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桂花+番外 by 朵状方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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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桂花+番外 by 朵状方形(2)
·云朵轻轻推门进来,看了眼二哥,对绵绵道:“今晚你要不还是跟姐姐一块睡吧,让你二哥睡个安稳觉·”·绵绵说:“我会很安稳的,留在这里不会吵到二哥的。”
“就你那睡相,我可不相信·”云朵说,“把你自己的毛巾盆子还有什么换洗的衣裳都带出来,待会儿放我屋里,听见没有”·绵绵咬了咬嘴唇,委屈地说:“可是我想陪着二哥。”
云朵拍了拍他的肩侧,要将他拉出去:“二哥不需要你陪,乖,跟姐姐出去·”·绵绵倔强地摇了摇头:“不,我就要跟二哥在一起·”·云朵还试图说服他,却被云湛的声音打断了。
云湛显然是被他们吵醒了,睁眼看着他们,声线慵懒沙哑:“让绵绵留下吧·”·云朵虚空地点了点绵绵:“你啊你,把你二哥吵醒了吧·”·绵绵不知所措地看向云湛:“二哥你还好吗”·云湛笑了笑:“一点小伤。
天凉,你洗漱完就过来一块睡吧·”·绵绵点点头,然后看向云朵·云朵叉着腰,叹了口气摇摇头,心想二哥这养的到底是媳妇还是孩子·她管不了这桩事,道了句“那就随你们了”。
云朵给绵绵打了热水·绵绵乒乒乓乓一番洗漱,光着脚爬上了床··他钻进被窝时,云湛将被褥子往他身上裹,很温柔地唤了声“绵绵”·绵绵凑进他怀里,环抱住他的腰身,说道:“哥哥,我在。”
云湛尽力装作轻松的样子,摸了摸绵绵柔软的头发:“玩儿得开心吗”·绵绵鼻子一酸:“嗯·”·二哥你的手好冰,你很冷吗”绵绵握着他的手放到唇边,呵了一口热气。
“很冷么·冻到你了”云湛说着便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被绵绵一双温热的手握紧了··绵绵说:“很冷·哥哥你抱着我,我给你暖暖。”
云湛轻笑了一声,安心地落下手臂揽住了他··事实上云湛不止是手冷,他全身上下都是冰冷的·躯体相触时,绵绵明显感受到二哥整个人像是结了层霜雪,冻得他身上发疼,气息也十分微弱。
他有些害怕,怯怯地问道:“哥哥你会好起来吗”·云湛把玩着他的头发说:“会的·睡吧·”·绵绵在这个相拥而眠的夜晚,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整座小秋山的花草树木都在凋零·似乎有一阵无形的风扫过,那阵风所到之处,都褪成黑白色··风暴来临时,绵绵用手臂挡着脸·大风呼啸而过,吸取了四围的一切色彩。
他睁眼看到的世界全是灰白的·他看着那一阵风所前往的方向,拼命奔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回到那个风过之前的斑斓世界··他一直在追赶,从未赶上。
他在朦朦胧胧中听到熟悉的声音·那道声音说:“咦,二哥去了哪里”·他仓皇回头,发现天地空空,没有任何熟悉的身影·他的手里也是空空的,低头一看,连指尖都化作了风沙。
不知哪个角落传来一道刺响,他神使鬼差地朝着那道声音跑去·心中有个声音说二哥就在那里·他跑近时竟真就瞧见远处有个朦胧的身影··他已放弃追逐斑斓,不顾一切地往回跑,他歇斯底里地喊着二哥,却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二哥慢慢化作了风沙。
他跑到双耳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跑到自己的双臂化为风沙,身躯化作风沙··最后世界变为一片光亮的白,一切都终结··绵绵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梦,大梦初醒,心中惴惴然,长久不能安定。
清晨的阳光从窗隙里透进,落在他的指尖上·他面对着光,背对着是还未被光完全照亮的黑暗··他忽然清醒过来,二哥还在他的身边·回转过身,边上却是空荡荡的——二哥不见了。
他想起梦里二哥风化的场景,禁不住打了寒颤·他想着二哥会不会是出去了,一把掀开被子,刚想站起来,却看到了床上一团毛绒球··绵绵愣住了·这是一只兔子。
白兔闭着双睛,四只爪子都缩在肚子底下,两只耳朵也贴合在背上,看上去真的像一团毛绒球·它在寒气里微微发抖··绵绵伸手将它抱了起来,摸了摸它的耳朵和脊背,它很温顺,一点儿都不反抗。
**·快吃早饭的时候云朵喊了很多声都不见绵绵出来··云朵蒸好了馒头,最后一次喊了绵绵,打算他再不出来自己就进去逮人了·中气十足的一声“绵绵”才脱口不久,屋门终于被推开了。
绵绵怀里抱着一只兔子,对她说:“云朵姐姐,二哥变成兔子了·”·云朵看向他怀中的大白兔,大惊失了色:“这是二哥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二哥就变成这样了。”
·“二哥二哥啊”云朵哆哆嗦嗦地上前去,“我那英明神武英姿飒爽的二哥哟,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兔子慵懒地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二哥变成原形·”云朵伸出手,“绵绵,快让姐姐抱一抱·哎哟这毛绒绒的……毛绒绒的小兔子·”·兔子蹬了下腿,往绵绵怀里钻。
绵绵抖了一下手,将兔子抱稳了,抬头说道:“云朵姐姐,二哥好像不愿意让你抱·”·“怎么会呢,二哥跟你云朵姐姐这么亲,是吧,来来来抱一抱。”
兔子背对云朵,纹丝不动··绵绵顺着兔耳朵抚摸它的背脊:“云朵姐姐,他真的不愿意·”·云朵差点自闭了·她讪讪地收回了手,摸了摸鼻子:“不抱就不抱嘛,小气鬼。”
其他晚起的哥姊,一个接着一个,都磨磨蹭蹭地出来了··开饭的时候,小十二是最后落座的·他的眼睛比较尖,一眼就看到了绵绵怀里的兔子·他跨过长板凳坐下,问道:“咦,云朵你给绵绵买了只兔子”·一桌睡眼朦胧的兔子精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绵绵。
绵绵正在给怀里的兔子喂萝卜甜糕··小十二问:“还是哪家拐来的啊·这么大的兔子都还没成精,看来就是凡兔子,这辈子跟修道飞升都无缘了·”·云朵咬着筷子,邪魅一笑:“这是你二哥。”
“啊”小十二“腾”地站了起来,朝绵绵走去,“你骗我呢吧,二哥不是在蓬莱吗”·云朵说:“昨天就回来了,一直在房间睡。
今天一早醒来就变成原形了·”·小十二想揪着兔子的耳朵,把它提起来看看,却被绵绵护住了·绵绵说:“十二哥,二哥不喜欢被别的妖精碰。”
小十二对上兔子凌厉的目光,手僵在了那里:“还……还真是二哥啊·”·十哥问道:“二哥是不是受重创了不然怎么可能突然变为原形。”
九哥云夜冷冷道:“二哥不是素来所向无敌么,怎么,还会受重创”·云朵道:“九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二哥他再厉害也不能以一敌千吧,偶尔受点伤也不足为奇吧。”
小十五附和道:“是啊是啊,九哥你这话有点过了·”·小十六说:“我也觉得二哥神通广大,有点好奇他这次是怎么受这么重的伤的……云朵姐姐,要不你给我们讲一讲”·云朵说:“是这样的,就是那个时候二哥……”·绵绵听着他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句。
他怀抱着兔子问道:“那二哥什么时候才会变回来·”·满堂哥姊瞬间安静·· · ·第十六章 兔饼·十哥说:“这就要看二哥的造化了。”
十二哥接着道:“运气好的话,没准过几天就恢复了,运气不好的话,那可能就要几百年了·”·“要几百年啊……那二哥这么厉害,一定会变回来的,是吗”绵绵望向怀里的兔子,再抬头看他的哥哥姊姊们。
十二哥叉着腰说:“那可未必·”·云朵对他说了个“去”,跟绵绵说:“你别听你哥哥们瞎扯,不用担心,二哥并非等闲之辈,兴许明儿个就好了。”
“兴许二哥本就不想这么早变回来·”云夜- yin -阳怪气地说道··云朵“啧”了一声,责怪似的唤了声“九哥”,别的也没多说什么。
明天就是绵绵的成年礼,家中还在准备各种要用的器物,都嫌绵绵碍手碍脚,让他带着他的兔子一边玩儿去·绵绵也没出门闲逛,乖巧地抱着只兔子坐在一旁,看着哥哥姊姊们转来转去。
绵绵只见过一点点大的小兔宝宝·他二姨家的莹莹刚出生的时候,他跟着云朵姐姐去看过·小奶兔闭着眼睛,毛都没长齐·可他从来没见过变成兔子的二哥。
哥姊们都说,二哥是最不愿意化为原形的,尤其是与妖精打斗的时候,他认为在气场上会被斗下去,不够体面·族中长辈也说,云湛是生错了种族,为龙为麒麟都好,就是不该生为兔子精。
令小秋山各路妖魔鬼怪闻风丧胆的二哥,这会儿化作原形乖乖地趴在他的腿上·他一顺着长耳朵摸下去,兔子就软成了兔饼子·绵绵捏一捏它的爪子,软软的。
他忍不住抱起它,在它的头上亲了一口··绵绵眼里亮晶晶的抬头对要去厨房的云朵说:“云朵姐姐,小兔子好可爱啊·”·云朵捧着菜盘子的手一抖:“你清醒一点,那是你二哥。”
绵绵继续眼睛亮闪闪地说:“二哥好小的一只好可爱啊·”·云朵嘴角一抽:“要不你考虑一下跟小兔子过一辈子”·绵绵沉默了一下,有些神色黯淡地说:“也好啊。”
云朵怕他难过,耸了耸肩道:“你高兴就好了小宝贝,怎样都行·明天就是你的成年礼,二哥现在化作原形,没法为你打理这些杂事,你就好好照顾他跟你自己,好吗”·绵绵点点头。
二哥确实是谁也不让碰,就在绵绵的怀里安稳地睡觉,一睡就睡了一整天··晚上绵绵沐浴,还带着二哥一起下澡盆,将兔饼子一阵揉搓··小十六提着一桶热水进来,在雾气蒸腾中看到绵绵抱着- shi -淋淋的兔子,正在往它身上抹皂角粉,而兔子眯着眼睛趴在绵绵软白的肩膀上。
绵绵往它身上淋温水,细长的手指顺着它背脊的毛发抚摸,偶尔将面颊靠在它身上,温柔地同它轻语··他莫名觉得脸上有些燥热,放下水桶赶紧就出来···云朵撞见他,看他脸上红红的,问他怎么了,他就扯谎说是热得。
云朵看向他身后绵绵的屋门,想想肯定不对劲,一横腿拦住了他的去路:“你十一姐八卦是在小秋山出名的,你还想瞒我不成跟姐姐说说,绵绵在屋里怎么了。”
“没什么,就在沐浴·”小十六有些扭捏地说··“沐浴而已,你脸红什么”·“二哥也在,绵绵是抱着他沐浴呢。”
云朵嗤笑出声:“就那小白兔”云朵脑海里当即就浮现绵绵抱着小白兔沐浴的画面·小孩跟小兔,真可爱··“可问题是那小白兔是二哥。”
小十六说··云朵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她脑海里温馨的画面立即就被打散,变成了腾腾热气中,宽肩窄腰的二哥和小仙兔赤诚相对的场景··小弟说得对,那不是旮旯头随处可见的吵得要命的奶兔崽子,那是二哥。
这样一想,整个画面就有点糟糕了·云朵轻咳出声,一把捂住了鼻子··小十六眼睛睁得圆圆的:“十一姐你怎么了”·云朵说:“热得。”
“……”·云朵迟一点去给绵绵送明天成年礼穿的衣裳,推门见到小白兔趴在绵绵的腿上,绵绵用手巾给它擦- shi -淋淋的毛发·绵绵边唤“云朵姐姐”,边将两只兔耳朵也捏起来擦了擦。
她将衣裳放下,站在一旁看着软成一团兔子饼的二哥,觉得它差不多已经是达到了兔生巅峰··云朵啧啧道:“这波不亏啊二哥·”·“云朵姐姐你说什么什么不亏”·“没什么,姐姐说你二哥有福气,变成原形了还有你在身边照顾。”
“我从小到大都是二哥在照顾我,现在换我来照顾他·明天我就成年了,我希望今后都不会再给二哥添麻烦了·”·云朵仔细一想,其实还是有点亏。
二哥要是不变为原形,明天跟绵绵的亲事都能定下了·不过看绵绵这样子,这桩亲事还是稳的·可能前段时日只是在闹脾气··“不会不会,你永远都是二哥的小心肝,他会一直宠着你。”
云朵骨碌碌转着眼珠子说,“绵绵你先去隔壁换下衣裳看看合身不合身,姐姐跟你二哥还有话要说·”·“二哥不是变成兔子了吗你们怎么说话啊”·云朵伸出一只兔爪:“不妨碍不妨碍,我跟二哥亲兄妹,心灵相通的。
你快去吧·”·绵绵迟疑地点点头,抱着衣裳出门去了··成年礼的衣裳相较平常的有些繁琐,三层白锦衣上缀满永生棠花瓣,束腰的是南家浣熊阿嬷用红絮搓的绳子。
绵绵鼓捣了许久才穿上,他回房间去找阿姐看看,推开门惊呆了云朵··云朵扔下手中蹂躏的兔子站了起来,朝绵绵走去:“我嘞个龟龟,不愧是小秋山出名的小仙兔,穿这套衣裳也太好看了。
简直是苍穹之皓月,山川之流星啊·”·绵绵提起自己的衣袖看:“就是有些繁琐难穿·”·“没事,这种华服你这辈子可能就穿两回。
一回成年礼,一回大婚,忍一忍就过去了·问问你二哥好不好看·”云朵弯身抱起兔子,抚摸它的毛发,“二哥啊,看看你家明天就要成年的小绵绵,心动啵”·兔子似是不喜欢她的触碰,剜了她一眼,挣扎开了。
“我错了我错了,哎哟我的二哥哥·”云朵把兔子递给绵绵,绵绵伸手抱在了怀里··云朵将他上下端详一番,道:“我觉得这衣袖还得改改,看你穿得不合适,你脱下待会儿送来我房间吧,我今晚再改改,明早给你送过来。”
绵绵点点头说“好”,换下衣服就送了过去··云朵跟他说今晚得早睡,然后舒了口气,在昏黄的烛光里看着他的眉眼,说绵绵终于要长大了。
……·隔日清早,云家兔子便齐齐上礼坛祭拜兔祖先去了··绵绵身穿棠花服,接受了族中长辈的洗礼与教言·变成兔子的二哥踩在台阶最高处的青石栏杆上,看着绵绵接受谆谆教诲。
不知是不是因为爬山出了汗,绵绵总觉得衣袖笼罩的他的手臂在微微发烫·他只能尽量不去在意,跪在蒲团上双手抬高捧着族训之书,听着长辈老掉牙的训诫··整个过程太过冗长枯燥,哥姊们听得昏昏欲睡。
云朵打了个哈欠问一旁的小十二:“咱当年听的话是不是和这一模一样的”·小十二也打哈欠说:“何止一样,连举的事例都是相同的。
那个北山没有脚还身残志坚卖萝卜的兔子精,十年前就发大财了,现在出入各种烟花之地跟大老板谈生意·还有那个南山瞎眼还坚持读书的兔子精,三年前就改行卖鱼了。
这些事例也不知道换一换,要是被小兔精们知道了,影响多不好·”·老兔族长可能是听到了他的话,威严地横了他一眼,然后捋着白须继续道:“云采啊,你二哥云湛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
你二哥是我们小秋山,我们兔子精一族的骄傲·你将来也要像他那样为族争光,千万不可像你其他哥姊那般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小十二听了不服气,想要顶嘴,被云朵拦住了。
云朵小声道:“咳咳,冷静冷静,族长说的也是事实·”·小十二忍了这口气,但是想想不太对,看云朵今天满面春风的样子,问道:“不对劲,要是平常你早就冲上去把老头子打一顿了。
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云朵抑制住上扬的嘴角:“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小十二撇嘴道:“神神叨叨的,有古怪·”·族长问道:“按照族中惯例,今- ri -你成年礼,老朽应当问你一句。
云采,你可已商定好亲事若有,今日便可当先祖之面立约·”·绵绵抬头看向青石栏杆上的二哥,犹豫道:“我……”他在衣袖之下收拢了拳头,在众兔子精期待的目光之下,竟没有说出一句话。
·族长见他迟迟不答,又道:“那便是没有”·绵绵依旧咬着唇不作答,衣袖下指甲已经嵌入了掌心的皮肉之中··小十二幸灾乐祸道:“看来绵绵跟二哥之间的感情确实一般嘛。
看样子他根本就是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二哥在一起·”·云朵说:“去你的,你可别瞎说啊·绵绵跟二哥好着呢,除了二哥他还能跟谁”·适时天边风云变幻,乌云欺压,彩阳收敛光芒。
云中浮现玄龙的庞大身影,大风骤起,四周林木剧烈摇晃作响·云中道:“本公子来迟,诸位见谅·”·那玄龙的身影漂浮至中空,化作了镀满金光的少年的轮廓。
金光骤散,他从空中飘落至礼坛之上·· · ·第十七章 变故·紧接着,几道银光落在他身后,幻化出带有鸟喙飞翼的侍从·为首的正是谭闵。
