义。
它只觉得这小家伙十分奇怪,和它见过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一点都不怕它,活泼地简直不像话··“为什么我一碰你,就不疼了,肚子也不饿了”男孩仍旧兴致勃勃地问空白,毫不在意它有没有回应。
这最后一个问题空白总算听懂了一些,“不疼”和“不饿”因为已经听隐之里的妖怪们说了太多次,它多少也记住了··然而令它疑惑的是,隐之里的妖怪们不疼也会出去打架,不饿也会出去□□,从来没有妖怪能因为这两点就这么开心的。
这小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就这样,空白在它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类有了兴趣·· ·☆、空白· ·这之后,空白陪着男孩度过了一段很长的快乐时光。
虽然对于空白来说,它其实并不能分辨出自己快乐还是不快乐,硬要说的话,它在遇到男孩以后,很久都没有像以前那样沉睡不醒了··男孩显然天生就是个乐天派,尽管已经落到了这幅田地,他却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处境似的,对这前所未闻的奇异世界充满了热枕。
最初的时候,还是空白在前面飘荡,他在后面紧紧贴着空白走,到了后来就变成了他在前面开路,空白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了··要是正走着碰到哪个妖怪被吓得哇哇大叫,他就三步并两步地跑回空白那里,缩在它的身体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偷偷地看,见没事了又不知死活地冒出头去。
对于人类来说,男孩这样大概就是个熊孩子没跑了,然而空白却特别纵容他这样闹,有时候还会载着他飞到高处去,如风一样在隐之里的上空穿过,惹得他连连惊叫··不过实际上,男孩最感兴趣的东西还是空白。
在他眼里,空白就像一朵纯白无暇的白云,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与隐之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地格格不入··空白不是人类,也不懂人类的那些条条框框,可是却好像能知晓自己的一切心思,之前他想清洗自己身上的血污,就只是轻轻拉了拉它,它就马上变成了一朵真正的云下起了雨,愈发让男孩感到不可思议。
而对于男孩来说,每天最幸福的事情大概就是团在空白的怀里睡觉了,这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躺在世间最轻柔最温暖的羽毛床上,舒服地不得了··短短几日下来,男孩早已经把空白看作了自己最重要的朋友之一,孜孜不倦地向它诉说着自己过去人生中的种种快乐与烦恼。
“你知道吗我以前听小姐姐说过,帝都那边的人竟然会吃牛肉,就是那种四条腿会跑的牛耶,我头回听说这种东西也是能吃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我们村子里的守护神,据说是个很伟大的神明,村里人都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我之前出来的时候,母亲给我做了好几套新衣服,我还没来得及穿,本来还想等到明年樱花开了的时候穿呢……”·……·“这里真的好大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走到头……不过应该是有头的吧到时候——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出去好不好”·说到这儿,男孩兴奋地回头看了一眼,却见空白懒洋洋地趴在地上,似乎对他的话毫无兴趣。
他觉得有些无趣,忽然就不想再继续说了,转身往远处眺望··看到眼前皆是了无生气的荒原、- yin -沉灰暗的天空和满地的断肢残骸时,男孩一瞬间不由得恍惚了一下,说是一起出去,可是,他真的……真的还能出得去吗·男孩甩了甩头,竭力压下了自己内心深处暗藏的恐惧,拼命安慰着自己一定会没事的。
就在这时,男孩突然发现空白的身上出现了一道绿色,是之前从来都没有过的··“咦”他有些惊讶,之前明明不管什么血液污渍都无法粘上空白的,这道绿色是什么东西·他用手抚过那道绿色,完全猜不透是怎么回事。
是生病了吗怀着这个想法,男孩认认真真观察了空白好几天,却发现它的行动和之前并没有任何区别,于是疑惑过后也就忘了这件事了····然而,不管男孩再怎么苦中作乐,也无法改变隐之里本身是个寂寥世界的事实。
时间被无限拉长的同时,这里的一切也都变得是那么地死气沉沉,男孩再也无法从中找出新鲜刺激的感觉··这里没有人世间一切该有的东西,男孩没有吃的,没有穿的,也没有能稳定居住的地方,除了空白,他没有任何可以傍身之物。
