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桂花+番外 by 朵状方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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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桂花+番外 by 朵状方形(5)
·云家兔子笑出声,纷纷调笑··云采的魂魄在一角,显得格外孤单··连谧神君朝云采走去,道:“你要是觉得银宣宫太冷清,想回到云家,随时都可以。”
云采站了起来,看到他也没有表现出太意外·他摇摇头说:“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云家不是长留之地·况且,神君也很孤单·”·连谧神君说:“你知道我孤单,还让自己的魂魄流浪在外。”
云采看向他身后的魂魄,冷静道:“聆洇·”·聆洇微微颔首:“久违了,绵绵·”·“你是那只白猫是吗”·聆洇莞尔一笑:“你都知道”·“我猜到的。
我第一次到银宣宫日,限制住我的法力,让我无法变回人形的也是你·”·聆洇忽而笑得有些狡黠:“我那日见你孤身前来银宣宫,不过是想逗逗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我的情敌,你要接近的是我的男人。”
云采有些沉默··“你猜到我是聆洇,那你可能还不清楚,我是你身上残缺的一缕魂魄·没有我,你就没有前生的记忆·”·云采抬起头来:“在耶罗城时真是你给我托的梦”·“是。
你就是我的转世·”·云采发着愣··连谧神君道:“你先同我回去,这些事情日后再与你解释·”··云采点点头,看了眼围桌热闹吃饭的阿哥阿姊,化作一道细碎的光亮,尽数落在连谧神君的掌心里,被他收敛了。
连谧神君回头对聆洇道:“我们回天界·”·“不急,这只是绵绵的一缕魂魄·我能感应到,还有魂魄飘散在妖界·连谧,你与我前去。”
聆洇带着连谧神君出了云家,一直往西行··于连谧神君而言,这一路都是陌生的景象,他从未到过这里··眼见山下一片汪洋花海,落地时萤火虫四起。
无数的老魂魄化成的灵蝶在花海里徘徊··“这是”·“成亲时云湛带云采来过的长生花海·”·连谧神君跟着聆洇沿着花间小径走去。
他从无数的灵蝶身边经过,走走看看,始终没有停下脚步··“没有云采的魂魄”·“没有·”·他们横穿一整片花海,最后在那片映着星辰的湖泊旁停下脚步。
湖泊里飘着一叶小舟,舟上孤零零地坐着一只魂魄··那是云采·· · ·第五十七章 魂魄·连谧神君看着他的背影道:“是我的错·我明知他心里惦记着他二哥,却连幻成云湛的模样骗一骗他都不愿意。”
“你不会的·”聆洇说,“你那么骄傲·你认定自己是连谧神君,是不会愿意变成云湛的·”·“我该是云湛吗”·“你不能否认你曾是云湛。
你要是否认,就是对云采的辜负·”聆洇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连谧神君朝着云采所在的小舟点水而去··云采看到他在他自己的对面坐下,显得有些惊异,往四周的水面看了看,然后转过头:“你是仙人吗”·“……嗯。”
云采的这一缕魂魄不认识他··云采穿的是大红喜服,笑起来有一种沁人心脾的甜,他温柔道:“我在这里等我的哥哥·他说他会过来,可是我等了很久也没看到他。
仙人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连谧神君摇头:“不知·”·云采的神情便有些失落·他说:“那二哥肯定是有事耽搁了。”
“你二哥若是一直不来,你会如何”·“那我就一直等下去·若非天地倾斜,再归混沌鸡子,海枯石烂,此心不渝。”
他的脸上有着连谧不忍看的天真固执··连谧神君起身道:“不必等了,你的二哥已经死了,死在耶罗城,是战死的·”·云采震惊道:“这不可能的,我二哥怎么可能会死。
你在撒谎”·“云采,我是否在撒谎,你心里不清楚吗云湛死后你就去了耶罗城,亲眼看过他死的地方·”·连谧神君字句如刀,把他身上剜得血淋淋的。
云采缩在角落里,痛苦地环抱着自己,不断地说着“不可能”··云采将脸埋在手臂之间大哭··二哥殒身之后,他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从来没有。
压抑了千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流泻··云采跟个孩子一样,像是失去了一整个世界,哭得很伤心,浑身都在颤抖··“你太过懦弱,什么都不敢说出口,连思念都不敢说出口,本君瞧不起你。”
连谧神君憋了一肚子火气,“你这么在意云湛,为何就不能与本君说说失去的记忆可以去找寻,忘记的琐事你可以同我说·可是我看不清你的心。
还是你本就觉得,本君心里从来就没有你”·“之前我就同你说,你二哥能做到的,我一样能为你做到,包括付出本君的心·我是将你认成了聆洇,可那又如何无论轮转多少世,我都会为你倾心。”
“我清楚自己的感情,是你从来不明白·”·云采抬起头来,脸上泪痕未干··“你今天若是不跟我回去,我就用锁魂锁把你绑回去。
你自己选·”·云采想了一会儿,支撑着自己站起来:“神君·”·“你说·”·“我以后可以叫你‘二哥’吗”·“……你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
只要你安安稳稳地待在你的躯壳里,安安稳稳留在我身边·你想叫什么都随你·”连谧神君说,“我现在真想把你拎回去打一顿·”·云采破涕为笑,随即化作碎光,被连谧神君用法术收拢。
连谧神君回到湖边上,聆洇还在湖边等着他··“成功了”·“嗯·”连谧神君说,“我本以为云采温柔内敛,会比你让我省心。
是我想错了·你们俩都嫌我命长·”·“你当年可比云采别扭多了·你要是不那么别扭,我身死之前咱们还能多欢好几回·”·连谧神君一时语塞:“你怎么还是这么的……”·聆洇微眯双眼:“什么”·“妖气。”
连谧神君道,“你若不是聆洇就好了,或许我们就……”·“我就从来没这么想过,你若不是我的劲敌连谧神君,我可能都瞧不上你们神仙。
正因为你是连谧,我才想把你弄到手,然后毁掉你,看着你坠魔·”聆洇说这句话时,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残忍和狡黠,“我成功了,然后我也沦陷了·可我不曾后悔。”
聆洇领着他向天边去··聆洇道:“连谧,还有一缕云采的魂魄,在东方·”·他们再次一路向东,路过无尽高山河川,最后落在那片裹挟黄沙的荒凉之地上。
是耶罗城,他们的相遇之地,也是云湛战死的地方···聆洇道:“你每次来耶罗城,都会进入幻境见一个虚幻的我,我都知道·”·“如果能永留幻境,我也是愿意的。
只可惜幻境不能长久·”·聆洇笑道:“这可不像是你说的话·”·连谧神君说:“是我从前不够坦诚·”·“我们算是和解了,冤家对头”·连谧神君轻笑。
聆洇的笑容忽而凝固·他说:“云采还在往东边走·”·连谧神君的神色也变了:“一直往东便是边界之外,邪魔横行之地·他往那边走做什么”·“连谧我们得赶快过去。
境外邪魔如今不受我牵制,云采的魂魄太过脆弱,若是去到境外,不被吞噬,也会受到魔气感染·”·连谧神君知道魔气的危害··聆洇一出生被遗弃在耶罗城外,被邪魔掠去境外后,就在魔气堆里长大。
聆洇身死之前,就是因千年受到魔气感染,他的言行在很多数时候不能由自身控制,暴戾残忍,一生嗜杀,压抑而痛苦··聆洇温柔的时候通情达理,就如同现在站在连谧神君面前的魂魄,是他最原始的面貌。
受魔气控制时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连谧神君亲眼见过他徒手将妖魔撕成碎片,咀嚼入腹··连谧神君当年也并非只是憎恨聆洇引|诱了他,他更憎恨的是自己·他明知道双面的聆洇有多么可怕,他还是沉沦了。
·聆洇早已坠魔,他无法挽回,他害怕云采会重蹈覆辙··他们感到边界之外时,在漫漫黄沙之中没有看到云采的身影·聆洇望着那一层透明边境结界出神,那层结界之上还隐隐散发着妖魔的墨黑邪气。
连谧神君指着结界,迟疑道:“他……”·聆洇担忧道:“云采在里面·”·连谧神君心急火燎道:“你留在外边,千万不能进来。”
聆洇对境外很熟悉,但如今也不过是一缕魂魄·他留在连谧神君身上的是自己最干净的一缕魂魄,没有受过魔气侵染·连谧神君不敢拿他的魂魄去赌。
聆洇点点头:“你放心,我会在这里等你·一路小心·”·连谧神君动用法力,入了那层结界·境外是昏暗的,像是天将暗未暗、黄昏凝固的样子,四周飘着瘴气,随处可见干枯的树,破旧的房屋,满地都是森森白骨。
躲在暗处的妖魔,眼中冒着荧荧绿光··连谧神君手中幻化出一把剑·他持剑而去,一路遇妖杀妖,遇魔斩魔·不知哪个妖孽喊了一声“是连谧神君”,妖魔纷纷逃窜开去。
连谧神君抓住一只妖,将长剑抵在他的脖颈之上:“有没有一缕仙魂进入这里了”·妖怪抖如筛糠:“神君饶命,小的不知”·连谧神君将剑锋又逼近了几分:“你若是不说,我就让你魂飞破散。”
妖怪吓得直在地上磕头求饶:“神君饶命,小的只是一只小妖·是魔君把那仙君的魂魄带走了·”·“往哪个方向去了”·小妖用手指着直路,道:“就是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能看到魔君的魔宫。
求神君放过小的·”·连谧神君收剑离去··聆洇身去之后,境外的魔君不知已换了多少任,昏庸的、懦弱的、好色的、桀骜的、猖狂的,什么样的都有。
最狠戾的,应该是千年以前下令杀死云湛的那一个魔君锡野,他兵败之后元气大伤,境外妖魔死伤大半,于是他调息养兵至今,尚未再有异动··锡野要是安分一点,连谧神君还能放他苟延残喘。
既然现在他招惹到自己头上了,连谧神君就不能放过他了··连谧神君御剑行至境外魔宫,依旧觉得此地乌烟瘴气·连谧神君捏诀化作了一阵风,从被魔侍层层守卫的殿前阶穿过,入了大殿之内,寻找云采。
魔君寝殿之内··云采的魂魄躺在床榻上,锡野施展妖魔之力,控制了云采的心神··锡野不断地让他眼前浮现云湛惨死之前的场景··云采看到尸横遍野,看到血泊之中的云湛。
白霜覆在他满是血痕的脸上·云采看到他微睁着双眼,伸手触碰眼前的那一片遥不可及的天空,启唇··云湛说的是“绵绵”·云采什么也听不见,但他知道二哥说的是“绵绵”。
二哥到死都放不下他··锡野控制着妖力道:“你知道是谁害死了你二哥吗是无情的天道是天界你二哥做错了什么为何要被送至耶罗城,枉死在这里是天道不容他”·锡野的嗓音本就嘶哑,说起话来便有撕心裂肺之感:“为什么你二哥要牺牲为什么偏偏是他他本可以成仙,凭什么他不能同天界的神仙那样清闲度日,却要浴血而死”·云采不安地微弱挣扎,眼角滑下一颗泪滴。
“为什么他一定要死留下你在这世间孑然一身”·“是天道不公天理不公那群道貌岸然的神君仙君为何就能颐指气使,将我们妖魔踩在尘泥之下是他们该死”·锡野扑在云采身边,歇斯底里道:“云采,是他们该死你明白吗”·锡野忽然被一道法术推开,摔落在了地上,施展的妖魔之力中断了。
他捂着胸口,吐出了一口血,他含恨地看着在眼前现身的神仙··“连谧神君·”·“你认得我”·锡野放肆笑道:“万年之前你害死了聆洇,将他逼得走投无路,魂魄尽散我怎能不记得你”·连谧神君睨了他一眼,将床榻上的云采变作了一团碎光,收入袖中。
“你这是做什么”·“本君还没问你,你将他带回魔宫是想做什么·”·“他是聆洇转世的魂魄我能在耶罗城外见到他,是天意他本就该属于境外,属于这魔宫”··连谧神君轻蔑一笑:“聆洇如何,与你何干”·“他是我心里唯一的魔君,只有他足够强大,才有资格做这境外之主我仰慕他,当初历经千辛万苦,才从一只小妖,走到他身边成为他的魔侍。
而你却毁了他连谧神君你将他毁得干干净净”·“你仰慕他”连谧神君冷笑道,“那你可曾问过他可愿做这境外魔君”·连谧神君懒得跟锡野费口舌,一拂袖,化风而去。
他听见锡野暴跳如雷的声音,锡野令魔侍追上他抢回魂魄··魔宫侍卫倾巢而出··连谧神君出了结界,见到聆洇便喊他走·他们行至半空,见那锡野领着黑压压的魔侍冲出结界。
结界上被加注了仙法,历代魔君率妖魔出动时,都会集妖魔之力破解仙法·锡野不管不顾的结果,就是一半魔侍的身躯都被仙火焚烧了··锡野妖力强大,自是无碍,而身后几个魔侍的大半张脸却都被烧毁了,衣衫和发尾上冒着火星。
他停伫在夜风里,抬头看着连谧神君身旁的聆洇·聆洇静静看着他,许久,然后转身随连谧神君而去·· · ·第五十八章 猫兔同屋·云端清寒,风过耳畔。
大片沙漠逐渐收拢边缘,小去,远去,足够尽收眼底··连谧神君问道:“锡野是你曾经的部下”·聆洇“嗯”了声:“伴我千年之久。”
“锡野一见云采的魂魄就认出了是你转世的魂魄,把他带回了魔宫,意图不明·他对你有执念·”·“我不想回魔宫,聆洇万年之前就已身死,境外之事已与我无关,如今魂魄也不愿归去。
我想留在你身边·”·连谧神君的衣袖中还有两缕云采的魂魄,他问道:“若是云采的魂魄与你相斥,或是你魂归云采身躯后,他还是想不起前世,该如何”·聆洇说:“听天由命。”
·连谧神君的担心不无道理··回到银宣宫后,他将云采的三缕魂魄放了出来,准备施法让聆洇与云采的魂魄一同回归云湛本体之内··他施法之前,聆洇不放心,还将那从境外带回的魂魄仔细地看了看。
其它魂魄被封印在连谧神君衣袖的结界之中,不会出什么状况·从境外带回的魂魄着实令他担忧··不过好在,他并未发现任何异常,这才让连谧神君继续施法。
