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剑栖桃花 by 西子绪(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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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剑栖桃花 by 西子绪(下)(2)
·白经纶点头··林如翡说:“既然是心爱之物,又怎么会随手污了·”·倒也是这么个道理,几人闻言露出沉思之色,白天瑞却忽的开口:“这么热的天在外头待着真是难熬,不如进屋再继续说”·“也好。”
白经纶同意了··几人便原路返回,重新进了书房··只是半路上,白天瑞从玄青的手里要过了那个铁盒,也检查了一下,但他对画作没什么兴趣,注意力倒是放在了那个奇形怪状的布娃娃身上,拿在手中揉捏了好一会儿。
林如翡就站在他的身旁,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见他趁着玄青和白经纶说话的功夫刻意慢下脚步,两人就这么落在了后头··白天瑞见林如翡突然顿足,偏头冲着林如翡笑道:“林公子不快些跟上去,在我身边做什么,难不成也喜欢上了我”·林如翡压根不理他的这些敷衍的话,直接发问:“三公主这娃娃有什么特别之处”·白天瑞垂眸不语。
林如翡说:“你现在不取出来,待会儿进了屋,可就没机会取了·”·白天瑞叹息,眼里有些无奈,他说:“林公子呀林公子,有些时候太聪明了……真不是什么好事。”
说话之际,白天瑞拿着娃娃的手一用力,竟是从娃娃的身体里挤出了几根闪闪发亮的尖针,他随手将这针拔掉,扔在了一旁的草地上,才将娃娃重新放回了盒子里··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看见这针愣住了。
“林公子有所不知·”白天瑞压低声音,低声道,“我哥的妃子们,其实给他生了足足二十几个孩子,可是要么意外,要么病逝,夭折的数不胜数,最后活到现在的,也只有六个了。”
林如翡沉默的听着··“这些东西都是常事,我也早就习惯了·”白天瑞道,“他疼三公主,是觉得三公主像她,你知道她是谁么”·林如翡道:“……白……兔”·白天瑞压着笑意:“是,那只白兔精。”
他摆摆手,“她也是聪明人,不,是聪明兔,胆子比谁都小,见事不对,赶紧溜了,我哥用尽法子,却拉都拉不回来·”·林如翡见马上要到屋子里了,蹙眉道:“你同我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他还是不明白白天瑞说的这些话,和娃娃里的针有什么关系。
白天瑞说:“我说这些,只是觉得有些事若是不能改变,还是糊涂点好·你看,三公主在她父皇的眼里是个可怜的小女孩,那便让她一直是下去吧·毕竟,从某些事上来说,她的确算得上是个可怜的孩子。”
林如翡终于懂了··铁盒是三公主放在梅树下头的,三公主并未使用厌胜之术,所以也未曾留下痕迹·可没有使用厌胜之术,却并不代表她心中没有怨恨,她在怨着什么人,甚至恨的将针一根根的插进了娃娃的身体。
白天瑞把针取出,就是不想让白经纶知道他心爱的女儿心中藏着的那些肮脏事,只想留给他哥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林如翡陷入了沉默,他再一次亲眼见识了人- xing -的复杂。
进了屋子,几人坐定,玄青再次检查铁盒,肯定了这东西和厌胜无关·白经纶闻言,便神情温柔的将东西收好,说待公主醒来时,要将它亲手交还给公主·白天瑞见状笑道:“哥,你怎么就放松下来了,这事若不是公主做的,那元凶可还没找到,你这么急着高兴做什么。”
白经纶这才恍然:“也是·”·“和尚倒是有了些头绪·”玄青双手合十,微笑道,“不过还需要一些时间·”·“哦,什么头绪”白经纶问。
玄青道:“现在还说不好,待确定了,再告诉圣上吧·”·白经纶对玄青十分的信任,竟是没有追问,就这么点头同意了··忙了一上午,到了用膳的时间,玄青找了个借口没有和白家两兄弟一起用膳,拉着林如翡出宫开了小灶。
坐在餐桌前,玄青显然是有些饿了,素斋上来,便大快朵颐起来,还时不时催促林如翡聊吃··林如翡食欲不高,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面前的食物,道:“玄青师父真有什么重要的发现”·玄青道:“发现嘛,肯定是有的。”
谁知他却叹了口气,露出颇为头疼的神情,“只是我实在是不想掺和进他家那些事·”·林如翡道:“立储”·玄青点点头。
“立储这事和皇子遇袭的事有关系”林如翡想不明白·按理说这东西这么厉害,若是和皇家的人有牵扯早就该动手了,哪里需要等到现在。
玄青继续道:“我之前仔细询问了皇子们出事当天的情况,再对比林公子昨日的遭遇,发现了一个规律·”·林如翡问:“什么规律”·玄青道:“都是在晚上出的事。”
他慢慢道,“其实这种刺杀案发生在晚上并不稀奇,毕竟入夜后,侍卫们都会松懈下来,不容易被他人察觉·只是这东西来去无踪,且按照林公子的说法,它就在你的眼前,你却依旧看不到他……既然如此,什么时候动手,好像并不重要。”
林如翡微微眯眼,跟着玄青的话思考起来··玄青道:“既然如此,为何非要选在晚上除非……”·“除非夜晚是它出现的必要条件。”
林如翡说出了玄青的猜测,“可是这和立储有什么关系”·玄青长叹:“自然是有关系的,既然它能选择自己出现的时间,那就说明这东西的行为并非是妖魔之举,而是有意识的选择,现在出事的人是二皇子和六皇子,你说……谁最可疑”·如果二皇子和六皇子死了,得益的当然是现如今的大皇子,这是这件事最简单的判别方法,只要看谁能从这件事里,得到好处就行。
的确是这个道理,但林如翡还是觉得其中有些蹊跷之处··“所以说三公主昏迷也是故意的”林如翡知道三公主和大皇子是同父同母的兄妹,“这法子会不会太过冒险了些”·玄青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都以为三公主遭了秧,下手的人就不会是和她最为亲近的大皇子了,你如此认为,皇上也会如此认为。”
他双手合十,一声长叹,“我是看着三公主长大的,她应该是个好孩子,可是谁敢说,好孩子就没有自己的心思皇上喜欢她,也连带着喜欢大皇子……”·这事的确麻烦,一个不慎便会牵扯各方势力。
林如翡看着玄青眼眸低垂的模样,忽的道:“其实玄青师父想要解决这件事,并不是很难吧·”·玄青道:“林公子何出此言”·林如翡想了想,道:“有个不太恰当的比喻。”
玄青:“嗯”·林如翡说:“你看见两只蚂蚁打架,想要它们停下是很简单的事,只要碾死一只就行了·可若是两只蚂蚁都是你的心头好,这事儿就困难了起来,一个不小心,用的法子重了些,蚂蚁就会缺手断脚,甚至凄惨的死去。”
玄青玩味道:“人命如蚁,是个好比喻·”他生为和尚,供奉佛主,眼眸中却并无慈悲之色,亦或者说,他的慈悲,同寻常的和尚不同,至少生死一事在他眼里,没那么重要。
有些人活在这世间,还不如早登极乐由佛主度化··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不知师父能否说说,为何会如此尽心尽力的为白家谋事”林如翡撑着下巴,斜斜的瞅着玄青,问出了自己最为好奇的问题。
玄青微笑道:“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罢·”·林如翡便知道他不愿意讲了,他也不勉强,提起茶壶给自己面前的茶杯续上一杯,随后举了举杯,对着玄青一饮而尽。
玄青也回望着林如翡,他的双眸里是一贯如春风般的和煦温柔,他说:“遇到了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若是林公子,会如何”·林如翡眨眨眼:“若是我……”·玄青道:“嗯”·林如翡道:“若是我就先把那东西揪出来,确定它不会害人后,随便找个借口溜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认真的说,“反正白天瑞得坐守大靖,没工夫来抓我·”·玄青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抚掌大笑,不知此山真面目,只因身在此山中,他倒是魔障了。
对于皇家那些龌蹉事,林如翡实在不太感兴趣,倒是更想早些寻到那东西的踪影·他不明白,那东西在他耳边唤出的“天君”一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天君,一个百年之前的传说,于他而言,已经是神话般的存在。
那么这个神话,又和这个想要取了他- xing -命的凶物有什么关系呢··林如翡此时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答案··“有没有什么法子把那东西给勾出来”林如翡吃的差不多了,便放下筷子专心致志的和玄青讨论起来,“他既然出手了第三次,肯定会有第四次……玄青师父,你这眼神什么意思……”他说着说着,却注意玄青笑眯眯的盯着自己,那眼神怎么看怎么都有些不怀好意。
玄青道:“林公子,昨夜的事,你是否还隐瞒了什么”·林如翡一愣··玄青道:“你先别急着否认,我不问你隐瞒了什么,只是觉得,那东西似乎对你格外有兴趣。”
林如翡微微挑眉:“怎么说”·玄青道:“你看看,之前出事的人,全是宫里的皇子公主,林公子一来,这立马当了替罪羊,你说那东西,是不是对林公子格外感兴趣”·听着玄青的说法,林如翡顿时无言以对:“……这么说也没错。”
玄青道:“林公子说的法子,的确可以试试……”·林如翡已经明白了玄青的意思,抬手指向自己:“那你怎么知道它还会来找我”·玄青道:“所以也只是试试。”
林如翡想起了昨夜自己险些被掐死的危险情形,陷入片刻深思··玄青见状忙解释:“林公子若是不愿,我自然也不会勉强,毕竟这事若是- cao -作不好,可能会要了人命的。”
林如翡却直言道:“试试也无妨·”如果玄青猜的是对的,那东西的确对他很有兴趣,那只要他不离开这里,就有可能受到袭击··“不过若是成功了,我帮了玄青师父这么大个忙,玄青师父总该补偿我点什么吧。”
林如翡说··玄青点点头:“这是自然,不知道林公子想要点什么”·林如翡说:“那就听听玄青师父当年和白家的故事吧。”
玄青微微抿唇,缓缓点头:“可以·”·林如翡冲着他伸出手:“那就这么一言为定了,击掌为誓”·玄青也抬了手,对着林如翡的手心拍了一下,两掌相合,发出一声轻响,两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些淡淡的笑容来。
作者有话要说:林如翡:前辈下线的第三天··顾玄都:其实认真算起来,我昨天没下线呢··林如翡:你还好意思说· · ·第59章 公主之事·既然要当诱饵,那就自然应当在比较容易引诱那东西上钩的地方。
当天夜里,玄青和白天瑞那边打了招呼,便将林如翡接进了宫里·浮花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有些担心,林如翡安慰了好一会儿,才让两人勉强同意了·坐着马车进了皇宫,林如翡见到了晚上的宫殿。
和白日的景色看起来有些不同,朱红色的屋檐下,四处都挂着大红的宫灯,路边时而有宫女亦或者侍卫成排缓步穿行,倒是不如林如翡想象中的那般寂静··既然心中有了怀疑的对象,而林如翡又身为诱饵,那住的地方自然是离目标对象越近越好。
秉承着这样的念头,林如翡休息的屋子,便被安排在了三公主旁边,住进屋子的林如翡问白经纶知不道这件事儿,玄青摇头否认了··“也不能说他不知道·”玄青笑着解释,“毕竟是外面的人要进宫,皇帝肯定是知道的,不过我没和他说的那么细,只是告诉他,说宫中夜里可能会有些线索,所以需要在里面借住一夜,寻找些东西。”
·林如翡想想也是,白经纶那么疼爱三公主,若是知道玄青怀疑她和大皇子,心里肯定会很不高兴·玄青很是聪明,直接避开了这个关键- xing -的问题。
夏季的天黑的很慢,太阳落下后,天空中呈现出的也是一种淡色的蔚蓝,遥遥望去,还能看见天际间艳丽的的火烧云··玄青和林如翡在屋中对坐,面前放着两杯温茶,林如翡道:“玄青师父不如先去休息吧,现在天色还早,那东西恐怕不会过来。”
玄青道:“林公子一个人坐在屋里,会不会有些无聊”·林如翡道:“无聊”他有些惊讶玄青的心思如此细腻,随即笑了起来,“不会,我从小就喜欢清静,早就习惯一个人待着了,玄青师父不必担心。”
在昆仑山上,与其在嘈杂的山下,他更愿意一个人待在漫天风雪的山顶,裹着厚厚的冬衣,烧上一盆炭,手握两三书卷,就这么不知不觉,又是一天·偶尔虽然也会觉得寂寞,但日子长了,也就习惯了。