然而就算是空白,也基本上对他的所作所为没有太大回应,即使偶尔有了回应,不是微微一动就是翻了个滚继续睡觉——男孩猜都猜得到的反应··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不管怎么走也无法找到出口,他渐渐失望了起来,话也越来越少。
“这个世界,真的好无聊啊……”他抱着双膝喃喃自语,难过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真的好想吃热腾腾的米饭……”·空白可以解除他的空腹感,却没办法满足他的食欲。
“你要是看得到就好了·”他摸着空白,动作轻柔地仿佛在触摸这世间最珍贵的珠宝,“真的好想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空白微微动了一下,它虽然听不懂男孩的话,却也感觉到了这话里的落寞。
于是它难得主动地包裹住了对方,这多少让男孩感到了一丝安慰··只是这安慰实在太轻了,男孩眉宇间依旧充满了忧郁,一言不发地望着远方··空白似乎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它开始主动地去讨好男孩,在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它的身上便会出现一道道蓝色。
··某天,男孩在昏昏沉沉地睡觉时,忽然做了一个梦··他梦到妇人和丈夫和好了,他们终于成了真正的一家三口,丈夫每天努力工作养家,妇人也对他充满了母亲般的慈爱。
春天的时候,他们一起去看樱花,落樱缤纷之下三人一起开心地玩耍;夏天的时候丈夫带着他去河边,教给他钓鱼的秘诀;秋天的时候他们一同去登山,在努力登顶后妇人还特别给了他奖励;冬天的时候他们哪儿也不去,一家人就这么窝在同一个被炉里吃橘子……·这个梦实在是过于美好,以至于男孩怎么也不愿意醒来,咧着嘴在梦里笑了好久。
然而再美好的梦也有破碎的一天,男孩刚刚带着满足的笑容从梦中醒来,眼前一座座尸体堆成的山就撞入了他的视野··他怔愣地看着那些尸体,残酷的现实和梦里的场景实在是差别太大,让他久久都无法回神。
他怎么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上一秒他还活在幸福中,下一秒就已经跌入地狱··他猛然又一头扎回去躺了下来,拼命地催促着自己入睡,怎么都想要再做一次刚才的梦。
就在这时,他身下的空白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停顿了一下··男孩一直都没睡着,于是他下意识地往那个东西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那是他之前拔-出来的、刺穿了他喉咙的匕首。
男孩浑身一震,他有些踉跄地从空白身上滚了下去,小心地捡起了那把匕首··他不知道现在自己对这玩意儿该是什么感情,只是表情茫然地看着它··然而就这么一遍又一遍看着,男孩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原本就不多血色的脸更是一下子便白的吓人。
这把匕首上刻着一个“兰”字,是妇人的名字——这是妇人的贴身匕首,平时除了她以外,一般不会有别人使用··不会有别人使用……那么它是怎么……怎么出现在自己喉咙上的呢·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妇人冲过来并不是为了救他,反而是为了给他一刀。
祭祀当天她一直随身携带着匕首,想必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她前一天晚上的痛哭,也不是为了男孩——如果有,怕也只是一点兔死狐悲的微弱怜悯,她不过是在为自己的命运而哭泣,在连绵的仇恨中,她早就彻底摈弃了自己的善良。
那晚男孩看到的如翡翠般的月亮,究竟是妇人带着他出去看的呢,还是他自己在赴死前,为了能把人世间美好的一切都留在心中而自己偷偷跑出去看的呢·男孩仿佛支撑不住似的半趴下去,指甲死死地掐着地面,大口喘着气,临死前那些痛苦的记忆又一次如滚轮般在他的脑中滚过,只是这一次比以往的都要真实和清晰。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那一天他跟妇人告别后,妇人突然大喊一声冲过来从青年手里抢走了他,男孩以为她是不愿意让自己白白赴死的时候,她却猝然从袖口掏出了一把匕首,狠狠刺进了男孩的喉咙·力度之大仿佛恨不得把他的喉咙捣碎,鲜血如同喷泉一样到处都是,很快就成了一片血洼。