聆洇的这一缕魂魄,不曾随同云采转世长大,遭到了本体的排斥·而云采相思成疾病,因身体太过虚弱,尚且承受不住魂魄归体·连谧神君强将三缕魂魄送还,锁是锁住了,云采却在一片白茫茫的光亮之下,逐渐变回了兔子原形。
聆洇道:“他的身体还需要几天恢复元气·不能太勉强了·”·连谧神君道:“那你……”·“我先回到白猫体内,此事再做打算。”
……·云朵带着尔梦山的特产干菜烧饼,独自上天界来银宣宫找云采的时候,已是暮夏时节··云朵一路过来,热得满身是汗··她又在门口见到那只大仙虎,心里还有点发怵。
陪同的侍女花花还准备了两斤仙猪肉,如果虎大哥要咬她们,她们就先献殷勤··结果云采恰好在门口见到了银宣宫的仙侍,仙侍将她和花花领了进去··仙侍为云朵引路,道:“夫人一路过来辛苦了,只是云采小公子现在可能……还不太方便见夫人。”
“我是他阿姐,他有什么不方便的,连我都不能见”·正说着,他们就遇到了假山水池旁的连谧神君·连谧神君坐在清凉的树荫下翻书,腿上睡着一只白猫,肩上趴着一只白兔。
云朵远远地看着,笑道:“你们神君好喜欢养动物啊,门口还有一只大老虎·”·她走近了之后,发现神君肩上那只大白兔是云采··云朵问道:“神君,绵绵他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变成原形了”·神君怀里的白猫被吵醒了,抬起头喵喵叫。
兔子竖起耳朵看她··云朵将兔子拎了起来:“可怜的绵绵哟,怎么又瘦了·”·神君怕她担忧,也没说云采灵魂出窍的事,只说是云采这几日身体太虚弱了,元气大伤才变回了原形。
云朵抱着兔兔,蹙着眉头说:“哎哟神君你要节制啊·”·花花悄悄地推搡了她一把,云朵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闭紧了嘴··连谧神君道:“无妨。”
云朵转移话题说她带来了一些干菜烧饼,花花从衣袖里提出两大袋烧饼··连谧神君本是不想收,听到云朵说是云采喜欢的,就让仙侍收下了··他邀云朵多留一会儿,说想听云朵说说云湛的事情。
云朵说:“神君原来你是真的没想起来啊”·“你说说,我想知道·”·云朵一提到云湛,话匣子就收不住了·从云湛小时候上山打老虎的事情,讲到跟云采谈恋爱的时候,再一路讲到战死耶罗城。
讲到眼泪汪汪,哭哭唧唧··花花一脸震惊:“哥哥和绵绵是一对啊”·云朵说:“你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呜呜呜,我只是感叹这该死的兄弟情深。”
在霜华山的事情是花花讲的·她把谭闵和司水君一家骂了一通,说这一家没妖- xing -,让云采受了很多苦··云朵也跟着一起骂,本来想友好问候一下他们全族,但是想想要把自己夫君还有连谧神君骂进去,就讪讪闭嘴了。
连谧神君说:“侄媳妇,你二哥在世时是不是挺烦你的”·云朵抹着眼泪说:“是啊,你怎么知道的”··连谧神君说:“因为本君听你说话就觉得有些头疼。”
“……”·连谧神君想留云朵吃个晚饭,住一宿再回去··云朵一拍大腿:“那感情好啊……”·花花轻咳了两声,云朵就道:“噢不太方便,我夫君不让我在外面留宿。”
云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个可怜的夫管严·谭凌要是知道她在外面留宿,非得杀上九重天来不可··“那就不留侄媳妇了,你请便吧。”
云朵摸了摸兔子,还给了神君,道:“神君,请你待绵绵好一点·我们云家出夫管严,你就可怜可怜绵绵吧·”·“……本君知道。”
“你不知道·他太坎坷了,很小就没了阿爹,阿娘也改嫁了·最爱他的二哥也战死在了耶罗城·”云朵说,“那时候我都害怕他会殉情,可是他比我们想象的坚强多了。
是二哥将他养得很好·你别让他再难过了·”·“我明白·”连谧神君望着兔子道··“我知道有些话不应该问,但是我作为绵绵的阿姐,还是想问一句——神君你跟那个聆洇真的有过一段吗”·“嗯。”
“那如果你跟绵绵好了,就……就别再想着那个聆洇了,这样不好·绵绵好歹还是仙兔,那个聆洇可是境外无恶不作的魔魇,你就不要再念着他了。”
连谧神君道:“侄媳妇你要留下来吃晚饭吗”·“不不不,我不吃·”云朵摆摆手,“我不多话了,我这就走了。”
连谧神君怀里的白猫看着她喵喵叫··云朵笑道:“神君你养的小白猫好可爱啊·”她伸出手想摸摸它··“它叫什么名字啊”·“他叫聆洇。”
连谧神君说··云朵目光呆滞地缩回了兔爪子:“是……是那个魔魇啊,还……还是同名”·“聆洇的魂魄暂时依附在白猫身上。”
云朵抱拳说:“告辞”转身就拉着花花要离去··“慢着·”连谧神君抱着兔子和白猫站了起来··云朵停下了脚步,瑟瑟发抖地转过身去:“神君您不会是要杀妖灭口吧我发誓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花花也没听到。”
花花点了点头,堵住了自己的耳朵··“绵绵是聆洇的转世,只是聆洇的魂魄尚未回归绵绵本身,他无法记起前生旧事·”连谧神君道,“绵绵如今已经知道聆洇之事。
你是绵绵的阿姐,我将此事告知与你·但是此事还望你们二位能够保密,包括对我那侄子谭凌·”·云朵虽是震惊,却还是点了点头:“神君有神君的打算,我明白,一定会照做。”
连谧神君道:“我知你关心绵绵·但无论是作为前生的兄长,还是今世的仙侣,我都会好好照顾他·”·云朵道:“虽不知你的打算,但我还是得说,我只希望神君别伤了绵绵。”
连谧神君微微颔首··云朵亦是点了点头,带着花花离开了·走了没两步,云朵又停了下来·她咽了口唾沫说:“神君,要不让您的仙侍陪我出去门外有只大老虎,我怕。”
连谧神君轻笑,给仙侍递了个眼色··仙侍说:“夫人请·”他领着云朵和花花走出了大门··晚上连谧神君给兔子喝了一碗仙灵芝汤。
他问聆洇喝不喝,聆洇喵喵叫··连谧神君说:“怪不得你之前总是一副不爱喝仙露的样子,我现在明白了·”·连谧神君就叫来了仙侍,让他去弼猪温那里提一只小猪回来。
仙侍看了看喝汤的白兔,看了看连谧神君怀里的白猫,问道:“神君你又要养动物了要……要白猪吗”·连谧神君差点抄茶盏砸他:“养什么白猪,拎一只小猪回来宰了吃。”
仙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神君你改吃荤了还是云采小公子改吃荤了”·“我的猫吃·快去。”
连谧神君不耐烦道,“斩成碎肉,加几个鸡蛋,做成鸡蛋碎肉羹·”·“哦哦哦·”仙侍问道,“那为什么不直接买猪肉”·“它娇贵一些,只吃现宰的猪肉。”
仙侍目光呆滞地说:“那以前……”·“你再多问一句,现在我就把你调到别的宫去·”·反应慢一拍的仙侍闭上了嘴,总算准备去了。
好半天才杀了猪,做了蛋羹端上来··连谧神君给白猫喂完了一碗碎肉蛋羹,问道:“你吃鱼吗”·聆洇喵了个咪··“那下次给你做鱼。”
白猫坐在连谧神君怀里,两只爪子搭在他胸口:“喵·”·兔子喝完灵芝汤,默默地跳下桌子朝着门外走去,没走两步就被连谧神君抓着抱了起来。
“去沐浴·”·连谧神君的寝宫的内室之中,也有一个仙水浴池·他一般带着兔子和白猫在院中水池清洗,去内室沐浴还是第一次··连谧神君背靠池壁,抱着兔子,顺了顺它的毛发。
兔子半眯着眼睛,不是很想理他的样子·小白猫就乖多了,安稳地待在水池边上,靠在他的背上··墙壁之上镶嵌着一面镜子··连谧神君偶然一抬头,看到那面镜子上映着的几个身影,心尖一颤。
云采被他抱在怀中,墨发- shi -软,唇红齿白·神色有些冷淡,像是在闹别扭·聆洇仍是偏艳丽的容色,带着一点耶罗城妖精特有的妖冶蛊惑,长发弯曲,水珠顺着背脊滑落,慵懒地靠在他的身上。
·连谧神君下意识地往怀中看去——怀里是兔子,眼中余光看到身后的白猫··连谧神君凌乱了··他看向那面镜子,镜子里确实映着他们的人形。
这面镜子是万年之前一位神君赠予他的·那位神君说这面镜子是由哪座灵山的仙水打磨制成的,连谧神君也没怎么听,收下镜子就把它随意地镶嵌在了内室的墙壁上。
他也不知道这面镜子还能这么用··他看着镜子出神,镜子里的聆洇也发觉了这面镜子的秘密,轻轻一笑,偏过头朝他耳边吹了口薄气··他还没回过神,怀里的白兔挣了一下。
镜子里的云采看向他,宣示主权似的靠在了他的怀里,跟聆洇四目相对··连谧神君当时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真他娘的是修罗场··连谧神君拎着兔子和白猫出水之后,将它们放在了床榻的凉席上。
他分别给两只小东西擦干了毛发··聆洇喵喵叫,蹭了蹭他的掌心··云采又不会叫,有些可怜巴巴的,看上去也不是很高兴··连谧神君莫名觉得他很可爱,顺着长耳朵摸了摸它的背脊:“早点变回人形啊小仙兔。”
聆洇就喵喵叫··“你就知道叫·以前话也没这么多·”连谧神君揉一揉它,道,“睡觉·”·每次熄灯前,兔子和白猫就安稳地睡在他的一左一右,每次清早一醒来,两只都在他的身上睡大觉。
重么还真有点重,动么也不敢动·要是给吵醒了,两只都不会给他好脸色看··这都不是事儿··连谧神君见过镜子中幻出的人形之后,每次是看到白猫和兔子在凉席上挨得近了,或是亲密地扭成一团。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知道是聆洇顽劣,几百年来做猫做得太无聊,总是是爱招惹云采··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这画面要是映在镜子里根本没法看。
生活总是危机四伏·他以为命途只是让他失去一个老婆和老婆修罗场里选择一条·他发现他错了,他完全有可能前世今生俩老婆一起失去··他冷静地想了想,决定去找茗淇上神聊聊。
 · ·第五十九章 夜岈君·连谧神君去到茗淇上神府上,与他在凉亭喝了一盏茶··茗淇上神道:“聆洇不管成魔还是转世成仙,容色倒真是永恒的冠绝六界。
云采和聆洇相比也毫不逊色·”·连谧神君道:“你可别说风凉话了·再这么下去,我的下场不是被聆洇咬死,就是把绵绵气回小秋山·”·“云采没来之前,聆洇在银宣宫待你如何”·连谧神君想了想,道:“不冷不热。
云采不来之前,他都不爱搭理我·反倒是云采来银宣宫了,他才赖着我一些·”·“云采呢”·“第一回 变成兔子过来时可怜兮兮的,我看他很想留下的样子,就在他身下下了法术,让他能够在宫中随意进出。
现在对我爱搭不理了·”·“你更爱哪一个”·“我能更爱哪一个”连谧神君说,“一个是聆洇的碎魄,一个是今生的云采,俩都在心尖上。
我能丢掉哪一个”·“那就让聆洇的魂魄回到云采的身上,反正那本来就是他身上遗失的碎魂,两全其美·”·“试过了,聆洇的魂魄与绵绵的本体相斥。
绵绵本体又虚弱,归了自己的三魂已经变成原形了·”·“那就去善冥之境,问问夜岈君·”·连谧神君恍悟,道:“还是你有办法,我找个时间过去。
我寝宫里还有两只小东西在,我放心不下,先行一步·”·连谧神君下台阶走了两步,回过身来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早就料到这些事”·茗淇上神举杯遥遥一敬:“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收拾不了烂摊子会来找我。”
说罢喝下了茶··连谧神君指着他,轻笑道:“谢了·”·连谧神君回到银宣宫寝殿,推门拐了个弯,看到白猫和兔子都在床上·白猫正压在兔子上方,给兔子舔毛发呢。
连谧神君当时神情就凝固了··连谧神君过去一把将白猫拎了起来:“你干嘛老欺负绵绵·”·白猫无辜地“喵”了一声,伸着爪爪打了个哈欠。
这还不算刺激的··傍晚下了雨,连谧神君就拎着它们去内室沐浴,将它俩放在浴池边上··他就出去拿了块巾布,回来就看到白猫在兔子的脖颈间嗅嗅蹭蹭,镜子映照出聆洇和云采的人形。
云采赤身伏坐在水池边上,靠在自己交叉的双臂上·聆洇的一半身躯都被长发遮掩了,调戏似的挨近他,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连谧神君一进来,两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看了眼镜子,觉得真他娘的刺激··碎魂会对本体产生亲近感也并非不寻常,但他总觉着再这么下去,可能就没他什么事了··入睡之前,连谧神君对云采道:“绵绵,我想等过两天你恢复人形了,就带你和聆洇去趟善冥之境找夜岈君。
一来我想看看,能不能让聆洇的碎魂回到你的本体,让你找回前世的记忆·二来我想问夜岈君,如何能找回云湛的记忆·”·兔子点了点头,以示明白,然后爬到连谧神君的身上,直接睡在了上面。
连谧神君看了眼一旁的白猫,白猫温柔地喵喵叫,慢悠悠地压在了他的身上··祖宗,全是祖宗··连谧神君也不敢动,又这样过了一夜··晨曦来临时,连谧神君睁开双眼,意外地发现云采已幻化成人形伏在他身上,侧着脸,仍闭着眼睡着,呼吸平稳,睫毛又长又密。
他没忍住轻轻拨弄了两下··云采迷迷糊糊地喊了声“神君”···连谧神君忽然就想,云湛在世时一定很爱他,因为他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初升朝阳,霞光雨露,山间鸟鸣,微潮海声,脉脉不得语··……·善冥之境在东方薜离山海之间,主要作用是解决妖界地方解决不了的案子,是妖界之主夜岈君的所辖之地。
连谧神君说,夜岈君与他还有茗淇上神素来有交情,只是夜岈君- xing -情孤僻古怪,忙于政务不爱外出,所以与他们也不常往来··云采抱着白猫,跟着连谧神君御风穿越山海,听到这时说道:“可是神君的脾- xing -也很古怪,神君也不爱外出。”
聆洇在云采怀里“喵”了一声··“侄子的闺女的满百岁宴也不参加,天界蟠桃会也不去,各路神仙办宴会一概推辞·”·“喵。”