小十二愣愣地看向云朵:“这就是你说的‘待会儿就知道’的事情”·云朵目光呆滞地说:“不是啊,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朵最头疼这个谭闵,见他到来更是气都顺不过来·她隐隐感到来者不善,挺胸抬头甩着宽大的衣袖,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前道:“喂小恶龙,今天是绵绵的成年礼,你来做什么”·面无表情的鸟人侍从上前几步,抽出几把银光闪亮的弯刀,架上云朵的脖子,把她吓了一个哆嗦,抱着头连连后退。
·云朵甩着小手绢笑道:“各位大哥有话好好说嘛,干森莫动刀动枪的啦,小女子好生害怕啦·”说罢赶紧躲到哥哥们的身后··云家兔子皆知谭闵并非善辈,纷纷警戒起来,肃容而视。
谭闵负手而立:“全都给我退下你们这帮蠢货好生没规矩,怎可对哥姊们动手·”鸟人侍从们听罢,齐齐收刀,毕恭毕敬地退到他身后。
云朵站在九哥和十哥身后,露出一个脑袋道:“谁是你哥姊,臭不要脸·”说完立刻将兔脑袋缩了回去··谭闵倒也不恼,似笑非笑地指着一旁的绵绵说:“绵绵就要同我修良缘了,我不称诸位为‘哥姊’,那称什么才最为合适”·云家兔子瞪圆了眼睛,异口同声喊道:“什么”·他们转头望向绵绵。
绵绵仍是跪在族长身前,保持着受训的姿势·他谁也没理会,没有回头看谭闵也没有看哥姊,只将纤瘦的背脊挺得笔直,垂头不语··云朵伸手拨开九哥与十哥间的间隙,从他们之间钻了出来,道:“我们绵绵跟你修什么良缘,你脑子进水了吧”·谭闵幽幽道:“我回霜华山那一日,绵绵可是亲口答应我的,等他过了成年礼,就让我接他去玄纣洞。”
小十一瞧他不顺眼,吼道:“你少他娘的说瞎话了”转头便去问绵绵:“绵绵,他在说谎对不对”·绵绵垂着眼眸,握紧了拳头,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绵绵今日才是成年礼呢,你挑这个日子过来分明是想挑事你这无耻之徒肯定是胁迫了绵绵”云朵叉着腰喊道,“我跟你说,诱骗胁迫兔子在我们小秋山都是犯法的我们族长都在这里呢他第一个说不许”·族长本是一副戏外人的模样,听见云朵这么说,正襟而立,鼓足气瞪圆了眼睛:“嗯”·谭闵一副痞子像,笑了笑道:“云朵姐姐,你这话可就过了。
我跟绵绵情投意合,两厢情愿,怎么能说是胁迫呢·”·“你蒙谁呢不是胁迫我们绵绵会愿意跟你走”云朵道,“绵绵,你不要怕,有哥哥姊姊撑腰,大声说出来,揭穿他的骗局”·无人应答。
一阵大风刮过··她半天没等到绵绵的回应··云朵扭头看向绵绵,见他仍是一动不动跪在那里·她面上挂不住,走到他身边去,想要拉起他·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轻声责备:“绵绵,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怎么又什么反应都没有”·绵绵顺从地站了起来,艰涩地开口道:“对不起,云朵姐姐,我确实已经答应他了。”
云朵吓得连舌头都打了结,握住了他的肩道:“你你你是受了什么刺激,他真的答应他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谭闵径直走过来,握住了绵绵的手腕:“云朵姐姐不必再追问了,事实就如我所说的那样,我与绵绵两情相悦,我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将绵绵带回霜华山。”
云朵没理会他,对着绵绵道:“你跟姐姐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有什么事哥哥阿姊们会替你担着,我们家兔子多根本不怕他们,你可千万别被这条恶龙给威胁了。”
绵绵的脸色都是苍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神情也瞧不出半分愉悦,说他是自愿的,打死云朵她也不相信··绵绵还是不说话,谭闵也没份耐心再耗下去,道了句“绵绵,我们走吧”,就拉起绵绵准备离开。
绵绵还真就被他牵着去了··云朵小跑两步挡在他俩前头,张开手臂道:“不准走”·谭闵目光流转,给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意会,当即抽出骇人的大弯刀上前来。
云朵听到那声响都吓得浑身打颤,却还是强装镇定,颤巍巍地挡在他们身前··云朵道:“你可别太嚣张,要是我家二哥回来,铁定把你打得哭爹喊娘·”·谭闵轻蔑笑出声,环顾了一圈四周:“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你家还有个云湛。
连今日绵绵的成年礼他都没到场……呵,那就让他来霜华山找绵绵吧·前提是他能有本事能从八千金翅大鹏侍卫手中脱身·”·金翅大鹏原来这些鸟人侍卫是金翅大鹏·云朵吓得一个胆颤。
她想到自己的兔子本体,就觉得自己弱小可怜又无助,金翅大鹏也是兔家的天敌之一啊,也不知道二哥打不打得过·她正哆哆嗦嗦地想着,谭闵已经拉着绵绵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九哥云夜道:“慢着,绵绵同意了,我们这些做哥哥的可不同意·”·谭闵还未反应过来,云夜已经瞬移到几个金翅大鹏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打倒在地,身形快得叫妖精都看不清,他们只听到几声惨叫声,回过神来,几位鸟人侍卫已被撂倒在地。
谭闵眼睁睁看着云夜手中凝聚妖力,直直向他冲击而来··谭闵垂落的黑发已被那股强劲的妖力冲击得扬起·他望着那双血红的眼睛,镇静地笑了笑道:“都是一家人,哥哥何必如此冲动,不若问问绵绵是何想法,愿不愿意随我一同去玄纣洞。”
云夜犹疑了,手中凝结的妖力渐熄··云夜问道:“绵绵……”·绵绵抬头看他,眼中尽是哀求之色:“九哥,不必再阻拦了,我是心甘情愿跟他走的。”
云夜眼神复杂:“你为什么,明明……”·谭闵牵住绵绵的手,特意抬高给他瞧,露出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笑:“因为绵绵早已经是我的了。”
此言一出,震惊云家··小十二没控制住,当即吐了脏话,骂了娘··云朵下意识地看向站在青石栏杆上的二哥,隔太远了她都看不清兔子是什么神情,化为原形的二哥只是一动不动地立在风中。
云朵结结巴巴地说:“这话不能瞎说,我们绵绵从来洁身自好,怎么可能……”说到最后都没声了·她想起绵绵去送谭闵的那一晚,确实是反常地迟迟未归家。
族长看了一场惊世骇俗的戏,听罢谭闵的话气得白须飞翘:“今日才是云采的成年礼,你这恶龙竟在云采尚未长成之时就对绵绵做出此等恶事,迟早要遭报应”·云夜狠狠给了谭闵的右脸一拳,打得谭闵后退几步,嘴角洇出红血来。
谭闵擦去殷红血迹,冷笑道:“九哥的这一拳我受了,就当本公子与云家此后两不相欠·报应不报应我不管,反正绵绵我今天必须得带走·”·绵绵身形微微颤抖,眼里斑驳的是无法掩饰的不安。
谭闵稍稍用力,将他拉往山崖边的露台·金翅大鹏侍卫紧随其后··云朵撸起袖子打算上前跟他们干一架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云朵,别冲动。”
是二哥的声音·那道话音才落下,青石栏杆上的兔子就一跃而下,绕过众妖众侍卫,直直地跳入了绵绵的怀中·绵绵第一反应就是将兔子抱住,低头看到是二哥,怔愣着说不出一句话。
金翅大鹏上前来,想要夺走兔子·绵绵将它紧紧地护在怀中,不肯让它被抢走··侍卫不敢动绵绵,为首的为难地看向谭闵道:“公子,这……”·谭闵不耐烦道:“不过是只毫无灵力的兔子,他想带走就带走吧。
本公子没兴趣在这里耗下去了,赶紧走人·”·说罢,几只妖带着绵绵化作了光芒直冲霄汉,消失不见了··小十二想要追上去,被云朵拦住了·云朵说:“不急,没事。”
小十二道:“绵绵都被带走了这还没事”·云朵悠然道:“哎呀,不是有二哥在嘛,放心,出不了什么事。”
小十二愣了愣,接着道:“可是二哥现在也只是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兔子,他能帮得了什么忙”·“其实二哥刚刚给我隔空传话了,他叫我们别冲动。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能解决好,不用我们去添乱了·”云朵道,“再说,保不齐二哥什么时候就变回来了,立马就能打他们个落花流水,叫谭闵那小屁孩哭天喊地地求饶。”
十哥插话道:“那我们就真的不作为了”·云朵说:“咱们可以写封信去妖界之主那告一状,就说恶龙谭闵罔顾妖法,劫走我家小弟,妖神共愤,应当被处以极刑。”
云夜冷冷道:“对方是玄纣洞司水君的儿子,你是不知名小秋山的兔子精,你要告他,妖界之主理你吗”·“九哥说得有道理。”
云朵说,“那我们还是指望二哥用暴力解决这件事吧·”·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十五开口道:“绵绵真的……”·众兔子都沉默了。
云朵干笑着说:“哈哈哈怎么可能啦,我们还是先别想了,回家等二哥和绵绵的消息吧·”· · ·第十八章 霜华山·两千年来,绵绵从未出过小秋山。
在他的梦里与幻想里,小秋山外就是无数与小秋山一样的山,山外是山,山外还是山,直到天涯海角·他这一路随谭闵乘风而去,途经充满烟火气的热闹人间,见到的尽是些与小秋山全然不同的地方。
霜华山距小秋山三千里地,也是个妖魔鬼怪聚居的山头·霜华山的头头就是谭闵他爹司水君,一条金角银龙,为龙深明大义,深得妖民之心··玄纣洞说是洞,绵绵还以为是跟他家一样的兔子洞,到了地方才知道别有洞天。
穿过刻有“玄纣洞”红字的山洞,里头就是开阔的桃源仙境,铺种的最多的就是桃花树,四围皆是青川与流泻而下的银河水,可见亭台楼阁··谭闵还曾得意地问绵绵,玄纣洞是不是不比他家的兔子窟差。
绵绵不理谭闵,没有说话·他心想玄纣洞就算是真的天上仙境也比不上他的兔子窟··他环顾四周·景致风雅是真的,守卫森严也是真的·满山的金翅大鹏守卫持刀而立,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宛如石雕。
来往的只是些端着盘托的小妖精侍人,穿的是银丝白绸软云裳··有婀娜的女妖喊谭闵“三少爷”,抛着媚眼过来搭话·她俨然是一副与谭闵相熟的模样,嗔怪道:“三少爷既已被解禁返回玄纣洞中,怎的还是来去匆匆的,想必这会儿是又去哪儿闲荡了,奴婢们百年都见不上您一面,可想死我们了。”
·她一见抱着兔子的绵绵,目光就有些暧昧:“这是三少爷从外面带回来的朋友,还是新宠啊”·谭闵笑道:“你猜”·女妖掩唇笑道:“奴婢才不愿猜,猜错了三少爷又恼。
奴婢心觉是三少爷的故交,不过,我瞧这小公子清俊不凡,宛如皓月,是三少爷可心的模样,这可就难说了·”·“整个玄纣洞就你说话最中听·”谭闵就心情大好地问道,“阿爹可已在家中我找他还有急事要商。”
“家主不在,他去邀月山赴宴了,还家须得几日·”·谭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下来的日子里,绵绵就被安置在玄纣洞的一间卧房里。
地方倒也清净,背靠青山,出门就是花园·随侍的是两名小妖精丫鬟,一个比一个……有妖气··红衣裳的丫鬟叫“花花”,本体是一朵红霸王花。
见到绵绵的第一天就问他想不想看自己的本体,被绵绵婉拒了·绿衣裳的叫“王德贵”,是自请来照顾绵绵的·她本体是一条青蛇,- xing -格看似沉稳冷静,但有些不可告人的兴趣,比如看到绵绵和谭闵来往,就会异常激动。
绵绵觉得她俩都很奇怪··花花和王德贵闲来无聊,喜欢给绵绵讲司水君一族的来历以及族内的恩怨情仇·比如说,司水君的先祖就是西海龙族,司水君和大哥朝阳君与二哥连谧君之间有过夺位纷争,三方曾因夺“银宣龙神”之位冷战千年,分居霜华山、东华山以及天上宫阙,彼此不相往来。
本是连谧君继位了,他后因离泽妖魔之战陨落,身形俱散,之后才会由朝阳君继位·司水君的正妻,也就是谭闵的娘原来心悦司水君的二哥连谧君,但是连谧君没看上谭闵他娘,最后夫人才嫁给被了她称赞了无数次“好妖”的司水君。
导致连谧君身后万年,司水君提起连谧君还是恨得牙痒痒··花花和王德贵的说法是,既然绵绵以后要在霜华山生活了,这些事情还是听几耳朵,了解了解为好·她们一天到晚讲得起劲,而绵绵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她们究竟在讲什么。
刚来的两天,认床的绵绵换了一个环境,整夜整夜失眠·本就游手好闲的谭闵白日里想缠着绵绵,皆被补觉的借口打发走了·后来绵绵睡得多了,倒也没有倦意,只是仍借着睡觉的借口婉拒与谭闵见面。
绵绵成天陪着只兔子打发时间·他给兔子喂青菜萝卜粥,做胡萝卜粒小饭团,带兔子沐浴睡觉,只跟兔子说话··他知道二哥能听懂他的话,但是旁的妖精不知道。
在花花和王德贵的眼里,那兔子就是无丝毫灵力的普通兔子,绵绵就是个孤僻自闭的兔子精··谭闵来卧房看绵绵,想跟他说说话,中间总是隔着只兔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只兔子的眼神有点凶悍,而且似曾相识··谭闵对上兔子的目光,愣愣地问绵绵:“你这兔子是哪儿来的”·“……洞门口捡的。”
绵绵垂下眼睫说,“它受伤了,我救了它·”·本是说谎心虚的神情,在谭闵看来,绵绵这天格外的温柔和顺·他神使鬼差般地凑近绵绵,想摸个小手,揽个腰什么的,被那兔子的眼神吓住了。
兔子很和善地看着他,像一个懂人情世故的妖精那样,好像只要他再逾矩一些,它随时就能把他的手咬断·他默默缩回手,不敢动了··他怀疑那兔子是通灵- xing -的,不然怎么每次在他想接近绵绵的时候,它都用这么凶煞的目光看着他。
他想想觉得不对劲,叫花花和王德贵盯着那只兔子,将所有情况都仔仔细细地地报给他··于是接下来绵绵发觉花花和王德贵的行为和目光变得很奇怪·她们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直勾勾地盯着他怀里的兔子,手里拿着小本子和毛笔记着什么。
花花和王德贵坐在桌子的另一边,严肃地问道:“姓名”·绵绵说:“啊兔子吗”·花花严肃地点点头。
“……我还没给它取名字·”·花花和王德贵对视一眼,然后前倾趴桌子上对绵绵道:“啊,还没取名字呀·那要不我们现在起一个吧。
叫‘白糖’咋样‘白鹅’、‘白菜’和‘白米粥’也好听啊·”·王德贵一脸嫌弃地说:“你都起的什么名字,太庸俗了。
要不咱们叫‘富贵’吧,‘招财’和‘进宝’也行·”·兔子在绵绵怀里蹬了一下腿··绵绵为难地说:“它好像都不喜欢。”
花花推搡了一把王德贵,咳了两声道:“说正经事呢,肃静下一个问题……您贵庚啊”·绵绵看看兔子,摇了摇头。
花花在纸上写了个“不详”,接着问道:“家住哪里,家中几口人,出门坐几匹宝马的车,可曾娶妻,曾做过什么活,通通说清楚”·绵绵愣愣地看着气势汹汹的花花。
王德贵也扭头看着她··花花被看得不好意思,回过神来,缓缓抱胸“哦”了一声,了然地点点头:“它是一只兔子·”·……·花花和王德贵最后呈上的犯罪口供与调查情况中,清楚地写了兔子几时醒,几时睡,一天吃几顿,爱吃什么,睡觉是喜欢侧着睡还是躺着睡。
密密麻麻写满了五张纸,愣是没有半点有用的东西··谭闵看得脑瓜子和龙眼珠疼,看完之后跟管家说了一声,准备将花花和王德贵辞退··谭闵还没想到办法解决兔子,他爹银龙大王司水君就从邀月山回来了。
那叫一个众星拱月,锣鼓喧天,鞭炮声从霜华山下一直响到山顶,可见妖民发自内心的爱戴之情··他爹回来时带了邀月山的土特产,左手掐着烈焰赤鸡,右手掐着大白鹅,脖子上带着一圈洋葱,身后的金翅大鹏侍卫还带着几箱桂花糕绿豆糕瓜子核桃。
司水君在堂间看到谭闵,高兴地喊了声“儿子”,举起手中的家禽:“儿子你看我带回来的大公鸡和大白鹅·”两只家禽扑楞着翅膀打到了司水君,司水君没抓稳,稍一送手,就让鸡鹅满地乱跑。
·司水君自个儿没抓住,眼睁睁看着鸡鹅跳出门槛,对两旁的侍卫说:“快快快,把它抓回来,两只都抓回来·”·身穿铁甲的侍卫立刻就出门抓家禽去了。
司水君拍拍手站直了身子:“我刚刚回来听管家说,我出门的日子你去小秋山溜达了一圈,怎么,在那儿住了几百年,回来还有些怀念要不明年你再……”·“不不不,父亲说笑了。”
谭闵满头冷汗,“儿子此番回小秋山,只为带心上的妖精回来……还望父亲成全·”·“妖精·”司水君慵懒地“哼”了一声,道,“哪家的妖精啊,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住哪里,家中几口人,出门坐几匹宝马的车,曾做过什么活”·“回父亲的话。
