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客栈 by 来自远方(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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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客栈 by 来自远方(上)(5)
·“谢谢大人”·“去吧·”颜珋轻笑一声,挥手将器灵送回二楼··不需要多久,这些器灵就会酿出新的灵酒,于他恢复大有好处。
“遵命·”·器灵得偿所愿,陆续飞走,回到灵器之中,开始专心消化鬼火··吵闹声眨眼消失,客栈一楼很快恢复寂静··颜珋凝视青铜鼎,连续向鬼火中祭入数道灵力。
随灵力注入,火焰跃出鼎口,幻化出狰狞鬼脸··鬼脸无声咆哮,颜珋双手结印,黑色灵光自他掌心漫- she -开来·客栈中桌椅摇动,柜台后的白狐被惊醒,小爪子搭在木桌边缘,竖起耳朵,目光既有惊惧又存好奇。
片刻后,黑光向中心聚拢,凝聚成一把长刀·刀身长过一米,刀柄有龙鳞图案,沿刀背至刀尖附有炫目红纹,和木简上的纹路类似,细观却又迥然不同··颜珋握住刀柄,长刀发出喜悦的嗡鸣。
刀身映出他的双眼,赤金的色泽,冰冷,漠然,窥不出半分情感··“起·”·颜珋手捏法印,鼎中鬼火跃起半米,焰光呼啸,化作链状飞出,一圈圈缠绕刀身,灼烧中发出刺耳的锐音,犹如声声鬼哭。
火中现出扭曲鬼脸,融入妖灵的焰心呈墨绿色泽,火光在刀身上跳跃,舔舐过一道道红纹·中途引出刀中灵力,化出透明龙影,同火光争锋,发出摄人心魄的龙吟。
刹那之间,鬼火燃至极盛,焰心流光溢彩,鬼影近乎要凝出实体··同样是在一瞬间,龙吟声震碎鬼火,透明的龙影腾空而起,盘旋缠绕,吞噬掉大部分火链,最后以龙爪捏住焰心,伴着阵阵鬼哭,张开龙口,将其吞噬殆尽。
鬼火消失无踪,不留半点火星··龙影脱离刀身,在屋内盘旋飞舞·数圈之后,发出高亢龙吟,飞身冲入刀中,红色纹路绽放金光·待光芒散去,赫然化成道道赤金。
颜珋细观蜃龙刀,指尖擦过刀身上的纹路,感受灵力变化,缓缓牵起嘴角,现出一个满意的笑··万年前,他被黜上神位,押上剐龙台,剐去一身龙鳞,险些丧命。
在他被押走时,以龙鳞锻造的蜃龙刀也被动了手脚,暗中下了禁制··机缘巧合,他遇到身负万民功德的- yin -兵,又捕获一只妖灵·如果能炼成刑天鬼火,不仅能解除刀上禁制,更能借机反噬谋算他之人。
可惜妖灵道行不足,终未能达成期盼中的结果··“无妨,这样也不错·”·颜珋并未灰心,反正禁止已经解除,蜃龙刀在手,待条件成熟,祭以自身灵力和龙血,早晚能找到祖龙沉睡之地。
等他寻到祖龙,完成谋划之事,自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将天庭掀翻也在所不惜··蜃龙- xing -情诡谲,最是记仇,早已是诸界共识··天庭一而再的算计龙族,不敢光明正大,专使- yin -诡手段,偏还自诩顺应天道,承载气运,何其可笑。
颜珋嗤笑一声,收起蜃龙刀,解开封住红蛟的灵力,将她放到柜台上,又提起白狐,摆出几碟糕点,让两个小家伙一起玩··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白尾歪了歪脑袋,看着朝他亮牙的红蛟,能感受到一定程度的威压,却未现出任何惧意。
同应龙和蜃龙相比,红蛟这点道行完全不够看,三尾灵狐丝毫不惧··不过颜珋吩咐在先,他自是要遵从,站起身抻个懒腰,用爪子将糕点朝红蛟面前推了推,再摆出一副萌态,尽可能表达友好。
红蛟警惕地看着白尾,张嘴就要喷水·被颜珋点了下脑袋,仰头看了许久,才委屈地盘起尾巴,咬住一块高点,凶狠地吞了下去··“这才乖·”·颜珋靠在柜台边,看着小狐狸和红蛟吃完糕点,又取出几枚灵果,让他们抱着啃。
正看得有趣,客栈外的屏障忽然被触动··颜珋心头一动,感受到熟悉的灵力,当即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客栈大门应声开启,一身黑衣,周身犹存冷冽气息的庚辰迈步走了进来。
右手握着应龙剑,左手提着两只……金乌·认出庚辰带回来的东西,颜珋侧过头,满脸都是惊讶·纵观天上地下,也只有天帝宫中才养着这些鸟吧·难道他不只打上大殿,还把天帝的房顶给掀了·“天宫抓来的。”
庚辰将金乌递给颜珋··“帝俊没拦你”颜珋诧异道··“我把大殿前的玉阶斩断,砸碎天宫大门·”庚辰冷笑一声,道,“天帝公然背誓,命玄武率天将下界,是欺我龙族无人若非太白和老君从中调和,我抓来的就不只是两只寻常金乌。”
不是寻常金乌·颜珋沉默片刻,想象一下帝俊当时的神情,不禁笑得肩膀直颤·笑够之后,才提起金乌的翅膀,好心情道:“金乌不惧火,没法火烤,只能用巫山灵泉炖煮。
我这边刚好没有,等庆忌过来,再委托他去取·”·“也好·”·庚辰收起应龙剑,坐到桌旁··颜珋将金乌收入木匣,取来一壶灵茶,坐到庚辰对面。
灵茶注入杯中,氤氲的水雾都充溢灵力··颜珋亲自执起茶盏,送到庚辰面前·后者托起杯底,指腹擦过颜珋手背,貌似不经意,再自然不过··“帝俊是什么反应我给九- yin -送去消息,他们有没有露面”颜珋单手撑着下巴,双眼带笑,显然心情很好。
庚辰饮下半盏茶,沉吟片刻,将他抓着玄武闯入天庭,斩玉阶入大殿,持剑质问天帝的经过逐一道来··“帝俊食言,诸仙尽知·天庭早非祖龙在时。”
庚辰冷笑一声,“九- yin -未能以真身赶至,邀黑龙、青龙化出灵影,龙啸大殿之上·”·“太一欲祭东皇钟,被九- yin -缠住·”·“可惜,我刚击碎天宫大门,遇羲和阻拦,太白,老君很快联袂赶至。”
庚辰言简意赅,将经过叙述完毕·其后取出一只乾坤袋,里面有十多件灵宝和近百灵丹··“灵宝出自帝俊,灵丹为老君所赠·”庚辰说话间,又展开一卷黄绢,其上是天帝万年前所立的仙誓,“此言落于法旨,再有背誓之行,必遭天雷地火。”
“帝俊愿意”颜珋挑眉道··“自然不愿·”庚辰双眸浮现金光,手臂探过桌面,将法旨递到颜珋面前,“他不得不立。”
对上庚辰双眼,思量他话中之意,颜珋弯起嘴角,起身越过桌面,嘴唇擦过庚辰脸颊,微凉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我当如何谢你”·“你我何需言谢”·闻言,颜珋笑意更盛,双臂环住庚辰的肩膀,径直化出龙尾,缠过庚辰腰间。
 · ·第61章 邪气·夜凉如水,月明星稀··鹿吴山笼罩在黑暗之中, 夜风从山间刮过, 鸟睡兽息, 天地间悄然无声,一片万籁俱寂··突然, 一道璀璨金光撕开黑暗,一匹巴掌大的小马拉着小车飞速穿过密林,马蹄踏过草丛, 掀起阵阵疾风。
疾风过处, 大片高草被压倒, 粗壮的草- jing -齐刷刷折断··在树上搭巢的凶禽被惊动,纷纷振翅飞起, 盯准穿林而过的黄色马车, 发出凶狠的唳鸣, 倏而飞扑向下。
庆忌不断挥动缰绳, 催促小黄马快跑·发现凶禽袭来,立刻祭出三张灵符, 在马车顶部张开透明的屏障, 挡住对方的攻击··“快, 再快点”·发现蛊雕在凶禽后现身, 庆忌催促声不断, 小黄马发出嘶鸣,四蹄踏过一片如针般的高草,带着马车和庆忌腾空而起, 化作一道闪电,试图甩掉身后的追袭者。
“好样的,等我见到大人,一定给你讨两颗妖丹”·庆忌在车上回头,发出畅快的大笑··凶禽不断聚集,在蛊雕的号令下拼命振翅。
可任凭它们如何提速,始终被小黄马甩在身后·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远,基本是追逐无望··庆忌的笑声传出很远,对着半空中的蛊雕挥了挥拳头,样子很像是在挑衅。
事实上,他的确憋了一团火气··他只是去探查水脉,根本没想起冲突·天晓得滂水会突然改道,水里还有七八只蛊雕·惊动这些不讲理的家伙,又是在对方地盘,庆忌解释无用,唯一能做的就是快跑。
虽说他不惧蛊雕,单打独斗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无奈今天运气不好,遇上的数量有点多,不想被群殴,自然要跑··胜算不高还往上冲,他才没那么傻··庆忌从怀中取出瓷瓶,倒出一枚妖丹,以灵力送入小黄马口中。