连谧神君说:“你们俩是怎么回事”·“我是实话实说·”云采道,“相较而言,我认为夜岈君的脾- xing -并不奇怪,神君说夜岈君脾- xing -奇怪才是奇怪。”
“喵·”·聆洇平日里都不太乐意给连谧神君抱,理都不愿意理他,高傲得不得了,后来对他亲昵,也不过是因为云采来了,聆洇存心要让云采吃醋。
他现在可能是要跟云采好了,出了银宣宫就往云采身上扑,完全不用连谧神君抱着··连谧神君无语凝噎,拉着云采御风直下,通过海边岩石间缝进入善冥之境··善冥之境中也有妖民居住,这里民风淳朴,秩序井然。
妖民居住的矮屋散落在沙滩上,沿街走去,能看到两旁摆摊的妖贩在吆喝··连谧神君带着云采直达白石搭成的善冥殿,请侍卫前去通报··他们在偏殿等了有一会儿,暂放下公务的夜岈君才掀开珠帘进屋来。
连谧神君起身道:“万年未见,今日特来拜访夜岈君·”·夜岈君为人冷峻,面上没什么表情,也从不喜欢寒暄,见到连谧神君开口第一句便是:“说吧,找我有何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能劳您连谧神君亲自来一趟的,必是棘手事了·”夜岈君在椅子上坐下,望着连谧神君身边的云采道,“你这身边的仙侍看着眼生,是新调来的”·“是我从嫦娥仙子的广寒宫抢回来的,他叫云采。”
夜岈君对连谧神君的剽悍以及不走寻常路已经见惯不怪,命侍从端了茶上来,漫不经心地听连谧神君讲他跟云采的事情·夜岈君冷淡是冷淡,看到猫却是格外温柔,眼睛就望着云采怀中的小东西。
连谧神君指着猫说:“夜岈君,这就是云采遗失的那一缕魂魄,聆洇的碎魂就寄身在这只白猫上·”·夜岈君僵在了那里,云采怀中的白猫刻意露出了尖牙,把夜岈君惊得眼中的似水温柔荡然无存。
“这是聆洇”·“对·”·连谧神君嗔怪道:“聆洇,休得胡闹·”·白猫“喵”了声,收回了尖尖的牙。
连谧神君好笑道:“你怎么吓成这样”·夜岈君轻咳了两声,正襟危坐:“耶罗城魔魇,想想心里还有点发怵·”·连谧指着云采说:“这位是我的仙侍,也是聆洇的转世。”
夜岈君强装镇定,手抖到茶盖与茶杯不停地碰撞发出脆响,夜岈君按下茶盖,将整盏茶杯放下了··连谧神君道:“夜岈君,如今聆洇的碎魂与云采本体相斥,无处依附。
可有归魂入体之法”·“我就知道你来寻我,必定不会是寻常之事·你竟是已经寻到了聆洇的碎魂和转世·”·“可有办法”·夜岈君沉思许久,道:“办法倒是有一个,用祈魂阵可以实现,只是有几分凶险。
若是成了,可以唤起云采前世的记忆,聆洇的碎魂也可以不再漂泊·但若是败了,聆洇的魂魄很可能完全消散·”·连谧神君也陷入了沉思·许久之后,他问道:“会对云采有伤害吗”·云采看向他。
“本体会损耗一些元气,不会有大碍·”夜岈君说,“若你想要前世碎魂归体,必须赌上一把·”·“不必了,我知自己赌不起。”
连谧神君说,“夜岈君,我此番前来,还为我前生的记忆·我在离泽一战殒身之后,转世成为小秋山的云湛,而我在重塑神身后,却遗失了这一段记忆。
我疑心是遗失了一缕承有云湛记忆的碎魂,但用涯几山的仙草也无法将其召唤·你可有办法为我寻上一寻”·“此事倒是不难·”夜岈君道,“你们远道而来,不如在殿中留上一晚,待吃过晚饭,我为你寻过云湛碎魂,明天你们再启程”·“那就叨扰夜岈君了。”
连谧神君道··夜岈君给他们安排了偏殿中的一间房·吃过晚饭,连谧神君与夜岈君一同离去,迟迟未归··云采带着小白猫沐浴过,将它放在床榻上。
他坐在床沿上给白猫擦着毛发,发呆出神··这时一阵怪风忽来,将屋中的烛火全都吹熄了,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云采起身想去点蜡烛,却听见了一声“绵绵”,云采回过头去,看到白猫睡在床榻上,聆洇的魂魄出现在他面前。
“关于祈魂阵一事,你如何想”·“这样也挺好·”·“这样不好·”聆洇道,“我将这缕魂魄寄身在他身上,是为了长久地陪伴在他身边,因为我知道他很孤独。
不过以后可能不需要了,你出现了·于你而言,想起前世并非是必须的,抛弃这一段记忆,你依旧可以过得很好·”·云采摇摇头,道:“神君愿意为我寻找二哥的记忆,我也想为他做些事。”
·“绵绵,那你愿意陪我赌一把吗若是失败,聆洇从此化作头顶星辰,此间清风,永恒守护在你们身边·若是能成,我就成为你的另一双眼睛,将隔世的爱意,万年的思念,一并交托给你。”
 · ·第六十章 聆洇·连谧神君回来时,云采和小白猫已经睡下了·他坐在床边端详着他们,又伸手触碰了一下云采的面庞,轻轻地叹了口气。
“夜岈君用水月镜在六界都寻遍了,不曾看到云湛的碎魂·我都不知该不该放你回小秋山,绵绵·”·连谧神君望着他的睡颜,许久,摸了摸小白猫,然后在云采身边睡下了。
平稳的呼吸声响起时,聆洇的魂魄脱离了白猫的身躯,熟睡中的云采也睁开了双眼·云采蹑手蹑脚地翻下床,朝屋外走去··夜间外边还有些许凉意··聆洇说:“我们好像在私奔。”
云采配合地问道:“我们去哪儿”·“天涯海角,去一个连谧找不到的地方,永生永世在一起·”·“没有永生永世了。”
云采顿了顿说,“你也不必瞒我,我在耶罗城看过古籍,若碎魂与本体长久失去联系,且无法找到灵力强大的寄身之处,不过千年就会消散·我可以留在银宣宫与你保持感应,但你寄身于白猫也并非长久之计。”
“消散也好,无牵无挂·”·云采道:“你是我一缕遗失的魂魄,回归我的身躯,理所应当,无可厚非·”·……·连谧神君在夜半醒来时,发觉身边只有一只白猫还睡着,云采不见了。
他轻轻推了推那只猫,小猫始终没有醒来··这时他才意识到出事了··他追到夜岈君住处,夜岈君竟也不在寝殿之内·他动用灵力追踪云采的气息,到达一间屋子门前,猛地把门推开,只见许多剑插在台上,剑由锁链相连,云采和聆洇的魂魄坐在台子的中央,周围已经浮起了一圈结界,而夜岈君就站在阵前。
“这是……”·“祈魂阵·”夜岈君望着拔剑出鞘的连谧神君说,“你现在若是贸然打破此阵·不用说聆洇的魂魄,就连云采也会形魂俱灭。”
“这到底是为什么”·“他们找到我,希望能动用此阵,让他们魂体合一,不计后果·我同云采说,本体损伤元气是必然,可难保没个万一,若是有万一,他将形魂俱灭。
可他不听劝,坚持要动用此阵·”·连谧神君望向祈魂阵中央,云采和聆洇闭着双眼,已经全然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也不知道他的到来··“我在这里守着他们。”
连谧神君道··……·云采醒来时见到一望无际的沙漠,清晨的阳光还不算太炽热,身下的沙粒微微发着烫·他身上有些疼,火辣辣的。
他撩开衣袖,手臂上有几道骇人的伤痕,掀开裤腿一看,小腿上也有··衣袖与裤腿是红霞薄纱,脚腕上缠着一只银铃镯子·头纱遮住了他的头发和半张脸。
他隔着薄纱摸自己的面庞,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是聆洇··马蹄扬起黄尘飞沙,一支天军出现在这一片沙漠之上·领队的神君下令勒马,自己翻身下马,径直朝他而来。
神君背对着漫漫黄沙和蔚蓝的天海,面容越来越清晰·云采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连谧神君··连谧神君问道:“你是耶罗城的妖民”·云采移开目光,点了点头。
连谧神君的目光落在他尚未遮掩好的腿上·他问道:“你受伤了”·云采愣了愣,还是点点头··“那你的家在何方”·云采这次摇了摇头。
耶罗城连年战乱,许多妖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这也是常见之事··“那我先带你回军营疗伤·”·连谧神君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朝着天军队伍走去。
他将云采送上天马,紧接着上马握住缰绳,带着云采和天军朝着军队驻扎的方向过去··那日连谧神君恰好带着天军去境外埋伏侦察,回来恰好遇上故意弄伤自己,存心等着杀他泄愤的魔魇聆洇。
云采在军帐里,随军大夫为他上了药·军帐里陈设简单,一览无遗,奇怪的是只有一张床榻,而且也没别的伤员··大夫说,伤员住的军帐已经满了,实在没处安排,神君就将他带到了自己的军帐。
午间有天军为他送来饭菜·而他一整个下午都没有见到连谧神君··晚间天骤寒,他不知能到何处去,也怕惹得天军怀疑,就坐在床榻边上发呆··连谧神君掀帘进来时,身上穿的还是银白的盔甲,一双桃花眼满是疏远的寒气,简单问了几句他的伤势。
云采从没见过连谧神君这样疏离的目光·神君多数时候看他,都是温柔怜爱的·他一时间难以适应··云采想,原来神君瞧旁人都是这个样子的··连谧神君喊他“姑娘”,让他好好休息,收拾了衣物,准备出去跟弟兄们挤一屋了。
“神君有所误会,在下并非女儿身·”云采听见自己这么说着,然后取下了自己的面纱··这时候聆洇的身体已不再由云采控制了,云采能感受到聆洇灵魂的存在。
“本就是我鸠占鹊巢,神君若是不嫌弃,可以留下·”·连谧神君看着他,眼中有转瞬即逝的惊艳·不过聆洇那张脸雌雄莫辨,也看不出什么。
他微微仰起脸,雪白脖颈上的喉结微微滑动,莫名的有些蛊惑之感··那时候连谧神君还不是个断袖·连谧神君无情无欲,从没爱过人,也不屑被谁爱··可云采就是觉得,连谧神君见到聆洇的第一眼应该就已经沦陷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一连几日,聆洇都留在军营之中被大夫照顾,晚上就与神君睡一个军帐·每晚一个睡床榻上,一个睡地上,各怀心事···连谧神君想着如何尽快攻下境外,而聆洇只想拿刀扎死他。
连谧神君尚未与聆洇当面交过手,他一来就灭了他一众妖魔手下,他的几个得力干将也灰飞烟灭·他咽不下这口气,只想着找时机送这位连谧神君下阎王殿··聆洇早想动手,可他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他与神君朝夕相处,而这位连谧神君同他说话时,常常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敢看他的眼睛,说明心虚·为什么而心虚,是因为心生非分之念··妖魔之心,他看得太多了·都说神者之心无瑕,他便很想染指··他用尽一切办法引神君靠近他。
他自己知道- xing -格多恶劣,能惑人的也仅有一副皮相,而连谧神君是吃这副皮相的·神君如他所料,一步一步深陷其中·这样一开始,暧昧便似是而非。
一日夜间连谧神君天军围着篝火喝酒,喝得薄醉就开始说大话··“我若是生擒了那聆洇,我就请求天帝将他赏给我,我把他关在银宣宫里……”·“关起来做什么”·“关起来抄天规,几千条通通抄一遍。”
“嗐。”·“那要不然就留在我身边伺候·”·“他伺候您神君您可真敢想·”·“这有什么不敢想的。”
连谧神君道,“我就是要他在银宣宫日夜伺候,日后我上战场,他还得随军侍候·这才足够解我心头之恨·”·云采想,在某种意义上,连谧神君这个愿望还是实现了一半。
一万年之后,有只小秋山的兔子跌跌撞撞闯入天界,在银宣宫给他当牛做马,白天喂养动物打理花园,晚上还得侍墨·日子已经这么苦了,他动不动还得以身相侍··可聆洇不这么想。
当时聆洇站在军帐的帘子后听着,下定决心要把他扎成一个漏壶,然后绑上耶罗城头,觉得这样才能泄气··聆洇当晚就付诸了行动··满身酒气的连谧神君从军帐外进来时,袖藏匕首的聆洇迎了上去,扶了他一把。
连谧神君睁开朦胧的双眼望着他,目光下移落在他的嘴唇上··明明谁都不曾说一句话,情意朦胧间,唇齿似是将要纠缠·月光拉长他们的影子,种种温存,使他们看起来宛如一对璧人。
聆洇怀抱着他,缓缓取出匕首的时候,手腕却被抓住了··连谧神君目光清明:“你是魔魇聆洇·”是肯定语气··“你早就知道”·“心有怀疑,如今方能确认。”
也看不清是谁先动的手,一时间湛蓝与血红的灵力之光交错,令人眼花缭乱·云采都不知道,前一刻还在暧昧的这一神一魔,打起架来可以这么狠,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连谧神君略占上风,扣住聆洇的手腕,将他压制再床榻上·他锢住聆洇的下巴,说道:“耶罗城妖民做错了什么你要纵你境外妖魔猖獗,害得他们流离失所”·云采能感受到连谧神君的憎恨,以及带给他的疼痛。
聆洇无所畏惧,悠然道:“我手下的妖魔可不任由摆布,我们不过是有共同的心愿,有朝一日攻出耶罗城,颠覆天界·”·连谧神君道:“既然如此,恕本君不能留你这条- xing -命了。”
连谧神君的眼中有着刺骨的恨意,令人背脊发寒·他才运了灵力,便听帐外有天军询问,是否出了什么事·聆洇趁机调转局势,翻转至连谧神君的身上,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刺入了他的胸口。
连谧神君用灵力护住了自己的心脉,聆洇见僵持不下,立刻化作一阵风,从军帐外逃了出去,趁着呼啸的夜风,一路向宽阔的沙漠,向着混沌的境外归去··云采大概能明白,他们彼此都有自己的立场,彼此对对方又有着深刻的恨意,这种恨,是你死我亡,是两界恩仇,几乎能把对彼此微弱的爱意全部抹杀。
是的,只有爱意是微不足道的,仇恨才能使自己更好更久地活下去··是聆洇先败了,所以他没能活长久··聆洇从军帐回到境外魔宫,迅速跟手下制定新的战略,几日几夜不曾合眼。
连谧神君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危机和压迫感·他比谁都清楚,连谧神君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冷静决绝,无坚不摧··而他只有一个想法,杀死连谧神君,打败天军,攻出耶罗城。