他叫绵绵,是一只兔子精,今年方成年,就住在小秋山·他出身平凡,家中还有十六个兄姐·”·“家里有宝马车没有”·“没……没有。”
“一辆宝马车都没有还谈个什么·嘁,小孩子过家家·”司水君说,“她要是家中兄弟姊妹少一点,我或许还能同意你纳她为妾侍,偏偏家中姊妹还很多,一群穷亲戚,累赘。”
“父亲……”·谭闵刚想开口,又被司水君堵回去了··“你还记不记得你大哥的正妻一条没钱没势的鱼精,家中也是二十来个兄弟姊妹,每年这个生病,那个缺钱,嘤嘤嘤地来夫家哭诉借钱。
我早就已经厌烦她了,要不是你大哥一副情深不寿的样子不肯听劝,我早让他休妻了·我告诉你,我们家不是开善堂的,不兴做救济穷人家的活·你赶紧地把那只兔子精送回小秋山,留在家里也忒不像话了。”
谭闵道:“父亲,大嫂是家中长姐,必定要帮贴家中,可绵绵不一样,他是家中最小的一个,前头的哥姊都已经能自食其力了,必定不会给咱家添麻烦·”·“去去去,你别给我扯些没用的东西。
妖精都是一个德- xing -,看到咱家家大业大,有钱有势,难免会想借势·到时候老大老小的亲戚全都一个样,在我眼里全都是穷亲戚,全是吸血虫·”·“可是父亲,绵绵的哥姊不是这样的妖精,他们……”·“你,尚且年幼。”
司水君指着他,认真道,“等再过几年,我自然会给你找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现在说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海誓山盟一套一套的·噫,你这小孩的- xing -子我还不了解,这个到手后很快就腻了,迟早还是得找下一个。
你还是别祸祸人家小姑娘了·”·谭闵道:“父亲,这次我是认真的,我是真心喜欢绵绵的·”·“咦,你哪次不是说认真的·”司水君本来要离开,回过身道,“你要真的这么真心,就带着你的绵绵私奔吧,回小秋山去,刚好没了你,我的耳根还能清净些。
但是我得跟你说好,你要是这么做了,老子的家产你别想分到半分,这个霜华山以后也别回了·”· · ·第十九章 威胁·司水君不同意谭闵将绵绵留在家中的事情,绵绵自己也有些耳闻。
玄纣洞中的妖精那么多,难免有些闲言碎语··花花和王德贵常看着绵绵摇头叹气·王德贵说:“好一对苦命鸳鸯,生生被司水君棒打了,像牛郎和织女,梁山伯和祝英台那样。
可怜的三少爷,可怜的绵绵·”·“难道在世妖的眼中,妖精与妖精之间就没有纯粹的感情了吗难道只有利益、权势与金钱的交换吗难道小公子真的要跟三少爷分别了吗……不我的心好痛,就像被针扎了一样。”
花花斜靠在桌子上,捂着心口道··“小公子与三少爷私奔吧”王德贵望着绵绵认真道,“趁夜下山去,与三少爷远走高飞,走得越远越好,到一个没有妖精打扰的地方共度余生。”
“其实……”·王德贵说: “小公子不必有所顾虑,我和花花会为你们打掩护的·”·花花眼中噙着泪花:“小公子,你不必担心我们,就算要面对的是被毒打一顿扔出霜华山,我们也认了,为了你们俩的爱情,一切都值得。
只要你和三少爷记得我们的好,每个月托信雁寄来几百两银子,那我们也知足了·”·“那个……”·“哦对不起,我忘了雁儿咬不动那么重的银子包袱,那还是换成银票吧。”
花花诚恳地说,“实在不行,草呗汇款也可以,我已经开通了商家身份·”·“姐姐……”·“要是你和三少爷不同意汇款,或者说背着我们姐妹俩偷偷逃走了……那就别怪我们姐妹俩翻脸不认人了。”
花花托着腮温和笑着,身后绽开了一朵长满獠牙的大红霸王花,“我保证家主第一时间知道你们私奔的消息,而且整个妖界都会知道你们做了这种辱没家风的事情。”
王德贵身后也是散着幽光的青蛇元神,面相恐怖··绵绵将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点了点头艰难道:“谢谢姐姐们的好意·”·花花和王德贵相视一笑,笑得很甜美。
绵绵本来以为司水君不同意的话,谭闵最终还是会把他送回小秋山的·事实证明是他小看了谭闵的恒心和毅力·谭闵觉得既然走父亲这边走不通,就打算去娘亲那儿吹吹风。
他考虑到绵绵是男儿身,担心思想传统、一心盼着他生儿育女的娘亲没法接受,几番思索,不知该如何开口··心腹给他提了个建议,说不如干脆就将绵绵变作女儿身,等瞒过了这一时,大婚已成,木已成舟,家主家母也无可奈何。
谭闵仔细一想,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那日谭闵进入绵绵卧房时,见到绵绵坐在桌旁,正温柔地同那只伏在桌上的兔子低语···谭闵有些吃味,道:“你待一只兔子都比待我亲近。”
绵绵照旧没拿正眼看过他,自顾自轻抚兔子的背脊··谭闵见他这样,心里更不是滋味了:“绵绵,我知道你还在怪我·那天我也只是一时没控制住,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
我们俩在小秋山相处了这么多年,我的心你不可能不知道·”·“我不知道·”绵绵冷冰冰地说着,微微扬起下巴,“我讨厌你·”·谭闵拉出一旁的凳子坐下,与他对视,道:“都几百年了,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就算有,那也已经是过去了·”绵绵说,“谭闵,我将你当作最好的朋友,将知心话都说与你听,愿意将一切东西都与你分享·可你很自私,你只想要自己高兴,却从来不想我会有多么难过。
云朵姐姐说得对,你这样的妖精,不配做我的朋友·”·在谭闵的印象里,绵绵都是温柔乖顺的,从没有说过这种决绝的话··“做朋友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我可没有说过要与你做朋友。”
谭闵握住绵绵的手腕,“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心悦你了,我是真心的·”·“二哥从未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他是真心的·他待我的好从未说出口,但他待我好是真的。
我觉得他的心,我是能明白的·可是我一点都不明白你·”绵绵的眼中氤氲着雾气,“你说你是真心的,却又一次次地欺骗我,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对你的话深信不疑,甚至与姐姐起争执。
你说你是真心的,却狠心地做出让我无法原谅你的事情·你说你是真心的,却将我像东西一样抢夺过来,囚禁在霜华山·我宁可不要这样的真心,没有你,我的日子会过得更好。”
绵绵说到最后嗓音都有些沙哑,眼中积聚的雾气越来越重·谭闵想触碰他,他别开了脸,重复了那句“我讨厌你”··谭闵觉得嗓子眼堵得慌,“腾”地站了起来,满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他说:“那你就继续讨厌吧,反正你逃不出这玄纣洞,是生是死都是我的·你也别指望你那二哥能把你救回去,玄纣洞几千金翅大鹏侍卫保管叫他有进无出·绵绵,你最好是乖乖认了。”
绵绵抱起兔子,又不理会他的话··谭闵没来由的怒火攻心,心一横,在兔子身上注入了妖力·兔子被悬挂至空中,它浑身散发着深紫色的妖气之光,在光晕之中虚弱地挣扎着。
绵绵慌乱起身:“谭闵,你这是做什么”·他试图阻拦谭闵,却被阻挡·他眼睁睁看着兔子在那团妖气中用尽气力,如同死物般飘浮在空中。
谭闵一收手,兔子就从空中掉落下来,险些摔落在地上·幸亏绵绵手疾,及时抱在了怀里··彼时兔子已经阖上双眼,丝毫没了生气··“我今日本打算好好与你商量事情,可绵绵你实在太不识相,我只好使些手段让你乖乖听我的话了。”
谭闵如同地狱的恶魔,“你不是很在意这只兔子么,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做,我就让这只兔子魂飞魄散·”·绵绵觉得身上很冷·他缓缓抬起头来,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谭闵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匣子,递给他·绵绵伸手接过,打开看见一颗丹药··谭闵说:“吃了它·”·……·谭闵领着绵绵见母亲那日,冬仪夫人正带着丫鬟采花瓣做胭脂。
夫人慵懒地招呼他们在凉亭坐下,翘着二郎腿掂起了葡萄·她本体是玫瑰花妖,长得也是千娇百媚,几万年妖龄却未见一丝老态·谭闵要是不提,绵绵还以为这是他阿姊。
·谭闵眉头紧锁,一开口便是:“阿娘,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冬仪夫人瞪圆了杏眼:“你知道你不是夫君的亲生儿子了谁跟你说的”·谭闵也惊得睁大了眼睛:“什么阿娘,原来那些传言是真的,我真的不是阿爹的亲生儿子我就说我的脾- xing -与相貌怎么与阿爹这般不相似。
原来……原来这些谣言全部都是事实那我的生身父亲是谁,是……连谧上神吗”·冬仪夫人恢复了原来的神情,换了一条腿翘起,咬了一片蜜瓜道:“骗你的,你还真的相信。”
谭闵舒了口气,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娘,你能不能别开这样的玩笑,吓死我了·”·“说起连谧,为娘还真有几分伤情·离他身去也有一万年三千四百年了,不知是否有碎魂重聚轮转的可能。”
“娘你就别想了,且不说这不可能,就算他重生又如何,你都跟我爹成亲了·”·冬仪夫人轻“哼”一声:“成亲了又如何,还能和离。”
谭闵被她噎得说不出话,继而道:“阿娘,我这次找你是有正经事要谈·”·“说吧,又闯什么祸要我给你善后了”·“我真没闯祸。”
谭闵蹙着眉头道,“这回真是有求于您·”·“先说来听听·”·她吃着水晶碗里的葡萄听谭闵说明来意,听罢,将葡萄籽一吐,用丝绢擦了擦手,看向绵绵。
绵绵已化作姑娘家的模样,一身素衣,未施粉黛,身上别说妖气,甚至连一点烟火气都没有,全然不像个妖精,像个小仙子··“长得还不错·”她点点头,咬了口蜜桃接着问道,“哪家的妖精啊,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住哪里,家中几口人,出门坐几匹宝马的车,曾做过什么活”·谭闵半晌无言。
“阿娘,你怎么跟父亲一个样·”谭闵说,“绵绵家就是小秋山普通人家,他刚刚才过成年礼,家中还有几个兄姐·”·“几个兄姐,”冬仪夫人轻蔑一笑,“究竟几个啊”·“十几个。”
·“嗯”·“十六个·”·“那家中有几辆宝马车?”·“……”·谭闵怕她又跟他爹一样,便不再继续跟她将宝马车的事情了,只道:“阿娘,我对绵绵是真心的,跟他家里有没有宝马车没有关系。”
“真心值几个钱”冬仪夫人扶了扶头上的发钗,“你还记不记得你大哥的正妻一条没钱没势的鱼精,家中也是二十来个兄弟姊妹,每年……”·“每年这个生病,那个缺钱,嘤嘤嘤地来找夫家哭诉借钱。
阿娘我都会背了·”·“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阿爹就是这么说的·”·“噢·”冬仪夫人想了想,道,“要不是你大哥一副情深不寿的样子不肯听劝,我早让他休妻了。
我告诉你,我们家不是开善堂的……”·谭闵吐了口气,抱胸道:“不兴做救济穷人家的活·”·“这段也讲过了”·“这不是废话。”
“那……你尚且年幼,等再过几年,我自然会给你找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现在说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海誓山盟一套一套的。”
冬仪夫人一脸的不敢置信:“连这个都讲过了”·谭闵闭上眼睛,缓慢地点了点头··冬仪夫人一拍桌子:“嘿,这个老东西。”
“阿娘,不得不说,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说的话问的话全都一模一样·”谭闵说,“我就是因为阿爹那儿说不通才来找您的,您就当是为我着想,帮儿子这一回吧。”
“你要我怎么帮”·“帮我跟父亲吹吹枕边风,你说的话他准听·”·“我能有什么好处”·“月白山的鲛珠您不是很喜欢吗事成之后我就前往月白山求取,制成珠钗赠与母亲。”
 · ·第二十章 坦言·冬仪夫人当晚就去找司水君聊了一聊,劝了他几句··冬仪夫人说:“丑媳妇终归是要见公婆的·”·谭闵在一旁没忍住,咕哝了句:“绵绵不丑。”
被冬仪夫人狠狠剜了一眼··司水君将手兜在袖子里,沉默了良久,最后道:“见见就见见·”·谭闵从厅堂出来,满面春风地去别院找绵绵,将好消息告诉他。
只是绵绵脸上未见丝毫喜色,“嗯”了声也不怎么搭理他,怀里还是抱着那只病恹恹的兔子··谭闵心头凉了几分,问道:“你当真要与我如此生分”·绵绵忍着一口气,所有的怒意忍到最后变成了叹息。
他说:“你伤害了我的兔子,拿兔子的- xing -命威胁我,让我吞金丹化作女儿身欺瞒令尊令堂,这是折辱·”·“说到底我在你心里,还是比不过一只兔子。”
谭闵抓住他的手腕,望着他的眼睛道,“我劝你安分地待着,等我们循六礼拜过堂,这只兔子自是安然无恙·若你违背我的心意,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绵绵神色淡漠地挣了挣手腕,谭闵冷冷放手,又从怀里取出一只盒子,道:“明日见父亲前再吞一枚丹药,能保十二个时辰的女儿身·千万别出纰漏,让我爹娘瞧出什么来。”
见绵绵迟迟不接,谭闵就将盒子叩在了桌案上,趁绵绵不备,一把揪着兔耳朵将白团提了起来·绵绵忙起身去抢·谭闵轻易地躲闪开,道:“你一心守着这兔子,怕是这兔子与你二哥有些渊源。
莫不是你二哥送的”·绵绵伸手去夺:“你还给我”·“这么紧张看来真是二哥送的。”
谭闵握着兔耳朵晃了一晃,“留着兔子叫你睹物思人也不好,这兔子暂且就留在我这,也省得你断不了情·”·谭闵说着便朝门外走去··绵绵气得眼中都氤氲了雾气,道:“成亲了又如何,瞒得了一时又瞒不了一世,你想要我一辈子都服金丹扮作女妖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我带你去露云山居住。
这不是你该思虑的事情·你只需安安稳稳地,我必定不会亏待你·”谭闵说,“绵绵,你逃不掉的·”·他转身便出了门··绵绵想追出去时,被门外得了眼色指令的花花和王德贵拦了下来。
两只女妖的力道大得惊人,直将他往屋里塞·他眼睁睁看着谭闵提着兔子的背影远去··两只女妖将绵绵劝了回去,在外边将门给锁上了··绵绵趴在桌上,听见落锁的声响。
花花在外边小声道:“我听着怎么不大对劲,敢情小公子不是自个儿愿来霜华山的,是咱公子把他关到这来的·”·王德贵“嘘”了一声:“主子的事哪儿轮得着我们谈论。”
王德贵隔着门对绵绵道:“天色不早了,小公子早些歇息·”说罢,两人的絮语声随着脚步声远去了··绵绵躺到床上,气得浑身颤抖,狠狠捶了几下床榻,热汽盈满了眼眶。
他小声道:“谭闵坏龙,谭闵是王八蛋·”·绵绵几乎是彻夜未眠··翌日谭闵派侍女来请,还传话让绵绵收拾得好看些·绵绵巴不得谭闵的爹娘看他不顺眼,早日把他和二哥遣送回小秋山。
侍女说谭闵一家子在厅堂等他·刚跨入门槛,绵绵连妖精面都还没看清,就见一个锦衣龙冠的妖迎了上来,想来是司水君,谭闵的爹··司水君握着他的手臂,口里唤着“茜茜”。
司水君眼眶含泪打量着他:“你长得与茜茜好生相像,莫不是与她有亲难不成是她的孩子”··冬仪夫人的声音和煦如三月春风:“夫君,这茜茜是谁呀。”
司水君吓了一个哆嗦,他缓慢地回过头,赔笑道:“一个故友而已,故友·”·谭闵道:“爹你别瞎想了·绵绵怎么可能与你外面的那些莺莺燕燕有关系……”·冬仪夫人咀嚼着几个字“外面的那些莺莺燕燕”。
司水君缩了一下手:“嗳,你小子可千万别瞎说,我对你母亲一心一意,怎么可能在外面有莺莺燕燕呢·”他说着就对谭闵使眼色··谭闵抱胸说:“那也不可能……”·绵绵实诚地说:“茜茜是我娘的乳名。”
谭闵听罢就石化了半边身子··司水君忙转过头去,望着绵绵道:“哎呀还真是,我就说你看着像·你长得真像她·茜茜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的清丽动人。
我想起来了,谭闵说你是小秋山的人,茜茜也是小秋山的,怪不得,那就对上了·你娘亲还好吗”·“我娘她很好,只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改嫁了。”