嘶鸣声又起,小黄马周身浮现乳白色光圈,蹄下生风,在半空中疾如闪电,一路风驰电掣,将凶禽远远甩在身后··马车即将离开鹿吴山,庆忌回头望去,凶禽已经停止追袭,在半空发出不甘的唳鸣。
仅有三只蛊雕锲而不舍,看架势,不追上他誓不罢休··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调头,朝开阔地去·”·想到在鹿吴山查出的情况,庆忌能猜到对方拼命的原因。
既然甩不掉,索- xing -也不跑了,指挥小黄马向右调头,寻到一片开阔区域,减速等着蛊雕靠近··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庆忌在马车上站起身,祭出一根足有三米长的狼牙棒,同他的体格完全不成比例。
小手抓不住,只能依靠灵力挥动,对准气势汹汹的蛊雕,大喝一声砸了过去··小黄马人立而起,小巧的身形陡然增大,额前生出独角,脊背长出成排骨刺,满口獠牙凸出,蹄声犹如奔雷,带着庆忌冲向蛊雕,当场将一只蛊雕撞飞。
带着灵力的血洒下,附近的妖兽邪祟俱被吸引··蛊雕勃然大怒,唳鸣声震碎夜空··“你叫啊,叫得再响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庆忌掏掏耳朵,对着蛊雕嘿嘿冷笑。
早在动手时,他就祭出灵符,在四周张开屏障·除非他主动收回,否则的话,这片地界就会一直同外界隔绝··里面的蛊雕妖兽出不去,外边的也休想进来。
这是蜃龙大人送给他,足能用来保命的宝贝·他原本想珍藏起来,万不得已的时候再拿出来用·万万没想到,今夜不得不浪费在这几只蛊雕身上··“亏大了。”
不知道再抓多少鱼,蜃龙大人才会再给他一张··庆忌心情不爽,双手抄起狼牙棒,对着蛊雕就是一顿狠锤·蛊雕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脑袋东躲西藏,哪里还有半点异兽的威风。
他们完全想不明白,凭自己的实力,拿下庆忌本不该是件难事·现实却出乎预料,狠狠给了他们一巴掌··庆忌的修为为何会增长得这么快·他身上若隐若现的威压又是怎么回事·蛊雕想不明白,庆忌也不会给他们更多时间去想,一不做二不休,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将三只蛊雕揍得遍体鳞伤。
等对方动也动不了,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庆忌方才停手,取出三只精美的木盒,将“战利品”悉数收了进去··“带回去给大人,应该能派上些用场。”
收好木盒,庆忌解开屏障,驾着小车离开鹿吴山,朝浮玉山的方向行去··在他离开不久,被蛊雕血吸引来的妖兽纷纷现身,争抢着落在高草中的兽血·为争得一滴,不惜彼此厮杀。
伴着受伤和死去的妖兽越来越多,空气中的血腥味变得愈发浓厚··发生在鹿吴山的一切,颜珋暂时无从得知··庆忌进入浮玉山时,他正泡在客栈三楼的温泉里,双臂交叠趴在池边,饮下器灵新酿的果酒,眼角浮现出醉人的晕红。
黑玉般的龙尾在碧波间若隐若现,被赤金色缠绕,倏而卷入水下··颜珋侧过头,未及开口,后颈忽然被扣住··冷冽的气息袭来,周身被霸道的应龙气息包裹,颜珋索- xing -放弃抵抗,低低叹息一声,双臂环上庚辰的肩膀,将彼此的距离拉得更近。
碧水翻涌,波光骤现,不断荡漾开来··黑玉同赤金交叠,磅礴的灵力充斥在空气中,器灵纷纷躲藏回本体,不敢再轻易靠近··灵力再诱人,也得有命才能沾光。
敢在这个时候凑上去,纯粹是脑袋进水··水波沸腾持续良久,激荡的水面方才归于平静··浓郁的灵力开始减弱,不再霸道慑人··器灵小心探出头,看到应龙已经离水,蜃龙仍懒洋洋地趴在池边,损伤的龙鳞隐隐生出变化,表面泛起淡薄的荧光。
“不多留一晚”颜珋撑着下巴,长睫微垂,笑容慵懒,眼尾上挑的弧度带出无边魅惑··庚辰单膝支地,取出一片赤金的龙鳞递到他手中,道:“我要再去一次天庭,大概五日后归来。”
颜珋没问缘由,仅是轻轻颔首·拿起金色的鳞片,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力,拽着庚辰的外套,仰头啄了一下他的唇角,道:“要不要叫上九- yin -他们”·“这次不用。”
庚辰拂过颜珋耳边的发,指尖擦过他耳后带着冰意的龙鳞,口中道,“我去拜访老君,他新成两炉丹药,对你应有好处·”·“我是不是又欠你一个人情”颜珋玩笑道。
庚辰挑起眉尾,破天荒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人情吗”·说话间,庚辰低头凑近颜珋耳边,胸腔微微振动,发出不似以往高亢的龙吟,低沉、温醇,比滚烫的泉水更加灼热,却又无比熨帖。
颜珋捂住耳朵,抬头看向庚辰,微微眯起双眼··未知过去多久,庚辰率先收回视线,手指再次抚过颜珋的耳后,随即站起身,推开雕花窗,修长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器灵们挤挤挨挨藏在百宝架后,小胖手捂着大眼睛,胖乎乎的手指偏又岔开,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颜珋视线扫过来,器灵立刻分开,抓紧回到本体内,做出一副无比乖巧的样子,假装刚才八卦的不是自己。
“行了,都别藏了·”·颜珋摇头失笑,起身离水··黑玉雕琢一般的龙尾化成两条长腿,发尾仍在滴水,浸- shi -衬衫领口。
唇色殷红,赤金色的瞳孔略显朦胧,仿佛氤氲着水雾,令人看不真切··器灵们小心飞过来,讨好地送上灵酒··“调皮·”颜珋抓过一个胖娃娃,弹了对方一个脑瓜崩儿。
器灵捂着脑壳,非但不觉得委屈,反而咧开小嘴笑弯双眼,再次凑上来,用脸蛋蹭着颜珋的手,活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什么不好学,和狐狸学·”颜珋说归说,到底取出几枚丹药,当场分给胖娃娃们,在器灵的欢呼声中离开房间。
客栈中静悄悄,白尾和红蛟相处得意外不错,之前还隔着点心盘子,如今竟靠在一起呼呼大睡··红蛟尾巴有伤,白尾用自己的尾巴做靠垫,稳稳托起红蛟的尾巴,不让她的伤处碰到地面。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颜珋走到柜台前,看到两个小家伙的样子,觉得很是有趣,正打算叫醒他们,喂给他们两枚丹药,耳边突然传来兽吼,旋即有- yin -风刮起,风中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店家,店家,生意上门,哎呦,饶命,我是个鬼,不能吃,不是,能吃也别咬我啊”·声音极其高亢,可见来者嗓门不小。
颜珋打开客栈大门,就见两尊石兽化出灵影,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一个身穿棉袄,腰系布带,头戴瓜皮帽,脚踩厚棉鞋,腰后插着一杆旱烟袋,嘴边两撇老鼠胡的干瘦老头。
老头见到颜珋,立刻如遇救星,想抱大腿却冲不开石兽阻拦,干脆直接坐到地上,用衣袖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干打雷不下雨道:“店家,可算是见到你啦,小老儿死而无憾啦”·颜珋环抱双臂,挑眉看着老头,从他身上的鬼气判断,不是厉鬼也不是怨鬼。
- yin -气中夹杂着邪气,同样不是寻常游魂··老头哭了半晌,发现颜珋没什么反应,竟也不觉得尴尬,十分自然地从地上站起身,拍拍压根沾不上灰尘的裤子和衣摆,拱手道:“店家,小老儿冒昧来访,实是有事相求。”
细观缠绕在他身上的邪气,颜珋心中有了计较,缓缓现出一个温和的笑:“上门即是客,请进·”· · ·第62章 吝啬鬼·无论做人还是做鬼,钱宝来都是缺口镊子, 爱财如命的- xing -子。
活着做人时, 他是三更歇四更起, 天不亮就带着长工和短工下地·平日里锱铢必较,恨不能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不是农忙时, 一天就吃两顿饭,顿顿咸菜窝窝头。