他厌倦于待在这片狭仄的境外,不甘做受天界压制的蝼蚁,他要颠覆这天规天法,他就要触碰到沙漠之外的那片辽阔天地··谁都无法阻拦他,除非是魂飞魄散,生而不再为魔魇。
 · ·第六十一章 归来兮·聆洇和连谧神君打了五年,打得不分高下,打到两方对彼此的战术熟悉无比,打到彼此恨之入骨··连谧神君知道聆洇不可能被感化,聆洇千年来受魔气感染,大多数时候思想都受魔气控制。
他身上的邪魔之气太过危险,若是不加以控制,将来他必会闹得六界动荡··连谧神君险胜的那一回,将聆洇掳回了军营·连谧神君用捆仙绳锁了他,知道他嘴里没有一句好话,连嘴都给他用布条封上了,然后将他丢上了自己的战马。
战马驰骋在漫天黄沙里,双手被绑到背后的聆洇横趴在马身上,挣扎间险些从马背上滑落,被连谧神君牢牢困住·他抬起头看向连谧神君,发红的眼中尽是狠厉之色,似是能活吃了连谧神君。
连谧神君一个手刀劈下,他便晕了过去··回营后本该是一番拷问,连谧神君连刑具都准备齐全了,最后却发现聆洇受了很重的伤,后背上被利器划开了一道长血口——是天将在战场上趁他不备伤了他。
他在马上抗争时,那道伤口裂得更开了··他穿的是红衣,谁知道那背上都是血呢··他疼得浑身战栗,蜷在床榻上,血迹在被褥上沾染开·他苍白的脸上满是汗水。
魂魄同在的云采也能感受到绵延的疼痛··作为熟人,连谧神君有些怜悯,但作为敌人,他什么都不能做,只是蹙着眉头站在床边看着他···聆洇疼到最后昏睡了过去,连谧神君在床沿上坐下,犹豫着伸出手去,似是要触碰他的脸,却迟迟没有触碰到他。
聆洇睁开了双眼,云采看到了笼着一身寒夜月华的连谧神君站在面前,眼中是重重矛盾之色··“连谧·”·他的嗓音又沙又轻··聆洇手上的绳索还没有被解开,平常满身都是戾气的他躺在被褥之间,看着连谧神君,难得有些安顺。
“先给你解开捆仙绳,别耍花招·”连谧神君说着便施法解了他手上的绳子,却又给他加注了一道禁锢的法术··“你就这么怕我跑了”聆洇侧身靠在被褥间轻笑道,碎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看上去颓废又虚弱。
连谧神君俯身拂过他的碎发,看着他的脸,语气几分残忍:“怕,我想你想了五年,日思夜想,每天都想着如何将你活捉·等破了境外魔兵,我立刻带你回天界受审。”
聆洇勾起唇角,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敢承认你爱我·”·寒冷的空气一时间凝固了,处处结霜化雪·冷到呼吸都停滞,心脏骤停··也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理智被冰寒吞没的时候,唇齿已经纠缠上了,气息远比烈焰炽热。
连谧神君咬他的嘴唇,吻过他细长的旧疤痕·他们是春风雨露,是倦鸟长枝,有着超越神魔之身的精神契合,无所谓此身是否结合··聆洇认为既然到了这一步,继续下去也无妨。
只是连谧神君放开了他,连谧神君说:“你是魔魇·”·连谧神君与他同床背对而眠,过了一夜·聆洇借机解开了手上的束缚,第二天一早,他就幻作连谧神君的模样从军营逃了出去。
他身上沾染了连谧神君的气息,守卫的天兵不曾认出他··他是魔,他心中没有太多的束缚,不在乎成败名声,不在乎随从部下,不在乎心中所爱·他一生所求,不过是一个自由。
与连谧神君的最后一战进行到最后一刻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输定了,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他站在沙漠间,寒冷的月光照得沙海发白,耳边尚是兵戈之声,风来是为默哀,为敲响丧钟。
额头上滑落的是汗珠和血水,所爱之人隔着无数生死··聆洇和云采的目光穿越兵戈相向的天兵魔将,穿越旷世杀伐,落在不远处一身银盔甲的连谧神君身上·聆洇用唇形道:“再见了,连谧。”
转身投入了沙石下的流亚秘境··他想终结自己,没谁拦得住他·他不愿赴往天界,倘若是被锁天狱再也不能重见天日,他宁愿消散在无人之境·他以为那是他与连谧神君的最后一面,而连谧神君穿过战场,追随着他一同跃入流亚秘境。
他们在秘境之中度过了三个月,世界只剩下彼此,他们之间却没有半分温情·互相猜忌,互相憎恨,却又在孤寂中生死相依,在寒夜里耳鬓厮磨,占有彼此··一幕一幕,就如同云采在梦境中曾看到的那样,谁都没能放过谁。
而至聆洇殒身,连谧神君也没能承认他的心··连谧神君背着聆洇寻找秘境的出口,背着他走过荒漠,走过无数的白昼黑夜,走到岁月干涸,走到灵力消散殆尽之前。
聆洇不止一次说“你放了我”,而连谧神君执着地背着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穿越烈日与寒夜··他们等不到秘境出口出现了·聆洇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们的魂魄会一同消散在秘境里。
聆洇看着连谧神君,只想着他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他想拉着他坠魔,却不舍得他离开世间·气数将近时,聆洇悄悄地将全部的灵力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本体魂魄散尽的那一刻,他想,他终于自由了··灵魂化风化云,云采的一缕魂魄也随之飘浮至荒漠上空,轻盈得都不像是自己··他将一缕魂魄,留在了连谧身上。
他想做他的灵魂,这样他们就能永生永世不分离了··他陪着连谧神君看过耶罗城大沙漠外的万水千山,那是他向往之境·他也陪着连谧神君上战场,看过遍布杀戮的贫瘠土地。
离泽一战,九婴鸟一族猖狂作乱,凶残至极·有天兵被抓获挟至高空摔落而死,有天将被生生剜去皮肉心脏,三万天兵被活埋于离泽这片土地·连谧神君拼死一战,用自己的神血催动灵力,与九婴鸟族长侉无同归于尽。
连谧神君殒身前见到了聆洇的魂魄,他自耶罗城走来,每靠近一些,他身上的红衣就褪色几分,直至朱红褪去,变得皎洁无暇··连谧神君伸开双臂,他们在空寂虚无中相拥,一同在天地的缝隙之间陨没,灵魂再也无法割舍。
白光吞噬了他们的魂魄,吞噬了万物·云采感到迎面而来的光亮白得有些刺眼,他用手臂遮挡过,眼前浮现出云湛的身影,他站在小秋山山坡的花海之间,孤傲又冷清。
云采喉咙一哽,哑得说不出话·他红了眼眶想要走上前时,一个小豆丁从山头上跑下,穿过花海,跑到他身旁··小豆丁将手中的花拿给他瞧,软糯糯地说:“二哥,你看。”
少年云湛弯身下去,将他抱起来,往自己身上背:“回家了,绵绵·”·小豆丁抱着他的脖颈,用花碰他的耳朵和脸·云湛将他往上托了一托,笑道:“你可别摔下去了。”
小豆丁咯咯地笑,抱紧了哥哥的脖颈··云采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被黄昏晚霞吞没,风过抚平这一页的涟漪··眼前一幕一幕全是从小到大二哥陪伴在他身旁的场景。
从他蹒跚学步到懵懂成年,云湛都是守护在他身边,目光总是落在他的身上··他喊:“二哥·”眼睁睁看着云湛的背影消散在寂寥的夜风里。
……·夜岈君与连谧神君站在祈魂阵外,眼看着聆洇的魂魄化作一缕薄烟注入了云采的躯体之中,云采痛苦地蹙紧了眉头,猛然仰起了脸,紧接着脱力昏睡了过去。
连谧神君喊了声“绵绵”,几乎就要冲破结界·夜岈君拦住他,对他摇了摇头···“连谧,不可莽撞·”·云采脖颈上的星屑链,却闪烁着光芒飘浮了起来。
那缕光芒脱离星屑,透过祈魂阵的结界,飘落在了连谧神君的手心里··光芒一触到连谧神君,就融入了他的身躯里··连谧神君看到漫天星辰,看到云湛站在山间的树下。
他闭着双眼,握着手中的星屑祈愿:“我将气息与一缕魂魄注入此链,愿护绵绵此生安好无虞·”·记忆翻滚而来时,连谧神君忽然靠在了一旁的铜雕塑上。
夜岈君吃了一惊,问他如何了·连谧神君抬眼,摆了摆手·他望着祈魂阵之间的云采,眼中银光闪烁·他叹息了口气··“是我让他受了太多苦。”
连谧神君说··棋魂阵的结界退去,连谧神君走上台子将云采抱入怀里,给他体内输送了一些灵气··他的脸上都是汗珠,额发也- shi -透了·连谧神君看着那张瘦削苍白的脸,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云采悠悠转醒,看着他唤了声“神君”··云采还惦记着回忆中的故事,他说:“神君的心愿我已经完成,聆洇的碎魂已经回归我的身体了,神君可以安心了。”
他微微一笑,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心中已经释然了·云采望着他的眼睛说:“无论如何,我会陪在您的身边,永生永世,做您的灵魂和另一双眼睛,就像聆洇一样。”
连谧神君轻笑:“打小不都喊我‘二哥’的么”·云采愣了许久,不断望着他的眼眸,眼中逐渐有了光彩,光彩不断放大。
他猛然从地上坐起,环抱住连谧神君··他们相隔已经一千多年,跨越了生死、转世和漫长的思念··云采喊“二哥”的时候,一瞬间泪水也涌了出来。
 · ·第六十二章 安生·连谧神君坐在院中水榭之间,茗淇上神坐在他对面喝茶··茗淇上神道:“你这一段姻缘也是可感可叹,颇曲折了些·”·“也多亏了你当时在霜华山出手相助,否则我们兄弟可能就要陷身其中了。”
“你可别谦虚,就算我不出手,你也有的是办法逃脱·”茗淇上神道,“不过当时若我直接说穿了你的身份,你就不会是如今的际遇了·”·连谧神君道:“冥冥之中自有因果,顺其自然,未必会有最差的结果。
至少云湛的这一世,我过得很圆满·”·茗淇上神闻言扬了眉,一展衣袖,正襟危坐··云采掀开白纱,将一盘洗净的水果放在了石桌之上,放完唤了声“茗淇上神”,转身就要走。
连谧神君拉过他道:“走什么,坐坐·你只喊他不理我·”·“茗淇上神是客人,你又不是·”云采轻声道,“宫里还有事情要做,仙虎也还没喂过。
我现在要去一趟弼猪温那儿宰骨头肉·”·“饿死它算了·”·“啊”·“就知道吃·”·云采轻笑出声,被他拉着在石凳上坐下。
茗淇上神道:“南山子当年从陨山将它捉回来它来送给你的时候,你可是心水得不得了,还说什么,吃空了银宣宫也得养着·”·连谧神君抬眼道:“说起南山子,我当年还疑惑,我去向他求星屑给绵绵做成年礼物时,他为何见了我一面就那般爽快地答应赐予我。
如今才能明白,这也算是我的机缘·”·“说到底,南山子也是看穿了你的真身,碍着你连谧神君的面子·倒是司水君糊涂,身为你的手足,在霜华山竟不能认出你。”
“当时天黑相隔得又远,我在带绵绵闯出山门之前并未曾露面,他没认出我也在情理之中·”·连谧神君与云采默契地对了一眼··茗淇上神道: “对了,你这几日不在宫中,可知你那侄子谭闵已经升仙做了仙官,管的是天狱,前两日刚被派下界捉拿一只出逃的瘟妖。”
连谧神君喝了口茶:“他只需安安稳稳不给我添麻烦,我就已经感天谢地了,管他做什么仙官·”·“你这侄子可不简单,上任不久已经笼络了天界一众仙官。
将来再完成几件大案,前途不可限量·”·连谧神君道:“随他开心,但他若是敢再来银宣宫招惹绵绵,我就亲自教我这侄子如何做神仙·”·茗淇上神看了半天觉得他俩好得不得了,决定不留在这边碍眼,告辞离去。
云采起身要送,连谧神君拉着他的手道:“他对这里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不必送了·”·云采说:“这不合礼数,传出去让别的神仙大人如何看二哥。”
连谧神君说,“这就不合礼数了不合礼数的时机还多着·我管他们怎么想·”·连谧神君越看云采越觉得他唇红齿白俏生生的,一把将他给扛至肩头,掀开白纱沿着园中小径走去。
云采道:“二哥你放我下来,我还要去喂老虎·”·“喂什么喂,饿死它·你不喂还有别的仙侍去喂·”·适逢园中有仙侍路过,云采别过脸去,红着脸道:“二哥你从前不这样。”
“哪样”·云采声如蚊呐:“白日宣- yín -·”·“还没宣呢·”连谧神君听着他松了一口气,扛着他往寝殿的方向走去,“你可以待会儿再控诉。”
……·云采很早就从折月殿搬到了连谧神君的寝宫与他同住,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而无论过去多久,回忆里二哥的死都是云采心头抹不去的痛。
他在深夜里与连谧神君温存低语,用沙哑的嗓音讲那些过往的事···云采说:“从前我不相信心灵感应,你死的那一刻我就相信了·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心灵感应,即使是隔了那么遥远的距离……阿哥阿姐们害怕我想不开,总是劝我节哀顺变。
十一姐还怀着小星星,她的情绪也濒临崩溃,她强撑着安慰我·我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敢做,只能把所有情绪埋藏起来,安稳地过自己的日子·”·二哥环抱着他,他将温暖的手指敷上二哥的手,十指相扣。
“三百年里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混沌地过来的·我仿佛失去了一切感受,我的耳朵,我的眼睛,我的所有感官都不灵敏了·我不敢入睡,我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让我不在深夜里发疯地想念你。
后来小秋山寻妖去援助远疆,我就有了方向,我想去看看留住我二哥魂魄的地方·我……我不甘心啊·”·云采哽咽着握紧了他的手:“我看到了那片沙漠之海,看到了饱经战乱的耶罗城。