“改嫁了”司水君满脸遗憾,叹了口气道,“她就这么改嫁了·几千年了我都没来得及再见她一面,跟她叙叙旧·真是可惜了,可惜了……”·冬仪夫人微笑地问道:“可惜什么”·司水君瞪大了眼睛,转过身去瞧自己的夫人,晃着两只手掌道:“可惜我们这段友谊,被这无情的岁月阻隔了。”
谭闵没耐心听下去了,径直过去扯过他的衣袖,拉到一旁:“爹你跟我说实话,你跟绵绵他娘之间有没有……绵绵他有没有可能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妹妹。”
司水君道:“这个嘛……”·冬仪夫人啜了口茶:“大点声”·司水君挺直腰板,声如洪钟:“没有我跟茜茜之间清清白白,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我对她从未有过非分之想”·谭闵轻声问道:“爹,是真的吗”·司水君也低头轻声道:“才摸了个小手,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我就回家了。
而且我们也有好几千年没见了,你也不想想,绵绵的年纪哪里对得上·”·谭闵这才松了一口气:“爹你吓死我了·”·司水君道:“你也吓死我了,找了个我老情人的女儿带回来。”
他扭头就对绵绵笑眯眯地,和声细语地问候,问这几天在霜华山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住得不习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开口··绵绵勉强地笑笑,说一切都好。
自此司水君对绵绵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约莫是因为见到了没到手的老情人的孩子,颇有些怜爱和眷顾·他不仅不反对谭闵和绵绵的婚事了,还一个劲地对绵绵嘘寒问暖,感怀一下当年。
谭闵和绵绵都没想到,不过只是见了一面,就让司水君转变了想法··司水君是不介意他俩的婚事了,但是谭闵的娘亲冬仪夫人横竖都看绵绵不顺眼了··冬仪夫人寻了个时机,私下找绵绵说话。
她将一叠银票放在绵绵面前:“给你一千万两银票,离开我儿子·”·绵绵愣了愣,神色为难道:“夫人,我与谭闵……”·冬仪夫人面有不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跟我儿子是真心相爱的。
我本来想,你虽出身贫寒,家世与我们的家世有天壤之别·只要儿子喜欢,为他纳个妾室,我也觉得未为不可·可你偏生就是我夫君旧情人的孩子,我只要一见到你,就会联想到你娘跟我夫君的一桩桩一件件。
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你,这门婚事我不同意,你趁早拿钱离开我儿子·”·绵绵说:“可是……”·冬仪夫人像是看透了一切,又将一叠银票放在桌上:“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外来的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贪得无厌。
两千万两银票”·绵绵摇摇头说:“夫人,我不要这些银票,我也不喜欢谭闵·我与夫人说实话,我是受了谭闵的胁迫来霜华山的。
若是夫人能助我离开这里,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冬仪夫人挑了细眉:“哦这么说来,你是不情愿的”·“是,并非情愿。”
绵绵说,“我心有所属,不愿留下来·”·冬仪夫人怔愣许久,问道:“那你当初又因何来霜华山,是被谭闵抓住了把柄”·“谭闵……”绵绵似是想起不愿回忆的事情,目光闪烁,“他在归家的那一夜,将我困在了山林里……”·下过雨后潮- shi -的软泥、沾着露水的草木就在他的身下与身侧,至今他还记得那种气味还有谭闵陌生得让他恐惧的神色。
他喊着“二哥”,无有应答·林间黯淡,星月都被乌云遮盖了··他摔下了山坡,磕碰到了什么才停下·他的额头上沾着挣扎间落下的灰泥,发间流下黏稠的水,他以为是露水,抹了一把见是黝深的,是他的血。
谭闵在山上喊他的名字,他想逃离确是全身无力,接着便失去了意识··谭闵不敢将他送回家去,放他离开前威胁说,他二哥要是知道了必定会嫌恶他,他家哥姊也会认为他给云家添耻辱,只叫他安稳地留在云家,一字一句都不准提,等他成年礼过后,就来接他去霜华山。
他回到家时已是子时了,哥姊都已入睡,家中未点一盏灯·他沐浴洗漱后就躺下了,却是一夜未眠··冬仪夫人猛地一拍桌子:“嘿,这个小畜生这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冬仪夫人想想过意不去,宽慰绵绵道:“我现在就派侍从将你护送出去,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
以后谭闵要是敢再去小秋山纠缠你,我亲自打断他的腿·”·“不,我还不能走·”绵绵说,“我的二哥还在他手上·”··“什么谭闵还绑来了你的二哥他可真是无法无天了还”·“不是的,我二哥是跟着我来的。
我二哥因身受重伤,化成了兔子原形,被谭闵抓去了他屋里·”绵绵低着头,缓缓握紧了拳头,“我以为出了这样的事,二哥他定会厌弃我·可他即便失去灵力,也愿意守在我身边保护我。
是我错了,一开始就不该不相信阿哥阿姊,受到谭闵的威胁·也是我太过软弱,才让二哥被抢走·”· · ·第二十一章 逃生·冬仪夫人将拍得桌子都要震碎了:“这混账东西存心是要辱没家风”·她转着眼珠子迅速而不安地思索着。
绵绵心思单纯,不知她在盘算什么··冬仪夫人最终叹了口气道:“绵绵,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事已至此,不如就随遇而安,留在霜华山·谭闵他这么喜欢你,必定不会亏待你,他欠你的,就让他用一辈子偿还。
我夫君也喜爱你,也会将你当作亲生女儿看待·咱家不缺金银玉食,也不缺丫鬟仆役,断断不会少了你什么,你看……”·绵绵忽然脑瓜开窍,他想到冬仪夫人应该是担心他出去以后,将谭闵告上一状,有损他家颜面。
绵绵睁大了眼睛:“夫人,我已经有心悦的妖了·”·“不碍事,过日子嘛,跟谁不是过·千万年过着过着,再不顺眼也会瞧顺眼的·”·“我们本就已经许诺终生了。”
“不碍事,海誓山盟都是虚的,过眼云烟·”·“我是男儿身,是谭闵为了欺瞒你们,才让我服下了能幻女儿身的丹药·”·“……”·冬仪夫人上下仔细打量着他,细长的手指指向他,微微颤抖,她抿唇点了点头,怒然一拂袖起身,对一旁的侍女道:“送客赶紧把他给我送出霜华山”·“谭闵这个混帐东西居然敢骗他老娘,看我不打断他的腿”·冬仪夫人抬腿要走,绵绵拦在了她的身前:“夫人,我还不能走,我的二哥还在谭闵手上。”
冬仪夫人看了他一眼,丝毫不愿理会,要绕过他··绵绵说:“我知道夫人忽然改变心意让我留下,是在担心什么·倘若我不能带走我二哥,我出了霜华山还是会去妖界之主那儿告一状,让夫人一家颜面扫地。”
冬仪夫人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面前看似单纯温柔的兔子精口中说出的,扭头盯着他·接着她看了一旁的侍女一眼,眼中有寒光闪过··冬仪夫人背对绵绵,面门而立。
侍女朝绵绵走去,原本清秀的面孔撕裂开来,露出一张狰狞的露着獠牙的狼脸·她低啸一声,亮出狼爪··这是只狼妖·冬仪夫人冷笑道:“你一只小小兔子精胆敢威胁我,我就让你在这霜华山有去无回,正好省了一桩麻烦事。”
绵绵在霜华山见过狼妖,次数不多,每次都有哥姊在身边护着·如今没有哥姊护在他身边,他看着逼近的狼妖,有些许胆颤心惊··他强装镇定,在那狼妖倾身扑向他时,对冬仪夫人道:“夫人以为,将我杀了,这桩事情就能永远平息了吗”·狼妖犹豫着,微微转头看向冬仪夫人。
她转过身来看向绵绵,挥了挥手,让狼妖靠边··绵绵冷静道:“当日谭闵当着我家中兄姊的面将我带走,夫人当真以为我的兄姊会丝毫不作为我和我二哥活着从霜华山走出去,这件事还有平息的可能。
若我与我二哥双双葬身在这里,恐怕这霜华山此后永无宁日,千百年、百万年都要背负骂名·”·冬仪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她忍下了这口气,回到桌旁坐下:“那你要我怎么做事先告诉你,若你想让我直接命谭闵放了你,那断然不可能。
我儿英明神武,年少有谋,将来必定是霜华山之主·我不可能为了你跟他撕破脸·你也别想着让我去我夫君那儿说话,之前我劝他同意你跟谭闵的婚事,早已费过一番口舌。
再去一次,那我真成无理取闹了·我抹不开这个脸面·”·绵绵思忖了一会儿,道:“只需夫人帮我做一件事·”·……·入夜天寒,廊间挂着灯笼添了几抹暖色。
转过廊角,领着他走来的两个侍女率先前行几步,借口冬仪夫人有事找,由她们暂且代班,支开了守谭闵房前的两个丫鬟··侍女目送两个丫鬟走远,对绵绵使了眼色。
绵绵会意,趁着暗夜悄声过去,推门进入漆黑一片的卧房之中·他四下一番张望,目光落在了窗台之上·他跑过去,提起窗台上的笼子··笼中的兔子还在沉睡之中,一动也不动。
他唤了几声“二哥”,兔子毫无反应··冬仪夫人说,这些日子二哥长久昏睡不醒,应该是中了谭闵的噬梦咒·他按照冬仪夫人教的法子,念咒凝聚灵力,蓝光落在兔子的天灵盖上有三次。
最后一次落下灵光,一抹黑烟从兔子的躯体中升起,随即飘散了··他再去摇兔子,二哥的神识还是没有醒来··他再次捏诀,试图将笼子的铁栏撬开,可无论他施展用了多少的气力,笼子就是不变形,仍是将兔子死死地困在里面。
情急之下,他还尝试了用灵力变作钥匙捅向锁眼,却还是无用功·他无意间靠到厚重的桌案,桌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时门外传来男妖的声音,像是玄纣洞的侍卫。
他道:“里头是什么声音谁在里面”接着便是拔剑的声响·绵绵惊吓得蹲在角落里一动都不敢动··门口的一名侍女道:“许是哪只老鼠溜进来了,我进去看看。”
侍女进屋,走至窗台旁,看了眼藏在黑暗里的绵绵,接着“哎哟”了一声:“这老鼠将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的,不知窜哪儿去了·这该死的老鼠,害得我俩又得收拾一番。”
门口的侍女道:“昨日我就说有老鼠,你怎么都不信·现在倒好了,若是三公子回来知道了,还不得罚我们·”··屋里的这个说:“昨- ri -你哪里说过有老鼠,你明明是大前日说的。
我说要不咱俩打扫一下屋里的边边角角,你非不听,嫌累得慌,现在倒来怪我了”·“我何时有怪你公子要罚不是连同你我一起罚我那日不过是来了月事,不方便干活,你至于念叨到今日么”·“你总有借口,不是来月事就是偶感风寒,头疼脖子疼背疼……”·侍卫不耐烦道:“得得得,你俩也别吵了,赶紧趁着三公子回来前将屋子收拾了才是正事。
我继续巡逻去了·”·门口的侍女道:“好嘞,大哥走好·”·待那脚步声完全消失不见,屋里的侍女才让绵绵站起来··绵绵指着怀里的笼子说:“我打不开这个笼子。”
侍女道:“小公子,时间紧迫,眼下也没别的法子了·你先将笼子带走,等出了霜华山再慢慢想办法打开它·”她捏了个诀,将妖力注入笼子里,只见笼子连带笼中的兔子一起变小,到最后只有绵绵的巴掌那么大。
侍女带着绵绵出门,潜入夜色里·她带着绵绵藏身于假山和回廊,躲过巡逻的金翅大鹏侍卫,最后抄小路,将绵绵带往庭院··穿过庭院后,侍女环顾四周,见边上皆没有侍卫,便取出钥匙打开了木门上的锁。
推开木门,见到的是一大片树林·林中黑黢黢的,没有往来的侍卫,也没有灯笼光,什么也没有,静谧得可怕··侍女道:“小公子,奴婢只能陪你到这了,接下来的路要你一个人走了。
穿过那片树林,有一道小门,出了门就是霜华山的后山,一直沿路走就能下山了·”·绵绵心存感激:“谢谢姐姐·”·侍女微微颔首:“不必客气,保重。”
她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去··绵绵回头望向那片漆黑的树林,心底生出些胆怯来·他抬手变了一盏灯出来,他看向掌心里的兔子,咬咬牙朝林子走去。
林间的树木高大茂密,在夜间更显得森然·满地都是百年未曾清扫的落叶,走在上面,会有咯吱咯吱的声响·偶有夜风吹来,枝叶动,乌鸦呱呱地叫··绵绵心里害怕,边走边跟兔子说话:“二哥你放心,我一定将你平安地带回家。”
“……二哥,我从小到大都在给你跟哥哥阿姊们添麻烦·我不够聪明,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我就是个累赘·我还总是不听云朵姐姐的话,原来离开了你们,我什么事都做不好。”
“云朵姐姐说的都是对的,谭闵是恶龙,他不是真正的朋友,我不应该相信他·我也不应该那么懦弱,受他的胁迫对哥哥阿姊只字不提,纵容他的恶行,连累你陪我一起困在霜华山。”
“二哥,你要是不受伤就好了,不受伤就不会变成原形,谭闵也就没机会将我从礼坛上带走·其实我之前就有想过,只要二哥在,或许谭闵就不会得逞。
同时我也很害怕,害怕你知道这件事,害怕你会讨厌我……我不是情愿的·”·“二哥,你快点醒来好不好,我独自在这里很害怕·谭闵为了自己的私欲把我困在这里,谭闵的娘为了家风名声不被玷辱,想要灭口。
他们都不是好妖精,他们心里的弯弯绕绕比小秋山羊肠道上的还要多·我想回小秋山·”·“……”·绵绵很少见到乌鸦,乌鸦精在小秋山也是不吉利的象征,是不受待见的。
南山的衣冠冢地旁倒是常有乌鸦,一天到晚呱呱乱叫·他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去那种地方··这晚的乌鸦存心要与他作对,一声一声叫得凄惨··绵绵走路没留神,摔了一跤。
装着二哥的小笼子一骨碌滚跑了,砸到一旁的树干才停下,又缓缓滚回来了几圈·绵绵的手心和膝盖破了皮,生疼生疼的·他支撑着自己站起来,跑过去将笼子抱入怀里。
他就着灯笼光紧张地看了看,二哥还在昏迷,身上好像没有受伤··绵绵觉得方才脚下是踢中了什么,低头一看,竟是掩藏在落叶之间的白骨·他心中一颤,用脚尖将那骨头踢了出来——那是狼的头骨·绵绵骇然,他看向四周,只见四处都有裸露于落叶之上的森森白骨,顿时寒毛倒竖。
他在原地停驻许久,心里有些许纠结··他很害怕··他回望了一眼来路,来路通向的是幽闭与不知何时才能摆脱的束缚·他看向前方,前方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
绵绵摇了摇头,前方是希望,是自由··他再次望了望手中捧着的兔子,道:“二哥,我们一定会活着走出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朝前走去。
他绷紧全身,准备随时凝聚灵力生死一搏··再走下去倒是听不见乌鸦的叫声了·乌鸦像是凭空消失不见了·林子静谧得骇人··绵绵手中的灯笼的光倏忽熄灭了。
他在慌乱中重新点亮灯,再小心地朝前走了几步,忽然脚下绵软,像是踩了中空的东西·他的身子随着落叶与树枝极速下落,掉进了一方大深坑里··绵绵磕到了头与手臂,坐起身抬头望去,见到土坑上方有一层妖力凝成的结界,金黄的光芒直冲霄汉。
他惊觉自己是落入了陷阱,赶紧动用灵力破结界,却已经是来不及了,那结界牢不可破··十几名四面八方的金翅大鹏侍卫从玄纣洞各处赶来,如落雨般从天而降·金黄的光芒映着一张张- yin -鸷的鸟人脸,格外地森然。
每个金翅大鹏手中带着刀剑或是铁叉·他们并未多说一句话,同时捏诀御兵器··他们手中的兵器在妖力的催动下飞向半空,调转了方向,十几样兵器直直朝着绵绵刺去。
 · ·第二十二章 服软·就在绵绵呼吸停滞,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上方林子里传来了谭闵的声音··谭闵匆匆赶来,喊了声“住手”。
话音刚落,那些要刺向他的兵器,齐齐在空中停下,紧接着被灵力拽往坑顶,纷纷落在深坑旁的落叶上···一名金翅大鹏侍卫抱拳道:“三公子,这只小精擅闯玄纣洞禁地,当诛”·谭闵站在坑旁,看了眼坑底的绵绵,道:“他是我的朋友,想必是误入此地。”
侍卫毕恭毕敬道:“三公子,入禁地就地格杀是历来的规定,我们不好擅作主张放这只小精离开·”·绵绵顿时明白了,一开始冬仪夫人就没想让他们活着从霜华山出去。