可惜哥哥姐姐们向来看不得他这模样,经常会把他揪下山去··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玄青道了声阿弥陀佛,又和林如翡说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了屋子,将林如翡一个人留在了里头。
玄青出门后,没走几步,便进了林如翡旁边不远处的屋子,一进去,看见白天瑞懒散的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壶酒,正百无聊赖的喝着·白天瑞见玄青回来了,头也不抬:“你就放心把林家小公子,一个人放屋子里”·玄青笑道:“有什么不放心的”·“若是我没看错,那小公子身上是一丝剑气都没有吧。”
白天瑞眯了眯眼睛,“这样瓷器般可爱的小东西万一不小心碎了,你不心疼”·玄青道:“瓷器”·白天瑞抬眸看向玄青,用眼神询问自己的说法有什么不对。
“亲王说林公子是瓷器”玄青微笑道,“怪和尚眼拙,活了这么些年,和尚可从未见过这么硬的瓷器·”·白天瑞听明白了玄青话语中隐藏的含义,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沉声道:“这林公子到底什么来头。”
玄青不答,道了句阿弥陀佛,在白天瑞对面坐下,闭上眼睛干脆开始念经了··白天瑞却是被玄青这模样给气笑了,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和尚和我做了这么些年朋友,心为何朝着才认识几天的小公子”·玄青理也不理,全然把他当做了空气。
白天瑞故意叹息一声,把脑袋凑到了玄青面前,几乎要和他的鼻尖挨上,道:“和尚还不理人了·”·玄青半睁眼眸,只说了一句话,这位肆意恣睢的八境亲王便立马闭了嘴,他平静道:“实不相瞒,和尚和林公子的渊源,得说到百年之前了。”
这话,白天瑞本该是不信的,可奈何和尚不能撒谎,所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林公子看年纪也不过二十几,怎么会和和尚有百年的渊源白天瑞想不明白,对林如翡的兴趣,却更浓了几分。
林如翡一个人坐在屋里等着天黑,面前的茶已经喝的差不多了,他便唤来屋外的宫人换了壶新茶,又问起现在几时··宫人低眉顺眼的回答,说戌时刚过··“哦,已经戌时了。”
林如翡有些好奇,“外面的侍卫会整晚站岗么”·“会的·”宫人小声答道,“不过大概在亥时左右,会轮换一批侍卫值夜,公子可还需要些什么”·“不用了,下去吧。”
林如翡挥挥手··入夜后,天色暗下,总算不那么热了,但也没有太凉爽,毕竟太阳炙烤了一天的大地上,炎炎热气蒸腾而起,让人有些闷的慌·林如翡简单的洗漱后,便上了床,眯着眼睛小憩起来,放在窗边的烛台上的火光随着风不住的明灭闪烁,直到忽的起了一阵大风,将火光直接吹灭。
这倒也方便了林如翡,他不用再下床熄灯了·林如翡睁开眼睛,凝视着眼前陷入黑暗的房间·伴随着黑暗降临的,还有寂静,但这寂静并非绝对,依稀还能听到窗户被风轻轻摇动的声响。
不知是不是林如翡的错觉,他隐约间仿佛捕捉到了一种奇妙的细微响动,就好像是什么人轻轻的将什么东西,从另一样东西上撕了下来·这响动并不清脆,带着些粘稠的,让人不愉快的感觉。
但可如果是想要仔细聆听,却会发现这不过是自己的错觉,耳朵里,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和摇摆的木窗··林如翡总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悉,仔细的思量了片刻,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曾在何时冒出过这样的感觉——白日里看到三公主牟牟幼年时的画卷时,他就曾经生出了这样奇怪的违和感·如果硬要形容这种违和感,就好像是靠近胸口的位置,被贴上了一块- shi -乎乎凉冰冰的东西,那东西还在发出奇怪的声音,让人不由自主的汗毛倒立。
林如翡在生出这种感觉的第一时间,便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他仔细的观察着窗户和屋子,想要找出声音的来源·但那时断时续的细微响动,实在是很难寻觅到源头,林如翡思量片刻,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嘎吱一声关上,彻底的隔绝了风声。
屋中完全的安静了下来,那奇怪的声音变得明显了很多,可是当林如翡意识到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的时候,他的动作却僵住了··看来玄青说的没错,对那东西而言,他的确是特殊的,才在宫里住了一晚,那东西就找了过来。
林如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抬起了头,看向自己头顶的房梁·此时屋中一片昏暗,所有的东西都看不太清晰,房梁亦是如此·然而林如翡却很快察觉了房梁之上的异样……那里太黑了。
和普通的黑暗不同,房梁上头,像是被开了两个黑色的洞,吸收掉了周遭所有的光线,那两个洞一大一小,隐隐约约呈现出人形的模样,就这么趴在上面,静默的凝视着房梁下的林如翡。
林如翡朝着他们看去时,竟是平白的生出了一种正在和那东西对视的可怖感·林如翡见到此景,便想要出声呼唤隔壁的玄青,可他的话语刚溢出喉咙,那东西便化作一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的盖在了林如翡的身上。
林如翡的视线在一瞬间便被剥夺了,他想要呼喊,却被什么东西死死的堵住了嘴,整个人踉跄几步,直接倒在了旁边软塌上··“天君·”又是那夜听到的,和顾玄都一模一样的声音,凶物低低的喃语,仿若诅咒一般,一声又一声,叫的林如翡浑身发冷,“天君……天君……”·林如翡痛苦的推拒着,他快要窒息了,那东西硬生生的撬开了他的嘴,将什么东西伸入了他的口中。
“天君……”凶物似乎只会说这一句,不断的重复,却带着不同的情感··林如翡终于意识到了这东西想要干什么,他竟是想要顺着自己的嘴,硬生生的挤进自己的身体,他的嘴被撑到了最大,不要说求救,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只能闷哼几声。
若是被这东西进来了,估计他的下场就和旁边昏迷不醒的三公主差不多·如此凶险的时刻,林如翡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从凶物的控制中挣脱出去,而是摸向了拇指上的虚弥戒,艰难的从虚弥戒里,取出了早就备好的东西。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那是一只纸鹤,被林如翡放出戒指,便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压在林如翡身上的黑影仿若受惊一般猛地抖动了一下,林如翡见状欣喜,以为它是怕了,可谁知那黑影却又唤了一句“天君”,只是这一声天君里带了些怨气和愤怒,像是不理解为什么林如翡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林如翡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从凶物的语气里听出了委屈的味道·这东西还委屈自己都快被它硬生生的撑死了……黑影已经进入了林如翡的喉咙,眼看就要继续往下滑,旁边一直没动静的玄青终于姗姗来迟,和他一起来的,还有睡眼稀松的白天瑞。
两人进到屋内,看见眼前的景象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只见林如翡无力的瘫软在床上,身体上方附着着一个黑色的不明物,那东西压制住了林如翡的挣扎,正想将什么东西硬生生的塞进林如翡的口中。
白天瑞反应极快,直接拔出了腰侧的剑刃,对着那东西便挥出一剑·雪白的剑气没入黑影之中,却好比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反应·眼见林如翡的气息越来越虚弱,玄青几步走到桌边,拿起了桌上的火折子,猛吹一口气,明亮的火光便照满了整间屋子。
黑影被火光一照,身体猛地闪烁几下,随后便从窗边逃窜出去了·白天瑞见状,直接追了出去·玄青却没有着急,而是走到床边,先检查了一下林如翡的状态。
林如翡从窒息里缓了过来,靠着床沿剧烈的咳嗽着,因为刚才黑影的举动,他的唇角被撑的裂开了,几缕鲜红的血液正顺着下巴慢慢的滴落·玄青摸出丝巾轻轻的帮林如翡擦去了唇边的血渍,担忧道:“林公子,你没事吧”·林如翡摇头:“没什么大事,玄青师父不跟过去么那东西好像不太怕剑气。”
“不必了·”玄青缓声道,“我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了·”·林如翡道:“是什么”·玄青却没有答,只是沉默的看着林如翡,慈悲的眼神中含着林如翡看不懂的怜悯。
林如翡不明所以,蹙眉道:“玄青师父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只是觉得林公子受苦了·”玄青道··林如翡用手指按了一下自己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无所谓的摆摆手:“小伤而已,不碍事。”
“总归有人看了会心疼的·”玄青起了身,“林公子能站起来吗白天瑞那边,应该也有结果了·”·林如翡自然没什么问题,那东西并没有做出其他伤害他的举动,所以除了嘴角上的一点小伤之外,受到更多的倒是惊吓。
他胆子不算小,缓了一会儿便缓过来了,跟着玄青走到了屋外,却没想到本该追逐着影子而去的白天瑞,就站在他们的门口,脸色铁青,很是难看··“亲王怎么在这儿”林如翡奇怪道,“跟丢了吗”·白天瑞摇摇头,看向玄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玄青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
“臭和尚·”白天瑞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指着玄青骂道,“你他娘的果然是早就知道了·”说着又指向林如翡,“你不怕那东西真对林如翡动手”·玄青平淡道:“和尚自有分寸。”
“好吧,分寸·”白天瑞道,“好话坏话全让你说了,我倒要看看,你待会儿怎么和我哥解释·”说完冷哼一声··玄青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天瑞转过身,径直进了旁边三公主所在的屋子,林如翡不明白他和玄青在闹什么别扭,直到进去坐下,等待白经纶的时间里,他才从白天瑞的口中得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天瑞没有追丢黑影,他顺着窗户追了出去,跟着黑影在皇宫里绕了一圈,谁知最后,竟是绕进了三公主所在的地方,白天瑞本来还以为那黑影是要对公主不利,急忙赶进了屋中,可谁知一进去,就看见黑影缓缓的附着在了公主的身体上,就这么和公主融为了一体,而公主依旧面色红润,仿若不闻。
至此,白天瑞就算再傻,也该明白了··而看玄青丝毫不惊讶的样子,似乎早就料到了一切,白天瑞如此生气,显然是觉得玄青摆了自己一道··林如翡闻言,看向床上依旧昏迷的三公主,叹道:“所以亲王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三公主弄出来的”·白天瑞说:“就算不是她弄出来的,也定然和她有些关系。”
他冷声道,“姑娘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我这个做舅舅的,也管不了·”言下之意就是已经不打算再帮三公主掩饰了,不过就算他想掩饰,恐怕也掩饰不了。
·林如翡再看向玄青,见他神情不变,似乎对亲王白天瑞愤怒的指责根本无动于衷·他本来还想问玄青什么,门外却响起了脚步声,只见匆匆赶来的白经纶推门而入,道:“出什么事了”他身上还穿着睡服,只是外面搭了一件外套,看得出他对此事十分在意,来的很是匆忙。