她死死地攥着匕首恨声道:“你知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我都想着你死……可是你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真的受够了——”·“我不爱你,就是不爱你,永远也不会爱你,不管你怎么祈求,我都不想多看你一眼——”·男孩呆呆地看着妇人,由于喉间和齿缝满是鲜血,他只能努力地一张一合着嘴,却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本以为自己的死亡会换来妇人的垂怜,没想到得到的却只是暴虐般的话语·男孩还没有想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他的意识就渐渐模糊了起来……·这时,出主意的青年突然冲过来一把推开了妇人:“你干什么我不是说了,他不是自杀就没用的吗你这样、你这样会遭神罚的”·然而他的愤怒并没有起到半点作用,妇人根本不后悔杀了男孩,在刺下这刀后,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一辈子的负担,浑身轻松,以至于最后都嘻嘻笑了起来,笑的人心里发毛。
·祭祀失败后,众人都失望地离开了,只有青年对着男孩的尸体可惜了一阵,但紧接着就开始嫌弃他的血玷污了祭台,于是把他捡起来扔到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也因此青年就没有看到,在他走后,男孩所躺的地面忽然裂开了一条大缝,像怪兽的嘴一样一张一合,毫不留情地把他吞了下去··在漫长的下跌过程中,男孩被摔得骨头都快散了架,所以他醒来后浑身都痛地是那么厉害。
··半天感受不到男孩的动静,空白颇为忧心仲仲地过来卷住了他,然而即使这样男孩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紧紧地抱着匕首跪在地上不停地发抖··原来,连这残留的最后一丝温情,都只不过是他卑微的幻想罢了。
良久,他忽然“呜呜”地哭了起来··他哭的是那么用力,上气不接下气,仿佛想要把这十几年来没哭过的份儿都补上一样··他一直以来死命坚持的某些东西,从这一刻起,终于碎的一塌糊涂,跟着他的心一起狠狠地跌入了尘埃。
也就是从这时候起,他身上那种像是能照亮人心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精神也跟着渐渐不振,再也不复往日那种活泼的模样了··仿佛是为了逃避现实一般,他终日都在大段大段地睡眠,一直伏在空白的身上一动不动,即使偶尔睁开了眼睛,也基本只是傻傻地看着面前始终一成不变的世界,眼里已没有了任何光彩。
对于男孩的变化,空白第一次感到了慌张··那天男孩哭的时候,它就在他的身旁,当他的眼泪大颗大颗掉落在它的身上时,它很不舒服地乱动了起来··它不明白这种绝望的感情是什么,却觉得这眼泪烫的要命,落在自己的身上都染上了一片黑色。
它拼了命地想要惹男孩开心,带着他到处乱飞,为他变幻出各种有趣的样子,然而不管它怎么做,男孩都始终恹恹地缩在一边,反应接近于零··眼看着男孩一天天地衰弱下去,空白难过极了,它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办才好了。
恍恍惚惚之间,它想起了男孩以前说过的话——“你要是人类就好了……”·人类那是什么空白从来没有见过男孩以外的人,它隐约猜想,人类——大概就是和男孩一样的生物吧·那如果自己变成了人类,男孩会觉得高兴吗·那样的话,自己是不是就可以跟他说话,可以拥有一双眼睛好好看看他了·自己是不是就会长出双手双脚,能够跟着他一起走遍他说的那些地方了·可是……要怎么……才能变成人呢在这里应该是不行的吧·空白忽然萌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意识,他变得想要离开这个枯燥乏味的世界,去外面寻找变成人类的方法。
在它这种强烈意志的作用下,原本就因它而成的隐之里开始分崩离析,空白浑浑噩噩地四处游荡着,有一天竟然就这么沿着幻境的缝隙出去了··而等它反应过来,自己无意间离开了原先的世界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它正要掉头回去,却被一种专门用来捉妖的装置控制住了,它挣脱不了,就这么被带回了灵能者协会的研究室··它听到自己的身边有人在说话,听上去是和男孩一样的生物,只是这声音更加尖细也更加成熟,那时的它还不知道,这是成年女- xing -的声音。
“你确定这个东西真的能……真的能让我儿子复活吗”女人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的希望都在你这儿了,要是失败了——”·“放心,不会失败的。”
对面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癫狂,研究多年的东西终于有了成果,他此时正是兴奋的最高点,“我敢保证,没有什么比这东西更适合做成人类了,给我三个月的时间,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吧,我们也只能相信你了·”女人叹了口气··话虽如此,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不停地审视着空白,惊诧道:“等等,你不是跟我说过这东西是纯白色的吗它身上怎么有这么多杂色”·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也有些吃惊:“不可能啊……按道理应该是纯白的,难道它在这之前见过别的什么人了”·女人惊疑不定:“那……这会有影响吗”·“只是一点杂色,影响应该不大。”