她假意答应帮他,派两名侍女借口她要与自己夜谈,将自己带出来,就是为了让他进入这片禁地被金翅大鹏侍卫诛杀·一来避免脏了手,二来为了能让他们的死有个名目——因入玄纣洞禁地被格杀。
冬仪夫人,毒蝎一样的心肠··谭闵说:“这位云小公子是家中贵客,父亲看重非常,你们在玄纣洞没长眼睛难道还没长耳朵吗你们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敢杀了他他要是死了,你看我爹会不会放过你们赶紧把他给我放出来”·金翅大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收了结界。
谭闵跳下深坑,抓着绵绵的手臂,将他从坑底带了上来·谭闵看着绵绵,目光下移,落到他手里捧着的兔笼之上·绵绵瑟缩了一下,似是害怕他做出偏激的举动,将兔笼护得更紧了。
谭闵没说什么,扭头跟金翅大鹏侍卫挥挥手:“都散了吧·”·谭闵握住绵绵的手腕,拉着绵绵朝来路回去·他带着绵绵穿过树林,走过庭院,回到晃着灯笼的长廊上。
他走得很快,抓的劲道又大·绵绵手臂受了伤,有些吃不住·绵绵挣了挣,甩开了他禁锢的手道:“你抓痛我了·”·谭闵怒气冲冲道:“痛你还知道痛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还会怕痛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千万年来的玄纣洞禁地,我要是不出现你必死无疑”·“我刚到别院,花花和王德贵就说你被阿娘院里的人领走了,说阿娘找你夜谈。
当时我心中就有疑,阿娘与你本就不相熟,也不是爱闲谈的- xing -子,怎会突然找你夜谈·我回到卧房发现兔笼不见了,才知道你真是要逃了·你知不知道我要是再晚来一步,你就要魂飞魄散了”·“魂飞魄散又怎么样”绵绵抬头含恨地看着他,“魂飞魄散也比永远待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日日面对你要好”·谭闵攥紧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向自己:“你宁可带着你的兔子去死,也不肯留在我身边”·“是”绵绵深吸了一口气,抱着他的兔笼,蓦然平静下来,“谭闵,要么你就将我杀了,要么你就放我离开。”
谭闵怔了怔·他的绵绵,几百年来温柔如春水,从来不气不闹好拿捏的绵绵,竟然会用这么刚烈的态度同他说话·前几日与他争吵,也不过是抑制不住的委屈与指责。
这种强烈到深刻的憎恶,真是几百年来的头一次··他或许是做得过火了,将一向温顺的绵绵逼到了绝路··谭闵温软了语气:“绵绵你就别同我置气了,天冷,你又受伤了,先跟我回别院,我用妖力替你治疗。”
绵绵意识到谭闵这是在服软,低眉望了眼手中的笼子说:“我的兔子……”·“这兔子,你要实在喜欢就留在身边吧·”·“打开笼子。”
绵绵说··谭闵拗不过他,捏诀让笼子与兔子恢复原来的大小,没好气地将笼子的锁给打开了··绵绵将兔子抱在怀里,抚摸着它的耳朵与背脊,说:“你把施加在他身上的妖力除了。”
谭闵冷哼了一声,催动了妖力,但几道妖力施下去毫无反应··“已经解开了”谭闵变了脸色,道,“是不是我娘告诉你的”·绵绵也没想到冬仪夫人教的方法竟真是有用的,默然不回应。
“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她·”谭闵说,“你用什么办法让我娘帮了你”·谭闵见绵绵迟迟不答,便道:“你要是不说,我亲自过去问她。”
“你最近最好还是别去找她·”绵绵满不在乎地说,“我告诉她,我其实是男儿身,是你要骗她·”·谭闵心里咯哒一声,怪不得母亲要杀绵绵灭口,他断袖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在母亲看来就是辱没家风,她哪儿受得了。
绵绵微微扬起下巴:“她骂你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帐东西,说要打断你的腿·”·绵绵这话说得欠打,恨得妖精牙痒痒·谭闵想抬起手臂来,看着他那张青涩好看的脸又下不了手。
谭闵拉着绵绵回房间疗伤··绵绵不愿意被他碰,一个劲把他往屋外赶·他强硬地将绵绵摁在床上坐下,捋起他的衣袖,见他胳膊上有许多擦伤的血迹,还有青紫淤血之处。
他施法抚平了伤痕,对绵绵道:“在玄纣洞里,你谁都不能相信,你只能信我·你若是一意孤行,我便再也救不了你·”·绵绵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谭闵还想看看绵绵腿上的伤,要绵绵把裤腿卷起来·绵绵怎么都不愿意,说自己腿上没伤,把谭闵赶了出去,就差没砸东西过来了··谭闵憋着一肚子气,出门就将花花和王德贵骂了个狗血淋头。
花花听得花瓣都要萎了,王德贵听得都要冬眠了··绵绵听见他在发火,自顾自地将裤腿卷上去,看自己腿上的伤·他的腿满是青紫伤痕,跟烂桃一样·他那点微弱的灵力还不够支持他给自己疗伤。
于是他打了一盆水洗尽了血污,之后就忍着痛,抱着兔子躺进了被窝里··他在夜里迷迷糊糊地感到腿上微微发烫,只是眼皮子很重,还睁不开··他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见自己在黑夜里行走,梦里一直有盏橘黄的明灯,摇摇晃晃,飘飘忽忽地,像是在给他引路。
一觉醒来,风和日丽·他扭头看去,身旁的兔子还在昏睡之中,不曾清醒··吃早饭的时候,谭闵特意试探了一下司水君,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司水君悠哉悠哉地吃着油条豆浆,说一觉睡到大天亮。
·司水君看起来是不知道昨晚的事情··谭闵本想找机会质问母亲为什么要置绵绵于死地,想到绵绵说母亲要打断他的腿,便不敢轻举妄动了··他不去招惹母亲,也希望母亲别来招惹绵绵才好。
没几日便是中秋,谭闵家族中的妖精从各个山头赶来赴宴··谭闵在晚宴上热情地跟他介绍谁是他的谁,绵绵却提不起一点兴致·绵绵只记得,谭闵的大哥谭言沉稳内敛,跟嚣张跋扈的谭闵一点都不像。
谭闵的鱼精大嫂眼睛又黑又大,就爱盯着他看,而且从来不眨眼··司水君与他们同席,他说:“一月前我还收到谭凌的信,他说会从尔梦山回来过中秋,怎么就杳无音讯了谭言谭闵你们俩兄弟有没有看到他的家书什么的”·两兄弟皆是摇头说没有。
谭闵说:“兴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司水君说:“你以为谭凌是你谭凌行事向来稳重,若是迟归家也定会打声招呼,可别是出什么事了。”
他招了招手,让一旁的侍卫贴耳过来·他嘱咐了几句,侍卫点点头,出门展开黑翼朝天空飞去··司水君的神情只凝重了一会儿,转向大伙时又是亲厚温和的笑:“大家吃菜,吃菜啊,都是一家妖精,千万别客气。”
席中有几个美艳的女妖,从方才起就不断打量着绵绵,交头接耳·有个女妖问道:“这位妹妹看着眼生,敢问司水君,这是谁家的姑娘”·司水君说:“这是谭闵从小秋山带来的朋友,恰好也是我故友家的孩子,叫绵绵。”
那女妖掩唇轻笑道:“我方才还在想莫不是又是谭闵的新欢·”·司水君脸上有些挂不住,勉强地笑了笑··谭闵道:“小姑说笑了,纵使我风流账无数,这么堂堂正正带回来,在席上同大伙吃饭可是头一次吧。”
女妖道:“这话倒也没错·”·接着他们便戏说起谭闵从年幼至今做的混账事,欠的风流债·一家子倒是其乐融融,偶尔也调侃绵绵一两句,只是绵绵有些心不在焉的。
往年这个时候,云朵姐姐早已经煮好一锅汤圆了·十二哥会吵着说云朵姐姐的芝麻汤圆太甜了,要吃水果汤圆·十哥会买一盏大红灯笼,九哥回来会偷偷给他塞一把桂花糖。
二哥也一定会从蓬莱山回来,陪他们吃一顿晚饭··今年他和二哥都不在家,不知道家里会怎么过春秋,不知道哥哥姊姊会不会思念他··他想回小秋山··从前他从不知道“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是什么感受,如今才知道每天都是煎熬。
他心里担忧着房里昏睡不醒的二哥,也担忧着盼不到头的明天··他头一次体会到名为“苦闷”的东西,埋头小口喝着酒杯里的酒··原来“苦闷”真的是苦涩的,酒也是苦涩的。
 · ·第二十三章 险象·绵绵本就不会喝酒,啜了两小杯就头脑昏沉,面颊烧红了··谭闵注意到了,他还惦记着晚宴后要将绵绵带回别院·绵绵醉意朦胧的,这个时候最好摆弄,他想做什么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奈何几个表兄弟不饶他,几百年不见,一见都来劝他喝酒·他架不住劝,多喝了几杯,直接喝到分不清东南西北,表兄弟却还在劝··冬仪夫人见到这个状况,对一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附耳过来··冬仪夫人望着对面的绵绵道:“你将他送回去,别让他见到明天的太阳·切记毁尸灭迹,不留一点把柄·”·她顿了顿,眯了细长妩媚的双眼,道:“想做什么都由你。
明日放出消息去,就说他已经逃出霜华山,不知所踪了·”·侍卫隔着满桌狼藉去看绵绵,那小美人撑着额角,醉得茫然·眼是一汪墨,红唇贝齿,面颊是三春桃花色。
侍卫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轻声道:“属下明白·”·侍卫趁着妖精往来,绕过圆桌,将绵绵扶了起来··侍卫将绵绵带到门口时,谭闵在醉中举着酒壶道:“走绵绵,天色不早了,我带你回别院”说着便要站起来,却又如烂泥瘫下了。
绵绵迷迷糊糊地听见冬仪夫人在说话·她说:“我已经让下人陪绵绵回屋了,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个儿,你要实在醉得不行了,就回屋睡觉吧·”·谭闵打掉身旁妖精的手:“我没醉”·接下来他被扶着走到了黑暗的长廊里,什么都听不清了。
绵绵即便是在醉中,也不喜欢被陌生的妖精触碰·那侍卫跟着他,每次搀扶他,都被他打掉了手··侍卫为他引着路,将他往庭院外的竹林带··绵绵醉乎乎地问道:“这是回别院的路吗”·侍卫道:“是的,这是条近路。”
天上是满月,左手边是白墙青瓦,右手边是黑黢黢的竹林·绵绵就走在白墙和竹林之间的石子窄路上·透过疏窗,走有一段路有时能看到灯笼的光亮,有时又是漆黑黑的一片。
绵绵走过很长一段漆黑的道路后,忽地被揽过腰身压制在了白墙上·绵绵浑身乏力,软软地挣扎了几下,瘫倒在了墙根处·那侍卫撕扯着他的衣襟,口中胡乱地唤着什么。
他的手是冰凉的,喷薄的呼吸却是炽热的··他说:“小美人,只能怪你命不好,是冬仪夫人要除掉你·临死前就让哥哥好好疼疼你·”·绵绵还有些许意识,晓得要反抗,只是手中的灵力还未凝聚,手腕就被禁锢住了。
下一刻,他的周身飘泊起一股烟气,烟气散尽,原本勒得慌的衣衫瞬间变得松松垮垮·是时辰到了,金丹的药效失灵了··侍卫掀开绵绵的衣襟口,惊愕地看着绵绵:“你……”·有道幽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什么”·紧接着他的脖颈就被“咔嚓”扭断了。
绵绵微微睁开眼,看见黑夜里燃起了一团幽蓝的焰火,顷刻间焚尽了什么·接着有谁将他凌乱的衣衫理好,轻轻松松把他打横抱起,穿过月洞,朝着别院的方向走去。
·绵绵醉醺醺的,没有气力抗拒,只觉得萦绕在他身旁的气味很熟悉·他的头疼得厉害,不容他想些什么··至别院,守在卧房门口的花花和王德贵原本在闲谈,莫名地失去意识,双双昏倒在了门前。
门开了,又合上了·绵绵被放在了床榻上··他的鞋子被脱下,身上也被盖上了被子·绵绵碰到柔软的床褥,整个身子蜷缩了起来··绵绵哽咽着说:“二哥。”
眼角已盈出了泪珠··有谁轻抚着他的脸,揩去泪痕,唤了声“绵绵”··绵绵将小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还在唤“二哥”。
绵绵夜里吐了一回,有谁给他拍背擦了脸,递了一杯茶水·绵绵只顾着吐了,仍是醉意朦胧的,吐完漱了口就沉沉睡去了··第二日醒来,见到白绒团兔子安稳地睡在他的枕边。
绵绵将兔子抱起来,放在被子上:“咦,你不是在窗台边的木雕盒子里么,是花花姐姐昨晚将你放在这的吗”·兔子睁开了眼,满脸惺忪,一副被吵醒的模样。
“二哥你醒了”·绵绵怕被门外听去,赶紧压低了声音:“二哥你终于醒了,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很害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醒来我就不害怕了,我们一定能想到办法逃出去·”·这时外边传来敲门声,花花端着盆热水进来,给绵绵洗漱·花花看着绵绵怀里的兔子说:“咦,这只兔子活过来了啊,眼睛都能睁开了嘿。
它要再不活过来,我都要怀疑它是布偶变的了哈哈哈哈哈哈·”·花花要帮绵绵抱着兔子,叫绵绵先洗漱··绵绵把兔子放在了被褥上,说:“花花姐姐,它不喜欢被别的妖精碰。”
花花说:“我怎么能算别的妖精呢,我与它朝夕相处……”·绵绵对着铜镜洗漱,花花忍不住凑过去,摸一摸它的耳朵·花花说:“昨晚你去吃席,迟迟没回来,我和德贵本来在门口等你的,莫名其妙睡过去了。
果然秋天就容易打瞌睡·”·花花将兔子抱起来:“这只兔子长得这么好看,要是灵力再多一些,什么时候修炼出个人形就好了,肯定是个俊美少年郎·”·绵绵转过头,好奇地问道:“那昨天晚上是谁送我回来的,是谭闵吗”·“不晓得啊,我和德贵一觉睡到清晨,什么都不知道。”
花花的手架在兔子的两只爪子之下,她摇晃着兔子说,“不过应该不是三少爷,听说三少爷昨晚也是喝得酩酊大醉,是被搀着回房的·可能是府中的哪个下人送你回来的吧。”
花花见他洗漱得差不多,便起身去催早饭了·她端着热水盆就出门了··绵绵对昨晚的事情还有零星的记忆,总觉得如梦似幻,很不真切·他好像是做了个很可怖的噩梦。
可梦里是什么,他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也不愿再去回想了,至少二哥醒了,一切都会变好··……·茗淇上神来霜华山前并未来信告知。
他突然造访,让玄纣洞上下措手不及·洞中临时备宴,里里外外忙了一通,就连最闲的谭闵都被牵扯住了··绵绵不知道这个神仙,听花花说,是个非常厉害的神仙,当年与连谧上神齐名,是连谧上神的至交好友,连天帝都要敬他三分。
绵绵问:“那他来玄纣洞,是来玩的吗”·花花嗑着瓜子说:“上神的事情都可多了,哪有闲心思来玩·他是顺路帮妖界之主来传话的。”
“传话”绵绵用牙签戳着胡萝卜丁,喂给趴在桌上的兔子··“嗯啊·”花花把瓜子皮吐在地上,“家主回山那天不是鞭炮声声,锣鼓喧天嘛,不知道哪些个山民,闲得没事干去妖界之主那儿把家主告了一状。
茗淇上神刚好就在那儿,听了这桩事,他正好要路过霜华山去玄天山采药,就帮妖界之主来传个话,叫家主去善冥之境跟他唠唠嗑·”·“妖界之主是要罚他吗”·“罚,估计也不能罚,我们家主好歹是一山之主,不能扫了咱家主的颜面。
想想嘛就是过去听几个月训诫,受受教育这样·”花花说,“你不知道,天界下令了,最近正在整治这个风气·你一个小孩,你不懂·”·绵绵确实不懂,但是他又要吃金丹扮女儿身,又要陪着一起吃晚饭。
绵绵想,既然冬仪夫人已经知道了他并非女儿身,那为什么不干脆让司水君也知晓,也省得麻烦··显然谭闵不是这么想的,谭闵觉得司水君疼爱绵绵,将他看作亲生女儿,要是知道他和绵绵联合起来骗了他,他一定会伤心欲绝,继而坚决反对这门亲事。
所以他还是决定继续瞒下去··谭闵哄得绵绵吃了金丹,又催他在宴前熏衣沐浴··花花和王德贵打来了热水,倒进浴盆里,收整好一切就退出了屋子·绵绵将兔子放在床上,叫二哥好好待着。
他自个儿绕到屏风之后,解下衣衫没入了热气腾腾的水中··无论多少次,绵绵都看不惯这副女儿身·他做了两千年的雄兔子,始终无法适应女人的躯体··绵绵将头靠在盆沿上,沐浴到后来,有些昏昏欲睡。
谭闵在外边等得久了,忍不住催道:“绵绵你快点,我们要赶不上晚宴了·”·绵绵应了声,不情不愿地出了水盆·这时绵绵才发现,他腿上的伤痕及淤青全部消失不见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好转的,也许是他没在意。
他拿起一旁折叠好放在凳子上的衣裳,展了开来·衣裳是谭闵命下人新做的,颇有些繁琐,可能就比他成年礼上穿的那套衣裳简单一点儿·绵绵瞧了半天也没清楚该怎么穿,取了一件薄的披上,却连打结都成了麻烦。