偶尔炒个鸡蛋改善生活,还要叮嘱媳妇多放盐, 夹起来指甲盖大的一块, 咸得齁嗓子, 照样配着小酒吃得津津有味··要是家中不富裕,他这样做倒也无可厚非·关键是他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富户, 藏在地窖里的大洋金条, 存在库房的小麦大豆, 养在圈里的大个牲口, 新盖的青砖大院,每一样拿出来, 同邻村的富裕人家相比都是数一数二。
他这样精打细算, 甚至于斤斤计较地过日子, 没少被人背后嚼舌根, 被套上“守财奴”的外号··矛盾的是, 每当丰收时节,田地里忙碌起来,钱宝来又会大方得让人意外。
长工短工都有工钱, 还得管饭,再抠门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克扣··以钱宝来的- xing -格,大鱼大肉自然是少见,但窝窝头二米饭绝对管够·隔三差五,炒咸菜里会有些肉丁,土豆汤里还会飘着点油花。
这样的伙食绝对算不上糟,哪怕他铁公鸡的名声在外,照样有不少人乐意到钱家干活··钱宝来的媳妇是个泼辣- xing -子,模样俊俏又能干,没少和不孝顺的哥嫂干架,把对方收拾得服服帖帖,在娘家时就有厉害的名声。
钱宝来一眼就相中她,带着礼物托媒人说项·媒人知晓他的来意,半晌反应不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样- xing -子的两个人,日子真能过到一起去·非得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早晚砸了灶台上房揭瓦。
可她就是做这行当的,人家带着礼物上门,总不能说自己办不到,赶紧拿上东西趁早回去·遇上钱宝来铁了心要娶赵翠,只能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去了临村,走进赵翠家大门。
让人跌破眼镜的是,赵翠见媒人上门,知晓对方来意,听到提亲的是钱家村的铁公鸡,竟没有拒绝,直接朝父母点了头··能说成这桩亲事,媒人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离开时像踩着棉花,走路都在飘飘悠悠。
赵翠出嫁时,十里八乡之内,无论够得着还是够不着的亲戚都来观礼·多数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想看看钱家村铁公鸡怎么娶媳妇··让众人失望的,钱宝来一改平日作风,打开自家大院的门,开席三十桌,甭管平日里关系如何,只要是来祝贺,哪怕你没带着礼,都能上桌吃席。
席面有鱼有肉,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香味··巴掌宽半指厚、颤巍巍油光光的肥肉片子码在大碗里,整条的鲤鱼冒着热气,排骨炖土豆香味诱人,成人拳头大的发面馒头装在筐里,盖布揭开,任由你敞开肚皮去吃。
每桌还有一坛酒,提前两天从县城拉回来,泥封拍开,酒香四溢,老少爷们全都红了眼睛,不用杯直接上碗··当时的热闹场景,哪怕过去几十年,钱宝来仍是记忆犹新,做鬼都没能忘记。
坐在客栈里和颜珋念叨,禁不住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嘴边两撇老鼠胡都翘了起来··“当时的席面,往后数二十年,附近五个村子里都是独一份·”·钱宝来坐在椅子上,抄起旱烟袋磕了磕,这是他的习惯,即使做鬼也改不掉。
“成亲那天晚上,揭开红盖头,我媳妇那个俊,还朝着我笑,我心里头高兴啊,恨不能往院子里跑几圈……”·钱宝来呵呵笑着,眼睛都乐得眯成一条缝。
受他的情绪感染,颜珋微微一笑,手执茶壶,斟一杯鬼茶送到他面前··钱宝来刚要接过,忽然想到什么,迟疑道:“店家,这不要钱吧”·他儿女尽丧,身后没有香火,又不像其他鬼有本事,实在是囊中羞涩。
“不用·”颜珋浅笑,见钱宝来迅速松口气,一副占便宜的模样,愈发觉得这个鬼有意思··连喝三杯鬼茶,钱宝来放下杯子,一口气吃下半盒点心,终于心满意足地抹抹嘴,继续向下说。
“我问过我媳妇,我这样的名声,她怎么就点头乐意嫁”钱宝来咂咂嘴,回忆起早年间的事,脸上尽是傻笑,配合他的五官,实在是有些辣眼睛。
·“我媳妇裹着花棉袄,乌油油的头发盘起来,圆脸盘大眼睛,那个俊哪听到我的话,直接一脚把我踹下炕,瞪着眼睛揪我耳朵,说我再胡思乱想,今晚就让我去睡猪圈”·“说话那个利落干脆,又俊又厉害,我这个心肝蹦个没完,都要从腔子里跳出来。”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钱宝来单手捂着胸口,笑得实在让人没眼看··颜珋咳嗽一声,他见的妖鬼邪魔数不胜数,眼前这样的,还真是头一份。
“往后十几二十年,我媳妇也没告诉我,她为啥乐意嫁我·”·“后来世道出了问题,家里遭祸,我被打断两条腿关在牛棚里,家里的孩子也没了,她想办法买通看守,穿着成亲时的红棉袄,收拾得整整齐齐,带着两个馒头,一盘炒鸡蛋来看我。”
“我被打得半死不活,动都不能动,身上味难闻·她半点不嫌弃,就坐在我身边,给我擦脸擦身子,然后一边喂我,一边告诉我,说她哥嫂不孝顺,她担心自己出门子,爹娘就会没人管,打定主意要找个有家底名声恶的,这样才能让哥嫂忌惮,不敢不管爹娘。
万一真不管,她也能伸出手照顾,不至于两家一起穷,最后活活饿死·”·“我当时不能动,好歹脑袋不糊涂,听她的话就想笑·想要再问她几句,就见我媳妇靠在我身边,闭着眼睛笑,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可还是那么俊,那么俊……”·钱宝来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的笑消失无踪,双手抓着脑袋,烟袋锅子滚在地上都没去管。
“她在馒头和炒鸡蛋里都下了药,能药死一头牛·”·“孩子没了,家破了,日子没了盼头,她看不得我继续遭罪,干脆陪着我一起死·”·钱宝来声音沙哑,低头看着掌纹,说道:“我死了这么多年,一直东躲西藏,想尽办法不去投胎,不去喝孟婆汤,就是不想忘,想记着她。
这么好的媳妇,这么好的婆娘,忘了亏心,亏心啊”·“她或许早已经投胎转世·”颜珋道··“我晓得·”钱宝来抬起头,双目直视颜珋,眼底闪过一道红光,“后半辈子太苦,大翠忘了最好。
可我不能忘,那些人祸害我没关系,他们不该逼死大翠,害死我的孩子”·钱宝来极端愤怒,五官狰狞扭曲,周身涌出黑色怨气,和初见时截然不同。
令颜珋惊讶的是,哪怕被怨气包围,钱宝来仍能保持清醒,不会像厉鬼一般失去理智,一心一意想着杀戮··“我是从一个老鬼那里听到黄粱客栈,知晓您有本事,神通广大。
这次壮着胆子上门,就是想请您帮忙,让那帮畜生遭报应,让他们尝尝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滋味”·“请我帮忙,是要付出代价的·”颜珋道。
“我晓得·”钱宝来正色道,“那老鬼都告诉我了,一魂一魄,对不反正我也没想着去投胎,等我弄死那帮玩意,店家自取就是。”
钱宝来做鬼这些年,一直没去投胎,滞留在阳间··他亲眼看到仇人巧舌如簧,轻而易举掩盖罪行;亲眼看到他们占下自己的房子,挖出藏匿起来的银元,就此飞黄腾达,成了远近闻名的富户。
随着时间过去,县中的商人富户陆续得到平反,一部分还被返还家产,获得补偿·唯独他和赵翠始终无人提及,有人提也会被压下去·有部分村人为了钱,丧良心帮恶人隐瞒实情,咬死不肯为自己和媳妇作证。
房子、田地、牲口、大洋和粮食都归了仇人,村人偶尔念叨起来,全记仇人的好,念着分给自己的三瓜两枣,对钱宝来和赵翠嗤之以鼻,张口就吐唾沫,半点都没有想一想,灾荒年月,赵翠善心开粮仓,给村里不少人家都送了粮食·“我恨,恨呐”·钱宝来攥紧拳头,粗噶道:“说我吝啬,说我铁公鸡,说我一毛不拔,我认了。
可他们不能这么丧良心骂我的媳妇”·“那群畜生占了我的房子家产,凭什么活得心安理得”·“我是抠,一分钱掰成两半,可我没做对不起人的事。
我有百十亩好田,都是我起早贪黑,拼死拼活攒下来的·说我欺压短工,那些馒头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青黄不接的年月,有人上我家借粮借钱,大翠哪回没借”·“我就是想不明白,就因为我家里有田有牲口,就要遭这样的罪”·“要是我真有罪,全该落到我身上。