男人不想放过这单生意,硬着头皮道,“放心,它本质上还是毫无意识的妖怪·”·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女人虽然对他的话怀疑不已,然而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选择相信他:“那……好吧,总之三个月后,我一定要看到结果。”
“没问题·”男人爽快地应了··他似乎是送女人离开了研究所,空白听到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这之后的三个月,空白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一直在被拉扯变形,还有各种激光法阵作用到自己身上。
它本身是没有痛感的,只是这样一直被抓着做实验,它心里十分焦急,担心男孩会因无人照顾而被妖怪们吃掉··然而还不等它的担心有个结果,它那微薄的自我意识便被打的稀散,取而代之注入他身体的,是一段全新的记忆。
他头次犯起了头痛,仿佛有两种意识一直在他的脑内打架,而最终作为妖怪存在的意识渐渐落了下风,潜藏进了他的灵魂深处··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人用力地抱住了自己,声音里满是惊喜,正是那天他听到的女人声音:“向原,向原,你醒了吗你能听到妈妈说话吗”·他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这时候的他和之前比早已是大变样了,他有些不习惯地活动着自己的身体,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他四肢都还有些僵硬。
他微微抬头看去,抱着自己的女人眼里满是疼爱,一种奇妙的感觉忽然涌进了他全身,促使他不由自主地冲着她叫了一声:“……妈·”· ·☆、收养· ·“主神大人,您又跑神了。”
面容冷峻的侍卫长伸手把主神手里一直在向下滴墨的毛笔抽走,“怎么了,还在想以前在莲台野遇到的那个孩子吗”·“啊……”主神回过神来,“嘛,偶尔是会想起来。”
·“您这已经不是偶尔了吧”侍卫长吐槽道,“真那么担心的话,不如再去看看好了·”·“去看看啊……”主神思索道,“不过现在的话,人间应该已经过了几十年了吧”·侍卫长:“是的。”
“不知道那孩子有没有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呢……”主神感慨道,“几十年都过去了,说不定已经和喜欢的女孩子结婚生子了吧本人可能已经变成油光满面的大叔了——”·侍卫长打断她:“所以您真的不去看看”·“……去。”
主神犹豫了一下便下定了决心,“他要是真的变成了大叔,我就只在旁边悄悄看一眼……他的孩子好了·”·侍卫长无语道:“……您的正太控还有救吗”···于是,在阔别了人间五十多年后,黄泉的主神又一次回来了。
她来到了莲台野旁边的村子,却发现这里已经和记忆中大不相同了··虽然还比不上大城市日新月异,但它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落后闭塞的乡野小村了··村子早已和外部接通,道路也重新整备了一番,村中心还建了一个很大的电车站。
主神刚到那里,就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看上去有些廉价的西装裤,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除此之外,妇女们的服装发型也都发生了变化,虽然有不少上了年纪的人还在穿和服,年轻人却基本都换上了连衣裙和西装外套。
以前全村人都是同一个姓,而现在从各家的门牌来看,这里已经入住了不少外人··主神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妇人的家,只好先往莲台野的方向去了··刚走到附近,她就感到了一种不寻常的气场。
“好像有什么幻境破裂了……”主神感到奇怪,往源头的地方走了几步··还没走到,她就瞧见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好像是一个人,正在慢慢地起身。
然而当她看清那是谁后,却惊地停在了原地··——那是她心心念念几十年了的男孩··几十年过去了,男孩并没有她所想的长大了,看上去仍旧和以前一样瘦小凄惨。