一块薄丝布落在了地上,绵绵捡起来一瞧,脸上绯红了一片,那是件凤穿牡丹纹的白肚兜,女儿家的东西··绵绵才意识到这是套女装·谭闵之前从未正儿八经地给他送过这种衣裳,他穿的多数是难辨样式的素衣。
穿眼前的这种衣裳,绵绵感到难以启齿的羞耻···谭闵还在外边催:“绵绵你好了没有啊”·绵绵闷闷道了句“再等等”,勉为其难地脱下身上的薄衫,将那件小衣裳穿上了。
他举起手臂在脖颈后面打结时,不小心牵扯到了头发·他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一双手替他解开了脖颈后的结,撩开一点墨发,重新系好·绵绵惊慌失措地回头望去,腰身自身后被搂住了,尚未说出口的话也被封在了唇齿之间。
 · ·第二十四章 算账·绵绵被压制在翠玉屏风上,被迫仰起头接受这个吻·他赤着脚,全身都在发软,仅有锢在他腰身上的手臂,支撑着他,不让他掉落下去。
谭闵在屋外越发地没有耐心,道:“绵绵,你到底好没有,怎么穿件衣裳能穿这么久·”·锢着绵绵的手臂稍一用力,绵绵就赤着脚踩上了他那双锦靴的面。
绵绵搂着他的脖颈,含着泪唤了声“二哥”·云湛恍若没听见谭闵的话,摁着绵绵的脖颈,再一次吻下去··谭闵拍了两下门,道:“绵绵你再不说话我就进来了。”
云湛听得清楚,面上不愠也不恼,放开了绵绵,捧着他的脸又低头小啄了一口,然后搂着他的腰身,埋首在他柔腻的脖颈之间,浅浅地喘息着·绵绵想回应谭闵的话,只是还红着脸,上气不接下气。
云湛随手抓起凳子上的衣衫,轻易将绵绵打横抱起,往床榻走去··绵绵搂着云湛的脖颈说:“还要一小会儿,你别进来·”·那一声又软又甜,听得谭闵一阵心神荡漾,怎么也不好意思催了。
云湛将他放在床上,挑拣乱成一团的衣衫,从里到外,一件一件地给他穿上,亲自低头系好的结和腰带··云湛轻声说:“去吧·”看不出什么神情。
绵绵穿上鞋子,几乎是一步三回头··云湛微微笑道:“等你回来再算账·”·绵绵心里“咯哒”一声,二哥这是生气了·他犹疑再三,终于是打开了屋门。
门外站着的谭闵眼前一亮:“绵绵,你穿这套衣裳可真好看·”·绵绵的脸色不太好看,心思飘忽地说:“你给的是女儿家的衣裳·”倒像是在嗔怪。
谭闵笑道:“绵绵穿什么都好看的·我们过去吧,真迟了可就难看了·”·他拉着绵绵便去赴宴··绵绵在宴上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茗淇上神,素衣青云钗,目若星辰,一股子出尘清冽的仙气。
绵绵想,这可能就是神仙与他们妖精的不同之处,妖精身上全然没有这种气息,只有沉重的世俗浊气··他又想,这种气息似曾相识,他是在哪儿见过的·接着便想到了二哥。
二哥是不同的,与云家任何一只兔子都不同·许多妖精都说,二哥有仙缘·年幼时他不懂什么叫做“有仙缘”·如今他知道了,有的妖精,确实第一眼瞧着就与旁的妖精不同,是要成仙的。
他听云朵姐姐说,二哥已经去天界登过籍,很快便要升仙了··他正在走神,恍惚间听见了司水君提了他的名字,司水君说他是故友的孩子·绵绵猛地抬起头来,恰好看到对面的茗淇上神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茗淇上神问道:“你家住何方”·绵绵说:“小秋山·”·“小秋山是个好地方,福山灵地,妖精聪颖·”·司水君道: “如此说来,上神是去过小秋山”·“不曾,听说过罢了。”
茗淇上神饮了酒水,“今日一见这位小公……小姑娘,我便知晓传闻可信了·”·司水君笑而不语··冬仪夫人故意噎他,道:“听闻小秋山出美娇娘,女妖多有仙姿。”
司水君赔笑:“夫人这话为夫可听不得,纵然小秋山美娇娘再多,在我为夫中,自是都比不上夫人的·”·冬仪夫人轻“哼”了声,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他。
司水君心道冬仪这婆娘不给情面,当着上神的面还叫他难堪下不了台··茗淇上神淡笑道:“司水君同夫人伉俪情深·”·“哪里哪里,上神说笑了。”
司水君忽地想到了正事,委婉地试探,“茗淇上神从善冥之境过来,可曾知道夜岈君近来心情如何”·茗淇上神知道他意在何处,放下酒杯道:“夜岈君素来不悲不喜,平和得很,近来也一样。”
司水君了然地“嗯”了声,抿唇点了点头·他说他明日就收整行装,准备后日清早前往善冥之境见妖界之主··绵绵暗自高兴·司水君不在,这就意味着自己就不再用扮作女儿身了。
接着司水君与茗淇上神便聊起绵绵全然听不懂的事情,提到了如今的天界,还有故去的连谧上神·绵绵觉得每个字都能听懂,所有话加在一起,却又不理解是什么意思了。
听他们说话,就像是看春风里打着旋儿的柳絮·绵绵摸不透也猜不透··谭闵似是能听懂的,偶尔凑过来暗嘲这些客套话,绵绵不懂装懂地点了点头,他想可能满席里只有他是真的什么也不明白。
绵绵听得枯燥乏味,心中又惦记着二哥,在晚宴中途借口自己身体不适,说要先行离开··谭闵立刻问要不要带他回别院,再找个妖医来瞧瞧·绵绵说自己回去睡一觉就好,坚决不让谭闵送,让他好好吃席陪家人。
绵绵匆匆从宴上赶回别院,见到王德贵守在屋门口·今晚是轮到王德贵通宵守夜··王德贵一见他就从台阶上站起来,问道:“小公子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不是有晚宴吗”·绵绵心神不宁地说:“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回来了。”
“那要不要奴婢去请洞里的妖医”·“不用了,一点小毛病,我睡一觉就好·德贵姐姐你也赶紧回去睡觉吧,今晚不用守夜了。”
·“那可不行,万一公子半夜醒来需要奴婢做什么呢·再说了,要是被主管抓到,可是要扣月俸的·”王德贵说,“小公子去睡吧,我保证安安静静不打扰你睡觉,绝对不发出一点儿声。”
“那……好吧·”·他看着王德贵回台阶上坐下了··绵绵心想,王德贵守在外面,他跟二哥说话都得特别小声了·他忧虑着推开了门,竟是一眼就看到了二哥。
他还未开口,就见二哥稍一抬手,一道白光砸落在了王德贵的身上,王德贵缓缓闭上眼睛,低下脑袋睡了过去··云湛把绵绵带进屋,关上门落了门闩··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纸落在地上。
绵绵叫了声“二哥”,云湛却没有理他,自顾自倒了杯茶水饮尽,然后走入里间,在床榻上坐下,用锦帕擦拭起自己的长剑··绵绵又怯怯地喊了声“二哥”,杵在那里不敢过去。
许久才问道:“哥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云湛翻转着手中的寒剑,挑了墨眉:“生气你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了”·绵绵低下头,一副乖乖认错的样子:“知道。”
云湛听罢收剑入鞘·那把剑化作碎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云湛朝他伸出手,不冷不淡地说道:“既然如此,过来说给二哥听听·”·绵绵听话地过去,刚搭上他的手,就被横抱着坐到了他的腿上。
云湛借着月光打量着他的身子,轻笑道:“云家的妖精,有一日竟会被逼到扮作女儿身·”笑中带着不明的寒意,绵绵不觉有些战栗··云湛打了个响指,绵绵周身散起一股白烟,金丹药效失灵。
他的身子提早恢复了原状··他身上的那套衣裳,云湛是怎么给他穿上的,就是怎么给他脱下来的··云湛行事向来有条不紊,慢条斯理地给他脱了鞋袜,解了外衫和中衣,要绵绵自己叠好。
他看着怀里的绵绵微微颤抖着,乖乖将衣裳放在自己的腿上叠好·不用灯光他都能想象到绵绵现在是什么样的神情··他的目光落在绵绵身上仅剩的那件绣花的抹胸上,揶揄道:“凤穿牡丹他玄纣洞三少爷倒是惯会选女儿家衣物,都挑到贴身的上了。”
绵绵不敢看云湛的眼睛,红透了面颊,羞耻得几乎要昏过去··“现在知道怕羞了”·绵绵眼里漾着一汪秋水,有些委屈道:“是因为二哥,我才受了谭闵的威胁。”
云湛望着他,轻飘飘地问道:“我让你答应跟他来霜华山我让你答应将一生许给他了”·绵绵摇摇头,说:“我错了,哥哥你别生气。”
云湛的声音很温和:“我素来不爱生气,但是你得诚心认错,告诉我你究竟错哪儿了·若是说得清楚,才是知错·”·云湛将他拉上床榻,握着他的手肘说:“屈膝伏着,手臂撑在床面上。”
他施了道法,床帘便自己垂了下来··绵绵疑心二哥这是要打他,乖巧地伏着,颤着声说道:“自小二哥就不曾打我,这回是我犯了大错,我种下的因,拖累二哥尝的恶果。
二哥要打我,我没有一句怨言·”·云湛抚上他腰身上的暗红纹印记,悠然道:“绵绵这话说得妙,像是料定了二哥会不舍得打你·你猜对了,二哥不舍得打你。”
绵绵埋着脸,小声地说:“是……是真的吗”·“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云湛将披散在他身上的墨发拂开一些,温柔道,“你再起来一些,手臂撑住了。”
……·绵绵说他不该不听云朵的话,与谭闵深交,说他那晚不该任- xing -,坚持去送谭闵,也不该受他的胁迫,私自答应他无理的要求,也不该什么都不同阿哥阿姊讲,试图将一切隐瞒下去。
绵绵手指绞着被褥,说得断断续续,哭得也断断续续·云湛听得很耐心,一遍一遍温柔地问他:“然后呢”·二哥在掠夺,在占有,强硬得不容抗拒。
在他的记忆里,二哥都是温柔怜惜的,从来没有像这样满含攻势,又或者说是势在必得··哭到后来绵绵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只觉得头有些疼,腰身和腿也酸软得厉害,头发和着泪水粘到脸上有点难受。
云湛问:“没有要交代的了”·绵绵哭着摇头,求哥哥饶过他··云湛抚着他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那便是反省不够深刻,不饶。”
绵绵哭得抽抽搭搭的,倒是很温顺,也很迎合,没力气就搂着云湛,一遍一遍喊着“二哥”·任谁都会听得心软··夜半清醒过来的王德贵听到些许动静来敲门,轻声问绵绵睡了没有。
绵绵惊得睁大了泪眼,有些害怕地小声喊了“二哥”·云湛却好似什么也没听见,仍是无情冲撞,长年练剑带着薄茧的手轻巧地抚至莹润的膝头握住,得空还在他的脖颈上吻了吻。
王德贵见迟迟没动静,只当是绵绵已经睡着了,便不再敲门了··绵绵咬着手臂,不敢让自己发出声来·他想央求二哥再施法,可偏偏疼了他两千年的云湛丝毫不疼惜,吻了吻他的耳尖道:“绵绵可得忍住了,不然门外的那位就得听见了。”
 · ·第二十五章 偷情·其实云湛在王德贵来敲门后就设下了结界,外边再也听不见任何动静·绵绵又笨又好骗,忍了一夜,把嘴唇咬破了皮,眼睛哭得像两只桃子。
清早绵绵睡眼朦胧地醒来,看到自己被二哥抱在怀里·裤腿被撩起,膝盖处有些温热,是二哥在动用妖力,让原本磨破的膝盖愈合如初·二哥将手覆在他的眼睛上,红肿消了下去,又在破皮的唇上也施了点小法术。
绵绵清醒过来,尚未开口就咳嗽了几声·云湛随手变了杯茶水,喂到他的唇边··绵绵像是渴极了,自个儿拿过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喝完后眼巴巴地望着他,嗓音沙哑地说:“还不够。”
·云湛微动手指,茶杯瞬间满上··绵绵连喝五六杯才止了渴·他放下杯子道:“哥哥,我嗓子还是疼·”·云湛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脖颈。
淡蓝的光晕流动间,绵绵感受到一股汩汩的清凉,没一会儿,疼痛就消了下去··云湛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腰好疼。”
“那你先起来,趴着·”·云湛盘腿而坐,绵绵反身趴在了哥哥的腿上·云湛一边替他揉了揉,一边用妖力缓解他腰身的疼痛··绵绵被揉得舒服了,半眯着眼睛闷闷地说:“我还以为哥哥再也不疼我了。”
云湛说:“我倒是想,你这个麻烦精·”·“哥哥你变成兔子昏睡的那段时间,我在这里遇到了很多事情,差点再也见不到你了·”·云湛顿了顿说:“我知道。”
“嗯”绵绵转过头来看他,“你知道”·“冬仪夫人找你谈话那一日,我就在门外·你被引入玄纣洞禁地,被金翅大鹏侍卫围捕的时候,我也是清醒的。
要是谭闵迟来一步,我就会现身救你出去·”·绵绵睁大了眼睛:“二哥你不是中了谭闵的噬梦咒吗”·云湛轻笑一声:“来玄纣洞的第二日我就恢复原身与法力了,你以为这种小伎俩当真能困得了我”·绵绵支撑着自己跪坐起来,望着云湛道:“二哥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绵绵气鼓鼓地说:“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还眼睁睁看着我受苦。
二哥你知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有多难熬,我一面担心着你会出事,一面又很害怕·结果是你一直都在骗我·”·绵绵说着握起了拳头,想想还是气不过,在二哥的肩头上不痛不痒地砸了一拳。
“有二哥在,你怕什么·”云湛说,“那条小恶龙的事情让我意识到,咱们绵绵这么容易被骗,可能是还没有长大·我不过是想看看,独自身处险境时,绵绵会不会长大。”
·绵绵没好气地说:“然后呢”·“一如既往,很笨,不像是我的弟弟·不过面对冬仪夫人时做得很好,算是超出我的意料,看来你在危急时刻还是能想办法自保。
唯有一点,她给你设下这么明显的圈套,你还自己钻了进去,傻得可以·”·绵绵说不过他,又可怜又委屈地趴了回去··云湛忍俊不禁:“怎么,还生气了”·“哥哥大骗子。”
“我骗子”云湛倾身将他的脸掰过来,面向自己,“小骗子小仙兔弟弟,你先老实交代一下那件瞒了我们很久的事情,你跟那条小恶龙是怎么回事。”
绵绵心虚地不敢看他··“嗯”·“谭闵要从小秋山回霜华山,那天晚上我和六六去东山头看谭闵,六六下山坡的时候把脚摔伤,就先回去了。
我跟谭闵在树林里告别,要走的时候谭闵抱住了我,他说他心悦我,想要带我回霜华山·”·“然后”·“我说我不喜欢他,也不想去霜华山。
他就很生气,跟我吵了一架,还把我推倒在草地上·他想亲我,我不愿意·后来我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了下去,头磕到了一块石头,昏了过去·”绵绵说着眼眶都红了,“醒来时谭闵就在我的身边,他说我已经是他的了,我要是告诉阿哥阿姊,他们一定会厌弃我,二哥也再不会理我。
他让我待在小秋山等他,我的成年礼过后,他就会来接我走·”·云湛问:“你的头受过伤”·“嗯,摔下来磕到石头,流了很多血。”
“云朵知道吗”·绵绵摇摇头:“云朵姐姐不知道,我回到家的时候阿哥阿姊都已经睡了·”·云湛沉默了许久,绵绵偷偷抬眼,看到他冷峻的神色。
绵绵怯怯地问道:“哥哥,你心里是不是会很介意”·云湛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手下继续给他揉了揉,道:“昨天一个晚上你就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谭闵说什么你就信·他要是真对你做了什么,你还能自己从东山头走回家”·绵绵呆愣愣地看着他:“我和哥哥昨夜是……是欢好”·“……你当是什么”·“我当哥哥恨我入骨。”
云湛一哽:“那你以为的欢好是什么”·“两只妖精脱光了,从彼此口中吸取灵气,然后一起闭着眼睛睡觉·如果是男妖和女妖,就能生宝宝了。”
“谁跟你说的”·“云朵姐姐·”·云湛深呼了一口气,使自己冷静下来·他温和笑道:“等将来你云朵姐姐有了小兔崽子,你也这么告诉你的外甥。”
怪不得,怪不得绵绵会被那条小恶龙骗得晕头转向·原来绵绵从始至终一点都不明白,连情事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绵绵到了这个年纪总该是知道这些的。
他在两千岁的时候,身边的一群发小兄弟早已侍妾环绕·有几个私底下说起荤话更是不带一点含糊··云湛忽然想到,绵绵身边只有个乌龟六六,也是傻不愣登的。
绵绵还想说什么,屋外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谭闵说:“绵绵你睡醒了吗我来看看你·”·绵绵赶紧坐起来,惊慌地对云湛道:“谭闵来了二哥你快藏起来”·他见云湛动作迟缓,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一把抓起被子展开,将自己和云湛盖住。