几百年来,我听着耶罗城百姓对你的赞颂·在他们心中,你是永恒的英雄·我知道你是对的,耶罗城的百姓良善,那些孩子那样的幼小鲜活,他们是无辜的。
我放下了心中对你的怨,想代替你继续守护他们·”·“当我终于能放下你的时候,你竟然又出现了·我一见你就知道,你一定是二哥,我认得你的眼睛。
我追随你到天界,想留在你身边·只是你再也不是云湛,而是连谧神君,你不记得我·我想,你听二哥的故事,一定像是在听旁人的故事,无法共情·”·“也不是。”
连谧神君将下巴搁在他的脖颈间,“我一见你就被你打动,为你动容·那一刻我是希望自己拥有云湛完整记忆的·”·连谧神君说:“我有一封未来得及寄出的信,算是提前写好的遗书。
我怕哪一日走得太仓促,对家中的你们没个交代·”·云采道:“我看到了,是你战友托栀颜送来小秋山的·”·“你可还记得我写给你的话”·“我记得,只写了‘你是我永恒的句读’。”
连谧神君吻了吻他的耳尖:“你明白我的心·无论轮转多少世,我都爱你·”·……·深秋将入冬时,云采说要回小秋山一趟。
连谧神君说也好,正好宫中也只有一些琐碎之事,可以陪他一同回去··连谧神君殒身后,军权就被移交到了他大哥赤炎龙神朝阳君身上,他重塑神身之后,军权也不曾回到手中。
他一介武将,生- xing -又散漫,也乐得清闲··云采说:“二哥,你与朝阳君还有司水君为同胞兄弟,为何如此生疏,极少往来”·连谧神君道:“他们俩心眼太多,我与他们互看不顺眼。
当年天帝要在我们兄弟之间挑封一个‘银宣龙神’,有意于我·他俩便联合演了一出戏,污蔑我目无天法·这等兄弟情分,不要也罢·论手足之情,最深的应当还是与云家的弟妹。”
云采笑道:“那二哥你若是不忙,我们可以留到过年后再回来·”·“你就不怕你阿哥阿姊嫌弃我们在家做米虫”·“怎么会,你可是二哥。
他们怕你,不敢说·”·连谧神君觉得有道理,应该回去叨扰一阵,看看这群无法无天的弟妹··他们回到小秋山以后,坦白地将事情都摊开来讲了讲。
除了十三哥云遥,别的阿哥阿姐惊得半天没说话··云采说:“之前没跟你们说,是因为二哥还没找回这一世的记忆·”·小十二老半天回过神道:“那我以后出去是不是可以说,我二哥成神了。”
小十五道:“你怎么满脑子就知道炫耀”·“我开个玩笑不成啊”·“这种时候你居然还开玩笑”·阿哥阿姐调笑了一阵,纷纷感叹真好,说就知道二哥并非池中之鱼,果然是神仙转世,吉人天相。
他们俩终于能好好在一起了··喧闹之后,阿哥阿姐蓦然沉默·云采抬眼时,看到他们的眼中都闪着泪光··九哥起身道:“恭喜啊,绵绵,二哥。”
小十五抹着眼角的泪水说:“太不容易了·绵绵这一千多年过得太苦了,总算是熬出头了·”·云采明白,他的这些哥姊都挂念着他··二哥说:“这些年麻烦你们照顾绵绵了。
当年你们坚决反对我带绵绵跟你们分家·这下我倒是顺理成章带绵绵出去了·”·阿哥阿姊们就笑··二哥问这兔子窟需不需要扩建一下,铺个瓷砖整个墙,或者说去双溪或北山买座房什么的。
连谧神君转过头去问云采:“四合院还是……一妖一座房”·阿哥阿姊面面相觑··小十二激动得语无伦次:“当然需要啊二哥不用四合院,四合院多贵,一妖一座小小的房就够了,谢谢二哥谢谢谢谢”·小十五发出土拨鼠叫:“我想搬去双溪很久了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摊上一个神仙二哥真是上苍有眼”·连谧神君与云采对视。
二哥说:“你觉得这样可以吗”·云采看了眼阿哥阿姊,凑到他耳边轻声道:“阿爹在世时教导我们不吃嗟来之食,我们要依靠自己的双手获得想要的一切。
这样不太好,而且阿哥阿姐轻易不劳而获的话,容易飘·”·他的话被兔耳朵灵敏的阿哥阿姐听到了··二哥觉得有道理,二哥说:“我们应当牢记父亲的教诲,勤俭持家,靠勤劳致富。
所以买房的事还是暂且缓缓·”·小十二和小十五不敢反驳二哥·小十二气不过,追着云采就要打·他说:“绵绵是不是阿哥阿姐从小都没打过你,把你纵得都不知天高地厚了你怎么跟二哥说我们的”·小十二围着圆桌追云采,两只兔子团团绕。
云采逃了半天没逃脱,躲到了二哥身后:“我说的都是实话”··云采没来得及再想下去,赶在天捕封锁西山的前一刻,回到了西山,回到了云家。
云采跟家中哥姊说再等等看,等抓到了瘟妖,或许还有转机··他们等啊等,等到北山疫病妖民越来越多,疫病如风一样,一路向蔓延·疫病在西山也生根发了芽,一下子病倒了一片。
妖民根本无法出门··许多尚未染上疫病的妖民涌到关口,要求离开小秋山·他们是无辜的,他们再留下去也会感染疫病,可他们不是被打得魂飞魄散,就是被天捕恐吓了回来。
难保离开小秋山的妖民中没有携带疫病的·天界和衙门不敢冒这个险··一月之后,瘟妖终于在南山落了网,彼时小秋山染上疫病的妖民的数目已是骇人听闻。
衙门与谭闵的手下依旧锁着小秋山入口不让外出·他们抚慰妖民说,即刻就请天医下界来开药棚救治染上疫病的妖民··云家里,十三哥云遥也染了病,十四哥日夜照顾,为避免传染家里其他人,十四哥将十三哥留在屋里,不让任何人看十三哥。
十三哥高烧不退,难受得直吐·云采出门去找大夫·他在西山带着面纱出门去,路上病的病,死的死,怨声载道,妖民哭喊声凄厉·他敲了所有西山大夫的屋门,一家又一家,而西山的大夫早已闭门不见病人。
云采走到天黑,不知不觉走到了西山的封锁口·谭闵正站在外头,与天捕说话··谭闵无意间看到云采,脸色骤变:“绵绵,你怎么还在西山西山疫病蔓延得很严重你不知道”·云采不想搭理他,转身要走。
谭闵冲进封锁口,一把拉住云采:“你赶快跟我出来,明天一早就跟我离开小秋山·”·“我不走·我的事不劳谭闵大人|- cao -心了·”·谭闵死死锁住他的手腕:“你别胡闹天界已经下令了为避免疫病蔓延到妖界,今晚就用天火焚烧小秋山”·云采惊得睁大了双眼:“你说什么”·“小秋山的妖民再也不可能出去了他们若是出去,只会给妖界带来一场浩劫天界决定牺牲小秋山保妖界这是天意”·云采深深地望着他,一言未发。
他转身朝着西山里面走去,谭闵抓住他:“绵绵,你为何如此固执”·当是时,夜空里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谭闵喃喃道:“开始了。”
云采看见无数的火光从天而降,如雨水穿透结界,落进小秋山,燃火燎原·火光就在他眼底亮起··远处西山的妖民在惊叫,在逃窜··谭闵把云采的手腕都掐红了:“云采你看到了吗谁都逃不了你不是小秋山的妖民,你是天界的仙你有逃生的权利”·云采一拳打在谭闵脸上,将他打倒在地上。
云采背对着火光,背对着不断降落的火雨·“说什么天意不过是视妖民为草芥不过是你为你的无能找了个借口,选了个最愚蠢的方式善终罢了。”
云采仰起下巴,轻蔑道,“谭闵,我看不惯你那一副假惺惺的样子·”·云采朝着山中,朝着云家跑去··火光落在他的脚边,燃烧寸土草地。
路边茅草屋子在燃烧,不远处的树林也在燃烧·妖民惊慌地打水救火··云采跑到家时,已是大汗淋漓·自家兔子窟也烧了,阿哥阿姊在拼命救火··云采看了一圈,家中阿哥阿姊都在外边。
十三哥靠在门外的杂物堆旁,十四哥守在他身边··“不要泼了”云采说,“是天界要烧小秋山·再泼也没用,天火会一直降,直到焚烧尽小秋山”·阿哥阿姊们停下手中泼水的动作,寂静了片刻。
小十二额头上尽是灰痕,他抹了额头上的汗水,破口骂道:“他娘的有病吧说什么找天医来救治天医去哪儿了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小秋山陪葬是不是”·小十五默默地掉眼泪。
其他阿哥也没说话··云采说:“一定还有办法,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现在就去找族中长辈”·云采转身又跑远了··小十二在他身后喊“绵绵”,云采跑在火光里,一次都没有回头。
 · ·第六十四章 化魔·云采找到族长时,族长还在让家仆救火·云采一把拽过他,跟他说天界要灭小秋山的决定·族长一下子慌慌张张,六神无主,说这该如何是好。
云采说要降雨灭火,问族长如何施展降雨的秘术·族长下意识就反对,说不行,私自施展降雨之术是违反天规的··云采道:“这已经是小秋山危急存亡的时候了,您还管什么天规是天道不给我们留生路,我们难道要坐以待毙吗您忍心兔族葬身在火海里吗”·族长焦急地想了想,一狠心,一咬牙,让家仆别救火了,赶紧将族中兔妖兔精都召集过来,大家聚到礼坛上。
族长对云采说:“凭你一己之力施展降雨之术救不了小秋山,族中妖精一同帮你·”·辰时,族中能寻到的妖精都已经聚集在西山礼坛上·族长说需要以一个元身为引,列阵施法催雨,不过若有不测,元身便会走火入魔,有些凶险。
自告奋勇的族中兔妖不少,最后还是云采揽下了·元身的灵力也需强大,才能保证施法顺利·纵观兔族,如今在这的也只有已成仙的云采灵力最为强大··云家的兔子也在。
九哥第一个站出来,说不能让云采冒这个险·他宁可自己代替云采成为元身··云采没同意,这个阵必须成功,他们已经没多少时间可以耽误了·万一九哥无法撑住,那便是满盘皆输。
兔族妖精在露天礼台上按位置列坐,排成一个阵·云采坐在最前端,面对着山风和山下的火山火林··兔族妖精的灵力全都注入到他身上,他催动法力打入结界,在汇合妖力的推动力量下,用法力在结界上打开了一个洞口。
·法力的光芒直向天空而去,源源不断的法力注入云层··云层聚积,压得越来越低·云中传来隆隆的声响·一道闪电亮起,雷声惊鸣,紧接着天上下起了大雨。
雨水和飞流的火光一同落入结界·雨势渐大,砸落在火海之上·小秋山的百姓在山中呐呼喊叫好··大雨下至半夜,火光坚韧,匍匐在山林之间,还未被完全浇灭。
云采心脏骤然发疼,锡野撕心裂肺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你知道是谁害死了你二哥吗是无情的天道是天界……为什么他一定要死留你在这世间孑然一身是天道不公天理不公那群道貌岸然的神君仙君为何就能颐指气使……是他们该死你明白吗”·云采摇摇头摒除不断涌现的杂念。
族长察觉到,立刻道:“云采千万不可有杂念”·云采点头应了一声·他有些支撑不住,满额头都是汗水。
九哥在他身后道:“绵绵,要不先停下吧·”·云采摇了摇头··云采说:“催雨的效力有限,我们引蓬莱山下海水,倒入小秋山·”·小十二道:“绵绵你疯了我们一群兔妖怎么催得动海水”·“听我的,催动海水。”
下一刻,云采就动用了仙血·血水和着灵力,一同被送至结界之外··蓬莱山下之海风波摇荡,汹涌起势··云采在心中默念,若是天道尚能怜悯万物众生,就让他的仙血催动海水,淹没天火,拯救小秋山的生灵。
这一场生死搏斗持续到丑时·蓬莱山下的海水被引出过几次,但是还未到达小秋山就退了回去,兔族只得继续降雨对抗天火··倾倒海水这一举动惊扰了蓬莱山,也惊扰了海水附近几个山的妖民。
天界也派天兵下界查探,一看发现是小秋山兔族在催雨救火··天界见要捂不住焚烧小秋山的事,怕引起妖界动荡,立刻下令停止降天火··天将亮未亮时,小秋山间只剩下几团微弱的火光,不足以伤害百姓的- xing -命。
天火停了,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兔族都在庆幸的时候,九哥发现云采有些不对劲·云采全身都汗- shi -透了,雨水也沾染了一身·他垂着头,全身都在打寒颤。
九哥轻轻地触碰他,问道:“绵绵,你还好吗”·云采抬起头来,九哥看到了他一双金色的眼瞳,很是骇人·九哥惊了一惊:“绵绵,你……”·云采仓皇地低下头去。
云采颤着声道:“九哥,我控制不住我的念想·我一想到二哥,一想到小秋山的百姓,我……我就控制不住地乱想……”·云采的一缕魂魄曾被带去过境外,在那时就已经埋下了祸根。
他和二哥都以为那缕魂魄并未受到感染,事实是当时就已经沾染了魔气·他极为容易走火入魔·这次入阵,他催动灵力受到杂念感染,便魔化了··九哥当即变出一个斗篷给他披上,为他带好帽子。
九哥说:“你别害怕,我们回去再想想办法·”·云采拉紧帽兜,点了点头··小秋山的事闹得很大,天一亮就在妖界疯传开了··接下来的日子,天界派一批天医前往小秋山救治疗患病妖民,并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谭闵身上,说谭闵有违天规,向天界隐瞒实情,残害生灵,因此下令将谭闵革职查办。
为防止疫病蔓延到妖界,小秋山的百姓暂时还没有自由·几个月里,天医摆摊诊病,以及为百姓开放治疗疫病的药··云家的阿哥阿姊每天都为十三哥去领药。
云采迟迟不能出门·云采如今一直是化魔的模样,仍谁见了都会害怕··十三哥喝了两个月的药,病情终于好转了··十三哥病好的时候,十四哥云乔已经消瘦了一大圈。
云采路过房门口,通过缝隙看到云乔握着十三哥的手说:“你要是熬不过这一遭,我都要陪你一同赴死了·”·十三哥温柔地说:“不会的,我不会死的。”
云乔伏在床边,拥着他默默掉眼泪:“受苦了·”·十三哥轻轻“嗯”了声,抚着他的发··云采就觉得自己很想二哥,特别想。
这年入秋时,小秋山百姓的疫病大多被治好了,还有零散的几个妖民因病情迟迟没有好转,被送至衙门附近的药堂封闭救治了··小秋山百姓要求不再封山的呼声已经响了很久,天界为了确保身患疫病的百姓不出逃,在解除封山之前,就命天捕挨家挨户地搜查是否还有感染疫病的百姓。
忽然查到云家时,云采躲在屋子里,阿哥阿姊都在打掩护·而天捕循着气息破门而入,发现了金瞳的云采,满身皆是魔气·他被惊得后退了几步··天捕惊喊道:“你们这里藏了魔”·九哥道:“他不是魔他是天界银宣宫的仙侍,是连谧神君身边的云采”·天捕说:“我不管他从前是什么,他现在就是魔。