古时候还讲究个罪不及妻儿,我三个孩子凭什么被他们关起来活活打死,媳妇凭什么被逼死”·“这世上要真有- yin -司报应,为什么不报应在这些畜生身上”·钱宝来双眼赤红,脸颊爬上扭曲黑纹。
“村里的大队长和妇女主任都是好人,几次压下事端,不许这些人胡闹,结果被他们记恨,到头来,一样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村里有老人骂他们狼心狗肺,早晚没好报,就被扣上大帽子,绑起来又打又骂”·“我死后七八年,被他们祸害的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
好人没法好好活,反倒是那些黑白不分,为虎作伥的,不少都跟着鸡犬升天·”·“你想怎么做”颜珋忽然问到··钱宝来抬起头,双目直视颜珋,咬牙切齿道:“店家,我不求其他,只想要这些人的命,让好人活下来,恶人下地狱。
只要能成,哪怕要我魂飞魄散,我都心甘情愿”· · ·第63章 谋划·钱宝来怀有怨恨,距怨鬼仅一步之遥·全因他内心留存最后一丝温暖, 最后一缕善念, 才未被怨气驱使, 彻底丧失神智。
“我要让恶人得到报应,让他们死无全尸·我想让好人活命, 就算寿数不能改,至少不要受那么多磋磨·”·钱宝来捡起掉在地上的旱烟袋,用袖子擦了擦, 递到嘴边吧嗒两口。
他没有子孙香火, 自然没有供奉, 抽不得鬼烟·这只旱烟袋是由鬼气所化,抽上两口不过是延续生前习惯, 过过干瘾··“我就想着早点弄死那些不是人的玩意, 让我媳妇能安生过几天日子。
还有大队长和妇女主任, 他们都是好人, 不该被那样对待·”·钱宝来坐不住,干脆蹲在地上, 一口接一口吧嗒旱烟嘴··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你可知取生者命的后果”颜珋问道。
“知道, 我都提前打听过了·”钱宝来收起旱烟袋, 重新插回后腰带上, 捋捋两撇老鼠胡, 咧嘴笑道,“反正我不想着投胎,一个换他们几个, 还能让我媳妇过几天好日子,值得”·“好。”
颜珋浅笑颔首,以灵力摄来两枚木简··钱宝来没有任何犹豫,按照他的指点,释放出鬼气,当面定下言契··“随我来·”·颜珋祭出两道灵力,门前石兽浮现荧光,客栈大门紧闭,无形屏障升起,同外界彻底隔绝。
钱宝来走进二楼客房,打量着屏风和木床,略有几分稀奇·随后走到床边躺下,在铃声响起后,缓缓闭上双眼,很快陷入沉眠··博山炉顶萦绕白烟,缥缈如纱,伴着铃音飞舞。
空白的屏风上浮现模糊痕迹,逐渐连成一片,变得色彩鲜明··那是一处群山环绕的村庄,青山绿水,土地肥沃,金色的稻谷长满田间··清澈河水流淌过山下,正巧绕村而过。
阳光洒落在水面上,一片波光粼粼··偶尔有小鱼游近岸边,被嬉闹的孩童发现,均逃不过草篮竹篓的围袭,一条接一条被捞起来,在篮中摆动尾巴,奋力挣扎,溅起一团团水花。
昨夜下过雨,顺水而来的小鱼委实不少,还有青盖的螃蟹,透明的河虾··孩童们踏进水中,搬开石头,犹如在寻找宝藏,有收获就会发出欢呼,玩得不亦乐乎··沿河的土路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欢快的唢呐声。
孩子们被吸引注意力,纷纷跳上河岸,朝着喜乐传来的方向翘脚张望··村头的大树下,五六个妇人看到迎亲的队伍,立刻开始八卦··“是孙三娶媳妇”·“好家伙,听说他从钱家借了不少粮食和钱,专为娶这个媳妇。”
“钱家那只铁公鸡”·“我听说孙三他老娘抹下面子,三天两头上门,提起早年孙三他爹的事,张口闭口对钱家有恩情,磨得钱宝来婆娘松口。
那铁公鸡怕老婆,到头也没说啥·”·女人们越说越起劲,从孙三好吃懒做偷鸡摸狗,讲到孙三的娘刁钻刻薄,再提到孙、钱两家早年的渊源,以及钱宝来如今的产业,语气中不免含酸。
“钱家往上数三代也和咱们似的,都是穷腿子佃户,怎么到这两代就发财了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一个女人不怀好意道。
“钱宝来他爹早年在南边跟着马帮跑货,带回来不少大洋·”·“真有这事”·“还能有假村里的老人都知道。
要是没这些钱,哪来这么多地”·“父子都不是好东西,守着金山银山,自己吃香喝辣,也不晓得提携亲戚·虽说出了五服,好歹都是姓钱的,他家里那么多钱,几百亩好田,还算计着我家男人给他出大力扛活,也没见多给几个钱。”
女人一边说,一边咬断线头,小心把针收起来,抖开新补好的衣服,很是愤愤不平··“就是没良心,有钱带进棺材里,也对旁人一毛不拔·活该生六个死三个,剩下这三个也是病病歪歪,早晚养不活。”
“听说他要送孩子去县里的学堂”一个纳着鞋底的女人说道··“现在不叫学堂,叫学校·”·“不都是一个样。”
女人不耐烦,“要我说,咱们该和几位老人说道说道,不能光铁公鸡一家的孩子上学,他那么有钱,该给村里出点力·”·“对·”·女人们三言两语定下主意,都认定该去找村长,要钱家拿出一笔钱,送自己的孩子去学校读书。
压根没有去想,这事到底合不合理··孙三娶媳妇过门,在家里开了八桌酒席··村里的人都喜欢凑个热闹,来得自然不少··加上孙三早年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还曾经祸害过别人的稻田菜地,当真是人见人烦。
这两年稍微好点,做过的事到底抹不去·抱着大吃一顿,多少找回些损失的心里,不少人家都是大人孩子一起来吃席,刚端上桌的菜,转眼就能一扫而光··孙老娘起初还很得意,觉得自己家办的酒席很是体面。
架不住来得人多,桌旁坐满不说,还有女人带着大碗,直接从盘子里扒菜,递给守在桌边的孩子··眼看盘碗见底,还有人催着添饭加汤,孙老娘再不情愿也不能给人脸色看,只能忍着肉疼再上几盘,借机同坐席的人说好话,好歹别生出什么事端。
等到酒席散去,孙三着急要进洞房,却被孙老娘一把拽住··“娘,你拉我干啥”·“钱家今天没来人·”孙老娘脸色- yin -沉,不满道,“钱宝来和赵翠都没来,也没让那三个短命崽子来。”
“不来就不来,那犊子来了我还不自在·”孙三撇嘴道··他知道孙老娘和赵翠借钱,也知道今天的体面是怎么来的,可他就是看不惯钱宝来。
他爹和钱宝来亲爹一起扛过活,凭什么钱宝来有那么多田地牲口,自己家里穷得叮当响·“你傻啊”孙老娘一指头点在孙三头上,“他家不来人,礼钱就能少一半我还想着今天赵翠要能来,我趁机朝她哭哭穷,说不得借的钱就不用还了。”
提到钱,孙三终于不再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娘,这事真能行”借钱不还·“怎么不行,他家那么有钱,在乎这三瓜两枣我跟你说,你和你媳妇这么说,让她去找赵翠……”·孙老娘在孙三耳边一阵嘀咕,后者不断点头,嘴角越咧越大,表情中尽是贪婪。
此时的钱宝来正因高烧躺在炕上,赵翠打发三个孩子早点去睡,自己守在炕边,一边对着灯光纳鞋底,一边留意他的体温,不时给他换一块冷毛巾,再擦擦手心和脚底··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临到午夜时分,一阵冷风透过窗缝窜入室内。
灯火摇曳,在墙上映出暗影··赵翠打了个哆嗦,帮钱宝来拉紧被角,快速下地穿鞋,将窗户关严,提防冷风再吹进来,加重他的病情··说来也奇怪,过了那阵风,钱宝来的烧竟然渐渐退了。
给他换毛巾时,赵翠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发现他眼皮颤动,试着呼唤道:“当家的,当家的,你醒醒·”·钱宝来缓缓睁开双眼,看到赵翠的模样,眼珠子一动不动,嘴唇都有些颤抖,像是许多年未见,激动得眼圈发红。
“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赵翠吓了一跳,忙不迭移来油灯,又小心试了试他的温度,道,“是哪里不得劲你倒是说啊,别这样,我心里慌。”
“没,没事·”钱宝来这场病来势汹汹,命悬一线,挣扎过鬼门关,足足养了半个月·若非如此,他也不能趁机附体·只是还没完全适应,显得四肢僵硬,手脚都不听使唤。