他按着云湛的肩头说:“哥哥你再下去一些·”·云湛不急不缓地往下没了一段,藏入被窝之下,轻笑道:“绵绵你这样子,像极了偷情被抓·”··绵绵将眼睛瞪得圆圆的,说道:“哥哥你别说话。”
说着便将被褥压下了··谭闵还在门外敲着门喊绵绵,云湛在被窝里悄悄将结界给收了··绵绵回道:“我刚醒,还在床上没穿好衣裳,你再等我一会儿。”
谭闵一把将门推开,道:“我就来看看你,不碍事·”·绵绵隔着层床帘,看见个模糊的影子朝这边走来·他将下巴搁在被子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谭闵说:“绵绵,昨晚你说身体不舒服,我惦记了一晚上还是放心不下,今早忍不住过来看看·你好一些了吗”·绵绵眼看谭闵要把床帐撩开了,赶紧咳嗽了两声。
“你别打开,我受了风寒,有点怕冷·”·谭闵的手果然停住了·他问道:“你受风寒了那得请个妖医来看看·肯定是那两个丫鬟伺候得不尽心,我一定重重罚他们。
天凉了,你若是怕冷,我再让下人给你做一床鹅绒锦被送来·”·“花花和王德贵姐姐待我特别好,是我自己不小心受凉生病,不关她们的事,你不要罚她们。”
云湛藏在被子里听他们说话,一只手臂环着绵绵的腰身·隔着一层薄薄的亵衣,能感受到少年的清瘦,以及肌体的温热和滑腻··谭闵说:“好好好,你说不罚她们就不罚,但是妖医得过来给你看病。”
绵绵说:“我看见妖医心里就发怵,要不我让花花姐姐给我煮粥吃吧,我从小到大一受风寒,我姐姐就给我煮粥,吃粥很灵的,我马上就好了·”·谭闵笑道:“粥不又是仙丹灵药,尽知道框我。
迟点我就让洞里的妖医过来,今天你哪里都不许去,就好好待在院子里·”·“那今日的晚宴我还用去吗”·“绵绵想去”·绵绵老实巴交地说:“我一点儿都不想去。”
“那你就好好在这休息,今日也不必去了·”谭闵沉默了一会儿,道,“绵绵,我知道总是让你在父亲面前扮作女儿身,是委屈你了·你放心,我打算等这次父亲从善冥之境回来,就跟他摊牌。”
“我已经想好了,无论他想怎么罚我,我都认了·我如果说服不了他,就带你去露云山,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云湛搭在绵绵腰上的手,不轻不重掐了一把。
绵绵绷紧了身子,手覆上了他的··绵绵说:“谭闵,其实我真的……”·谭闵打断他的话:“绵绵,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必说了。
我相信你也知道我的- xing -子,不得到手誓死不肯罢休,你是逃不掉的·既然如此,不如还是遂了我的意·”·绵绵知道他偏执的- xing -格,知道跟他争执也没用,已经懒得说什么了。
谭闵说:“我记得你那个云朵姐姐,曾经下过牢吧因为写了点不得体的东西·本来是该蹲几千年的,但因小秋山山衙受贿成- xing -,收了云家的银票就将人给放了。
你可知,如今天界整风,管这档子事管得紧,我要是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你那云朵姐姐,还有你那些个哥姊,怕是逃不了罪责·”·绵绵气得要坐起来:“谭闵,你又想威胁我吗”·“是威胁,绵绵,所以你还是乖乖地,千万不要打什么鬼主意,可别因为你自己连累了整个云家。”
谭闵说,“你自己好好歇息·”·说罢他转身便出了门··听到关门声,再听到脚步声走远·绵绵才掀开被子,说道:“二哥,谭闵那个王八蛋太过分了,他拿云朵姐姐威胁我。”
云湛坐起身来,手臂压在膝盖上,冷淡道:“他这口气还真不小·”·“那我们怎么办”·“自然是要从霜华山出去。”
云湛说着施妖力打了层结界,“等到他们晚宴,我们就走,现在还不急·”·“哥哥,我们现在就什么都不做,干等着晚上吗”·“也不是。”
云湛握起绵绵的手腕,“绵绵叫‘哥哥’叫得很好听,昨夜还没听够,时辰尚早,要不绵绵再唤几声听听”· · ·第二十六章 挑衅·午后妖医来的时候,绵绵浑身软绵绵地躺在床榻上,脸上也是一片绯红。
在一旁的花花看来,绵绵真是病得乏力··花花揉着怀里的兔子,问妖医绵绵怎么样··妖医说无大碍,给绵绵开了几颗丹药,让绵绵多加休息··花花起身要将妖医送出去,怀里的兔子挣了挣,像是要跳到床上去。
绵绵伸出手要抱兔子,花花劝道:“你就好好休息,别跟它玩了·”·花花将兔子抱到床边的雕花盒子里放下,接着出门将妖医送出院子··花花折回来,想要叮嘱绵绵吃药,刚打开门,看到云湛正往床榻处走。
花花吓了一跳,看了一圈周围,对着廊下走来的王德贵喊道:“德贵,有妖闯入我们……”·话未说完,嗓子忽然发不出声了·她掐着脖子,干咳了两声,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德贵连忙跑来,看到云湛也是吓了个心肝胆颤·她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们院子里”·云湛说:“二位稍安勿躁。”
绵绵从床上爬起来,探出头对她们道:“两位姐姐别害怕,他是我二哥·”·王德贵和花花面面相觑:“二哥”·几只妖精关上门,围着桌子坐下说话。
花花捧着脸,磕着瓜子听云湛说话·她直愣愣看着云湛,缓缓地把瓜子壳丢了下去,然后朝绵绵侧身过去,用手掌掩住嘴道:“你二哥好好看啊·”·王德贵在底下踹了她一脚,扯了扯她的衣袖。
·花花连忙正襟危坐,假咳了两声说:“所以说,你一开始就变成兔子跟着绵绵来霜华山了然后一直在绵绵身边默默保护他”·云湛“嗯”了声。
王德贵眼泪汪汪:“这是什么美好的兄弟情·”·花花说:“那三少爷是什么情况,他是因为单相思绵绵,就把绵绵抢了回来,逼着他成亲”·“差不多是这样。”
“三少爷这做法可不妖道啊,怎么能不顾绵绵的想法,就强行把绵绵带回来,这可是违反妖界通法的·”·“这笔账以后再算·我今晚打算趁着晚宴,将绵绵带回去,还请二位相助。”
花花说:“委屈绵绵了,有什么需要吩咐的您就说,我们照办就是·”·云湛让她们取来玄纣洞的地图,以及打探到守卫交接班的时间··到了晚宴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挂着几颗黯淡的星子。
王德贵化作一阵青风,从庭前飞过,引走了一拨侍卫··花花带着他们走出宛如迷宫的庭院,穿过竹林小径,见到更宽阔的砖石路·沿着水岸边走去,每隔几步就有一名持刀的大鹏侍卫。
“玄纣洞门口戒卫森严,若再想寻一条路,就只有这里了·”花花指着湖泊的方向道,“那片湖的尽头是一片堆砌的假山石,再往下便是瀑布·瀑布与霜华山下的小妖村相连,只要能打败侍卫穿过去,就能离开玄纣洞了。”
花花说:“我也只是偶然听洞里的老仆说起过这件事,至于能否行通,还尚未知晓·毕竟几千年来还没有妖精能从金翅大鹏手里逃走·你们自己多加小心。”
云湛点了点头··花花停留在原处,云湛捏了隐身诀,带着绵绵凌空而去··湖岸的一群金翅大鹏警觉非常,感受到夜空中灵力波动,就相继追逐而来。
为首的一个金翅大鹏侍卫直接举着刀向他们砍来··云湛只得现身,右手徒手折断眼前的钢刀,接着用妖力将绵绵护住,一把将他推远了··绵绵知道云湛自年少就英勇善战,手刃过害死阿爹的豺狼妖,入过许许多多妖魔叛乱的战场,斩杀过无数妖邪,可他从未亲眼见过。
云湛的手法太快,寒剑凌厉,锋芒毕露,死在他剑下的金翅大鹏都化作了黑烟·他的身手干脆利落,侍卫从进攻到灰飞烟灭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不过一刻,只剩下了零零散散几个想动又不敢动的侍卫。
岸边不知是哪个侍卫放了信号弹,夜空里炸开几朵蓝色的烟花,震耳欲聋··绵绵以为只要二哥解决完岸边的侍卫,便安然无恙了,谁料从水中冒出一个侍卫,持刀向他砍来。
他还来不及闪躲,看着锋利的刀刃从他的头上劈下,紧接着,那金翅大鹏睁大了眼睛,嘴角溢出黑红的血··刺穿心脏的寒剑一转,金翅大鹏就化作了一缕黑烟··云湛拉着他:“走”便朝湖泊尽头飞去。
飞至假山石上,见瀑布倾斜而下,百丈之下是星罗棋布的村庄·绵绵见那空阔之地近在眼前,云湛伸手去触碰,却感到了一层无形的结界,将他们与外边的世界阻隔在外。
云湛说:“不好,这条路是封闭的·”·云湛赶紧带着绵绵折回去,想要再寻机会从玄纣洞口出去··此时,一群金翅大鹏如黑沉沉的乌云般从天边飞来。
领头的有司水君冬仪夫人夫妇,绵绵仅见过一面的茗淇上神,还有满面寒霜的谭闵··司水君威严道:“何方妖精,胆敢私闯玄纣洞,掠我洞中客。”
谭闵展开一只手臂,示意父亲息怒,将此事交由他处理·他道:“云二哥别来无恙,我在小秋山难得见你一面,今日竟在我这玄纣洞见到你本尊,你说巧也不巧”·云湛揽着绵绵道:“舍弟被困玄纣洞,我这做兄长的如何安心度日”·“舍弟”司水君懵了一懵,他看向谭闵,“绵绵不是姑娘吗,怎么成舍弟了”·谭闵说:“此事过后再同父亲做解释。”
司水君看向另一边的冬仪夫人,冬仪夫人垂下眼眸,轻咳了一声,将双手交叠·司水君虚空地点着手指道:“好啊,你也知道你居然跟这臭小子一块欺骗本君”·谭闵将眼睛余光往茗淇上神处一瞥,尚有几分忌惮。
他对云湛说:“绵绵与我两情相悦,自愿与我回玄纣洞小住几天,何来‘被困’一说,向来是云二哥误会了·”他说着便凌空朝着云湛和绵绵飞去,企图私下解决这桩事。
云湛看着谭闵过来,揽着绵绵的手一松,绵绵就由一团光晕护着,飞向湖泊上的九曲桥·在谭闵到他面前的同时,绵绵稳稳落定··云湛说:“三公子这话可就令我匪夷所思了。
绵绵成年礼那日,我亲眼看着你领着金翅大鹏来礼坛逼迫绵绵,又是与绵绵一同被带回这玄纣洞的·我从来不知你与绵绵还曾‘两情相悦’·”·“你”谭闵脑子不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怒极反笑,“我道是怎么一回事,原来你就是那只被绵绵带来的兔子,难怪他珍视如- xing -命。
我竟从未察觉·”·云湛轻蔑笑道:“三公子造了一个谎,用这个谎轻易地将绵绵骗来霜华山·如今这个谎怕是站不住脚了·”·谭闵脸上的笑容冷却了:“此话何意”·“三公子只知绵绵单纯,可知他的后腰之上,有着云家的纹印”·谭闵揪起云湛的衣襟,将他拉近:“你把话说清楚”·“凡云家妖精,自出生起身上就带有云家的暗红家纹,非成亲不能消褪。”
云湛看着他,轻轻一笑,“三公子明白在下的意思吧”·谭闵心慌意乱,一言不发··当时绵绵从山坡上摔了下去,他追下去看,绵绵受了伤,满头都是血,气息已是很微弱。
他心中担忧,用妖力为绵绵疗了一个时辰的伤·他确实什么都没做,只是骗了绵绵···他蹙着眉头看向站在曲桥之上的绵绵,方想过去,就听得云湛道:“三少爷若是想向绵绵求证,大可不必多此一举。
且不说绵绵不清楚家纹之事,他身上那块印记,昨夜已经消了·”·谭闵迟缓地转头看向他··云湛道:“我猜,三公子还不知道一桩事·小秋山有种缚情结,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我家有个小妹,在绵绵成年礼的前一夜,自作主张为我绑了此结,也在绵绵的礼服衣袖里藏入了此结·绵绵成年礼那一日,缚情结就已经系上了·他此生此世,只能归属我云家。
三公子要真想同绵绵成亲,得到的怕是只有一具腐烂的尸身了·”·谭闵在衣袖下握紧了拳头,抬眼时瞳孔已染成了暗红色··绵绵站在九曲桥上,见他们似是在说话,可他们说的是什么,他一点都听不见。
他瞧见谭闵忽然朝云湛的脸上打了一拳··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云湛从空中急剧落下,掉在水面之上·所有在场的妖精都亲眼瞧着了··云湛仿佛只是浸在浅水之中,- shi -了一片衣衫,在水中支着寒剑就能站立起来。
而他刚站定,追逐而来的谭闵又照着他的腰腹狠狠地打了一拳··云湛在水面上后退几步,以剑支水面,虚弱地屈了一膝··绵绵喊了声“二哥”,翻过矮矮的石栏,朝着云湛的方向凌空点水飞去。
谭闵还不肯罢休,拔出腰间的佩剑朝云湛走去·绵绵率先一步跑到云湛身边,跪在水面上看他的伤势,惊呼道:“二哥你流血了·”·谭闵说:“绵绵你让开”·绵绵护在二哥身前,对谭闵说:“不准伤害我二哥你要杀就连我一起杀了”·谭闵含恨望着他,与他久久僵持不下。
岸边的茗淇上神拂了衣袖,冷然道:“三公子此番作为,真令本君大开眼界·”·“本君早在夜岈君处听闻三公子桀骜乖张,眼中毫无妖界通法,有妖写信来告,字字泣血,说三少爷逼迫强掳其弟,锁于玄纣洞中。
夜岈君特意嘱托我来洞中一探,一来为了司水君之事,二来是为了三公子这一案·不想状纸所言竟都是真的·”· · ·第二十七章 报仇·司水君面上挂不住,对一旁的几个侍卫道:“你们赶快过去把三少爷拦下来,这这这当着上神的面呢,怎能如此放肆无礼”·几个侍卫弯身一抱拳,立即化作几道光飞到了湖泊那一端,还未动手就听见三少爷弯下身去,惊慌失措地喊了声“绵绵”。
小兔子精虚弱地躺在他哥哥的怀里,像是三少爷动手时误伤了小兔子精··一个侍卫上前抱拳道:“三公子,主君命您速速停手,说是茗淇上神还在·”·谭闵一点都没搭理,连头都没回。
那哥哥抱着小兔子精,质问谭闵还想怎么样··谭闵一时怒火中烧,周身燃起了金色的光焰,他一展双臂显出了玄龙的原形·长龙直冲夜空,激起巨大的水花,几个侍卫都被水力推出很远,掉进了水中。
云湛将绵绵轻轻放下,绵绵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二哥·”·“二哥会小心的,你放心·”·云湛在绵绵身上打了层结界·他起身,伸展开五指,手中立刻幻出一把冰蓝的长剑。
他望向天空巨龙所在的方向,眼瞳也变得幽蓝,光焰流动灼烧·他直向巨龙持剑腾空而去··人形与长龙交锋之时,天边犹如响起了道道惊雷·长龙盘桓在夜空,躲避云湛刺来的剑,或是主动发起进攻。
底下的司水君和冬仪夫人看得心惊胆战,他们眼见着谭闵吃了亏,连挨了几下,在天边发出怒意滔天的龙啸之声··司水君喊道:“别打了都停手有事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话音刚落,云间就传来云湛的声音。
云湛道:“三公子掳走家弟困在玄纣洞,还动手伤了他,此事没什么好商量·今日若不将他抽筋扒皮,难解我心头之恨·”·与此同时天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凄厉龙啸声,司水君夫君定睛一看,竟是云湛徒手折断了谭闵的龙骨。
巨龙从云端直坠而下,生生摔在了水面之上,激起了巨浪··岸边的一行妖精纷纷惊得后退,冬仪夫人一挥衣袖,他们身前结起了一层结界,这才免于被巨浪打- shi -了衣裳。
巨龙栽进水里后已是难以动弹,司水君哀号着冲向它··巨龙通身散发光芒,逐渐缩小成一个人形,变为浑身是伤的少年·司水君含泪扶起儿子:“儿啊我的儿啊”·云湛从天边款款而降,一伸手,周身护着结界的绵绵就飘浮起来,回到了他的怀中。
云湛抱着绵绵,对司水君道:“三公子伤了家弟,我今日是寻仇来了,我伤了谭闵,我们两家也算是两不欠了·若是司水君肯放我兄弟二人出山,云家也不会再闹到夜岈君处给他添些麻烦,也保全了三公子在外的名声。
此后只要三公子不再纠缠,自会相安无事·”·司水君还未开口,冬仪夫人道:“你今日打伤了我的儿子还想从我玄纣洞安然无恙地走出去这是个什么道理我告诉你,没门”·“夫人,放他们走。”
司水君抱着儿子,头也不回地道··“凭什么他伤了我们的儿子,凭什么放他们走”冬仪夫人道,“这小兔子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当日我就想除掉他,谭闵非过来捣乱,这下生事端了”·“放他们走”司水君喊道。
云湛带着绵绵落到了水岸旁,往玄纣洞门的方向走去·一直躲在一旁竹林里的花花走了出来,为他们带路·紧随他们其后的,还有司水君身边的几个侍卫。
从湖泊边到洞门口,一路无阻··临别前绵绵问花花,这件事会不会连累到她和王德贵··花花说:“罚就罚了,大不了辞职不干了,我和德贵早就不想在这里待着了,妖精的寿命这么长,我们也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花花怕绵绵不相信,极其认真地补了一句“真的”··绵绵就说:“那以后来小秋山·”·花花含着眼泪点点头:“来小秋山。”
云湛牵着绵绵的手,带他下山去·花花站在山顶,远远地喊说:“绵绵,以后要好好的,千万别再被抓到玄纣洞来了·”·绵绵回过头去招了招手:“知道了。”