白天瑞无视了白经纶质询的目光,沉着脸色不肯开口·最后还是玄青轻叹一声,向前一步,轻言细语的将今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白经纶越听脸色越难看,却什么都没有说。
但他这副模样,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东西是牟牟弄出来的”白经纶冷冷的说··“是·”玄青应声。
“那她为何不醒”白经纶怒道,“而且一开始你们居然也没有从她身上查出异样”·“圣上息怒。”
玄青道,“我们之所以查不出来,大约是这东西比较特殊·”·白经纶道:“怎么个特殊法”·玄青走到白经纶身边,凑到他耳旁低语几句,白经纶微微眯眼,转头吩咐下人,让他们带几个宫里的嬷嬷过来。
白天瑞在旁边- yin -阳怪气的笑道:“哟,玄青师父终于想出法子了”·玄青丝毫不在乎,反而冲着白天瑞淡淡的笑了笑··片刻后,外头进来了几个嬷嬷,白经纶手一指,道:“你们去把公主从床上拉起来。”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几个嬷嬷面面相觑,不知道皇上突然吩咐这事是有何含义,但还是听从命令走到了公主的软塌前,小心翼翼的将一直昏睡的公主从床上拉了起来。
公主软软的靠在嬷嬷的怀中,根本无法站立,但在皇帝的命令下,几个嬷嬷还是从不同方向抓住了公主的身体,强行将她的身体立了起来··屋内火光通明,公主垂着脑袋被几人制住提起,像是只无力的傀儡。
林如翡起初不明白玄青做此事想要干什么,待他仔细的观察片刻后,才猛然察觉到了其中的违和·就是这一点违和感,让人的汗毛都不由自主的立了起来··只见被迫站起来的公主身后,因为烛光留下了一片黑色的影子,只是这影子完全不是公主的模样,反倒像是一团在纸张上晕染开来的墨渍,毫无章法的呈现在地面上。
嬷嬷们虽然不明白,可在场几人却都看清楚了,公主身后的黑影,根本不属于她自己··白经纶脸色铁青,手一挥示意闲杂人等退下,等到人都出去了,他才转头向玄青发问:“到底怎么回事”·玄青说:“公主的影子被别的东西吞噬了。”
“吞噬”白经纶道,“说仔细些·”·玄青缓声道:“公主突然昏迷,可三魂七魄俱在,又没有身中奇毒,这本来就很奇怪。
我开始也没有想到这个,后来还是林公子遇袭后,才忽的想起了一件事·”·“什么事”林如翡问··玄青说:“我曾在南音寺里,见过一本书,里头描述了一种奇法,就是控制人的影子来控制那个人,就如同被提了线的傀儡一样。
我看了这本书后,觉得此法不切实际,毕竟影子又不是魂魄,如何能制住人便去找了我的师兄询问,谁知我师兄却说……对于人而言,影子同样重要,这东西是出生便带着的,和器官手足一样,一旦缺了,就会出大事。”
他说着,叹了口气,又道,“不过我师兄也说了,这世间能控制影子的人少之又少,万里挑不出一个来,倒也不用太过担心·”·公主突然出了事陷入昏厥,这段日子一直躺在床上,谁都不会注意到她的影子有什么不同。
“所以是谁控制了她的影子”白经纶听明白了,语气里压抑着怒气,他显然不太愿意相信这件事是三公主自愿的,而是觉得她被什么人害了,“牟牟从小就很乖巧,没接触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你也说了,能控制影子的人少之又少,她又怎么会是其中一个”·玄青叹道:“我也希望如此,就是怕……”·白经纶手一挥,止住了玄青要说出口的话,他道:“不用怕,你只要找到真相。”
玄青点点头··现在事情已经摸到了源头,虽然还没有弄明白具体的起因,但只要顺着脉络摸下去,很快就能结束了·白经纶本来想让玄青连夜查办,谁知玄青却找了个借口说今晚不能再继续,剩下的事情只能等着明晚再继续。
白经纶见玄青态度坚决,也只好作罢··只是几人散场时,屋内的气氛算不得太好,白天瑞从头到尾都没有吭声,看他的神情,是已经不打算参合进来,只想看戏。
玄青今日叹的气,比他一个月里叹的还要多,可也没什么法子,只能先哄着白经纶,给他一些缓和的时间··林如翡则在旁边揉着自己的嘴角,想着该如何同侍女解释这奇怪的伤口。
白经纶走后,白天瑞也起身离开了,玄青将林如翡送回了屋子,林如翡道:“玄青师父还睡得着么”·玄青摇摇头,折腾了这么一晚上,天都快亮了,他又如何睡得着。
“既然睡不着,不如陪着我聊聊天”林如翡道··玄青道:“也好·”事情没处理完,他把林如翡一个人放在屋子里也不太放心,万一那东西又来了,可就不秒了。
林如翡道:“那东西既然已经找到了我,玄青师父答应我的事……”·玄青这才恍然,笑道:“原来你还在这里等着我呢,我和白家的渊源,还得从十年前说起,那时我正巧路过大靖……”他脸上带着浅笑,陷入了回忆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居然有人敢撕我家小韭的嘴角·林如翡面无表情:谁撕的·顾玄都:…………·林如翡:咋哑巴啦·顾玄都:_(:з」∠)_· · ·第60章 黑影分离·玄青离开南音寺,已经在外游历了许多年。
十几年前,恰巧路过大靖,无意中遇到了还是少年的白天瑞和白经纶·那时的白经纶并未如现在这般稳重,- xing -子其实和白天瑞差不多,甚至可以说,他比白天瑞还要骄傲任- xing -。
毕竟是嫡子出生的大皇子,从小就被当眼珠子似得捧在手心里长大,要什么有什么,又怎么会委屈了自己·而那时还未成为亲王的白天瑞一心向剑,乍看起来倒是比白经纶要单纯几分。
大靖民风开放,处处都是天君的庙宇,这于玄青而言,是件好事·毕竟从南音走到大靖,他已经步行千里,身上的盘缠早就用尽,此时身无分文,只能靠着化缘度日。
况且他们南音寺化缘还有个外人不知道的规矩,就是他们只能取物,不能收取银钱··因为这规矩,玄青到大靖时,荷包里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只能靠着善心人的接济勉强果腹。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玄青无意中遇到了白经纶··那日他正巧在井口打水喝,从旁边过来了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锦衣少年,少年的马停在了他的旁边,饶有兴趣的打量起了他,同时小声的交谈了起来。
两人以为隔得远,和尚不会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哪晓得和尚不是普通和尚,远远的便将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白经纶先开的口,他说:“弟弟,你说这和尚,是真和尚还是假和尚”·白天瑞瞟了一眼玄青:“我猜是真的,假和尚哪有他这么穷。”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白经纶道:“那我们打个赌·”·白天瑞道:“赌什么”·白经纶凑到白天瑞的耳边一阵低语,随后两人一拍即合,应了这个赌局。
白经纶翻身下马,笑眯眯的走到了和尚身边,问道:“师父是哪里来的”·玄青双手合十,温声道:“西边的一个小庙里·”·白经纶又道:“师父接下来打算去哪儿”·玄青说:“和尚打算去化缘。”
白经纶闻言,随手摸出了一锭金子,递到玄青面前,微笑道:“这天气这样热,师父辛苦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师父不要嫌弃·”·玄青哪里会接,摇着头拒绝了白天瑞的好意,说自己化缘不收银钱。
白经纶闻言眯起眼睛,仔细的打量起了玄青,好一会儿,才收回了手:“那师父化缘收什么”·“只收斋饭·”玄青回答。
他这一说话,身后就传来了白天瑞嘻嘻哈哈的笑声,显然是在嘲笑白经纶赌局输了·白经纶扬起下巴瞪了玄青一眼,轻哼一声扭头便走,大约是在想这个和尚好生无趣。
有银子不要,要什么劳什子的斋饭··玄青目送白天瑞和白经纶走远,当时天真的以为,他同这两个少年的缘分止于此了,谁知过了几日,他们又见了面,只是这次见面时,玄青受了重伤,狼狈的躲在一间庙宇里养伤。
正巧进来祭拜天君的白经纶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便找到了躲在角落里的玄青,看见前几日那温和端庄的年轻和尚此时狼狈不堪的坐在角落里,浑身上下都是鲜血,白经纶停下脚步,半蹲了下来,将半昏迷的玄青唤醒了。
“你怎么伤的这么重·”白经纶语气里有些挑剔的味道,“谁胆子这么大,竟敢在大靖里打伤和尚·”·玄青勉强回答:“是和尚的事。”
白经纶歪着头看着他:“你怎么不去请个郎中替你看看”·玄青道:“没钱·”·白经纶:“……”·这个回答,实在是有些尴尬,白经纶愣在原地,怎么都没想到会从和尚的嘴里得到这个答案。
他还想再问,和尚却因为伤势太重,再次昏了过去·白经纶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把和尚放在这里,万一死了,岂不是不太吉利·毕竟这庙宇可是他最喜欢的一座,里头的天君雕像也是最漂亮的一尊。
想明白这事的白经纶伸手便将和尚抱起,转身上了马,一路疾驰而去,就这么入了皇宫··昏迷中的玄青,第一次进入大靖的皇宫,若是他晓得自己以后和大靖皇族的孽缘,恐怕是爬也要爬出那间庙来,但现在怎么想也晚了。
被带入皇宫的玄青,喝了不少御医开的药,又安安稳稳的疗了一段时间的伤,身体总算是恢复,便打算离开了·然而离开前,他去问了白经纶,问他可有什么愿望,能说给和尚听听。
白经纶嘻嘻哈哈没个正经,说难道自己什么愿望,和尚都能实现·和尚也不恼怒,温声道:“施主但说无妨·”·白经纶随手从荷包里掏出了三锭金子,递到玄青面前,认真道:“我就想施舍和尚银钱一次,不知和尚能不能为我破个例”少年时的他,只是执着于输了同弟弟的赌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玄青那副向来宠辱不惊的模样却在白经纶说完这番话后发生了变化,他慢慢的瞪圆了眼睛,道:“殿下能换个愿望吗”·“不换·”白经纶哼笑道,“你刚才不是说,什么愿望都能实现么我就这么一个愿望,和尚你干脆一点,快快收钱走人”·玄青无言以对,盯着白经纶手里的金子像是在盯着烫手的山芋。
白经纶开始还以为这和尚在是矜持,后来发现他神情中的苦楚不是在作假,兴趣反而更甚·他活了二十年,听见过不少虚伪的客套,却第一次看见真有人视银钱为虎狼之物,倒是更加好奇了。
世间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钱呢白经纶想不明白··两人僵持许久,最后还是玄青落败,少年时的白经纶固执的像块石头,脾气本来就好的玄青,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况且他还欠他一次救命之恩的恩情。
想明白了,玄青只好伸了手,接过了金子··那三枚闪闪发亮的金锭子一入玄青的手,便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再看玄青原本白皙的手心,竟是被烫出了三个焦灼的黑印。
白经纶见状大惊,扯过了玄青的手仔细一看,才发现刚才所见的一切,仿佛只是错觉··“阿弥陀佛·”和尚收回了手,对着白经纶行了一礼,“那和尚便先告辞了。”
“走吧走吧·”白经纶摆摆手,觉得这和尚邪门的很··和尚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袋子,伸手递给白经纶,道:“和尚出自南音,若是殿下有什么麻烦事,就请烧掉一颗珠子,和尚会尽快赶过来。”
这时的白经纶还不晓得南音寺意味着什么,本来想要拒绝,但见和尚固执的神情,拒绝的话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把袋子拿过来,往面前的果盘里随手一扔,道:“晓得了。”
玄青叹息一声,转身便走··三锭金子,三十颗檀香珠·南音寺里的规矩是早就定下,所以玄青出来这么久,从来不收人的钱财,他也从未遇到过,有人救了他,还非要给他钱。
这大概就是师父口中的缘吧,虽然由玄青看来,这缘实在是孽缘··玄青说到这里,神情寥寥,口中多是叹息·不过林如翡听着他嘴里虽然说着麻烦,但眼神里含着些淡淡的笑意,便晓得他其实也不讨厌白经纶的。
是啊,谁会讨厌那样一个有趣的少年人呢,就是不晓得这三十颗檀香珠,要烧到猴年马月了··金子的确是好东西,可惜和尚命薄福浅,拿不动啊,玄青摇着头感叹。
“师父言重了·”林如翡笑道,“现在珠子已经烧了三回了”·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嗯·”玄青说,“不知不觉,他们也不是少年了。”