“真没事”赵翠仍不放心,“不然我让大小子去找村医,再给你看看”·“不用,就是着凉,烧退就好,没什么大病。”
钱宝来估算着日子,预计孙三明后天就会登门,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不显,对赵翠道,“我没大事,睡一觉就好·你也别守着我,早点睡,熬油费火的,我心疼。”
“没个正经”赵翠呸了一声,见钱宝来这个样子,知道他应该是没大碍了·连续熬过三个晚上,她的确有些撑不住,打了个哈欠,脱掉外衣,拉开被子一角,直接躺了进去。
“我身上有汗,你靠着不舒服·”钱宝来道··“我乐意,我自己的男人,我不嫌弃·”赵翠瞪钱宝来一眼,伸出胳膊抱着他,“夜里凉,我挨着你睡放心。”
看着赵翠眼下的青黑,钱宝来嘴唇微动,到底没说什么,反手抱住赵翠,用力闭上双眼,以免被她察觉不对,发现端倪··一夜过去,赵翠难得睡个好觉,早上起得有些晚。
三个孩子没有吵醒爹娘,早就麻利地生火做饭,还特地烧了热水··等到饭菜端上桌,钱宝来看着自己的妻儿,恍如隔世,鼻根不由得泛酸··“愣着干啥,吃饭。”
赵翠盛了满满几碗小米粥,各加了半勺糖,让三个孩子自己吃,她却不忙,拿起调羹准备喂给钱宝来··“我自己来,你也吃,别等凉了·”钱宝来已经能活动自如,接过饭碗,直接喝下一大口。
“小心烫”赵翠忙道··“没事·”钱宝来呼噜呼噜喝下半碗粥,刚夹起一筷子咸菜,就听窗外有人在招呼,“宝来哥,大翠嫂子,都起了没”·“听这声音,是孙三”赵翠放下筷子,就要下地开门。
钱宝来拉住她,让她继续吃饭,也不让三个孩子动,自己将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筷子,下地穿鞋··“当家的,你病刚好,小心吹风再着凉·”赵翠不放心道。
“没那么精贵,不用担心·”钱宝来披上外套,低声道,“孙三是什么- xing -子,有便宜就想占·可不能让他进屋,不然这锅粥和馒头都不够他吃。”
赵翠噗嗤一声乐了··钱宝来继续道:“不是看在他老子早年帮过我爹,我能让你借他家钱这人专会蹬鼻子上脸·听我的,你别出去,就在屋子坐着。”
“成,听你的·”·赵翠不再坚持,坐在炕上和孩子吃饭·钱宝来慢悠悠走到院门前,打开大门,却横着身子拦在门前,任凭孙三探头探脑,就是不许他进院。
孙三属狗鼻子,早闻到馒头香·要是赵翠开门,必定会觍着脸进屋·遇上的是钱宝来,心思就不得不收起来··这抠门一毛不拔,想从他手里捞好处实在太难。
想到孙老娘的吩咐,自己不能白来一趟,只能不断说着好话,为媳妇来找赵翠铺路·话里话间还提到自家困难,说得不是一般可怜··钱宝来看着他演猴戏,想到这畜生带人砸断自己两条腿,愤怒和怨恨几乎控制不住。
用力握紧拳头,才没有当场失态··“说起赚钱的门路,我倒是有一条,就看你能不能下力气·”钱宝来神秘道··孙三明显一愣,怀疑地看着钱宝来,不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嘴上道:“宝来哥,能和我说说不”·“上山。”
钱宝来刻意压低声音,道,“老林子里缺伐木人,能招来一个壮劳力,这个数,当天给·”钱宝来比出三根手指,“要是自己也打算干,一年不下山,赚得更多。”
咕咚··孙三咽了口口水··“真有这么多”·“没错·”钱宝来眯起双眼,老鼠胡微微翘起,一副狡猾女干诈的模样,“你头年从我家借走不少粮食和钱,要是能多找几个来,咱两家的帐就能往后延几天。”
钱宝来要是说一笔勾销,孙三未必相信·他这么一说,反倒更有可信度··孙三知道山上有多苦,也晓得越苦赚得越多·自己不乐意吃那份苦,就只能看着眼馋。
钱宝来的提议让他眼热,单是介绍人就有钱拿,傻子才不干·“这次去的林子深,老猎户都不怎么去,人实在难找·你找人的时候得机灵些。”
钱宝来补充道··听他这么说,孙三更是深信不疑,当即道:“宝来哥,你放心,你提携我这一回,我一定记你的好”·看着孙三满脸兴奋,钱宝来心下冷笑,他深知这人的秉- xing -,为了钱,亲生儿女都能推进火坑。
这次的好处这么大,为节省时间,也为多赚点,日后跟着他为虎作伥的那些“兄弟”,十有八九都会被送上山··找吧,最好全都找来··老熟人再见面,他会让那些畜生好好尝一尝,生不如死是什么滋味。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 · ·第64章 安排·孙三回到家里,把事情告诉孙老娘, 母子两人都是心头火热··“钱宝来真这么说, 找来人就有钱”孙老娘推开针线簸箩, 满脸兴奋道,“你没听错”·“没错, 那犊子亲口告诉我的。
说是人找得多,咱家借的钱就能往后延,不用着急还·”孙三灌下大半碗水, 用袖子抹了抹下巴··他想着去钱家蹭饭, 出门前什么都没吃·这时候回来, 肚子一个劲地叫,喝个水饱也不管用。
好在有挣钱的门道, 让他兴奋得满脸通红, 吃饭的事也就放到一边··孙老娘看出来, 不由得脸色一沉··“你去他家, 钱宝来没让你进屋吃饭”·“娘,计较这些作甚”孙三一门心思空手套白狼, 对钱宝来的话深信不疑, 自然不想让自家老娘惹事。
万一得罪钱宝来, 这事没自己的份, 亏不亏·就算要找钱家的麻烦, 也得等钱到手再说··等他有了钱,腰杆子硬起来,多找几个弟兄就能收拾那犊子。
除了觊觎钱宝来的家产, 孙三心里还有个更龌龊- yin -暗的想法,赵翠漂亮能干,十里八乡都有名·当初钱宝来成亲,他亲眼见到新娘子,一直惦记着,这些年都忘不掉。
如今娶了媳妇,媳妇的模样也不错,可比起赵翠就是差上一截··孙三时常琢磨,要是有机会弄死钱宝来,再弄死那几个小的,霸占钱家的田地和牲口,把赵翠弄到手,他这辈子才算是过得畅快。
这种心思连孙老娘都不晓得,更不用说其他人··孙老娘和孙三一样爱财,看着钱家的家产眼红,压根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还有这样的心思··孙三新娶的媳妇站在门外,听到孙老娘和孙三的对话,也没有新媳妇的避讳,直接掀开门帘,手一叉腰,开口道:“娘,当家的,你们这是说什么呢我怎么听着是要挣大钱,还要瞒着我”·“没有的事。”
媳妇新过门,孙三还新鲜着,不顾孙老娘难看的脸色,把她拽到炕边,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事情就是这样,钱宝来有门路,只要能找到壮劳力,顺顺当当送上山,钱就能到手。”
孙三道··“真这样”孙家媳妇怀疑道,“有这种好事,别人怎么不做,偏偏找上你”·“那地方偏。”
孙三还没来得及开口,孙老娘先一步解释道,“眼见要入冬,老林子里有狼,采药人和老猎户都不怎么去·早年也有过这样的伐木队,结果三十多人进去,就五六个回来,剩下的都没了。”
“娘说得没错,这样的活又苦又累,不是急需钱,真没多少人乐意·”孙三砸吧砸吧嘴,说道,“照这样看,找人的时候真得小心点,不能说实话,就说是靠近外边的林子,人带上去,自然有工头看着,想跑都跑不掉。”
孙家媳妇不忍心,觉得这么骗人太缺德·没事倒还好,要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对别人家里交代··“有什么不好交代,事情是钱宝来提的,你男人就是跑跑腿,要找也得找钱家,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孙老娘拉长脸,三角眼一翻,“你男人还饿着呢,做饭去·”·孙家媳妇脸色不好看,碍于孙三就在一旁,到底没和孙老娘顶嘴,甩开帘子走进厨房,一阵摔摔打打,给孙三做了碗面条,下面还加了个荷包蛋。
孙三捧着碗,唏哩呼噜把面吃完,面汤喝得一点不剩,心里琢磨着该去找谁··兔子不吃窝边草,自己人不坑自己人,在他这里全行不通··听钱宝来的口气,山上要人要得急,孙三索- xing -一咬牙,把主意打到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几个人身上。
别看这些人好吃懒做,都是个顶个膀大腰圆,有个结实身板·干活怎么样暂且不论,看样子就相当不错··把他们骗上山,事后怎么处理,孙三也有盘算。
就说他也被钱宝来骗了,事先压根不知情,鼓动他们家人去找钱宝来算账·要是还不行,直接带着钱跑·反正他家里也没多少田,出去说不定更能混出个人样。