绵绵被二哥拉着又走了几步石阶,说:“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两位姐姐·”·“总会再见的·”·绵绵点了点头,忽然眼前一黑,险些栽下了石阶。
云湛连忙将他扶住:“绵绵你怎么了”·绵绵说他没事,说完竟吐出一口血来,接着便不省人事··……·谭闵的那一掌本是打向云湛的,是绵绵替他受了。
他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气得一塌糊涂,那一掌怎么也伤不了他,绵绵一只灵力低下的小妖精挡什么挡··他将绵绵带到山下的一片花林里,准备为绵绵疗伤,却在那里遇到了茗淇上神。
茗淇上神给绵绵服了一颗金丹,云湛再运功为绵绵传输了灵力,绵绵才幽幽转醒,脸上的血色也回来了··云湛让他靠着树干,问他还有没有觉得难受·绵绵摇摇头说没有。
云湛抱拳道:“谢上神相救·”·“谢就不必了·本君瞧你不过两三千岁,尚很年轻,却不知为何,本君总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云湛敛眸未答。
茗淇上神直言道:“本君有些好奇,你怎知我是为了三公子和绵绵的事情而来”·绵绵靠在树上,闻言睁大了眼睛:“上神你是为了我的事情才来玄纣洞的吗二哥也知道”·云湛道:“司水君返山时虽说动静和阵仗大了些,却也不至于能让夜岈君劳烦上神来这霜华山走一趟。
我便猜想,是三公子的事情也闹到了夜岈君处,夜岈君才请上神过来一探究竟·”·“你猜得不错,确实如此·”茗淇上神道:“前几日小秋山有个叫云朵的小妖精写信将谭闵告了一状,想来是你们家中姊妹了。
夜岈君统管善冥之境万年,行事向来小心谨慎,不知事情是否属实,自然不敢冒然来霜华山搜查·”·“依我之见,就算三公子囚禁绵绵之事证据确凿,夜岈君碍着司水君和银宣龙神的面也不会严惩于他,顶多是到善冥之境关押几日。”
茗淇上神愣了愣,旋即轻笑道:“此话不假,所以你故意设计,将司水君一家和本君从晚宴中引出来,只为了让你光明正大地报复三公子”·云湛低眉颔首:“是。
司水君忌惮上神威仪,必定不敢轻举妄动,除了将这口气咽下去,别无他路·”·“那你又怎知,本君不会让夜岈君治你一个私下斗殴、打伤玄纣洞三公子之罪”·“所以谭闵必定要先动手伤我。
我此举才能实属正当防卫·横竖是他玄纣洞理亏,必然不敢让神君告知夜岈君·”·“果真是你算好的·”茗淇上神笑道,“你怎知我不会偏袒玄纣洞,来个抵死不认”·云湛不卑不亢:“我在蓬莱山修炼时,曾听师父提起神君。
师父曾言,天界众神之中,唯茗淇上神称得上‘万年清流’,为神刚正,心怀万相·”·“你竟是蓬莱弟子不知你师父是哪位仙灵。”
“虚灵子·”·“原是虚灵子上仙,无怪如此·本君早听闻他有个骁勇善战的闭门弟子,叫云湛,原来就是你·”茗淇上神道,“果真是七窍玲珑,算得一点都没错。”
绵绵听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又是云里雾里··茗淇上神似是很欣赏二哥,有意想让二哥入他的神宫做仙官·云湛借口修炼未成气候,给婉拒了··茗淇上神走之前还跟云湛说“潜心修炼,他日必定大展仙途”,还让云湛日后多加小心司水君一家。
云湛恭恭敬敬地道了声“多谢上神”,眼看着他化风而去··茗淇上神走后,云湛就带着绵绵御风而行,回小秋山··绵绵问道:“二哥,成仙不好吗为什么茗淇上神要你做他的仙官,你还拒绝了”·“傻兔子,做神君的仙官有什么好的。
况且我即将登仙籍,尚在待命,此时也不好接受茗淇上神的好意·”云湛看着远方,看着明月星辰之下的山川河流,“如今三界尚有妖魔作乱,暴乱未平。
我不甘拘于一方宫殿,一世安享太平·”·云湛看向懵懵懂懂的绵绵:“绵绵,你自小在小秋山长大,从未经受战乱困苦·你不知道那些战乱之境,多少妖民身处炼狱,无家可归,在永不见天日的地方飘零。”
“我自拜入蓬莱起,就立志平定三界,哪怕是要用我的骨血去换取·”·绵绵说:“我不想哥哥死·”·绵绵没有什么志向,也没什么本事。
他最大的心愿不过是一家团圆,永远在一起·二哥的志向,他朦朦胧胧地能明白一些,却又不能感同身受··云湛轻笑:“二哥不会死,因为绵绵还等着我。”
绵绵“嗯”了一声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哥哥你是故意让谭闵先动手打你的,你一开始就是全部都算好了的你就是不告诉我,把我蒙在鼓里,害得我一直在担心”·云湛觉得他这反应极慢的弟弟还挺有趣的。
穿过层层云雾,月光下小秋山的全貌已经显现了出来·云湛忽然揽住绵绵,朝下而行,惊得绵绵一下子环住了二哥的肩膀·绵绵紧紧闭着双眼,衣袂和头发都飘飞起来,凉风在耳畔嗖嗖而过。
云湛抱着他,乘着夜风缓缓地落在了自家门外的山径之中··一落地,绵绵就打他:“哥哥你要吓死我”··云湛哈哈大笑,拉着他向家门走去。
云家门口挂着灯笼,橘黄的灯光从窗中透出来,很温暖的光色·窗户纸上有绰绰的影子,洞中传来家中兄姊说话的声音·· · ·第二十八章 二牛·绵绵上前敲门,屋里传来一声“谁啊”,开门的是云朵。
绵绵笑着唤了声姐姐,被云朵一把抱住:“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这么些日子担心死我了·”·云朵看向他身后的云湛,激动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二哥你总算是变回来了,我就知道有你在肯定出不了事。”
家中哥姊都在,皆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心问话·一个个恨不得把绵绵抱起来掂掂轻了没有,消瘦了没有··九哥云夜握住了绵绵的手,只是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
十哥说:“你们被带走的这些日子,家里都着急坏了·云朵给妖界之主写了很多信告状,你们要再不回来,我们都打算亲自去善冥之境击鼓鸣冤了·”·十二哥说:“绵绵你有没有在玄纣洞受苦谭闵有没有欺负你啊”·绵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二哥在。”
云朵拉着绵绵进屋坐下,问他和谭闵之间究竟是出了什么事·绵绵看了眼一旁的云湛,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交代了一遍,将这段时日在玄纣洞的经历也说了一番。
云朵听罢和小十二同时拍桌:“岂有此理”·云朵说:“谭闵真不是东西,居然使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他们家也欺妖太甚,居然还试图杀妖灭口,太过分了”·云夜捏紧了拳头:“当日在礼坛上我就该杀了那条小恶龙。”
十哥说:“司水君一家势大,你要是杀了谭闵,他们家肯定不会放过云家,怕是我们也得陪葬·当时如果二哥没有变成原形,就打得过谭闵,又能劝住绵绵,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了。”
云朵说:“诶不对,冬仪夫人知道兔子就是二哥,那为什么谭闵到最后才知道”·绵绵说:“我跟谭闵说,冬仪夫人知道了他是断袖,要打断他的腿。
他就不敢去找冬仪夫人了,躲着还来不及呢·”·“哟我们绵绵居然也会这么灵光·”小十二笑得直蹬兔子腿,“我估计冬仪夫人也没想到二哥的威胁会这么大,她应该是没听过虚灵子的弟子云湛吧她要是听过肯定不敢留二哥在洞里。”
这时一只陌生的妖精掀开厨房的门帘走了出来·他说:“云朵,碗都刷完了·”·云朵拍拍一旁的凳子说:“没什么事了,过来坐。”
那妖精穿着一身棉布衣衫,衣袖挽起·容貌生得俊雅无双,眉宇之间有一种沉静的气质·他在云朵身旁坐了下来··绵绵从来没见过这个妖精,问道:“姐姐,这是家中的客人吗”·云朵转头看了看那妖精:“算是吧。
他叫‘二牛’,是我前段日子在门口树林里捡的,他应该是受到了其他妖怪的攻击,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暂时住在我们家·”·绵绵看向那妖精:“叫二牛吗”·“是啊,我取的。”
云朵说,“不好听吗”·“好听·”·“还是绵绵有品位,我就说你这些阿哥阿姊都是大老粗,他们居然嫌我起名字土。
这是土吗这是稀有矿物土,土就是潮流,他们什么都不懂·”·云湛蹙着眉头看着二牛,云朵一看到那眼神,就知道自己要挨骂了·云朵赔笑道:“二哥二哥,先坐,唠会儿家常。”
二牛望着绵绵,微微发愣:“这就是你的弟弟啊”·云湛搭上绵绵的臂膀,默不作声地看着二牛·绵绵不明所以,抬头看了一眼二哥。
“是啊,妖称‘小秋山百万年小仙兔’,是不是有种百闻不如一见的感觉”·二牛莞尔:“之前还以为是你书中描绘得夸张了。”
云湛眉头蹙得更紧了:“书中”·云朵僵了一僵:“是告状书,给妖界之主的告状书·我告谭闵绑我弟弟,我总得在书中描写一下他的样子吧”云朵呵呵笑着,桌子底下狠狠地给了二牛一脚。
云湛道:“说来也得感谢你的这封告状信了,不然我们或许也不能这么快脱身·”·“二哥哪里话,都是一家的妖精·几千年来我们家中的兔子,分家的分家,游玩的游玩,求学的求学。
家里就剩下我们几只兔子,总不能被风浪冲散了·”云朵说这话时,认真又温和··云湛点点头:“但我还是觉得把绵绵托付给你不可靠,所以我打算今后亲自照料。”
“嗯……啊啊啊啥”云朵猛然抬起头来,“你要把绵绵带去蓬莱吗”·“在这之前先成亲。”
云湛说,“父亲逝世,大哥早已与我们分家,云家便是由我作主,绵绵同我成亲,随我入蓬莱,诸位可有意见”·几只兔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头沉默了。
云湛耐着- xing -子又问了一遍:“诸位可有意见”·兔子们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云夜弯身拉起绵绵的手臂:“绵绵,你告诉九哥,你是心甘情愿的吗”·小十二对云湛道:“二哥,其实吧,绵绵也才刚成年,不必- cao -之过急。”
“急不急都无碍,绵绵身上的缚情结已经绑上了·多等几年也一样·”云湛道··“缚情结”云夜拧着眉头,一把拉起绵绵的衣袖,施了一点灵力,他的手臂上立即显现出缚情结种后留下的淡红纹印。
绵绵自己也不知道身上有这个,挽着衣袖仔细看了看···云夜一脸震惊地望向云湛:“云湛你这心未免也太狠了·”·他弯下身对绵绵道:“绵绵,你可知道这缚情结是何物一旦种下,再也无解。
百万年命途之中,无法绝断,不能移情,否则腐肉生肌体死·你可知道小秋山几百万年来有多少种下缚情结的妖侣能走到最终,而不成怨偶寥寥无几。
心生怨恨两方腐化成白骨的大有妖在,你不害怕吗”·“我害怕·”绵绵说,“可是我想跟着二哥·”·“想跟着二哥也不必把缚情结也一道种下了,你……”·“哎呀九哥,是我自作主张给绵绵和二哥绑上的,你别怪他们。”
云朵说,“我这不是被谭闵那条小恶龙搞怕了嘛,我怕他又整出什么幺蛾子,索- xing -就在成年礼前一晚给他俩绑了,谭闵就没办法了·”·“云朵你个叛徒”小十二道。
“我怎么了嘛,我也是为大家好啊·你们争来争去再争几百年几千年都没用,绵绵反正就是要跟二哥的嘛,还影响家庭内部团结·”云朵说着躲到了二牛的身后,探出了一个脑袋,“现在多好,大家都不用争了。”
云夜气得一言不发地推家门离去··十哥指着云朵说:“你看你做的好事”说罢便出门去追云夜了··绵绵也想跟出去看看,被云湛拉住了手腕,云湛道:“你去什么别去添乱。”
云湛再一次问剩下的弟妹:“还有意见吗”·弟妹们摇头摇得脸颊肉晃动:“没有·”·“那就散了·”·几个弟妹风似的各回各屋,关上了门。
绵绵也一步三回头地去了自己屋··云朵悄悄转过身,拉着二牛也想回屋,被云湛叫住了·云湛说:“云朵,你先留下,让客人先去歇息·”·云朵背对着云湛懊悔地闭紧了眼睛。
她推搡了一把二牛,让他先回屋·二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云湛,走进云朵的屋将门合上了··云朵转过身,绞着小手帕,讨好地笑道:“二哥,人家是站在你这边的啦。”
“少来这一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云朵左右扭着身子,矫情地擦拭了假泪:“嘤嘤嘤·”·“正常一点·”·“好的二哥。”
云朵站直了身子··“屋里的那个你可清楚来历”·“不清楚啊,我只是看到他伤得那么重躺在树林里,心有不忍,想起族训说,即便生为妖也应当慈悲为怀,我就将他给救了。
后来又得知他丧失了所有的记忆,不知自己从何处来,该到何处去,更是对他的悲惨遭遇唏嘘不已,便将他留在了家中悉心照顾……”·“说实话。”
云朵凑近云湛,以手挡面,小声而快速道:“我看他穿着华贵,应该是哪个富家公子哥·救了他没准能拿到一大笔谢款·谁知道他醒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去。
我就想,他这样的公子哥失踪了,他家的妖精肯定会来寻找·我一看,嘿,小妖精长得也好看,我就将他养着,等他家人找来了没准也会给我一大笔谢款·如果他对我感激涕零非要以身相许,那就更好了。”
“做你的青天白日梦·”云湛说,“你根本不知他的来历,亦是不知他的居心·你如何知道他失去记忆不是伪装出来欺骗你的”·“二哥你就放心吧,你妹妹还没笨到是装失忆还是真失忆都分不出来的地步。
我试过了,他是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再说,我们云家家世简单清白,又不是复杂的权势大家,他潜入我们家做什么·”·“话虽如此,不可不防。
对了,你可知道他的原形属哪一族”·云朵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从没在我面前现出过原形,我也不好叫他变一个给我看看·而且,而且他好像忘了怎么施展妖术,暂时还没回忆起来,估计也忘了怎么变原形。”
云湛神情凝重道:“切记不可交托全部信任,不可陷入太深,你心中该有几分数·”·“我知道了·”云朵垂头丧气道··云湛朝着自个儿房间走去,云朵在他身后叫住了他:“哎二哥,那九哥怎么办他还在生气呢,你真就不管他了”·“先让他自己冷静冷静,明日我再找他谈谈。”
“等等,二哥,还有件事·二牛原来睡你们屋,你们现在回来,家里也腾不出客房给他睡·你要不让绵绵跟我一块睡吧,然后你跟二牛睡……睡一屋”·云湛剜了她一眼:“你兔脑没进水吧你自己想办法。”
云朵道:“那个,绵绵跟二牛睡一屋也行啊·”·云湛推开了门,举起手作势要施法打她·云朵吓得抱头:“我错了二哥,我再也不敢了。”
云朵抬起头时,二哥已经把房门给关上了··她想她总不能跟哥哥们去争屋子,只能挑弟妹下手··她便去敲十五妹妹的门,敲了几下妹妹都没回应,似乎是已经睡了。
她又去敲小十六的门,小十六打开门,听完了她的来意,立刻把门关上了·云朵拍着门问道:“你说清楚,为什么不让姐姐跟你挤一晚上啊”·小十六说:“十一姐你睡觉踹人呢,我可不敢。”
云朵说:“我可以打地铺”·小十六在屋里靠着门说:“你尽蒙我,哪次说打地铺最后不是跟我抢床了”·云朵说:“这次真不跟你抢,我对天发誓”·小十六说了句“男女授受不亲”,死活不给她开门。
云朵没了法子,骂了句“小白兔羔子”,只得走了···还有个小十二,但是小十二肯定是没指望了·她不打算敲,敲了也没用·小十二那个没良心的绝对不会让她挤一晚。
她打开自己屋门,看见二牛正在打坐··云朵绕过他说:“家里屋子不够了,我的屋让给你睡·我去跟我兄弟姊妹挤一挤·”她说着便去翻箱倒柜,抱了一床被子出来。
二牛站了起来,想要夺下她抱着的被褥:“我可以睡外面·”·“可别,您这金尊玉贵的,还是睡床上吧·”云朵背对着他招了招手,“我走了。”
云朵勉强腾出手指来把门给带上了,接着转身就抱着被子推了隔壁的门:“二哥绵绵我来跟你们挤一晚啦·”·绵绵赤着清瘦的上身,纤瘦的手臂搭在云湛的背上。
云湛倾着身,手臂撑在被褥之上,还未来得及亲到绵绵··他们转过头看着她··二哥的眼睛没敢看,绵绵的眼睛黑亮亮- shi -漉漉的··云朵关上了门,犹豫许久,重新敲了敲:“二哥绵绵我来跟你们挤一晚啦。”
……·当晚绵绵和云朵睡大床,云湛打的地铺·· · ·第二十九章 恭喜·云夜在山坡上待了一天,傍晚也没有回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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