一个成了万人之上的帝王,一个成了八境修为的剑修,都不是凡人··林如翡道:“和尚喝酒吗”·玄青道:“林公子要请我喝酒”·林如翡洒脱笑道:“又不要趁你喝醉了给你钱,你那么紧张做什么”·玄青眨眨眼睛,也跟着笑了:“那喝些也无妨。”
林如翡便从自己的虚弥戒里取出来了一壶还未开封的酒,又唤宫人拿来了两个杯子·可惜了这酒和顾玄都那日给他喝的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喝了那酒之后,再喝其他的,都是寡淡如水。
玄青见林如翡意犹未尽的神情,笑着问他为何这个模样··“只是喝着这酒,想起了以前喝过的别的好酒·”林如翡说,“喝过那酒,总觉得别的酒液,都太寡淡了。”
玄青道:“哦,世间还有这样的好酒”·林如翡便细细的描述了一番,玄青听完后,却沉默片刻,低声道:“和尚好像也喝过。”
“师父也喝过”林如翡奇道··“嗯·”玄青说,“我有一旧友,虽然厨艺不精,但制作一些小的糕点十分美味。
而他手艺里头,最为人称道的,是酿酒之术·”他抿了一口,温柔道,“只要喝过了他的酒,别的酒就再也入不了眼·”·“你们关系一定很好。”
林如翡道··“是不错·”玄青应声··“那他现在在哪儿”林如翡随口一问··“死了。”
玄青慢声道··林如翡愣住,随即尴尬起来:“抱歉,我不是有意……”·玄青摆摆手,示意无碍,平淡道:“于常人而言,生死或许是禁忌之事,但对和尚来说,生死同吃饭睡觉般平平无奇,并非什么不可言说的话语。”
林如翡奇道:“师父会难过吗”·玄青笑着说:“和尚又不是木偶人,当然会难过·”·林如翡说:“那又怎么和吃饭睡觉一样了”·玄青认真道:“林公子若是吃到什么难吃的东西了,会不会难过”·说到难吃的东西,林如翡立马想起了浮花和玉蕊给自己熬的中药,脸瞬间皱成一团,不住点头赞同:“难过,确实难过。”
玄青哈哈大笑··两人聊了一夜,直到晨光熹微··玄青唤来宫人备下马车和林如翡一起出了宫,两人回到客栈,随便吃了些东西,才各自去休息了。
林如翡熬了一夜,又喝了不少酒,倒没有失眠,一觉睡到了晌午,头重脚轻的起来后,捏着眼角让浮花送了醒酒汤过来·等到他慢慢悠悠的走下楼时,看见玄青已经坐在大堂里用午膳了。
林如翡在他对面坐下,头疼道:“师父怎么起来的这样早·”·玄青笑着说:“大约是和尚的酒量比公子好的缘故吧·”·林如翡叹息。
玄青的胃口不错,开开心心的吃着面前的斋饭,林如翡却毫无食欲,只觉得头疼欲裂·玄青见状对他丝毫没有同情之色,反而一直在笑,笑的林如翡很是怨念··“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你为什么非要把这事拖一天”林如翡道,他总有种感觉,昨日玄青应该就能将三公主的事解决了。
玄青叹息:“林公子,你要晓得,其实大部分做父亲的,都是很心疼女儿的·”·林如翡蹙眉··玄青道:“但是若你是个帝王,父亲的那一面,就没那么重了。”
林如翡不明白:“什么意思”·“其实三公主不是那位后妃的亲生女儿·”玄青低声道··林如翡愣住了,没想到从玄青口中冒出了不该自己知道的皇家私事:“难道……”·“是。”
玄青道,“当年后妃难产,孩子一出生其实就没了,但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甚至于……后妃自己都不知道·”·林如翡道:“那三公主是谁的孩子”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不可思议道,“兔子精”·玄青道:“聪明。”
林如翡一时语塞,觉得皇家这些事实在是麻烦··“你晓得嘛,兔子生娃,都是一生生一窝的·”玄青说,“那兔子精一口气生了足足十一个娃娃……抱养到父亲身边一个,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的事了。
毕竟十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实在是让人有些头疼·”他好像见过那场景似得,露出惨不忍睹之色来··林如翡也听的一愣一愣的,他虽然没有养过孩子,但是一想到十几个小崽崽一起哭的场景,怎么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都不容易啊·”玄青摇着头道··林如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索- xing -拿起筷子,和玄青一起吃起了些素斋·用过膳后,他又回到客栈里补了个觉,等到被浮花他们叫起来时,窗外已经是黄昏。
浮花说宫里头的马车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了,不过玄青让她们先别急着把林如翡叫醒·林如翡洗漱之后,换了正装,出门上了马车,看到了坐在里面闭目念经的玄青。
“走吧·”玄青见林如翡来了,才对着坐在他旁边的侍卫点点头··侍卫对着车夫唤了一声,马车缓缓而行,朝着宫里去了··此时皇宫里头,透着股不一样的气氛,玄青问侍卫今天白天可有发生什么。
侍卫愁眉苦脸的说今天早晨皇上在朝堂上发了好大一通火,揪着几个大臣狠狠骂了一顿,中午又翻旧账罚了几个曾经想要动手脚的妃子,搞得所有人现在都晓得皇上心情不妙,不敢去触霉头。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玄青道:“没什么别的事了”·侍卫道:“大师什么意思”·玄青道:“圣上没有派人出去找什么人”·侍卫苦笑:“大师就别开玩笑了,自然是找了,可那位要是肯过来,圣上哪里还至于发这么大的火。”
玄青道:“也对·”·两人话语说的很模糊,但林如翡猜测他们口中的那位,大概就是那个生了十几个孩子的兔子精··终于到了宫里,从马车里下来后,还未进书房,便听到了里头传来的白经纶的愤怒的责骂声,从内容上来看,应该是在骂他几个孩子,直到外头的人进去禀报了这声音才停下。
林如翡进去时,看到的又是沉稳尊贵的大靖皇帝了··皇帝面前跪了五个皇子公主,看来除了三公主之外的全被叫过来了,从他们的脸色上来看,显然已经被骂了好一会儿,个个颤颤巍巍面无人色。
皇帝冷声让他们下去的时候,几人才如获大赦,赶紧退了出去·而白天瑞在白经纶训斥儿子的时候,一直坐在旁边喝茶看戏,丝毫没有要劝慰几句的意思,看表情,简直恨不得白经纶再骂上几轮·“玄青师父,林公子,请坐。”
白经纶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沉声道,“都是些不争气的东西·”·玄青道:“圣上小心动怒伤身·”·“我要是死了,那肯定是被他们气死的。”
白经纶冷漠道,“都怪我治家不严,才让宫中多了些风言风语,委屈了牟牟·”·玄青叹息,没有说话··白经纶道:“玄青师父可已经准备好了”·“好了。”
玄青道,“不过还需要林公子帮我个忙·”·林如翡奇怪道:“我我能帮上什么忙”·玄青微笑道:“当然可以。”
林如翡不明所以,但见玄青语气笃定,便没有再质疑··白经纶道:“公主就在隔壁,天瑞,你也去帮着玄青师父一点,我就不过去了,等到公主醒了……让宫人来唤我便可。”
他坐下,饮了一口热茶,眼神里透出些疲惫的味道,想来昨夜估计也是一夜未睡··白天瑞道了声好,便起身带着林如翡他们去了旁边的屋子,屋中三公主依旧如熟睡一般,神情安详,看不出痛苦的味道。
此时天色将黑,但屋内的烛光将整间屋子照的如同白昼一般,林如翡注意到,屋子里有不少烛台都是新放的,想来大概是白经纶听了玄青的描述,害怕公主受到黑影的侵害才特意摆上的。
玄青走到了公主的面前,轻轻的道了声得罪了,便将躺在床上的公主扶起,靠在自己的肩头··白天瑞在旁边冷眼看着,虽然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薄凉,在玄青动作的时候,他轻言慢语道:“玄青师父,你觉得三公主醒了真的好么”·玄青道:“有何不好”·白天瑞说:“她不醒,我皇兄对她还有些怜惜,她若是醒了,就该秋后算账了。”
玄青抬眼看着他:“亲王这是何意”·白天瑞摊手,做出无辜的姿态:“难道不是这么个道理实不相瞒,昨夜下半夜,皇兄派我连夜赶去了黄炎山,也见到了那位,可那位说什么都不肯下来。”
玄青微微抿唇:“公主早晚是要醒的·”·白天瑞叹了口气,不再言语,摆摆手示意玄青继续,神情中的薄凉变成了烦躁··玄青则让公主靠在自己的肩头,随后麻烦林如翡将烛台移到公主的正面,这样一来,黑色的- yin -影便呈现在了公主的身后。
接着,玄青便双手合十,嘴里低声的念叨起了经文·林如翡对经文也有涉猎,听出了玄青念的经文内容·那是《地藏经》,一种通常用来超度亡灵的经文。
随着玄青的低语,公主身后的黑影也开始发生变化,不住的扭曲蠕动,如同一团有生命的血肉··一直昏睡的公主,嘴里则开始发出细碎的呻吟,紧闭着的眼睛也开始不住颤抖,这种变化越来越剧烈,就好像水被加了温度,逐渐沸腾起来似得。
当到达一个临界点时,公主开始不住的挣扎扭动,白天瑞见状,赶紧上前按住了她,玄青额头上浮起一层汗水,抬手对林如翡招了招··林如翡几步走到玄青面前,道:“我要做什么”·玄青低声道:“劳烦林公子,将手深入黑影里。”
林如翡闻言,便把手轻轻的按在了黑影上,谁知这黑影却如同泥沼一般,直接将他的手吞了进去,玄青则一把握住了林如翡的手腕,阻止了黑影的继续吞噬,嘴里又开始继续念咒。
“啊”公主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玄青的动作,黑影也在发出一种如同皮肉分离般的可怖声响。
玄青握着林如翡手腕,一寸寸的将他的手从黑影之上拔了起来,而与此同时,附着在林如翡手上的黑影渐渐的和公主的影子缓缓分开了·这种分离对于公主而言似乎非常的痛苦,她不断的嘶吼惨叫,如同受刑一般。
最后还把旁边屋子里等待的白经纶也招来了,见到她这模样,白经纶忍不住几步跨到床边,将她小心的揽入怀中,哄着道:“牟牟不怕,爹在这儿呢,爹在这儿呢……”·公主死死的抓着白经纶的衣襟,哭的死去活来。
玄青没有功夫看这父慈子孝的场景,他满头大汗,终于将两个黑影硬生生的扯开后,唇上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黑影附着在林如翡的手臂上,正欲顺着林如翡的手臂往他的身上蔓延,林如翡的手却突然被人握住了,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倏地出现在了林如翡的面前,他的容颜亦如初见时美丽,狭长的凤眸带着浓浓的笑,嘴角微微勾起,语调温柔如春风拂面,他说:“小韭,好久不见。”
林如翡在心中轻声的回应:前辈,好久不见··相别许久,顾玄都终于又出现了··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好久不见呀小韭,有么有想我呀·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指了指自己的嘴角·顾玄都:我有点事先走了· · ·第61章 杀人诛心·两人许久未曾相见,看向彼此的眼神里,都多了些别的意味。
然而在场人太多,林如翡也不好和顾玄都多做交谈,同他对视片刻后,便移开了目光,重新将眼神落到了此时正在白经纶怀中嚎啕大哭的三公主身上··那影子一从三公主的身上脱离开,她便醒来了,醒后却缩在白经纶的怀中,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这要是换了其他人,估计早就被白经纶一顿臭骂,但到底是他最疼的三公主,责骂的话语到了嘴边,还是没舍得说出口,只是身后抚摸着她的脑袋,柔声安慰了许久,才让这个小姑娘平静下来。
期间白天瑞和玄青就站在旁边静静的瞧着,也不敢插话··等到三公主哭够了,白经纶掏出手帕,小心翼翼的替他女儿擦干了泪水,道:“牟牟不哭了,已经没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快说给爹爹听。”
林如翡在旁边听的好笑,心道这个白经纶也是偏心,在别人眼里他是父皇,在三公主眼里他就成了爹爹··三公主有些哭懵了,眼眶鼻尖都红红的,加上她精致的面容看起来的确是楚楚可怜,林如翡记得之前玄青说过,这三公主的长相和她母亲十分相似,如此想来,也难怪白经纶始终忘不掉她。
“我……我记不太清楚了·”三公主揉着眼睛,抽泣着说,“那一日,我和哥哥们吵了一架,心里难过,就去了御花园里想独自静静。”