为把戏演得真,他也得上山,中途再想办法退出来,找个地方藏几天··等风声过去,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打定主意,孙三放下碗筷,当日就离开家,去邻村找几个弟兄,声称自己找到发财的门路,准备带着他们一起干。
钱宝来送走孙三之后,进屋和赵翠交代几声,借口去林边下套子,带上绳子和砍刀就准备上山··“当家的,你病还没好利索,当心再受风着凉·”赵翠拉住钱宝来,不放心他自己去。
奈何家里又离不开她,很是左右为难··嫁过来这几年,她知道钱宝来有本事,下套子的手法不亚于寻常猎户,时常能抓到兔子野鸡·可今时不同往日,昨夜还发着高烧,今天就要上山,绝对不成。
“我不走远,就在山脚下·”钱宝来背起麻袋,拍拍赵翠的手,道,“这时候兔子和野鸡都肥,我就下几个套,不用费什么力气·”·“真的”赵翠仍不放心。
“真的·”·“那成,记得千万别走远,早点回来,我和大小子去村口等你·”·“成·”·钱宝来背起绳子走出家门,沿路遇上不少村民,都是笑呵呵和他打招呼,话说得很是客气。
面对着一张张笑脸,钱宝来眼前浮现的,却是数年后那些狰狞扭曲,在火光中兴奋犹如恶鬼·的面孔··他们踹开钱家大门,闯进院子里,把自己捆起来拖出去,赵翠哭着给他们磕头,没人在乎,更有人朝着赵翠和孩子吐口水,不顾孩子还小,上去就是拳打脚踢。
赵翠的头发被拽掉大把,衣服也被扯开··满地的血··钱宝来顾不得骨头被打断,拼命想要冲过去护住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可他做不到,像是只虫子一样被人碾在脚底,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强盗搬空自己的家,伤害自己的家人,什么都做不到……·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动手的都是谁,他记得清清楚楚。
出面阻拦,结果被连累的又有谁,他同样牢记在心··他做鬼几十年,仇没忘,恩更不能忘··这一回,他打定主意把事情做个了结,宁可魂飞魄散,再也不能转世投胎。
三言两语打发走村人,钱宝来加快速度,周身氤氲稀薄的黑气,双眼闪过一道红光··走到山脚下,钱宝来查看过守山人留下的标记,选择另一个方向,避开伐木人可能出没的林子,开始向老林中进发。
他的速度极快,犹如一道鬼影··没过多长时间,就寻到一处合适的密林,放下肩上的绳子,挽起袖子割破手腕·掺杂着黑气的血从腕上流出,腥甜的气息在林中弥漫。
草丛中传来簌簌声响,紧接着,高大的松木后响起刺耳的狼嚎··钱宝来又在腕上划开一刀,逡巡四周,视线穿过幽暗的林间,很快发现几双幽绿的兽瞳··找到了。
钱宝来咧开嘴,将胳膊举高,舌头舔舐过刀背,双眼染上血红··狼群察觉到危险,立刻想要退走··钱宝来不给它们机会,黑气如毒蛇涌出,绕过树干,迅速缠绕住野狼的四肢和脖颈,硬生生将它们拽了回来。
野狼发出不甘的嚎叫,钱宝来眼底红光大盛,脖颈处隐现黑色纹路,很快又消失无踪·目光锁定个头最大的一匹狼,手起刀落,狼头滚落在草丛间,飞溅起大片猩红的血雨。
·狼群终于不再嚎叫挣扎··黑气顺着狼耳和狼口涌入,兽瞳很快染上猩红,利齿剑间垂落口涎,变得愈发凶残··钱宝来收起砍刀,任由狼群将头狼的尸体分食,随后四散而去。
知道时间不早,弯腰捡起绳子,沿着原路下山··在下山途中,钱宝来仔细留心,先后抓到两只野兔,三只野鸡,还找到一株年份不短的人参··等他走出山脚,远远就见到赵翠和大儿子站在村口,心头不由得一颤,想要立刻奔过去,却不得压制速度,只能一步一步走回到妻儿身边。
接下来五六日,孙三始终没有消息,钱宝来也不着急,安心留在家里,把三个孩子带在身边,恨不能把自己知道的都教给他们··等到三个孩子睡熟,趁着夜深人静,钱宝来叫醒赵翠,带她下到菜窖,从墙上撬下几块方砖,现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当家的”·“跟我来·”·钱宝来提着煤油灯在前,领着赵翠穿过通道,走进藏钱的地方··四四方方的箱子足有七八个,里面都是光灿灿的银元。
还有一只铁皮盒子,整齐码放六根金条··另外,角落里有一个首饰盒,里面是钱宝来父亲跑马帮时得来的宝贝,据说是前朝一个大官,在归乡时遭遇不测,全家被杀,携带的金银财宝都落到土匪手里。
数年时间内,东西几经辗转,其中一双玉镯被商人买到·商人感念钱宝来父亲的救命之恩,就将这双玉镯作为谢礼··钱宝来家破人亡之后,孙三霸占钱家,这些东西落到他的手里,让他成为远近闻名的富户,二十多年后,更成为有名的商人。
孙家的子孙,踩着钱家人的血肉骨头,过上了好日子··反观钱宝来,家没了,妻子和孩子都没了,沦落成孤魂野鬼,日日看着孙家人繁花锦簇,恨不能将他们活活撕碎。
“当家的,这些都是咱家的”赵翠惊讶道··“对·”钱宝来将煤油灯挂在墙上,捧起首饰盒,递到赵翠跟前,道,“还记着成亲时我和你说的话不这些有咱爹留下的,也有我这些年积攒下的。”
“钱财惹人眼,村里人又传得风言风语,这些东西绝不能让外人看见,三个孩子也不能告诉,提防他们说漏嘴·等明后天,先把大小子他们送去岳父家,咱俩上山,把东西分开埋起来。”
“埋山上搁家里不成吗”赵翠问道··“不成·”钱宝来认真道,“听我这一回,成不”·赵翠看着钱宝来,心中有很多疑问,对上他的双眼,却什么都问不出来,只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眼前这个明明是她的男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又让她感到陌生··忽然窜起这个想法,赵翠吓了一跳,忙用力摇摇头,压下紊乱的心绪,和钱宝来一起打开箱子,清点过银元,随后重新包裹严实,准备尽快送上山。
 · ·第65章 报仇雪恨·将银元金条藏到山上,钱宝来回到家中, 又忙着翻箱倒柜, 找出十多张地契和房契, 有的还是钱家祖父那辈置办的,盖着前朝衙门的印。
“当家的, 你这是要干什么”赵翠觉得奇怪,开口问道··“去大队部·”钱宝来仔细翻看过每张地契和房契,最后留下两张, 交代赵翠收好, “这些你留着, 剩下的我都送出去。”
赵翠吓了一跳,连忙拽住钱宝来的衣袖, 震惊道:“当家的, 你发烧烧糊涂了”·“没有·”钱宝来拍拍赵翠的手, 先朝窗外看了看, 又掀开门帘探头,确定三个孩子没在附近, 才继续道, “你信我, 这些田和房子都不能留。
还有咱家的牲口, 留下一头牛、几只鸡, 剩下的也要全都交出去·”·赵翠愕然不已,以她对钱宝来的了解,这样的事做梦都想不到··“这些田交给村里, 分给最困难的几家。
钱六太爷,你记着不他三个儿子都打仗死了,身后都没有孩子,老两口无依无靠,咱家的牲口多给他几头,再扛几袋粮食·”·钱宝来一边说,一边将地契和房契折好,放进一个灰色布袋子里。
“我前头去县里听到些风声,这事得抓紧办·钱没了可以再挣,咱们得为今后考量·”·钱宝来安抚下赵翠,走出家门,一路去往大队部··赵翠了解自己的丈夫,知道他绝不会无的放矢,做头脑发热的事。
想想钱宝来这段日子的举动,联系他的话,到底压下满腹心思,将田契和房契收好,利落锁上箱子,走到灶下去准备晚饭··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钱宝来的行动很隐秘,并且和大队长商量好,暂时不把这件事公开,等到明年开春,直接把地分给村民。
仓库里的粮食和部分牲口,他指明要送钱六太爷几家··“分田的时候,总得照顾一下本家·”·大队长也姓钱·村子里几十户,三分之一沾亲带故。
当初钱宝来被孙三谋害,出面帮他说话的就是本家老人··这份恩情,钱宝来始终记在心里,几十年都不敢忘··那些为虎作伥,跟着孙三趁火打劫的,钱宝来也全都记着。
这次分田,这些人同在村里,肯定也要占好处·不愿意让他们得意,干脆给大队长出主意,分牲口和好田的时候动一动手脚,必定让他们彼此看不顺眼,闹得鸡飞狗跳,再没心思去谋算钱姓诸人。