不,甚至比以前更糟糕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男孩,觉得那简直就像是一片枯叶粘在地上,干瘦如柴,连原本灵动的大眼睛也深深凹陷了下去,眼底似乎都要呕出血来。
身上刺刺拉拉到处都是伤,穿的已经不能用衣服来形容了,早就被搓揉地没了原先的样子,留了几缕脏兮兮的布条··他转回头来,茫然地看着主神··猛然对上他的眼睛,主神却是被吓了一跳——那眼神竟是空洞至此,仿佛早就消磨掉了一切生的意志,他虽然看着主神,眼里却完全没有她的影子。
心死如灰,加上几十年如一日的生活,终究是击溃了他所有的神智··他失去了对周遭一切事物的反应,表情麻木地不像活人,从他的身上甚至感受不到任何活着的气息,他就像是一截不全的残魂,只要太阳一晒就会魂飞魄散。
主神在震惊之余探查了一下男孩的记忆,待看到满怀希望的男孩被村人无情地抛弃时,她后悔地不知说什么好··要是早知道会变成这样,还不如早点带走他·看着男孩这随时要断气的模样,她终于心疼地抱起了他,恢复了真身打算带他回去治疗。
那时她只注意到了满身满心都是伤痛的男孩,没注意到在她打开黄泉的入口时,旁边震惊围观的几个村民··村民们半天才从天崩地裂的震撼场面回过神来,纷纷叫嚷起来:·“刚刚那是什么是、是神——”·“怎么可能是神,是什么电影拍摄吧,来这里取景的”·“可是那么真实,我觉得不是电影——”·“说起来,她刚刚怀里是不是抱了一个孩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啊对,那个孩子我知道的,今早突然出现在这附近的,我当时还以为是从哪儿跑来的疯子呢——”·众人七嘴八舌,谁也没说出个结果,他们见人就说,没一会儿这件事就传遍了。
后续还有人通过电话投稿给了收音机电台,电台特别派了人过来取材,这件事就被越说越神了····笑梦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死神··虽然严格说起来,死神是不会有“出生”的,就比如笑梦,它生前曾是人类,死后化作了荒骷髅,又不幸地在做妖怪的期间“死”了一回,主神怜悯它,便召它渡过了往生河来到了黑夜,就这样成了一名刚刚出生的死神。
彼时的笑梦还不用负责什么勾魂的业务,每天在黑夜的楼阁上奔跑地就像一只撒欢的憨狗,某天却被主神逮去,交给了一个对它来说很是为难的任务——陪一个她从人间带回来的孩子玩。
这可真是彻底难到了笑梦,它并非不喜欢人类,只是它在做妖期间吓倒了太多人,就这样被除魔师干掉了··那个时候它真的是委屈极了:“都是人类,怎么就不能互相理解了呢……”·它努力地想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然而这对只有骨头的它来说实在是太困难了。
旁边的赤舌看到它这个表情,惊奇道:“小骷髅,你是骨质增生了吗”·笑梦:“……”·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它不喜欢照顾人类的小孩。
然而当它见到男孩后,这个想法就被打消了··男孩意外地好照顾,他不会像任何人类小孩那样哭闹吵嚷,从始至终,他都只是神情呆滞地坐在一边一动不动,没有一分多余的动作和表情。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也算是相安无事··在众多死神的照料下,男孩终于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枯瘦了,脸色也显出些红润,看上去健康了很多··按道理这是应该高兴的事,但主神每每见他这样却都止不住地叹气,弄得一众人都担忧不已。
就连没心没肺的笑梦这么看着他,心里也渐渐生出忧愁来··为了照顾他,几个死神干脆吃喝拉撒都和他在一起了,每天主神都会派人送来不少新鲜的玩意儿,他们也会反复拿着这些东西去逗他开心,只是都不怎么有效。
·“啊啊啊啊啊到底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笑梦简直要抓狂了,它一把抱住男孩,如果它有眼睛想必已经是涕泪横流了,“小少爷你笑一笑好不好不然你打我一顿也行,我打起来叮叮响,很好玩的,哆来咪发唆什么音都有……”·旁边的大死神赶紧一把拎走了它:“你再这么勒着他他要断气了”·笑梦在大死神的手里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下来后委屈地抱着枕头到了男孩旁边,也学他一样一动不动地坐着。
就在这时,男孩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嗯”大死神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反应,不顾笑梦哭死哭活,一把夺过了它的枕头,把枕头在男孩的面前举高。
男孩的眼睛明显地跟着枕头转了··大死神又尝试了好几次,见他果真有了些许反应,不由得高兴道:“想要这个吗”·男孩没有说话,半晌过后他才缓缓朝着枕头伸出了手,带着十足的谨慎和试探。