·“之后呢”白经纶问道··“我和侍女在梅树下坐了一会儿,那梅树是母妃最喜欢的·”三公主说,“我有什么心事都喜欢对着梅树说上几句,谁知说着说着,便有一阵大风刮来,吹的我眼睛都睁不开了,之后,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满目茫然,当真是个可怜的受尽了委屈的无辜小兔子··白经纶道:“你和你哥哥们为何会吵起来”·三公主勉强一笑:“就是……我想出去看看灯火,哥哥们说女孩子出门不安全。”
“只有这些”白经纶道··三公主咬住下唇,憋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哭嗓低声道:“他们……说我是野种。”
“混账”白经纶闻言瞬间暴怒,神情狰狞至极,“谁说的你二哥还是六弟”·“是二皇子先说的。”
三公主失魂落魄道,“爹,我真的不是梅妃的亲生女儿么我真的是……”·“不准说那个词”白经纶咬牙切齿,恨得眼珠子发红,“好啊,我的好儿子们”·皇家本就重视血统,野种这两个字,简直就是杀人诛心,从白经纶的表情上来看,就晓得那两位皇子要遭殃了。
“他们不是第一次说对不对”白经纶忽的想到了什么又问··三公主恍惚的点点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说过……好多次了,只是我都当做他们嫉妒爹爹疼我,所以没放在心上,直到……”·白经纶说:“直到什么”·三公主没有再说话,只是扑进白经纶怀里又哭了起来。
白经纶摸着她的头,安抚了好一会儿,才又道:“牟牟昏迷的时候,可有什么感觉”·三公主闻言,哭声渐小,目光在屋中巡视一圈,在滑过玄青的时候微微顿了顿,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垂着眼眸低声道:“有些感觉,但那种感觉说不太清楚……”她迟疑片刻,显露出些许忐忑,“爹爹,我昏迷的时候,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白经纶也没有瞒着她,直接说:“你二哥和六弟差点被人掐死了。”
三公主顿时脸色煞白,无措起来:“这……这难道和我……有关系”·白经纶没说有,也没说没有,只是抚摸着三公主的长发,让她细细的描述她昏迷时的感觉,三公主斟酌言辞,低声道:“起初是没有意识的,但是后来我好像被什么东西拉进了一片黑色的泥沼里,在里面,我一直无法动弹,直到听到了一个声音……”·“什么声音”白经纶皱眉问。
三公主摇摇头:“我只知道是个男人的声音,以前从未听过·”·一听到是男人的声音,白经纶这眉头就皱的更紧了,道:“他说了什么”·三公主道:“他问我……为什么不开心……”·白经纶继续听着。
“我便把和哥哥们吵架的事说给了他·”三公主艰难道,“后来的事我就记不清楚了,好像在天上飞,又好像看到了许多人,模模糊糊乱七八糟的。”
白经纶又问了三公主一些昏迷中的细节,但三公主都回答的很模糊,见她迷茫疲惫的模样,倒不似撒谎·最后还是玄青开了口,道:“圣上,公主的影子才归位,此时应当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不如明日再来问”·这话正和白经纶的意,他们父女之间,的确有些对话不适合被外人听到。
于是应了玄青的话,让三公主好好休息,便起身出去了··出去后,白经纶又问起玄青那影子的去向,玄青便指向林如翡,说已经将那影子封在林公子的剑意里,让白经纶不必担心。
白经纶点点头,诚恳的对玄青道了声谢·玄青笑眯眯的摆摆手,说圣上太客气了,这般小事,不必那么介怀··几人聊了几句,便各自散去,本来白经纶非要他们住在宫里,但玄青坚持不肯,他便只好又派马车把他们送了回去。
和他们一起出来的还有白天瑞,从刚才开始,这位亲王就没怎么说话,坐在马车里也是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玄青笑着打趣他,说亲王今日怎么成了哑巴··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白天瑞冷笑道:“看见他们父慈子孝的场景,腻歪的很。”
玄青道:“我看你是嫉妒吧,你哥孩子都一堆了,你连老婆都讨不到·”·白天瑞瞪眼:“我这是讨不到么我这是不想讨——”说着又笑眯眯的看向林如翡,问林如翡年龄几何,婚配与否。
玄青啧了声,嫌弃的瞅着白天瑞:“算了吧,人家林公子刚刚及冠,你大了人家一轮,都能被叫叔叔的人,也好意思·”·白天瑞气的啐了一声··马车到了客栈门口,林如翡先下去了,白天瑞却抓住了玄青,说有些事想同他单独聊聊。
林如翡知情识趣的转身告辞,等车里剩下他们两人了,玄青才叹了口气,问白天瑞想谈什么··白天瑞伸手便扯下了车帘,车厢里的光线瞬间黯淡了下来,两人面容变得模糊不清,白天瑞低声道:“你说,当年要是我哥没有出那件事,到底是好是坏”·“于白经纶本人而言大概是好事。”
玄青说··“那于大靖而言”白天瑞又问··玄青说:“亲王心里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白天瑞嗤笑一声:“麻烦。”
玄青道:“和尚告辞了·”·“喂,和尚,你那么急着走做什么·”白天瑞似笑非笑,“明明昨夜还陪着人家林公子酣饮一宿,这会儿却同我多说几句都不愿意。”
玄青道:“那不一样·”·白天瑞说:“哪里不一样了”·玄青道:“林公子是和尚的朋友·”·白天瑞道:“那我呢”·玄青道:“路人罢了。”
白天瑞闻言脸色大变,伸手就抓住了玄青的领子,他恨恨道:“和尚,你说你我只是路人”·玄青平静的看着白天瑞,和他平日里的眼神别无二致,可若说平日里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慈悲,那么此时此刻,这种慈悲就带上了一种冷漠的味道。
就好像神明俯视着众生,将其视如蝼蚁··两人对视许久,白天瑞忽的松了手,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玩世不恭的模样,他眯着眼睛,笑道:“罢了罢了,我和你这个可怜和尚计较什么。”
说完便赶着玄青下了车,随后独自回宫去了··玄青在客栈门口站了许久,回望的地方,一直是皇宫的方向·直到正巧从外头回来的浮花和玉蕊看见他站在门口,冲他打招呼,他才微笑着对着二人点了点头,随后回了客栈。
当天晚上,大靖下了一场暴雨··各个季节的雨都有其独特的风味,夏季的骤雨狂暴热烈,来去迅速,粗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的砸下,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机会··林如翡迫不及待的回了客栈,一进屋子,顾玄都便露出了身形。
“前辈,好久没看见你了·”林如翡笑着道··“你的嘴巴怎么了”顾玄都刚才就注意到了林如翡嘴角上那两个碍眼的伤口,只是在场人太多,不好和林如翡交谈才憋到了现在才问。
“哦,这个啊,小伤而已·”林如翡无所谓的摆摆手,轻描淡写的描述了自己的受伤的过程·谁知他说的轻巧,顾玄都的脸色却变幻莫测,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面的尴尬,最后若无其事的干咳一声,“哦,原来如此。”
林如翡把顾玄都的脸色看的明明白白,但使了个小坏,故作无辜的问道:“那是前辈的影子前辈的影子怎么会落到大靖来还蛊惑了三公主做坏事”·顾玄都:“……这可能是个误会。”
林如翡道:“误会”·顾玄都说:“我那影子没有自我思维,和三公主融合只是意外,三公主虽然说的好听,但实则也有自己的心思,她父亲问起,定然会推脱到外物身上。”
林如翡道:“那她父亲信了”·顾玄都道:“你信没有”·林如翡思量道:“五成吧·”·“那她父亲大约会信个六成。”
顾玄都说,“做皇帝的,都是人精,哪有那么好糊弄·”他说着,坐到林如翡的身侧,偏过头来,仔细的瞅着林如翡嘴角上的伤口·伤口不算太大,略微有些红肿,在林如翡淡色的唇上格外碍眼,顾玄都越看越觉得难受,忍了一会儿,没忍住还是伸出拇指,轻轻的在林如翡的嘴角上按了一下。
他的手指很冰,按上去倒也不痛,只是林如翡不由自主的嘶了一声··顾玄都连忙收了手,道:“疼吗”·“不疼·”林如翡摇头。
“真不疼”顾玄都不信··“往里头塞的时候是有些疼,实在是含不住·”林如翡浑然不觉自己的话语有哪里不对,“毕竟那么大的东西,又很硬……”·顾玄都的耳根处浮起了可疑的红晕。
林如翡道:“前辈你耳朵红什么”·顾玄都冷静道:“没有,你看错了·”·“真的没有”林如翡狐疑的指出了问题的所在,“我明明看见了。”
顾玄都说:“都说了你看错了·”·林如翡:“我……”他话刚说一半,顾玄都的脸便盖了过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感到一个- shi -润的东西覆盖到了自己的唇角,当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前辈……”·顾玄都意犹未尽,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小韭刚刚是不是吃糖了”·林如翡说:“是吃了些。”
马车里有不少糖果和糕点,刚才出宫时,他吃了一点··“甜的呢·”顾玄都微微眯眼,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特别甜·”·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嘟囔道:“是有糖渣么”·“没有啊。”
顾玄都说,“我是说小韭比那些糖甜多了·”·林如翡瞪着眼睛,实在是想不明白顾玄都是怎么如此坦然的说出这种话的,最糟糕的是他居然也没觉得不太对,看着顾玄都这一脸笑眯眯的表情,脸颊上还不由自主的浮起了些热度,不自在的移开了和顾玄都对视的眼神。
“咳咳,天不早了,我先休息了·”林如翡说,“前辈……也早点休息吧·”·“好·”顾玄都微笑道。
林如翡洗漱后上床,大概是真的累了,心里又放下了一件事,倒头便陷入了梦乡··顾玄都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心中轻叹,却是起身走到了窗边,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屋内。
雨有些大,落在屋檐上溅起水花,再顺着沟槽一路下流,最终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条条小小的溪流·入夜后,天君的庙宇里点上了几盏油灯,不算太亮,但也足够视物。
这庙宇是大靖里,最漂亮宏伟的一座天君庙,可惜前几日突落惊雷燃起大火,将庙宇烧了大半,若是想要恢复原状,恐怕还得花些日子··顾玄都的脚步,停在了天君庙的屋檐上,他看到了庙中天君的雕塑,那雕塑活灵活现,想必出自大师之手,颇有天君的几分神似。
顾玄都跳进了庙宇中,走到了雕塑之前,借着微光,仔细的凝视着面前的雕塑··“天君·”他低低的唤出了这一句··无人应声,天地之间淅沥的雨声覆盖了一切,他抬起手,想要触摸雕像,手指却在触到雕塑的那一刻,从上面传了过去。
灵体的状态,想要触碰外物并不是容易的事,况且还是这样寄托着香火的神像·顾玄都心中微叹,正欲放弃,忽的听到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扭头一看,却是那本早该在客栈里休息的玄青和尚,突兀的出现在了庙前。
大雨中,他只举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雨水溅- shi -了他的肩头,给那一袭灰色的袈裟添上暗色的- yin -影·但玄青神情并不狼狈,依旧平静温和,法相森严·他的脚步也停留在了雕塑面前,刚好站在顾玄都的旁边。
“天君·”玄青微笑,“好久不见·”·若不是知道他看不见自己,顾玄都恐怕都会觉得这和尚是在同自己打招呼了,他淡淡道:“好久不见。”
玄青说:“今日大雨,可惜小庙前几日破了,还得辛苦你淋上一场雨·”他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张手巾,仔仔细细的将天君雕像脸上溅上的雨水擦拭干净。
顾玄都双手抱胸,沉默的看着玄青··“真快啊,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几百年就过去了·”玄青说,“好多东西都没了,你若是经过何家,记得去看看何家那棵铁金核桃树,毕竟是你们当年一起种下的……现如今已经成了大树,开枝散叶了。”