我必须带他回天界,交给天界处置”·天捕施展法术禁锢了云采,要带他出去··小十二拦着天捕道:“他可是连谧神君的仙侍你们要是擅自处置了他,等连谧神君回来,你们怎么交代”·天捕冷笑一声:“还想拿连谧神君压我。
你们还不知道么,连谧神君在耶罗城领天兵打仗时不幸身陷魔境,至今还无踪迹,可能自身都难保喽,还管一个小小仙侍·”·天捕压着满脸不敢置信的云采往外走。
云采摇着头说:“不可能,不可能的,我要去见我二哥·”·几个天捕上前来压制他,云采一施力,魔气四溢,眼瞳中的金色更为灼亮·几个天捕竟没能抓住他。
一个天捕惊异道:“聆洇”·传说中的魔魇聆洇身陷魔障施展灵力时,眼瞳就会变成金色·当时在耶罗城战场上所见的天兵妖魔无不震惊。
·云采重复说着一句话:“我要去耶罗城见我二哥·”·他化作一团墨黑的魔气,朝着天边结界飞去··他引雷降电,用尽全身之力将结界撕开了一道裂缝。
身后有十几个天捕追着,他化作烟气,穿过结界裂缝,朝着西方耶罗城而去··他熟悉耶罗城这个凝结了他和二哥前世今生的地方·他从来没有这样渴望回到耶罗城。
耶罗城境外的魔气在朝他召唤··身后追赶的是天界的封闭和束缚··他内心的声音,与另一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没有谁能束缚我,天道不能,天法也不能。
我就要让这天挡不住我的路,锁不住我的魂·”·那是魔魇聆洇的声音··云采害怕被魔气控制,用力甩了甩头,暂时恢复了一瞬的清明··他要找到二哥,二哥一定有办法可以救他。
云采翻越过万水千山去往耶罗城,只是为了寻找二哥·而他进入耶罗城之后不久,就被重重森严守卫的天兵察觉满身魔气给抓住了··一众天兵将他带回了军营。
天兵叫云采老实点,却在粗暴地扯下了他的帽兜,在看到他的金瞳后惊得瑟缩了··连谧神君的大哥朝阳君听到动静,从军帐中走了出来·朝阳君看着云采,眯了眼睛,下令道:“不准放过他”·云采握住交叉在他眼前的长枪:“我是连谧神君身边的仙侍云采,我来找连谧神君。
我想见他一面·”·朝阳君道:“大家千万别被这妖魔蛊惑了他分明就是聆洇”·云采摇头道:“我不是聆洇,我想见连谧神君。”
朝阳君道:“住嘴你这妖魔我二弟若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境外的妖魔,又怎会身陷魔境不知所踪”·“众将士听令将这妖魔捆入营中严加看管三日后两军阵前杀聆洇祭旗,以壮我军之风”· · ·第六十五章 心脏·云采前生聆洇的记忆里有关于朝阳君的一些事。
连谧神君曾与聆洇说起过,他的大哥和三弟平生就爱跟给他下绊子,与他勾心斗角,令他很不齿··云采和聆洇都觉得,连谧神君向来超群拔类,惹得兄弟妒羡也在情理之中。
云采知道他们兄弟不睦是事实,却也没想到他们不睦到连上战场,朝阳君都要给二哥捅刀子,拿他撒气··云采被关在军营里,朝阳君特意来看过他··朝阳君的眉眼与连谧神君有几分相似,- xing -情却格外惹人厌恶。
朝阳君说:“早就听闻我这二弟在耶罗城时就跟魔魇聆洇不清不白,万年以后重塑神身,身边又多了个小秋山的兔仙,叫云采·没想到你还真是妖魔化身·我二弟生- xing -专情,想来你应该就是聆洇的转世吧。”
云采没有回话,也没有搭理他··“你我都相信,魔境困不住他·他迟早得回来·”朝阳君慢悠悠道,“不过到时候我想看看,连谧是要你,还是要军心所向。”
云采被绑在木桩上,死死看着他··朝阳君放肆地大笑出声,他说:“你也不必怨我,怪就只怪你自己坠魔还送上门来·你好好歇息,过几日就等着上路吧。”
云采大概能猜到,朝阳君是要拿他做筹码,以此威胁二哥··云采挣了挣手中的绳索,却是越挣越紧··这是捆仙绳··……·耶罗城外,两军对阵。
云采被捆绑住,站在天兵阵前·谁知敌军一见云采,就主动要求退后十里,以换云采平安··这一任境外的魔君是锡野·朝阳君以为魔君改换这么多任,万年前的魔魇聆洇在境外妖魔心中早已失去了威信,没想到他还有这等用处。
朝阳君本是打算先看看连谧神君会不会在这场大战里出现,若是出现,云采就是他的赌注,若是不出现也好,可以杀了云采鼓舞军心··而直到这一战结束,天兵与境外妖魔两败俱伤,各回营地修养,连谧神君也没有出现。
连谧神君回来时已是第二场战役后·境外魔军战势大好,把天兵逼得躲于耶罗城之中,大闭城门御敌··云采被挂上城楼,暴露于敌军眼下,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锡野强压魔军不满之气,下令暂且退军··连谧神君策马穿越沙漠回到耶罗城的时候,云采已经在城楼上被吊了一夜··连谧神君在城下看到身形单薄如纸的云采,震惊不已。
守门的天兵为他开了门,他一路奔上城楼,看着云采,再转头对城头的天兵吼道:“谁让你们把他绑在这里的赶紧把他给我放下”·天兵不敢动,只道:“是将军下的命令。
我们不敢违抗·”·“他是我的仙侍,你们怎么敢把他绑在这里”连谧神君说着就要施法将云采放下来··“神君您不能放”一名天兵阻拦道,“他不是仙是境外的妖魔是聆洇”·另一个天兵道:“当年就是他搅得耶罗城动荡,害死了成千上万的妖民和弟兄现在境外妖魔卷土重来,我们要杀聆洇泄愤”·城楼上其他天兵纷纷附和。
“聆洇该杀聆洇必须死”·“不杀聆洇不足以解将士们心头之恨”·“对杀聆洇”·连谧神君望着他们,看过他们每个人的面庞:“聆洇早在万年前就已经魂消魄散了眼前的这一个不是聆洇,是我的仙侍”·“他有一双金瞳,跟聆洇一模一样,他肯定就是聆洇”·天兵纷纷激动起来。
“他与境外妖魔肯定有染,否则敌军怎肯退后十里”·“他满身都是魔气”·“宁可错杀不可错放”··连谧神君还想做解释,而云采在喧闹声中睁开了双眼。
云采喊了声“哥哥”··连谧神君望着他,他确实是一双金瞳,形容枯槁,嘴唇苍白干燥,像是脱水很久了·连谧心中一痛,似乎是被撕开了裂缝。
他握紧拳头,对将士道:“不管你们怎么说,他,我今天必须救·你们可以不认我这个副将·”·云采却不让他救··云采摇摇头说:“二哥,我没事,你先帮朝阳君打仗。
我还撑得住·”·天兵都以奇异的目光盯着连谧神君,有愤恨也有不甘,似是如果连谧神君救下云采,他们就敢叛乱··云采一直道:“哥哥,我没事。”
目光已经是近乎哀求了··连谧神君将拳头捏得骨节泛白·他命天兵拿来水袋,他亲自喂给云采··云采真是渴了很久,喝了有半袋水·连谧神君又给他喂了干粮。
一连几个时辰,他都守在云采身边,从黄昏到夜深··连谧神君问怎么会魔化,又怎么会来到耶罗城·云采就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连谧神君知道他受了太多委屈,一时间如鲠在喉。
“前段时日两军交战时,我身陷魔境,今日方从秘境中脱身·我应该再早一些回来,我不知你受了这么多苦·”连谧神君说,“你别怕,二哥会护你周全。
我一定尽快将这一仗打下·打完这一仗,我们就回家·今后再也不管这六界战事了·”·云采静静地望着他,点了点头,眼中有泪光··云采从未怀疑过二哥说的所有话。
从小到大,他都相信二哥所在的地方,就是光能照耀的方向··他不畏惧,就算是面对神魔交战的旷世战场,就算是面对生死,他心中也是坦然的·二哥在,他与死之间就还有很遥远的距离。
最后一次,云采却不在乎这一层距离了··他站在炽热的沙海之上,站在写着“天”字的战旗之下,手上和脚腕上都带着镣铐··大军待发,朝阳君道:“将士们都希望这是最后一战,那我们便让它成为最后一战今日我们便杀了魔魇聆洇,以他的血祭旗以壮我军士气”·将士齐齐举起手中兵戈:“杀死聆洇杀死聆洇杀死聆洇……”·连谧神君试图挽回他们的心意,刚开口就被朝阳君堵了回去。
朝阳君说:“你我兄弟都为天界效力,心系耶罗城的百姓·连谧,你不会为了一个妖邪,与将士们作对吧”·朝阳君就是想让连谧神君做一个抉择,他是想要他的军心,还是想要他的所爱。
朝阳君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他知道连谧神君会做什么选择·这一场较量,他赢定了··朝阳君步步紧逼,连谧神君面向将士,想要将士听他所言,他的声音却被淹没在“杀死聆洇”的声海之中。
连谧神君想问:你们想要我如何眼看着挚爱死于阵前吗·可他不能说出口,说出口只会引得军心不稳,将士还会把矛头对向云采。
此时此刻,讲任何话都于事无补··朝阳君展开双臂,满脸都是嘲讽揶揄:“连谧,你听到了吗‘杀死聆洇’就是将士的心中所想。
来吧,用你手中的剑终结了这一切,亲自杀了这个妖魔”·连谧神君望着战旗下的云采,蹙紧了眉头··朝阳君道:“二弟,你迟迟不肯动手,难不成万年以前的传闻都是真的你真与魔魇聆洇暗中勾结因此迟迟攻不下境外。”
“连谧,难不成你前几日并非陷身魔境,而是与同境外之人通信去了怪不得我这大军也难以攻克这群混世妖魔·”·连谧神君面对着数万天兵陡然质疑的目光,点点头,冷笑出声:“大哥,你真是好算计。
这些将士之中,有一半曾随我出生入死·如今你在阵前搬弄是非,无非是想让我放弃军权军功,好让你这龙神的位置做得更稳当些·你赢了·”·连谧神君径直朝云采走去,施法解开了他身上的镣铐,牵住他的手:“绵绵,我们回家。”
“临阵脱逃,身为副将,连谧,你应当受到军法处置·”·连谧抬起血红的眼:“大哥,你一定要死死相逼吗”·朝阳君坐于战马之上,睥睨着他道:“脱下这一身盔甲,跪于军前受完五十杖,你想去哪儿都随你。”
连谧神君将拳头握得紧了又紧,他看着将士,回头看了眼云采,任将士上前卸下他的战甲··云采睁开眼时,双瞳是异常光泽的金色·他一甩衣袖,两名将士就受到了一股无形之气的阻隔,摔倒在了沙地之上。
“绵绵不可”连谧神君抓着云采的手臂道·云采看着他,双眼之中有汹涌的情绪,他克制着自己,将魔力强压下去。
朝阳君指着云采道:“他果然是妖魔杀了他”·他话音刚落,就有一群将士战战兢兢地持兵戈上前来··云采道:“朝阳君,在你将我定为妖魔之前,我还有话想同你说。
首先便是,若是没有连谧神君,你今日恐怕还不能站在这里对我们颐指气使·”·“离了我二哥连谧神君,你什么都不是·我二哥千里迢迢来陪你打这一仗,为的是少些天界英勇之士折损于战,为的是你这位朝阳君,也就是他的大哥能安然脱身。
而到了两军交战之际,你的心中依旧只顾自己·你想着你的权,想着你的势·盘算来盘算去,为的只是你自己·”·“你于大军待发时处处为难连谧神君。
一来只为夺权私欲,不顾手足之情;二来挑拨副将与将士间的矛盾,扰乱军心·我倒是想问一句,你意欲何为这难道就是你所说的为天界效力,心系耶罗城百姓吗这未免太可笑了。”
云采抬头看向他,“何为魔心有邪念,杀害善根,欲远大于理,善远大恶·由是观之,朝阳君恐怕比我更像是魔·”·朝阳君不动声色地听罢,下令道:“把他给我杀了。”
·将士持着尖利的兵戈,将云采和连谧神君围在中间·连谧神君将云采护在身后:“你们谁敢动他试试”·朝阳君道:“连谧神君违抗军令,且存有通敌谋逆之心,一同斩杀”·云采从始至终都无所畏惧。
云采喊他“二哥”,很轻很轻·连谧神君转过头去,看到云采已向后退去,让长枪刺入了他的身后··云采莞尔一笑··从不知耶罗城沙海里的呼啸声有多疯狂,不知生锈的兵戈埋进沙漠,千年能不能长成一株血红的海棠花。
流传了万年的童谣在静谧的远处响起,在心底深处响起··连谧神君握住那双沾染鲜血的手··云采的眼中有着隔世的安谧和清明·云采望着他的眼睛,任- xing -地说:“二哥啊,下辈子不想做你的魂魄了,我厌倦了漂泊。
来生我想做你的心脏,与你同生共死,这样你就不会寂寞了·”·“哥哥,我想回家·”· · ·第六十六章 番外一兔耳朵·夜已经深了,村里静悄悄的,远处传来犬吠声。
祠堂后面的旧屋还透着点橘黄的灯光·阿潋撩开掀开帷帽上的白纱,见四下无人,才走到屋门口敲了敲门··阿潋轻声问道:“云大夫,你在吗”·阿潋敲了有几声,云姓的大夫终于来开了门。
一身干净的白布衣,清逸出尘,一双桃花眼,眼中星星点点··云大夫问道:“你有何事”·阿潋支支吾吾地说:“我病了,我想请你帮我看看。”
云大夫领着他进屋去,关上了门,然后让他在药柜前的椅子上坐下··“你怎么了”·阿潋犹豫道:“我前几日觉得头有些痒,后来我头上就……”·阿潋将帷帽摘下,露出两只毛绒绒的兔子耳朵来。
阿潋泫然欲泣地说:“我长了两只耳朵·云大夫,他们都说你是神医,你告诉我,这个能治吗”·云大夫忍俊不禁:“你都说我是神医了,那还有什么不能治的。
只是这病有些棘手,治疗需要费些时日,还有这报酬……”·阿潋连忙道:“只要你能治好我,花多少银子我都愿意·”·云大夫轻笑道:“我不缺银子。”
“那您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您·只要我给得起·”阿潋真诚地望着他,活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到时候再说·”云大夫说,“我先去药室为你寻药。
你在这待一会儿·”·阿潋点点头,看着他进入内室,把门给关上了··阿潋终于松了一口气·自从长了兔耳朵,他这些时日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当成妖精捉了去。
村里人都说云大夫妙手回春,是个神医·阿潋本是没报什么希望,没想到他真有通天的本领,连长兔耳朵这样的怪毛病都能治·人又生得这样好看,怪不得表妹阿英那么倾慕他。
阿潋的家就在村子里·他自幼丧父,母亲在几年前也病逝了,他就跟着叔父做木匠活·叔父认为他到了年纪,一直有意替他寻一门亲事,便看中了他的表妹阿英。
·阿潋跟阿英是青梅竹马·阿英生得有些胖,- xing -格泼辣又爱慕虚荣,因此迟迟没嫁出去·她嫌阿潋没钱没本事,又傍不上好人家,至今还吊着阿潋没说嫁不嫁。