大死神赶紧把枕头塞到了他手里,男孩小心地抱着它,就像一块千年不化的石头裂开了缝长出了草,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大死神很难形容那种变化是什么,只觉得那表情中带着一股浓浓的的安心感。
似乎只要有这个东西,他就什么也不怕了··不单是表情变化了,男孩甚至还喃喃说了一句话··大死神和笑梦都激动极了,一大一小两个骷髅就跟看缩进壳里的蜗牛一样挤在男孩面前,听他那时断时续的自语。
“ku……空……”·大死神问笑梦:“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笑梦:“我好像听到他说白什么的白色”·大死神:“再听听看”·听了半天,两个死神终于拼出来他说的是“空白”。
“空白”大死神又问笑梦,“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笑梦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我有个想法……”·它猛地一把夺走了男孩手里的枕头,看着他茫然无措的样子,笑梦坏笑着引导他:“你往我这边走一点,我就把它还给你。”
男孩听话地站了起来,往它那里走了一点··笑梦和大死神相拥而泣:“有用有用真的有用呜呜呜呜……”·就这样,死神们利用这个枕头,“逼迫”着男孩做了很多事,经过长时间的训练,男孩终于恢复了神智,某一天他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陌生的环境让他很是不安,他四处环视,想找个人过来问问这是哪··天色很黑,他不小心触到了身边沉沉睡着的死神们,吓得大叫一声,跳起来就要夺门而逃,却被惊醒了的死神们围了个团团转。
死神们纷纷叫嚷起来:“他醒了”·“赶快去告诉主神大人”·“呜呜呜呜谢天谢地这么久他终于醒了……”·男孩瑟瑟发抖地坐在中间,在他的耳中,他听到的是这样的:“他醒了”·“我们怎么吃他呢是油炸还是烧烤”·“不如一起吧把皮刮了,肉拿来烧烤,内脏拿来油炸,骨头拆了还能煲汤,一物多用。”
就在他吓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忽然一声呵斥传来把死神们都撵到了一边,紧接着男孩便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异国奇缘·他抬头看去,发现是很久以前他在木屋里遇到过的那个小姐姐。
“别怕,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她挥挥手,把那些大眼瞪小眼围观的死神妖怪们都赶去了门外··男神愣愣地看着她,从他眼里的瑟缩可以看出,他显然不太相信她。
主神安抚地拍着他的背,道:“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男孩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然而终究什么也没说,他颓然地垂下了眼睛,摇了摇头。
“忘了也好·”主神怜爱地捧着他的脸,“既然这样,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叫连好了·”她接着道,“就是连接的意思,连接山川与河流,幻境与现实,人世与黄泉……”·门外的侍卫长听到这话,惊讶道:“主神大人,您是打算把境界之书传给他吗”·“嗯。”
主神以不容拒绝的坚定语气道,“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的孩子了·”· ·☆、人间· ·虽然说要收作养子,但是怎么养育一个人类小孩,主神对此其实是十分迷茫的。
由于她从来不限制连的行动,没过多久他就恢复了活泼的天- xing -,经常乱跑出去玩··而大死神每天跟在他的身后,活像个小皇帝身边- cao -碎了心的太监,每天都能收到不少妖怪的投诉。
“他拔了我翅膀上的毛·”鸦天狗说,“然后又趁我睡觉的时候逗我的鼻子”·“他掰断了我的树枝做成了空心的口哨。”
木魅说,“他说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做成带回音的”·“他趁我睡觉的时候颠倒了我的头和脚,还抽走了我的枕头·”反枕说,“害我睡了个落枕”·大死神把他们的抱怨一一记下来,去问主神该怎么办。
主神听了,笑的合不拢嘴:“你让他们说说想怎么办”·于是鸦天狗看看木魅,木魅又看看反枕,反枕又看看鸦天狗,最后却都摇了摇头。
虽说对连的恶作剧感到无奈,但真要惩罚他的话,妖怪们却并不舍得··特别是,他每次闯完祸后都会露出乖巧讨好的表情,妖怪们看了只觉得心要化了,就更不舍得对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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