他说着,旁边漏水的屋顶又砸下几颗雨滴,正巧落在天君的雕塑上,如同两滴晶莹的泪··玄青沉默半晌,举起伞平地而起,直接悬在了半空中,他没有再给自己打伞,而是将伞举到了雕塑的头顶。
“什么时候回来呢”仿佛是在对谁问着话,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玄青口中喃喃,目光穿透了顾玄都的身体··顾玄都答道:“快了。”
“快些回来吧·”玄青说,“大家都想你了·”·“好·”顾玄都笑了起来,“一定……早些回来的。”
雨直到清晨才彻底停下··守庙人醒来时,庙里已经空无一人,他打着哈欠拿了抹布,打算先将淋- shi -的天君雕像擦干·他走到了雕像面前,挠着头道了声“奇怪”。
这天君雕像居然干干净净,上头一点水渍都没有,就像被人仔仔细细的擦洗了一遍似得··昨夜下了一晚的雨,今天依旧大晴,温暖的阳光早早的从窗户缝- she -入,正好落在林如翡的脸上。
他茫然的睁开眼,看见顾玄都坐在床边,手撑着下巴打小憩,颇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林如翡从床上坐起来,细微的动静惊醒了顾玄都,他微微打了个哈欠,道:“小韭,早上好呀。”
“早上好·”林如翡冲他打完招呼,注意到了什么,伸手指向地上,“前辈,你有影子了”·顾玄都道:“这不是劳烦小韭帮我找回来了么。”
之前顾玄都都是没有影子的,不过林如翡也不奇怪,毕竟顾玄都没有实体,有影子反倒是奇怪了··“其他人能看见前辈了吗”林如翡忙问。
顾玄都摇摇头:“不行的·”·林如翡道:“那……要怎么才能看见”·顾玄都说:“还要寻回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
林如翡哦了声,盘算道:“找回了一只眼睛,一个影子·”随后打量了顾玄都一番,“看来还缺不少东西啊·”·顾玄都闻言笑道:“你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玄都回来的原因,林如翡的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早膳都多吃了几口·可谁知侍女们瞧见林如翡这模样,不但没有高兴,反而愁眉苦脸起来。
林如翡仔细一想,就明白了侍女们在苦恼什么——顾玄都一回来,他自言自语的毛病便又犯了·这次不但犯了,还很严重,整个早晨都在说话··想到这里,林如翡赶紧给万爻那边去了一封信,隐晦的说明了一下自己的近况,说自己不是得了癔症,让万爻千万别再给侍女们开药了,他真是怕自己再喝药喝傻了。
玄青那边又要进宫去,本来林如翡觉得已经没自己的事儿了,谁知他硬是要扯着自己,说怕林如翡一个人待在客栈里无聊··天晓得林如翡完全没觉得哪里无聊,他光顾着忙皇宫里的事了,整个灯宵城都没有逛完,很是可惜。
奈何玄青死活不放手,硬是把林如翡扯到了马车里·林如翡扭不过他,只能从了··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此时皇子们受害的罪魁祸首已经找到,里头守卫也没有前几日那么森严。
不过气氛依旧算不得太好,林如翡还很奇怪,玄青见他不明所以,只好叹了口气,点醒了林如翡··他说:“你若是皇后,知道皇上找出了凶手,却不知道凶手是谁,你愿意”·林如翡说:“好像不愿意。”
“是吧,是吧”玄青道,他摇摇头,叹气,“这皇族的事,麻烦着呢·”看来他也不想参合,但实在是没法子。
于是硬是扯上了林如翡,要他陪着自己一起无聊··今天到宫里,倒是没瞅见白天瑞,林如翡顺口问了一句,玄青也随口答了一句,却把林如翡听的一愣··玄青说:“可能是被某个姑娘甩了,一气之下出嫁去了吧。”
林如翡开始只当他在开玩笑··凶手找到了,宫里也热闹起来,路边能看见不少身着华衣的宫娥四处穿行,倒是十分赏心悦目··林如翡和玄青到了和皇帝约好的御花园,却没看到皇帝本人,只看到公主一人坐在凉亭里,正在吃冰镇的紫葡萄,她神情恹恹,还能从脸上看出几分疲惫的味道,倒是依旧惹人怜惜。
但林如翡见过的美人也算多了,光是顾玄都,他就没见过比他更漂亮的,所以此时神情不改,跟着玄青走到了公主对面··“玄青师父好·”三公主微笑着同玄青打了招呼。
“三公主好·”玄青应声,“怎么没看见圣上”·“圣上被皇后叫去了·”三公主说,“你说,父皇会怪罪我吗”·玄青道:“应当是不会的。”
三公主撑着下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她有些无趣的嚼着嘴里的葡萄籽,也不嫌苦,“早晓得我下手就该狠一些·”她眯了眯眼,“你说是吧,玄青师父”·玄青却丝毫不奇怪三公主神态间的变化,依旧温和的道了声阿弥陀佛。
倒是林如翡,才发现这位三公主,也不是什么善茬··作者有话要说:林如翡:我的嘴角甜吧·顾玄都:甜甜甜··林如翡:你撕的。
顾玄都:………………· · ·第62章 大靖事毕·三公主的目光又落到了林如翡身上,她之前就见过林如翡一次,可惜当时忙着在父皇的怀里哭,却没来得及细细打量这个林家小公子。
不得不说,这林家小公子的确生了一副漂亮皮囊,虽然比寻常人多了几分病态,但这病态反倒让他的气质中多了点更吸引人的味道··三公主笑道:“林公子生的可真好看呀。”
“三公主过誉了·”林如翡很客套··三公主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漫不经心的将目光重新移到了玄青身上,缓声道:“玄青师父,好久不见了,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我十岁那年,一转眼,我就已经快嫁人了,这时间可过得真快。”
·“是的·”玄青半垂眼眸,神情温柔,“是很快·”·“那玄青师父怎么不多来看看我”三公主撒着娇,“你不在,宫里老是有人欺负我。”
“谁敢欺负三公主”玄青道··“谁敢”三公主娇嗔,“这要是认真的数起来,敢的人可就多了。”
玄青笑着摇头了摇头,看起来有些无奈··三公主又说:“玄青师父,你说你都这么久没来了,怎么这次来的这般及时,你要是再来晚一些……”她蹙眉,露出些忧愁的神态,随后神情骤变,眼神- yin -森狠毒,“只要晚那么一两天——我就能取了那两个小畜生的命了。”
这突然间的变化让人实在是措手不及,刚才还如娇女一般撒着娇的三公主,此时神情- yin -郁凝重,乍看上去,倒和她的威严的父亲白经纶有几分相似··“他们欺负我的时候你不来轮到我欺负他们了,你倒是跑的挺快。”
三公主手一挥,一盘子的冰镇葡萄,便全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紫色的汁液混合着陶瓷的碎片在两人脚下炸开来,浸透了林如翡的白色靴子··玄青轻叹一声,双手合十,沉默不语。
“你说话啊,怎么不说了”三公主冷声道,“他们欺负我你明明都看在眼里,却无动于衷,为什么到我欺负他们了,你就这么着急”·玄青叫道:“白牟牟。”
这就是三公主的名字,听起来有些可爱··三公主被这么一叫,却是迅速的冷静了下来,恢复了初见时那娇憨的模样,咬着牙如小女儿般抱怨道:“玄青师父,你好偏心。”
如此说着,泪珠子也落了下来··这一幕接着一幕,把旁边的林如翡都快看愣了,他哪里见过这么善变的姑娘,不得不说,这三公主的演技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
“别哭了·”玄青却像是早就习惯了三公主的变化,丝毫不见惊讶之色,甚至还带着些沉溺后辈的无奈,他说,“你再哭被你父皇看见,他又该心疼了。”
“他心疼的根本不是我对不对”三公主抽泣道,“有人和我说了,说我根本不是梅妃的女儿,皇帝疼我,也只是因为我和那个女人长得像罢了。”
她说,“玄青师父,你知道我的母亲是谁吗”·玄青当然知道,于是点了点头··谁知三公主一看见,马上便扑到了玄青的面前,揪住他的前襟,颤声道:“那她现在在哪儿过的好不好死了吗”·玄青说:“她过的很好。”
“啧,我果然不是梅妃亲生的·”眼泪好像道具似得,三公主哼了一声,收敛了那可怜兮兮的神情,松开手骂了句,“那两个小畜生居然不是在骗我,我居然真是个野种。”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玄青蹙眉道:“公主千万慎言,虽然你的母亲不是妃子,但却是你父亲最爱的人,你万万不可妄自菲薄··“罢了罢了。”
三公主回到了凉椅上,捏起丝绢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扇了起来,懒散道,“反正事情……还没完呢·”她又斜眸看向玄青,巧笑嫣兮,“玄青师父,你说,我们大靖,能出一个女皇吗”·玄青平静的笑着:“众生平等,男子女子在和尚眼中并无差别。”
“我就知道玄青师父最好了·”毫不在意的在玄青的面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看得出三公主其实对玄青十分信任,知道他肯定不会将这话告诉白经纶,三公主喃喃自语道,“那我便试试吧,输了就输了,我这条命也不值钱……”·说完这话,三公主便闭了嘴,凉亭安静下来。
林如翡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他道:“三公主,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不知方便不方便·”·三公主扬扬下巴,示意林如翡说··“那一日,你的父皇在梅树下挖出一个铁盒,里头正巧有你的幼年时的画作。”
林如翡说,“我在画作上看到了几团奇怪的墨渍……”·三公主道:“聪明呀林公子·”她笑了笑,竟是毫不在意的承认了,“是,我早就能看见那团影子了,不是近来才遇到的。”
玄青蹙眉:“牟牟怎么不同我说”·“哼,你多久才来一次,况且还是个和尚,我可怕同你说了,你又去告诉父皇,把我当妖怪给烧死了。”
三公主随口胡诌,停顿片刻,还是说了句心里话,“我在宫里本来就无聊的很,你把那东西带走了,我岂不是更无聊了·”·玄青不认同道:“那东西太危险了。”
“没什么好危险的·”三公主冷漠的说,“你数数看,我的那十几个夭折的兄弟姐妹,有几个死在了妖怪的手里,又有几个死在了人的手上,这人要是狠毒起来,就没妖怪什么事了。”
玄青没有反驳,只是劝慰着公主,说以后遇到这事了,万万不可隐瞒·三公主显然没听进去,无所谓的摆摆手,神情寥寥··林如翡猜的倒也不错,顾玄都的影子,的确是跟了公主很长一段时间了,只是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发难。
三人在凉亭里待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圣上回来,林如翡便问了一句:“圣上怎么还不回来”·“别急,那老娘们难缠的很·”三公主嘴里的老娘们就是大靖的皇后陛下,林如翡还未曾见过,她道,“人长得丑也就算了,还老的快,老的快也就罢了,心肠还歹毒,活该她守着冰窖似得东宫过一辈子。”
她嘴巴很是毒辣,若是让皇后听见了恐怕字字诛心,“那两个儿子也是不争气的东西,连我都打不过,也配当皇帝要是我胸前没这两坨肉,下面多个把,不比他们两个强”·玄青愁道:“牟牟不要说粗话。”
“我就说·”三公主道,“反正我父皇也不在,你要是不乐意,可以去告状啊”·她显然是知道玄青不会去的,所以全然有恃无恐,那双漂亮的眼睛,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林如翡看了,倒是觉得有点好笑,手握成拳头,轻轻的掩盖住了唇边的笑意··“那老娘们想罚我,还不想自己儿子受罚,那是不可能的·”闲着反正没事儿,三公主就和他们分析起来,“我父皇最忌惮的事他们都犯了,想全身而退,还想坑我一把,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等着瞧吧,我早晚把他们一个个的全都弄死。”
·这个年龄才刚刚十四岁的小姑娘,碎碎念着自己的野心,却让人丝毫没有觉得她是在说大话··玄青说的对,能在皇宫里活下来的,都不是善茬,如果公主真的是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恐怕早就被撕的骨头都不剩了。
或许一开始她也是不适应的,但有的人骨子里,生来便存留着未知的野- xing -,白牟牟便是如此··又等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白经纶和他的皇后才姗姗来迟·不得不说,白牟牟的话的确是夸张了些,这皇后虽然不如芳龄女子般那么美貌,但却别有风韵,神情端庄,若是不知内心的人,恐怕还会觉得她有几分慈祥。