云大夫云游到村里定居下来后,阿英一眼就看上了他,成日里就说云大夫如何好,将来要是嫁给他,她就如何··阿潋也只在人群里远远地见过这位云大夫·村里人夸他是神仙下凡,阿潋心里不服气。
这世上哪有神仙,村里人又怎么知道神仙就是长他这样··这时阿潋心头有些酸涩,他亲眼见了,觉得这个云大夫看起来真的很好,也难怪表妹看不上自己··云大夫给他取来了一瓶药丸和一瓶药水。
云大夫说必须每天吃药丸,再用药水洗头,两三日还要来这里给他看看··阿潋千恩万谢,问起报酬的事··云大夫将帷帽递给他,只说等他好了再提··云大夫像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道:“我不收银子,绝不会让你倾家荡产的。”
阿潋感激涕零,云大夫真是菩萨转世啊··他回家后就听大夫的话吃药洗头,每次都在深夜悄悄去找云大夫复诊·一个月下来,效果还是有的,他的兔耳朵小了一些。
阿英觉得他这段时间鬼鬼祟祟的,白日里也见不到人,怀疑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了相好,特地上门来逼问,差点把他的家给拆了··阿潋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多番解释他真的只是生病了。
阿英才暂时停止了撒泼哭闹··阿英见他在家里还戴着帷帽,问他怎么了··阿潋下意识就护着帷帽说:“前几日不小心把头发烧了,还没有长回来·有些难看。”
阿英翘着二郎腿鄙夷道:“瞧你那怂样,烧了头发就成日带个帽子,像个娘们儿·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你看看人家云大夫,那才是男儿气概。”
阿潋听了这话有些生气:“云大夫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去找他,来这里找我做什么”·阿英瞪圆了眼睛,一拍桌子:“阿潋你这是什么意思可是你阿舅说想要我嫁给你的。
你也不看看你那副样子,村里哪家闺女愿意嫁给你要不是我还顾念着跟你一起·长大的情分,我都不愿意搭理你·”·阿潋道:“那你就嫁给云大夫去吧,反正你也看不上我,压根就没打算嫁给我。”
阿英理亏,却又非哭闹着说他就是在外面有了相好,才巴不得赶她走··阿潋厌倦了她的无理取闹,铁了心送客出门了,也不管她哭闹得多凶悍··叔父听说了这件事,指责了阿潋。
叔父说:“村里的姑娘大多往外嫁,你看看村里多少人娶不到媳妇,一把年纪还打光棍·阿英跟你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事儿你都让着她一些·把阿英给气跑了,你今后真想打一辈子光棍不成”··阿潋说打光棍也比娶一个嫌自己没出息的媳妇强,又被叔父劈头盖脸地数落了一顿。
阿潋自己还烦心呢,他那一对奇怪的兔耳朵还没收回去·他每天都担心会被村里人会发现他的秘密,白天都不敢出门·他连叔父也不敢告诉··在这个世上唯一知道他秘密的,是村里的云大夫,而这个云大夫算是他的情敌。
阿潋用药两个月以后,在深夜顶着一双小小的兔耳朵去看了云大夫·云大夫看了之后说药效不错,再过几日兔子耳朵就会不见了··阿潋松了口气·他在感谢之余,又有些担忧。
阿潋对云大夫说:“你可以永远为我保守这个秘密吗我怕村里人知道了,会用异样的目光看我,把我当成怪物关起来·”·云大夫轻笑道:“为病人保密,是我的职责所在。
只是……”·阿潋立刻会意:“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我一定照办”·“真的”·“真的”·云大夫笑了笑,低下头去,凑到他的耳边。
阿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脸和耳朵都红透了,他结巴地说不行·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还差点被椅子绊倒··阿潋站在靠门的地方,依旧是结结巴巴地说不行。
阿潋说:“云大夫你别开玩笑,别的要求你尽管提·除了这个,只要是你想要的……”·“那就没有了·”云大夫故作无辜地说,“我云游到此地,留在这里就是因为你。
我一见到你就很欢喜·”·阿潋愣在了那里,随即打开门仓皇而逃,引来云大夫一阵爽朗笑声··云大夫站在屋门口道:“你要不再想想”·阿潋转过身捂住耳朵,又气又恨地说:“我不想你这个无赖”·说罢又转身跑了。
三日后的深夜阿潋又回到了这里,因为他的药水用完了·他请在镇上的药铺里做活的发小闻了药瓶,发小也不知道这药里究竟有什么·他只得回来··他怀疑云大夫早就算好了,在心里把云大夫骂了有一万次。
这是个无赖··药柜前的长桌底下有条藤椅,阿潋每次来都坐,但他以后再也不想来了··云大夫脱他衣裳的时候,他在心里骂无赖·云大夫亲他的时候,他在心里骂无赖。
云大夫翻来覆去折腾他的时候,他就敢在他的脖颈和身上咬印子··阿潋长这么大都没被欺负得这么惨过·他伏在长桌上,气得泪眼朦朦:“无赖·”·云大夫俯身吻一吻他的额角说:“我想听你喊‘哥哥’。”
阿潋坚持喊无赖,最后在被抱起,不得已环住他的脖颈时才别扭地喊了声“哥哥”··阿潋迷迷糊糊地听云大夫笑道:“怎么每一世- xing -格都差这么大,再多来几世我可招架不住。”
“什么”·“遇到我,你的轮回就到头了·”·……·为保密献身这种事,只有零次,或者无数次。
如果你觉得一个人是个无赖,他总有千百种方式证明自己就是个无赖··无赖中一定包括的人,是云大夫··云大夫说他大名叫云湛,是小秋山人·阿潋根本不感兴趣,而云湛告诉他的目的是问他要不要跟自己相好。
阿潋是坚决说不行的,但是他说行不行的,其实也没有多大意义,因为药和秘密都在云大夫手上·他再不情愿也只能跟他继续相处着··相处的日子有点漫长,还有点难熬。
·他发誓,等兔耳朵消失了,他立刻脱离云湛的魔爪他一定要跟这个混世无赖彻底断绝全部关系·他发完誓的那天下午,在镇上的街道偶遇道貌岸然的云湛。
云湛站在街头,一双桃花眼含笑望着他,整个人在人群里闪闪发光··云湛招手等他过去··开玩笑呢,他说过去就过去·可能是因为长了兔耳朵,人也有点蹦蹦跳跳,他飘飘然地就凑了过去。
云湛觉得他今天格外乖巧,奖了他一只苹果糖·他吃完以后,云湛还把他拉到无人的墙角亲了亲嘴角··云湛一本正经地说:“阿潋是糖做的·”·阿潋没忍住,悄悄拉着他又亲了亲。
……·后来阿英又上门找过阿潋一次·她说她再给阿潋一次机会,如果阿潋真心实意地跟她道歉,她就既往不咎··阿潋困得要命,实在没精力搭理她,任她在那儿嘚吧嘚吧说了半个时辰。
阿潋听着听着就靠在了椅背上,歪着头昏睡了过去··阿英正说到兴致浓烈的时候,看到阿潋这副样子就来气,肥手一把扯过他的衣襟:“你有没有在听……”·这一扯把阿潋的衣襟扯开了些,她发现他的身上居然有吻痕阿英气得全身发抖,她用颤抖的手指着阿潋:“好啊,果然你在外面是有了相好难怪对我爱搭不理的那个狐狸精是谁”·阿潋清醒过来,看到身上的痕迹,立刻把衣襟遮了个严实。
阿英对他破口大骂,随即说要找他叔父理论··阿潋托着脸有气无力地说:“你去吧·只要你愿意,你嫁给我叔父都行·”说罢打了个哈欠,把阿英气个半死,摔门而去。
阿英撂下狠话,说这辈子都不要想挽回她的心意··阿潋也没在意·他早就听说了,阿英前几天又去给云大夫献殷勤,又被冷若冰霜地拒了·他猜想,阿英是觉得打动不了云湛,又决定回来找他了。
谁知道她倾慕的男人昨晚还跟他鬼混呢而且好像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不能自拔··阿潋晚上特意找云湛求证了一下··云湛抱着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你这用词很恰当,可不就是死去活来,不能自拔嘛。”
·阿潋觉得太解气了,一高兴又跟他鬼混了一晚··阿潋一觉睡到清晨,他惺忪地坐了好一阵,然后把云湛给摇醒了··“我梦见阿英骂我们狗男男。”
阿潋委屈地趴到他胸口,撑着头看他··云湛想了想:“可不就是嘛·”· · ·第六十七章 番外二我心所爱·阿潋的兔子耳朵消失之后,他还是会在夜晚确认叔父睡着之后,逃出去找云湛,然后在长桌后的藤椅上耳鬓厮磨,相拥而眠。
每次阿潋都觉得他们像是在幽会·他一面害怕被发现,一面又觉得很刺激··一日早晨,他们俩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阿英挎着菜篮子在外面敲门。
阿英捏着嗓音,细声细气地说:“云大夫,我给你带了一筐新鲜的蔬果,都是我自家种的·”·阿潋掩嘴偷笑说:“她平常说话可不是这样的·”·云湛就让他穿上衣裳,自己收整完衣衫就去开了门,在门外跟阿英寒暄。
云湛本意是想收了她的蔬果,让她早点离开·阿英却有意无意地往屋里走,夸他屋里的陈设好·她才走没几步,就撞见了从长桌后站起身的阿潋··阿英吓了一跳:“阿潋,你怎么在这”·“来跟我相好鬼混。”
阿潋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指着云湛说,“这就是我的相好·”·阿英那张抹了胭脂的脸瞬间惨白·她惊叫地后退了两步,提着裙子转身跑远了,连掉落在地上的果子都没来得及捡。
阿潋跟到门口看,笑得前仰后合·云湛问阿潋,他的叔父要是知道了该怎么办··阿潋心里明白,阿英知道就意味着叔父很快也要知道,但他本来也没打算一直瞒着他叔父,就顺其自然了。
阿潋被叔父逼问,不得已跟叔父坦白他跟云湛恋情的当晚,就被从家里赶了出去··叔父问他怎么好上的·阿潋说他也不知道,处着处着就好上了,好着好着就夜夜厮混去了,一天不见就觉得心里难受,就想这辈子死都跟他死在一块。
叔父骂他没出息,净给家里丢人,说从今以后跟他断绝关系,再也不认他这个侄子··阿潋有想到过这个结果,没想到他叔父真这么决绝··无家可归的阿潋决定在叔父气消之前,去云湛家借住。
他一过去就过上了白天黑夜都跟云湛厮混的日子,天天缠在一起··阿潋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一开始他还觉得羞涩放不开,后来觉得都不算什么了· 眼前这个男人是他的挚爱,他心里明白。
他就想跟云湛永远在一起··阿潋望着他睡颜的时候,忍不住俯身过去,亲了亲他的眼睛,接着恶作剧似的拨弄他的长睫··云湛道:“绵绵,别闹·”·话音刚落,阿潋瞪大了眼睛,云湛睁开了双眼,倏忽坐了起来,满脸懊恼。
阿潋说:“绵绵是谁我要闹了”·“绵……绵绵……”·“绵绵是你哪个相好你不许撒谎”·“绵绵是我最小的弟弟。”
阿潋将信将疑:“是吗”·云湛说:“他大名叫云采,是只小兔仙·”·阿潋拿起枕头砸他:“你就知道诓我”·“我没有骗你,是真的。
他曾是小秋山的一只兔子精,后来因为追寻我,到九重天做了兔仙·”·“那你这意思是,你也是神仙了”阿潋气鼓鼓地说,“你当我很好骗吗”·云湛温柔笑道:“你不相信”·阿潋摇了摇头。
云湛一挥袖,整个屋子的景象都变了·房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身下是一叶小船,底下是漾着波纹的湖水,附近是连绵的山脉,远处有一大片花海··云湛抓着阿潋的手,浸入倒映着星星的水中。
阿潋惊讶道:“这真的是水不是障眼法”·云湛拉着阿潋在船中躺下,看着满天的璀璨星辰·云湛说:“很多年前,我也是这样跟绵绵一起看星星。”
阿潋看向他:“那后来呢”·“他死了·”·“神仙也会死吗”·“神仙还跟你断袖呢。”
云湛笑道··阿潋还是不敢相信:“你真的是神仙吗”·云湛打了个响指,变成了阿潋的模样,把阿潋惊得一愣一愣·阿潋摸他的脸道:“你不会是带了人皮面具吧……我怎么找不到痕迹。”
云湛又打了个响指,这次变成了阿潋叔父的模样·他学着叔父说:“你这混小子,真没出息,就知道跟人做这种勾当·还敢断袖,看我不打断你的腿”·阿潋笑得不行:“你学得还真像。”
阿潋笑得岔气,躺倒在了船上:“那你真的是神仙了”·“叔父”拍着胸口说:“如假包换·”云湛倾身下来,要在他身边躺下。
阿潋抵着他的胸口说:“不行,你得先变回来·”·云湛打了个响指,变回了自己的面容,俯身抚摸着他的额头,低头先是浅啄了两下,接着便是深吻。
阿潋环着他的腰身··每次亲吻,阿潋都觉得熟悉得像是已经演练了几辈子,无比契合,无限温存··阿潋问道:“你既然是神仙,那为什么还要跟我相好”·云湛说:“我上辈子欠你的,你上辈子就是我的弟弟绵绵,你为我而死。
这辈子我就追着你下凡了·”·“我前世是个神仙”·“千真万确·你这辈子过完了还得跟我回去做神仙,你逃不了。”
·“怪不得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有几分熟悉,原来我们前世就相识·”阿潋忽然坐了起来,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打算在人间待多久”·“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这一世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什么时候你觉得凡间没意思了,我就带你回九重天·”·阿潋兴致勃勃:“九重天好玩吗”·“不怎么好玩·”云湛把玩着他的手说,“不过人间也差不多。
没有你的地方都是一样毫无生趣·”·阿潋凑近他,好奇问道:“我前世恨你吗”·“不恨,怎么了”·“那就没错了。”
阿潋说,“我时常在想,我怎么会那么爱你,恨不得把心都给你·那可能就是生生世世都刻在骨子里的原因吧·”·阿潋重新躺了下来,与他在狭窄的船中相依偎。