做完这些安排,钱宝来背着手离开大队部,途中遇上满脸堆笑的孙三,不由得目光一闪,故意朝道旁做个手势··孙三心领神会,左右看看,发现路边大树下坐着几个最好讲闲话的女人,正满脸好奇的朝这边望,立刻停住脚步,没有再朝钱宝来跟前凑,而是保持一定距离,直至走出女人的视线范围之外,才迈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宝来哥,事情成了。”
“找了多少人,都有谁”钱宝来拿起别在腰间的旱烟袋,孙三立刻从身上掏出火柴,擦亮火星帮他点燃··“十六个,有王庄的,隔壁村的,还有两个县里的。”
“县里的也有”钱宝来斜眼看着孙三,“你小子胆子不小,不怕他们家里人来找”·“两个都是光棍,整日里游手好闲,动不动就跑出去十天半个月,邻居早就习惯,压根没人去找,不会出大事。”
听孙三的形容,钱宝来很快联系起跟在他身边的王大川和刘河··上辈子,这两个人没少帮孙三作孽,自己两条腿就是他们动手打瘸的··“成,后天你把人都带来。
别进村也别声张,免得让人看见·人都带去山脚,守林人留的标记你能认得吧,就在那片草甸子等·”·孙三连忙点头,拍着胸脯道:“哥你放心吧。”
“到时候,我亲自带你们上山·”钱宝来吧嗒两口旱烟,眯着眼睛道,“工头在林子里等,把人带过去,当面结算钱·你自己拿钱能行”·“能行。”
听到当面给钱,孙三心头火热,算过这次能到手多少,手指都有些哆嗦··“你心里有数就行·”钱宝来敲敲旱烟袋,故意道,“这次是我给你做保,他们才肯让你赚这份钱。
务必记得,把人带来之前,家里一定要安顿好·万一出了事,我可保不住你·”·孙三连忙点头··钱宝来话说得越重,他越是不会怀疑·在金钱的驱使下,更会竭尽全力收尾,抹掉不该有的痕迹。
“这些钱你先拿去·”钱宝来从怀里掏出十多张纸券,上面数额不等·据他的记忆,等到明年,这些钱就不能再流通,“分给你找来的那几家,安安他们的心。”
孙三接过钱,沾着唾沫点了点,嘴上答应得痛快,心下打定主意,自己留下大半,剩下的再分出去··轻易看穿他的打算,钱宝来也没点破··孙三越是贪婪,做得越是过分,他的计划就能越顺利。
等解决山上的事,山下必然还会有一场好戏··自己家人受的苦,总得让喝自己血、吃自己肉的几家人好好尝一尝··两人在中途分开,钱宝来归家之后,提出要再上山。
赵翠知道丈夫有事瞒着自己,见他不愿意说,也没有一再追问,只是叮嘱他小心,遇事千万别逞能··孙三回到家里,把新得的钱给孙老娘和媳妇看·孙老娘两眼放光,孙家媳妇也是满面红晕,心中的迟疑早就一扫而空,不留半点。
“等我从山上回来,还能得这个数”孙三比划出手指,满脸得意,很快又现出几分遗憾,“可惜是一锤子买卖,赚了这回未必有下次。”
- xing -格中的贪婪,使他永远都不会知足·想到钱宝来轻易能拿出这么多钱,不由得又惦起他的家产,甚至动起歪念头,这回上山,或许能想办法避开旁人,让那犊子再也回不来。
转眼到约定的日子,钱宝来如往常一样,腰间插着旱烟袋,带上绳子砍刀,和赵翠打过招呼就准备上山··“这次会在上面多留两天,最迟三四天回来,不用担心。”
赵翠送钱宝来走出家门,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勉强压下心中的烦乱,把三个孩子撵回屋里,牢牢关上院门··钱宝来走到山脚下,孙三早带人等在那里。
十多个男人或站或蹲,样子都有些邋遢,说话时流里流气,偶尔还会挤眉弄眼,发出一阵大笑··钱宝来站定脚步,眼神从这些人的脸上逐一扫过,很快现出一个满意的笑。
都是熟人··除了在钱家造孽,更害死五六个老人,欺负三家孤儿寡母,两个女人被糟蹋,得不到公道,反而被泼脏水,最后被逼得疯癫跳河··有一个算一个,手上全都有人命,没有一个无辜。
“宝来哥,你可算是来了·”·孙三第一个看到钱宝来,立刻站起身,踢踢身边的刘河,大声道:“快起来,都起来”·男人们早从孙三口里听说,是钱宝来找到发财的门道,马上起身问好。
“那些钱都发下去了吧”钱宝来看向众人,状似不经意道,“数量不多,每家顶多两三块·不过你们放心,等见到工头,光是一个冬天赚的钱,足够全家人吃饱喝足,还能扯几尺布。”
“每家能有两三块”听到钱宝来的话,男人们都是神情一变,纷纷不善地看向孙三··孙三给了他们多少·至多一块·孙三神情僵住,没想到钱宝来会突然揭自己的底。
说他是故意的又不太像,说不是故意的,自己却被轻易带进坑里··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孙三的表现太过明显,在场的人再笨也能猜出端倪··“好小子,孙三,你敢吞老子的钱”·刘河和王大川曾经跟着孙三,那是孙三能给他们好处。
现如今,孙三也是穷得叮当响,和他们根本没什么区别,还敢吞他们的好处,自然是拳头下去,狠狠收拾一顿··在两人的带头下,男人们一起动手,很快把孙三打倒在地。
别看这些人平时没脑子,一旦涉及到钱,都是咬死不松口··孙三被揍得嗷嗷叫,只能向钱宝来求助··钱宝来故作为难,口中道:“唉,不是我说你,孙家兄弟,这事是你做得不对。
这可是给兄弟们的安家钱,你怎么能自己贪下·”·听到这番话,王大川等人更是愤怒,下手更不容情··见打得差不多了,钱宝来才出面说和,担保孙三那份钱给众人平分,回去后再去孙家,把他贪下的钱要出来,男人们这才不情不愿地停手。
“不是钱大哥,今天活活打死你”·“时间不早,先上山,免得山上的人等得不耐烦·”·经过这场闹剧,钱宝来俨然取代孙三,成了这支队伍的领头人。
孙三被打得鼻青脸肿,硬拽着往前走,脑子里不断轰鸣,不明白自己是介绍人,怎么也要和刘河他们一起留在山上·他几次想要开口,说事情不对,拽着他的男人根本不给机会,他张嘴就会挨拳头,最后被打得半声都不敢出。
众人跟着钱宝来往前走,越走越深··老林子里都是两三人合抱的巨木,树冠茂密,高草丛生,白天也透不进多少阳光,显得十分幽暗··有人开始觉得不对劲。
走了这么远,为何还不见半个人影·还有,林子里为什么这么安静,连鸟鸣声都没有·“钱哥,还有多远”刘河和王大川对视一眼,开口问道。
“没多远·”钱宝来转过头,笑道,“前边就到·”·刘河刚要点头,忽然间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惨白,满面惊恐··钱宝来的身子背对自己,他的头是怎么转过来的·受惊吓的不只他一个,目睹这样惊悚的场景,有三四个男人当场吓得尿了裤子,剩下的人发出惊叫,纷纷转身往回跑。
没跑出两步,他们就停住不动,脸色青白,全身哆嗦,惊恐万状··粗壮的树干后,茂密的草丛中,陆续出现一双双幽绿的兽瞳··尖锐的狼嚎在林中响起,惊飞大群禽鸟。
不成声的惨叫被鸟群的振翅声掩盖,血腥味在林间弥漫,大片的高草都被染上鲜红·· · ·第66章 事了·狼群亮出利齿,尖锐的嚎叫响彻林间··孙三被扔在地上, 顾不得一身的伤, 爬起来就要向前跑。
王大川和刘河背靠背, 抄起石头和树枝拼命挥舞,想要驱散凶狠的野狼··螳臂当车··惨叫声不断在耳边响起, 血腥味越来越浓··野狼幽绿的瞳孔染上血光,黑色的怨气绕过树干,穿过草丛, 如蛇般缠上猎物的脚, 将他们陆续拽倒。
钱宝来两眼血红, 脸颊脖颈爬满黑纹,怨气不断自体内涌出, 喉咙间发出咯咯声响, 在孙三等人眼里, 比野狼更加恐怖··“你到底是人是鬼, 是人是鬼”孙三被咬住胳膊,一边拼命挣扎, 一边向钱宝来大吼。
钱宝来转过头, 现出一抹残忍的笑··黑色怨气愈发浓重, 仅存的阳光被遮挡, 林间一片昏暗, 很快伸手不见五指··满目漆黑中,仅剩下凶残的兽瞳和血红的鬼眼在闪烁。
不知过去多久,惨叫声终于停了··浓重的黑气渐渐散去, 高草丛披上一层暗红·窸窸窣窣的声响接连不断,被血腥吸引的虫豸开始聚集··钱宝来扫视过地上的尸体,走到一息尚存的刘河跟前,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掌心涌出大团黑气,迅速缠绕上他的全身。
刘河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两处致命伤都被障眼法遮盖·随着黑气不断涌动,他的神智变得模糊不清,被黑气牵引着站起身,眼神呆滞地望向前方··钱宝来又祭出一团黑气,在王大川身上如法炮制。
“下山,去孙家·”·钱宝来不断祭出黑气,以鬼语驱使刘河两人··二人迈开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去往山下·行动间黑气缠绕,青白的脸全无血色。