不过从玄青冷淡的反应来看,他似乎也不太喜欢这个皇后,皇后丝毫不在乎,笑着招呼了几人,在瞧见地上碎了的果盘后,捂嘴道:“牟牟怎么这么不小心,手可有划破了哎呀,林公子这靴子上也沾上葡萄籽,可惜了可惜了,这靴子好漂亮,就这么弄脏了……”·“没事。”
林如翡摆摆手,示意无碍··白牟牟又变成了乖乖女的模样,小声道:“对不起,皇后娘娘,是我看玄青师父他们来了,太过激动……不小心就……”·“好了好了,多大点事。”
白经纶最看不得的就是皇后这斤斤计较明嘲暗讽的腔调,这宫里头个个都是修炼千年的狐狸,还谈什么聊斋,他不耐道,“有客人在呢,给我收敛一点·”·皇后讪笑一声,没有再说话,静静的在旁边坐下了。
“玄青,她不信我,但是还是信你的,你告诉她,那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白经纶冷冷道,“是不是牟牟故意要害她那两个口无遮拦的儿子·”·玄青点点头,便将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不过他非常聪明,略去了一些很重要的细节,并且表示这东西已经盯上了宫里人很长一段时间,但都没有出什么事,大约是那日公主同人发生了争执,情绪波动过大,才让那东西有了可趁之机。
言下之意,就是皇子们自己也得负点责任··玄青这话也不算是撒谎,毕竟想要将两个影子融合,需要的条件其实是很苛刻的·公主那日伤心欲绝,应当也是条件之一,只是他没有说明,在昏迷的时候公主是否有意识,是否是主动去伤害皇子。
皇后脸色越听越难看,最后强撑笑容道:“玄青师父,那东西,不会再出现了吧”·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不会,已经被带走了。”
玄青道,“皇后娘娘大可放心·”·“那就好,那就好·”皇后说,“我就这么两个儿子,万一出了事,我也没法子接受。”
说着擦擦并没有- shi -润的眼角,做出一副哀愁姿态··“那就这么说定了”白经纶在旁问道··皇后还欲说什么,但看到了白经纶眼神里的冷意,硬生生的将话咽了回去,艰难的点点头:“两个孩子,的确是有些口无遮拦,也不晓得,是跟哪个不懂事的下人学的。”
其实谁心里都清楚,这宫里头,敢骂皇上最疼爱的公主的人,一只手都数的出来,下人们哪会有这个熊心狗胆··白经纶自然知道,所以冷笑一声,说你既然管不好你宫里的下人,那就我来管吧,说着便下了旨意,将皇子身边几个从小跟到大的贴身宫人全都罚去做了边境苦力。
皇后心疼的心尖直抽抽,但也晓得这事如此办,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而伤到了皇子们的三公主也被罚了,只是这惩罚颇有点不痛不痒的味道·说是罚俸禄三月,禁足十天,几乎等于什么事都没有。
这个处理结果一出,就算是林如翡这样不懂宫里规矩的人,也能看出白经纶实在是偏心的很··皇后也恨的牙痒痒,但到底还是没敢再说什么··这件事彻底尘埃落定,白经纶特意设了宴席感谢二人。
宴席十分丰盛,席间各个皇子妃嫔轮番上阵,对玄青敬酒道谢·林如翡则见到了只闻其名的大皇子,让他觉得有些遗憾的是,这个大皇子显得有些唯唯诺诺,甚至能说得上呆滞,丝毫没有遗传白经纶的气势和白牟牟的机灵古怪。
三公主就坐在林如翡的旁边,大概是见到了他的神情,笑嘻嘻的凑了过来,说林公子,你是不是觉得大皇子的模样,让人看了很失望·林如翡瞟了她一眼,道:“和想象中的不同,略微有些遗憾。”
失望倒也说不上··“这哪能怪我哥哥呢·”三公主说,“他虽然是大皇子,但是是庶出,并不得人喜爱,梅妃在时还好,她一去世,境况就更惨了。”
她撑着下巴,指尖在酒杯上点啊点的,“我听嬷嬷说,他自幼就被二皇子被人欺负的极惨,有一年冬天甚至还被丢下了结了冰的池塘,救上来之后生了场病,就变得有些呆傻……这样的情况,直到我来后,才有所变化。”
皇帝最为疼爱三公主,所以敢欺负她的人并不多,可是即便如此,依旧有人敢当着她的面骂她是野种,只因她没有母族势力,同大皇子一样是孤身一人··“那影子跟了我好久呢。”
三公主说,“我起初很害怕,后来我突然发现,宫里头会害我的人太多了,可影子却不是其中之一,林公子,你能不能告诉我,玄青师父把影子弄到哪里去了”·林如翡道:“在我身上呢。”
三公主说:“你身上”·林如翡道:“嗯·”·三公主失落道:“若是可以,我真想和他再见一面·”·她却不知,就在她说这话的时候,顾玄都就立在林如翡的身侧,而他倒在地上的黑影,却慢慢的立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摸了摸三公主的脑袋,像是在感谢这个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姑娘。
酒足饭饱,众人渐渐散去··林如翡喝了几杯,有些微醺,慢慢的上了马车,看见玄青已经坐在上面了··“怎么这么快”林如翡奇道,“刚才你不还是被一圈人围着么”大家都知道玄青是皇帝面前的红人,自然巴不得多和他说上几句,若不是看玄青是个出家和尚,恐怕都有人要把自家女儿安排过去了。
“偷偷溜了·”玄青道,“人一多,就麻烦的很·”·林如翡点点头,正打算唤车夫启程,却注意到宫门口的拐角处,立着一个穿着朱服的男人,正是今日未曾露面的亲王白天瑞。
今日的酒席,白天瑞也不见人影,林如翡本来还奇怪呢,没想到这会儿却出现了·只是他也没过来,就这么远远的瞅着马车,神情晦暗不明··林如翡道:“白天瑞在那儿,是找你的么”·“不是吧。”
玄青淡淡道,“我和亲王不熟·”·“不熟”林如翡狐疑道,“可我看他……”·玄青笑了笑,没说话。
既然玄青话已至此,不想去见白天瑞,就是他的事了,林如翡也不好多言·车夫挥下鞭子,马车便一路疾驰,出了皇宫··此时灯宵城里的宵禁已经解除,天色一暗,便是满城灯火。
无数风格迥异的夜灯照亮了整座皇城,这些灯笼个个精致如同艺术品,林如翡甚至还在一座阁楼上,看见了一条围着阁楼旋转的龙形灯,远远看去,就像一条火龙缠绕在阁楼上似得,形容栩栩如生。
林如翡本来有些困,此时却忽的来了兴趣,问玄青要不要下去走走,玄青欣然应允··街道上,到处都是小贩游人,繁华热闹的好像过年·过惯了夜生活的灯宵居民们憋了这么一个月,此时终于解开宵禁,个个都好似脱了笼子的兔,活泼的很。
林如翡饶有兴趣的选了几只糖人,还让小贩捏了个小和尚,笑眯眯的递给了玄青··玄青笑着接过,捏在手里··“好漂亮啊·”林如翡说。
“元宵的时候是灯宵城最美的日子·”玄青说,“若是林公子有空,可以过来玩玩,林公子接下来打算去哪儿”·林如翡说:“就顺着官道一路往下吧,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是何家。”
“哦,那你可得小心些·”玄青说,“何家以武为尊,各个都是莽夫,林公子这身板,大约是要受些冷遇的·”他虽然看似在警告,但实则眼含笑意,更像在打趣林如翡。
林如翡哈哈说好··街上的人流很多,林如翡一个低头看小玩意儿的功夫,便和玄青走散了·等到他回过神来,到处寻找玄青时,却怎么都找不到和尚的影子,直到路过某个小巷,林如翡忽然看到小巷里,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一个覆盖在另一个身上,虽然光线很暗,但林如翡还是勉强看清楚了两人的面容。
一人是玄青,另一个……竟是白天瑞··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白天瑞似乎喝多了,死活不肯放玄青走,玄青神情无奈,只能由着他拉扯·最后,玄青实在是无法,便哄孩子似得,把那个林如翡送他的和尚小糖人塞到了白天瑞的手里,白天瑞伸出舌头舔了舔糖人,随后醉意朦胧的抱怨道:“玄青居然是甜的,我还以为……你该是苦的呢。”
玄青说:“和尚的确是苦的·”·“是啊·”白天瑞说,“世间不会有比你更苦的和尚了·”·玄青苦笑。
林如翡看到这里,便被顾玄都拉走了,顾玄都点着他的脑袋,说小韭什么时候染上了这样的坏习惯,居然跑去偷看人家和尚调情·林如翡怔怔道:“和尚是在和白天瑞调情我怎么没看出来。”
顾玄都说:“那小韭觉得调情该是什么样”·林如翡想了想:“就……写写情诗,一起听听曲子”他只在话本里见过这些,所以说的格外迟疑。
顾玄都眼神微眯,本来抓着林如翡手腕的手,忽的翻转,同林如翡十指相扣·他的手有些冰,在炎炎夏日里握着倒也十分舒服,他说:“若是小韭不懂,前辈来教你可好”·林如翡:“啊”·他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顾玄都拉入了另外一条小巷,顾玄都将他肩膀一推,他便被按在了墙上。
顾玄都的身形比他高大了许多,此时两人几乎就隔着一指的距离,他甚至能看到顾玄都修长的颈项上有颗小小的黑痣··“我的小韭呀·”顾玄都俯视着林如翡,柔声道,“我的小韭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他捏住了林如翡的耳垂,揉捏起来,“都要快等不及了·”·林如翡被捏的浑身一颤,想要推拒,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如石沉大海,顾玄都丝毫不动。
原本白皙的耳垂被顾玄都捏成了艳丽的红,林如翡微醺的眼眸浮出些- shi -润的水汽,低声道:“前辈你做什么呢……”·“调情呀·”顾玄都弯起眼角,“虽然想对小韭做些更过分的事情,但又担心小韭暂时接受不了呢。”
他将这样私密的事说的如此坦然,林如翡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眼角也跟着泛起了红色,胸口如擂鼓一般跳动着,不知为何被顾玄都贪婪的眼神盯的有些害怕。
他想要偏过头,却被顾玄都捏住了下巴,顾玄都说:“总之……谢谢小韭辛苦的帮我找回影子·”·林如翡艰涩道:“前辈……客气了。”
顾玄都道:“没有客气·”他在林如翡的下巴上,落下一吻,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走吧,回去了·”·被钳制的身体终于被松开,林如翡却觉得脚有些发软,他不敢去看顾玄都的眼神,装作无事,只是略显慌乱的脚步显示他此时并不是平静的内心。
顾玄都优哉游哉的跟在林如翡后头,他对林如翡的- xing -子已经拿捏的精准无比,有些人吃软不吃硬,急不得,温水煮青蛙,是最好的法子··林如翡匆匆忙忙的回了客栈,却在客栈门口见到了玄青,他似乎也刚回来,看见林如翡后松了口气,道:“林公子去哪儿了我找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你。”
“哦,随便去买了点东西·”林如翡敷衍道,“玄青……师父呢”·“我也顺便买了点东西。”
玄青回答,他显然刻意隐瞒了一些事··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都露出些尴尬的神情,互相叮嘱天色不早,早些去休息··等到林如翡到了楼上,才想起自己回来时两手空空,根本没有拿东西,而玄青……那荷包里一个铜板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买东西呢。
唉,两人的借口都这般拙劣,林如翡尴尬的笑了起来··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我忍了这么久,要是人实在忍不住了怎么办·林如翡:忍不住了那天读者们就见不到我们了,只能看见一把大红锁。
顾玄都:……………………我也去当和尚算了·· · ·第63章 豫南何家·大靖事毕,也该到了离开的时候。
第二日一大早,玄青便来同林如翡辞别·林如翡问他去哪,他回答说没有特定要去的地方,大约会随处走走,毕竟瑶光大陆如此宽广,多的是他没见过的风景··虽然挺喜欢这个和尚,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林如翡倒也没有强求,只是在玄青打算离开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锭金子,递给了玄青。
玄青瞧见金子,条件反- she -的后退一步,仿佛是见到了洪水猛兽一般,道:“林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林如翡笑道:“我记得在西凉山上,和尚送了我一颗珠子,所以……这金子也算是我欠和尚的吧”·玄青还欲说什么。