“我今天才意识到,你可能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爱我·”阿潋重新躺了下来,抚着他的眉眼说,“千百年来,你肯定是很寂寞·”·“为什么”·“因为你的眼睛,只有在看到我的时候,才是有光的。”
云湛望着他,眼中光彩流动:“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生气·”·“什么”·“之前你头上的兔子耳朵其实是我变出来的。”
“什么”阿潋气得坐了起来··云湛一把将他拉下,抱进怀里:“都说了叫你别生气·”·……·阿潋想过人间的日子,云湛就在人间陪了阿潋一世。
最初几十年,他们搬到了镇上,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医馆·云湛看病,阿潋负责收账和招呼病人··他们俩都喜欢小动物,于是在后院里养了许多的猫猫狗狗,还有一窝兔子。
阿潋说他看见兔子就觉得亲近··他还在院子里种了一片云湛喜欢的花,每天细心浇水照顾·后来又种了一片青菜,因为他想吃青菜·结果没过多少年,花没了,地里全剩青菜了。
他自幼贫困,日子过得拘谨,几乎没吃过好的,搬来跟云湛一起住后就天天大鱼大肉,偶尔忆苦思甜,特意吃吃小野菜··他偶尔也会担心发胖,可是云湛说,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自己都会爱他。
他就变得越发放肆不肯拘束··他知道云湛会包容他所有的任- xing -··阿潋每天都要跟云湛说情话,似乎永远都不会腻,闲得发慌更是要一声声喊“哥哥”,踮脚就是要索吻,从来不分场合。
云湛抓药的时候,阿潋要跟在他身后絮絮地说:“哥哥啊,我爱你爱得要死·你对我的好我无以为报,我只能以身相许·哥哥啊,求你看一眼我·没有你我会死的……”·非要云湛给他摁药柜上亲一亲才能安分。
阿潋说,自己这辈子不能离开他半步,离开半天都觉得相思成疾,必须时时刻刻都在一起,死也得死在一块··云湛想了想,说他答应了··于是他们真就几十年不曾分离,朝夕相伴。
再后来他们卖了医馆,用行医攒到的钱去人间云游,看遍大好河山,尝遍人间珍馐·一路吃,一路玩·一晃就是十多年··云湛永远是年轻的样貌,而阿潋会老去。
云湛看着他走过而立之年、不惑之年、知天命之年、耳顺之年,看着他越来越瘦小,身形越来越佝偻··阿潋老的时候还很任- xing -,像个小孩子,动不动发脾气。
云湛依旧宠着他,包容他所有的坏脾气,依旧亲吻他的眼睛,与他额头相抵··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他们回到了那座静谧的小村庄里·云湛每天给他擦拭身体,给挑剔刁钻的他变着法子做好吃的。
在他嫌弃自己变老变丑变没用的时候,温柔地把他抱在怀里,说他永远都爱他··阿潋看上去太快乐,太过无忧无虑·他这一生都以自己最期望的方式度过。
他走遍了少年时就渴望览遍的万水千山·挚爱的人在身旁,一辈子都给以他温暖和依靠··云湛以为他走的时候也会了无牵挂··可当阿潋生命将息时,他将脸藏在被窝里哭:“我死了以后,还能见到你吗我会不会忘了你你会不会再也找不到我”·阿潋哽咽着说:“我舍不得你。
我一想到今后再也见不到你,我就害怕死去·”·云湛心疼,他说不会的,肯定能再见到,就算见不到,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他··阿潋在他怀里躺了一夜,睡着时脸上还挂着泪痕。
云湛见到燃了一夜的蜡烛在天将亮时熄灭了·云湛感到脸上一片冰凉,低头看向怀里的阿潋,一滴泪水滑落在他的脸上··云湛握着他的手,轻唤了声“阿潋”。
许久,他毫无回应··云湛的侧脸靠在他的满头银发之上·云湛握着他冰凉的手:“一定会再相见的,绵绵·”· · ·第六十八章 番外三星星宴·银宣宫信奉三个原则:不看,不闻,不问。
主子和仙侍都将日子过得与世隔绝··六界纷争摩擦,偶有起火·如要威慑,只能请连谧神君上阵·天界命天将来银宣宫请,请不动,连谧神君次次闻若未闻。
来迎客的一般都是银宣宫的云采小公子·云采将宫门一推,站在门口就道:“神君抱恙,大人请回·”无论受命的天将如何恳求,那云采小公子都无动于衷,只重复那一句“大人请回”。
天界有流言说,是耶罗城的最后一战寒了连谧神君的心,他才在这一战之后主动要求解甲释兵权,从此不再过闻六界战事,此后几百年又在天界蒸发··说起耶罗城最后一战,是天界中罕见的一场临阵换主将的战役。
据说连谧神君的大哥朝阳君在阵前煽动将士,步步逼迫连谧神君,甚至对其和其仙侍云采- cao -以兵戈,最后逼死了不愿神君为难的云采小公子···此事惹怒了连谧神君。
神君在阵前痛斥将士,要将士自做选择,是循天界之命跟随朝阳君打仗,还是跟他打完这一仗··一半将士曾是连谧神君的旧部下,剩下一半将士千万年来听着连谧神君的事迹,大多敬仰和信任连谧神君。
结果是众人推墙倒,将士把怒不可遏的朝阳君丢弃在了耶罗城下,任他在沙漠之风里咆哮怒号·他们跟随着连谧神君打完了这一仗··连谧神君的厉害之处在于尽管交战之前经历了这样一段波折,他照样能迅速收拢军心,拥有军心所向,集力攻打敌军。
这一仗打得更是威震六界·天兵一路向西,势如破竹,打进边境的结界,将境外妖魔的老巢搅得天翻地覆,最后逼得魔君锡野自破元神,魂飞魄散··六界妖魔为之一震,这就是天界的连谧神君,殒身万年归来神风不减当年,他所领的天兵天将便是虎狼之士,便是所向披靡、坚不可摧。
而这样的连谧神君在打完这一场仗之后就隐退消失了,无谁寻得到他的踪迹··天界神仙经过百年反思,认为究其根本,天界和朝阳君都有罪责··而天界已经无法再将罪责推到朝阳君身上了。
朝阳君在这一战之后精神崩溃,大病一场,几百年闭门不出·有传言说,朝阳君因遭受的打击重大,已经精神失常、言语错乱了,整日将自己锁在屋子里宛如一个疯子。
最为棘手的还是云采的事·天界得知云采来自小秋山,查到了他魔化以及前往耶罗城的缘由,大概也是觉得心虚,特意表文夸云采英勇无畏,为救家国不惜牺牲仙身,给他追封了一个神位。
当然他们也查到了云采的前生是聆洇,但因怕惹怒连谧神君,便只字不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这是做给六界看的,也是做给连谧神君看的,而连谧神君丝毫不领情。
连谧神君兀自消失几百年以后,回来时把云采带了回来·当真是可喜可贺··天界想,这下神君该解开心结了吧·压根没用··连谧神君带云采回来后,就紧闭宫门只过他们自己的日子了。
任你怎么求,他都不肯答应率兵打一次仗,就说自己病了,软硬不吃··天界想从云采下手,要云采帮着劝劝··云采也只重复一句话:“神君确是抱恙,不便率兵,大人另请贤能。”
贤能贤能,去哪儿找这么多贤能·天界神仙愁白了头··……·近来连谧神君闲来无事就喜欢躺在庭院藤椅上睡觉看书,云采从外头回来,看他将摊开的书遮在脸上挡日光。
云采取下他脸上的书,在他侧脸上啾了一口·连谧神君睁开眼,一把将他揽进了怀里,让他横坐在自己腿上··云采环着他的脖颈,一动就让藤椅摇啊摇的,就跟从前那样。
他说:“连谧神君,白日不做正事,就爱睡觉·”·连谧神君说:“我也不想睡觉,我想白日宣- yín -你肯吗”·云采装作没听见:“神君这么闲的话,可否赏脸跟我去一趟小星星的生日宴。”
“哪个小星星”·云采瞪大了眼睛,拿手指着他··“哦,咱外甥女,我还一次没见过·”连谧神君将他的手压下,“不就是生日宴嘛,去呗。”
“这还差不多·”云采想了想,道,“当年我如果在小星星的百岁宴上见到了你,我就不会追到天界了·”·连谧神君仔细回想了一下:“噢你说那次啊,那次我是去白山钓鱼了。”
“你不是说有急事吗”·“钓鱼也是急事嘛·”连谧神君笑道,“其实我只是不想看到我家的那堆亲戚,我看见他们就觉得头疼。
我要是知道有一只小仙兔在尔梦山巴巴地等着我,那我肯定去了·”·“那就算你去了,你遇到了我,你还是会认不出我·”·“当然不会,我肯定会问云朵,这是谁家的小妖精,怎么长得这么好看,我能不能带回银宣宫啊。”
连谧神君环着他的腰身,抬头望着他笑道··“二哥惯会油嘴滑舌·”·云采捧着他的脸,俯身下去又啾了啾··云采说:“妖魔仙人的都轮转过一遍,论日子,还是在凡间的时候逍遥,虽然有生老病死,爱恨别离,却是有滋味的。
我至今还记得在遥城的夜市里,你在人海里寻找失散的我,好不容易抓住我的手时,连买给我的糖葫芦都化了一半·那串糖葫芦可难吃了,居然还要五文钱·”·“不是你说想吃要买的吗我买了糖葫芦一转头,你人都不见了。”
云采看着他,用手臂在他肩膀上砸了一下··“好好好,吃吃吃·你要是高兴,咱们就把银宣宫的大门锁了,继续去人间逍遥·”·“我就怕二哥心系天界,到时候又跑回去为天界效犬马之劳了。”
连谧神君道:“怎么会呢,我像是这种不守信誉的神仙吗”·“那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连谧神君才伸出手要跟他拉勾起誓,就有仙侍过来,说又有天将在外求见神君··云采立刻看向连谧神君,连谧神君无辜地摊了摊手·云采道:“就说连谧神君病得一塌糊涂,起不了身见他了。”
仙侍老实巴交道:“我已经说了,但那大人坚持要见,说就算连谧神君是得了瘟疫,他也是要见的·”·“那你就说,神君跟神侍钻芙蓉帐厮混去了,一时半会儿见不了他。
他要愿意就让他等着,不愿意就让他滚·”·仙侍呆愣愣地抬起头“啊”了一声,接着又“哦”了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连谧神君笑道:“咱们小仙兔这么泼辣”·“跟了你能不泼辣一些嘛。”
云采起身拉住他的手:“天界的烦人精在宫门口,我们往后门走,去尔梦山·”··“不是去钻芙蓉帐吗”·“二哥你缺心眼呢。”
……·也不知是否是天界自认有愧,在将谭闵革职查办,为平妖民之愤将其流放,朝阳君又精神失常,失去往日神风之后,天界将司水君家的二公子谭凌及其夫人提上了神位。
谭凌碍着天界的面子,趁着小星星的生日宴,跟连谧神君聊了几句··连谧神君只说他自有打算,让他宽心··一千五百岁的小星星,在热闹的生日宴上第一次看到父君身旁的连谧神君,就被他深深吸引了。
她跑到父君身边,问他们在说什么··连谧神君含笑望着她,问父君:“这就是你的宝贝闺女啊,都长这么大了·”·小星星提着用珍珠永生花裙转了一圈,问他好不好看。
她在听到夸赞之后捂着脸小步跑开了··她躲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再次偷偷看往那个方向,却发现自己的小舅已经走到父君和那位神仙的身边去了·没谁注意她的去向,她有些失落。
云朵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宝贝,你在看什么”·小星星吓了一跳,她见来的是母亲,就将母亲拉到身边陪她一块看。
她悄悄指着连谧神君,跟母亲说她将来要嫁给他··云朵磕着瓜子,摇摇头说:“没戏,首先,他是个断袖,他跟你小舅是一对,爱你小舅爱得死去活来,追了你小舅三辈子。”
小星星震惊地看向她··云朵吐掉瓜子皮:“其次,那是连谧神君,是你爹的二伯,还是我二哥·这辈子你就别想了·”·小星星看着连谧神君搭上小舅的肩膀,跟小舅举止亲昵,难过得满世界的星星都要灭了。
阿娘就只会打击她·她跟云朵说她要去找哥哥,失魂落魄地走出门去,在庭院中看到了正在练剑的明思··哥哥明思听她说完这一段无疾而终、迅速破灭的初恋,毫无同情心地嘲笑她。
嘲笑完了,明思还说:“连谧神君算得了什么,将来有一日,我要成为比连谧神君更英勇的神将,驰骋沙场,斩杀六界妖魔,还我六界清明”·他话音刚落,廊上就传来抚掌叫好之声。
他转过身去,见爹娘还有小舅和连谧神君都在廊上··连谧神君称赞道:“明思有魄力,不愧为我龙族子孙,年少有志,将来必成大器·你不如随我回银宣宫,我亲自教导你。
他日也好让我龙族再出一名神将,护这六界安宁·”·云朵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得来一次第一次来竟然就要拐走我的宝贝儿子”云朵气得要追着他打,“你自己不想上战场,就想着推我儿子上战场”·明思和小星星赶紧拦着母亲。
明思道:“二爷是看重我是为了我好母亲您冷静”·小星星也道:“是啊,神君是看中了哥哥的资质,都是为了哥哥的前途着想。”
云朵喊道:“你们别拦我我今天就要跟这个混世二哥干一架”·“母亲别冲动”·吵吵闹闹已经混乱成了一团。
谭凌将云采拉到一旁,轻声道:“连谧神君看似漠不关心,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这六界·”·云采回头看了连谧神君一眼,轻笑道:“我早就知道。
他心安高兴就好,我会一直陪着他·”·连谧神君过来,一把抓住云采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对云朵道:“你要是再敢胡闹,我就拉着你弟弟先私奔再殉情,让你丧兄丧弟。”
云朵气得要拿脚踹他,无奈被一双儿女架着,险些腾空飞起来··“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我可怜的绵绵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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