目送两人离开,钱宝来突然弯下腰,开始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呕出黑红的血,落在草地上,散发出异常腥甜的味道··冷风平地而起,紧接着,一阵清脆的铃声在林间响起。
铃声越来越近,钱宝来神情微变,压制着喉咙间的痒意,迅速转过头,就见颜珋站在他身后,白衬衫被风鼓起,倏而现出一线劲瘦的腰,黑发垂落耳畔,眼尾一抹红,瞳孔是慑人的赤金。
白皙的手中是一枚银铃,随着手腕翻转,铃舌不断敲击铃壁,清脆的声响盘旋在林间,鸟叫虫鸣再不可闻··“谁授你的引尸法”颜珋开口道。
钱宝来反手抹去嘴角的黑血,道:“引我去客栈的老鬼·”·他从最开始就没想着隐瞒,见识过颜珋的本事,隐瞒也没用·还不如痛痛快快说出来,省得自己遭罪。
“他还教了你什么”颜珋微微眯起双眼,探究地看向钱宝来,锐利的目光近乎要刺穿对方魂魄··“没了,只有这个·”钱宝来又开始咳嗽,嘴边的黑血擦也擦不尽,话都说得模糊不清。
颜珋看他半晌,忽然探出手指,在他额心送入一缕灵力··剧烈的咳嗽声戛然而止,钱宝来抬起头,神情复杂地看向颜珋,片刻后,反手抓向自己的天灵盖,硬生生扯出两魂一魄,忍住强行分离魂魄的剧痛,粗噶道:“隐瞒此事是我的过错,还请店家高抬贵手,容我把事办完,其后任凭您处置。”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颜珋没说话,在钱宝来浑身颤抖,近乎要站不住时,挥手祭出一道灵力,将他的魂魄重新送回体内··“您这是”·“言契尚未完全达成,我不会收你魂魄。
你隐瞒之事,我亦会溯及源头·但你施用此术,再无法如先前躲避鬼差,除非魂飞魄散,必会被地府拘拿,你可明白”颜珋道··“明白。”
钱宝来呵呵笑着,化出做鬼时从不离身的旱烟袋,没有送进嘴里,而是折断杆身,取出米粒大的一团鬼气··“店家,这是我趁那老鬼不注意,从他身上取的。”
将鬼气送到颜珋面前,钱宝来道··“你取的”颜珋诧异道··“是,我好歹做鬼几十年,好意歹意总能分清。”
钱宝来咧开嘴,捋捋被血凝固的老鼠胡,“我遇见那老鬼时,就觉得他不对劲·”·一如之前的冯夏,钱宝来面对那个老鬼,第一感觉就是危险,近乎要被压得魂体不稳。
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吞噬,准备奋力一搏时,对方却笑成弥勒佛一样,不只看穿他的过往,还告诉他报仇的方法,教给他引尸的手段··就在他表面感激,内心惊疑不定时,忽然间发现,自己的魂魄被神不知鬼不觉打上印记。
对方的手法相当高明,若非他谨慎到骨子里,为躲避鬼差,几十年来都格外小心,时刻留心自己的魂体,压根不会发现印记的存在··猜不透对方的意图,又不是老鬼的对手,钱宝来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心留下对方一点鬼气,再想方设法挪动印记。
试了许多次,始终没办法剥离,只能暂时聚到一魄之上··“印记”颜珋神情微动,双手捏成法印,赤金色的灵纹浮现在空气中,对钱宝来当头罩下。
钱宝来动也不敢动,以为会像自己挪动印记时一样,感受到一阵刀斧加身的剧痛·未料想,灵纹打入魂魄,非但没有带来痛苦,反而像是泡入温水中,整个人暖洋洋地,魂魄都被滋养。
片刻后,颜珋收回灵纹,赤金中包裹一枚青色的印记··是鬼印,却带有一丝仙力··如此看来,他有必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位成鬼的土地··钱宝来报仇心切,不过是对方的一枚棋子,颜珋无意追究,告知他擅用引尸法,在此世无法多做停留,最迟两个时辰就必须离开,不然必被鬼差拘拿。
“多谢店家·”·钱宝来诚心向颜珋致谢··对他来说,两个时辰足够了··“好自为之·”留下四个字,颜珋收起银铃,以灵力凝聚的身体迅速变得透明,眨眼消失在林间。
林风卷过,钱宝来收起断掉的旱烟袋,凝聚最后的鬼气,将爬满脸颊和脖颈的黑纹压下去,随后抄起绳子和砍刀,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村子··在他离开不久,野狼和虫群去而复返,彼此争抢,染血的高草都被咬断拖走。
·山脚下的村子里,孙家正上演一场好戏··刘河和王大川在下山后分开,一人去往昔日的“兄弟”家,告知他们的亲人,他们被孙三所骗,在山上遇到狼,该得的钱也被孙三吞了。
另一人直接找上孙三家,一脚踹开院门,高声叫嚷着孙三不是人,心肠都是黑的··“孙三你个瘪犊子,贪了老子的钱,骗弟兄们上山做苦力,如今全都遭难,给老子滚出来”·王大川嗓门极大,不一会就招来许多村人。
“孙三不是东西,丧良心,老子和你没完”·村人们不断聚集过来,听王大川口口声声说,孙三称找到发财门道,骗了十几个壮劳力,从工头那里收了两回钱。
“咱们的安家钱被他吞掉,他还拿着工头给的好处”·“说是不远走,结果却是深山老林,第一天就遇见狼,除了我和一个弟兄,全都没能活着出来”·“孙三,你个黑心的犊子,给老子滚出来”·王大川越骂声音越大,接到消息的其他几家人陆续赶到,在刘河的带头下,堵在孙家门前一起骂,更有三四个女人冲进屋内,把孙老娘和孙家媳妇拽出来,要他们交出孙三,把吞掉的钱吐出来。
“不是,你们冤枉……哎呦,是钱宝来,是他的主意,是他满肚子坏水,你们去找他”·孙老娘生- xing -刻薄,贪财如命,撒起泼来蛮不讲理,旁人都不愿意被她沾上。
今天却碰上对手,被三四个壮硕的女人压在地上收拾,全无还手之力··想撒泼·做梦去吧··“钱宝来,这事和他有关”围观的人群响起议论声。
王大川和刘河先后开口,他们压根不知道什么钱宝来,从头到尾就是孙三··大队长被吵闹声引来,看到眼前的情形,见孙老娘死咬住钱宝来不松口,还说他和刘河王大川一定是串通好的,不由得脸色黑沉。
“孙家的,你可不能信口开河,胡乱污蔑别人·”·“我没有,这事一定是他干的,就是他那丧良心的不是好人,我的儿一定被他们害了,大队长,你要给我做主啊”·孙老娘披头散发,在地上滚了一身黄土,样子十分狼狈。
孙家媳妇缩在她身后,看起来也是相当可怜··“我知道,你们都是姓钱的,一定得了好处,对不对”看出大队长的态度,孙老娘豁出去,指着大队长撒泼,“今天不给我个说法,不把我儿平安交出来,我和你没完”·遇上村人怀疑的目光,大队长脸色更加难看,呵斥孙老娘不要胡说八道,更把钱宝来主动上交田地和牲口的事说出来。
“宝来愿意把这么多田和牲口分给乡亲,哪会做这样的事”·大队长话一出口,围观的村人都是满脸惊讶,完全不敢相信··那只铁公鸡·不是听错了吧·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大队长,你说真的”·“田契就在大队部,还能有假”·有大队长出面作证,又有刘河和王大川言之凿凿,孙老娘的话再也站不住脚。
在她又要撒泼时,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王大川突然倒在地上,刘河迅速扑上去,动作间扯开他的外衣,现出明显是野兽留下的伤口··“大川”·在刘河的叫声中,王大川手指着孙老娘,用最后的力气,要讨回被孙三吞下的钱。
“孙三,老子、老子绝不放过你”留下这句话,王大川当场气绝身亡··刘河赤红着双眼,孙老娘和孙家媳妇当场傻眼·大队长立刻召集村干部,将几家外村人分开,将孙家两人一同带去大队部。
钱宝来站在人群后,目睹整个经过,一直没有出声,他十分清楚,等待孙家人的将会是什么·村人们散去时,回头看到他,纷纷堆起笑脸打着招呼,顺便痛斥孙家不做人事。
赵翠从家里过来,看到钱宝来毫发无伤,一点事都没有,立刻拽着他回家··钱宝来任由媳妇拉着自己,一路上看着赵翠的背影,神情中既有心满意足,也有挥之不去的哀伤。
黄粱客栈中,颜珋走进三楼一间客房,轻摇金铃,一个胖乎乎的器灵从百宝架上飞出,落在他的掌心··“去,找到这个鬼·”·颜珋将鬼气和印记交给器灵,后者抓起来,用鼻子嗅嗅,小手用力拍了拍胸脯,很快飞出木窗,消失在夜色之中。
    未完·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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