林如翡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要说的话:“若是和尚不收,我也不会勉强,只是这种客套未免显得你我之前有些生疏,若和尚真拿我当朋友,便大方的收下吧·”·话都说到这里了,玄青再推辞似乎反而不近人情,他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金子。
林如翡见到此景,才略微放了心·玄青再怎么厉害,也是个人,是人就需要吃穿用度,衣食住行·他虽然住在庙里,可以化缘度日,但总归有用钱的地方·林如翡希望,至少和尚偶尔能有两个闲钱,买个糖人吃。
说到糖人,林如翡又想起了昨夜的情形,神情不由的有些不太自在,玄青并不明白林如翡这表情什么意思,只以为他是舍不得离别而生出的感慨·于是双手合十,对着林如翡行了一礼,说若是有缘,两人还会再见。
林如翡将玄青送到了客栈门口,本来还想送他出城,玄青却拒绝了,于是林如翡便站在原地看着玄青转身远去,背影一如林如翡初见他时的那般洒脱··真是个有趣的和尚,林如翡如此想到。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至于林如翡,在问过浮花后,决定吃了午饭再走,浮花则趁着这个功夫,打理一下马车··平日里的午饭,都有属于玄青的素斋,今日没有,林如翡倒是有些不习惯了起来。
他夹起一块豆腐,正要放进嘴里,门口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后从门口闯入一个慌乱的身影··“玄青和尚呢”来人气息急促,额头上还浮着一层汗水,正是林如翡昨日在小巷中见到的另一主角,大靖亲王白天瑞。
“走了·”林如翡回答,“早上走的·”·“走了”白天瑞有些不信,“他没有去宫里同我哥请辞”·“不知道。”
林如翡摇摇头··白天瑞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走,林如翡硬是从他的背影里看出些狼狈的味道·玉蕊他们不晓得这两人的情况,还小声的问这亲王是不是和玄青和尚有仇,不然怎么这副狰狞的模样。
“大概是有仇的吧·”林如翡敷衍道··“那和尚可要小心些·”玉蕊说,“这亲王看起来好凶……”·林如翡也露出些笑意,这被称为笑面虎的白天瑞,遇到了玄青的事,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不过这么看着,倒是挺有趣··吃过午饭,林如翡上了马车,顺着官道一路往前,朝着南边去了··越往南,越是瑶光大陆的核心地域,经济也越发达,连脚下的官道也宽敞了不少,随处可见运送货物的富商和骑马而行的游人。
林如翡本来也想骑马,但掀开帘子看了看头顶上那轮刺目的太阳,便幽幽的缩回了马车里·浮花瞧见自家少爷这幽怨的神情十分好笑,将手里的冰镇梅子汤递给了林如翡,哄道:“少爷别急,再过几个月,这天气就该凉快了,到时候少爷披了披风,再去骑马,也是同样潇洒。”
林如翡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梅子汤,问还有几日才到豫南··浮花算了算日子,说若是日夜兼程的赶路,可能七八天就能到,不过如果在路上走走停停,那就得十几日了。
林如翡噢了一声,说那不急,反正也出门游历,多几天就多几天,还可以四处看看风景··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走了几日,周遭的风土人情也渐渐有了变化·豫南不似大靖民风那般开放,但农业十分发达,又喜好面食。
林如翡这一路都是吃着米饭过来的,但到了豫南这边,发现不少的客栈里头,面却成了主食,大部分都是饼子或者面食,但好在全都味道不错,林如翡吃的倒也还算开心··就是玉蕊不太习惯,嘟囔着说不吃米总是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
浮花笑着点点她的脑袋,说你倒是来照顾公子的,还是来享福的·玉蕊哼哼唧唧,说公子肯定也想吃米饭了,还问林如翡是不是··“是是是·”林如翡哄着自家侍女,道,“那晚上咱们就找一家有米饭的客栈吧。”
“好·”浮花同意了··进了城,一路问了过去,终于找到了有米饭的客栈,三人便进去点了些吃食,打算在这里过一夜··林如翡坐在客栈里等的时候,听见外头有小贩在吆喝西瓜在卖,便唤玉蕊出去买上一个,晚上当做消暑的水果吃。
玉蕊高高兴兴的出去了,却好一会儿都不见回来,倒是外面变得闹哄哄的,像是有人起了什么争执·浮花觉得情况不对,便想起身出去看看,林如翡也跟着站了起来,道:“一起吧。”
浮花点点头··两人走到门外,看见果然是玉蕊同人起了争执,正扬着头同人争论,大概是吵的有些急了,一张白皙的小脸通红一片,手已经握住了腰侧的剑柄——看来已经是想拔剑了。
而和玉蕊争论的,却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这男人剑眉鹰目,身形高大威猛,背上背着一把大剑,此时肌肉健硕的双手正抱着胸,低头瞅着气的直跺脚的玉蕊·玉蕊本来就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身姿娇小,这会儿站在男人面前,跟个小娃娃似得。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玉蕊咬牙道,“你全都买走了,别人吃什么”·“我先来的·”男人道。
“就分我一个也不行吗”玉蕊道··“我先来的·”男人又说··“你——”玉蕊气死了。
浮花见状唤道:“玉蕊,怎么了”·“浮花姐·”玉蕊一见浮花和自家少爷一起来了,立马小步跑到了浮花身边,气呼呼的说,“刚才少爷不是说想吃西瓜嘛,我就立马出来了,谁知这人就快了我一步……还说要把所有的西瓜都买走,我想请他给我留一个,他也不肯。”
那小贩推了一小车的西瓜,足足上百斤,玉蕊只是想要一个,他却说什么都不同意,说着说着,玉蕊就和他吵了起来·这男人也不说别的,就只说四个字:我先来的。
·差点没把玉蕊气的厥过去··林如翡听完整件事,倒是觉得无所谓,摆摆手道:“没事,他要买就买吧,等我们吃了饭,再去街上逛逛,看有没有别的地方卖。”
玉蕊咬着下唇:“这么多西瓜,他吃的完么,天气又热,这西瓜顶多放两天·”·旁边的男人听到了浮花的话,道:“我当然吃的完·”·玉蕊说:“你们几个人吃”·男人指了指自己。
玉蕊瞪眼睛:“你一个人吃一个人能这么多我才不信——”·男人摊手,做出你不信我也没法子的姿态。
玉蕊咬牙切齿道:“我就晓得你是故意整我,哼,这么多西瓜,你要是吃完了,我帮你付钱”·男人道:“当真”·玉蕊说:“自然当真”·男人听完,撸起袖子,竟是真的打算开吃了,卖瓜的小贩喜笑颜开,他也是个有眼色的,看得出这几人衣着不凡,腰侧还挂着佩剑,知道定然是不会赖账的。
于是干脆在旁边帮那男子切起了西瓜,还吆喝着:“怎么样客官,我的西瓜够甜吧”·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男人道:“不错,甜。”
西瓜破开了翠绿的瓜皮,露出水红色的瓜瓤,里头泛着晶莹的沙,看起来又脆又甜,玉蕊嗅着空气里弥漫着的清甜香气,不由的咽了咽口水,眼珠子落在西瓜上怎么都移不开了。
这男人他嘴巴大,几口便是半个瓜,只是这般吃相竟然也没有显得很粗鲁,反而透出几分狂野的味道··浮花蹙了蹙眉头,总觉得这男人在逗着玉蕊玩,蹙了蹙眉头正欲上前说些什么,却被林如翡拦住了,林如翡笑着摇摇头,道:“看他吃也无妨。”
浮花只好应是··男子吃瓜的速度极块,很快旁边就堆了一堆的瓜皮,那些水灵灵的西瓜进了他的肚子,却好像进了一个没有深渊的黑洞,丝毫不见影子。
男人的速度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看得周围的人目瞪口呆·不一会儿的功夫,这西瓜摊的附近就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男子吃完一个,人群便会大声的起哄喝彩,简直热闹的不得了。
浮花几乎快要看傻了,她从未见过胃口这么大的人,几百斤的西瓜进了他的嘴里,却好像打牙祭的零嘴似得,一个接着一个,连喘息的功夫都不需要·转眼之间,西瓜摊就见了底,只剩下几个了。
难道他真的吃完了玉蕊呆呆瞅着这一地瓜皮,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男人··林如翡瞧见玉蕊这模样,却很不厚道的觉得这事儿着实有些好笑。
“你……你怎么这么厉害呀·”玉蕊怔怔的看着男人,“这么多的瓜,不撑吗”她平日里吃个两牙就饱了,和少爷浮花三人加起来,才勉勉强强能吃上半个……·男人似乎被浮花这问话逗乐了,眼神里浮起些笑意,摇了摇头。
“哦,好吧·”玉蕊放弃了,耸拉着眉眼,垂头丧气道,“是我见识短浅,居然真的有人这么能吃……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找我麻烦呢。”
她已经放弃了,打算从荷包里掏银子买下这一摊子的西瓜··谁知男人吃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却拍了拍肚子,认真的道了句:“饱了,吃不下了·”·看热闹的人群里发出起哄的声音,男人也丝毫不在意,转身问小贩他吃的西瓜一共多少钱。
小贩笑眯眯的说了个价,男人便开始痛快的掏银子··“等、等等·”玉蕊道,“这就剩下一个啦,你吃不完吗”·男人说:“吃不完。”
玉蕊显然不信,她咬着下唇,纠结道:“你……你真吃不完啦”·男人笑道:“吃不完了·”·玉蕊虽然年纪小,可是也不是傻子,哪里会看不出男人是故意留下了一个,她一时间有些茫然又觉得很不好意思,毕竟刚才她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这男人是个故意找茬的泼皮。
男人付了钱,转身便走,玉蕊看着最后仅剩下的西瓜和一地瓜皮,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还是林如翡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让她把西瓜抱回去··这事儿对玉蕊的影响实在是很大,小姑娘消沉了一晚上,吃西瓜时又想起了白日那男人的模样,唉声叹气的说这世间奇怪的人可真是多。
“是啊·”林如翡笑道,“人家把你当小孩儿逗呢·”·玉蕊说:“我才不是小孩我都十五了”·寻常人家,十五岁的姑娘都该许配人家了,不过玉蕊是个五境剑修,所以婚事完全不急。
“是啊,十五了·”浮花叹气道,“你也知道自己十五了,以后做事能不能稳重些,这要是今天遇到个不给你面子的人,你岂不是把少爷的脸也一起丢了”·玉蕊低头认错,承认自己是太过鲁莽。
林如翡倒无所谓,他笑着道:“没事,反正他们也不认识我,偶尔丢丢脸,也不会少块肉·,况且谁能想到,这人能一口气吃几百斤的西瓜”·浮花摇摇头,说那人不会是个简单的人,就光他身后背着的那把巨剑也不是凡物。
这样的重剑天下间少有,目前见过的,也就只有顾非鱼手头的那把重锋··“哦”林如翡来了兴趣,“他也是个厉害的剑客”·“应当是。”
浮花说,“我看不出他修为深浅,那他的修为至少有七境,或者身怀异宝……总之,不会是个好惹的人物·”·林如翡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当天晚上,回到房间里的林如翡随口和顾玄都聊起了这件事·顾玄都一边听林如翡说,一边吃着刚切好的西瓜,笑着道了句:“这西瓜好甜·”·“是么。”
林如翡说,“我也尝尝·”他说着,便凑过去,在顾玄都手里的西瓜上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点点头,“确实不错·”·顾玄都低下头,看着自己西瓜上的牙印,神情不明的嗯了声。
“你说那人到底什么来头”林如翡道··顾玄都思量片刻:“虽然那人我不认识,但剑却有些印象·”·“哦你认识他的剑”林如翡来了兴趣。
“嗯·”顾玄都说,“那剑名应该叫千钧,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铸剑的剑师我还见过,是个好色的老头子,不过这剑名虽为千钧,走的却不是重剑的风格。”
·林如翡道:“不是重剑”·顾玄都摇摇头:“千钧另有特异之处·”·林如翡仔细询问后,才得知这千钧虽然在寻常剑客的手里只是把重剑,但若是它承认的剑客手中,却会化作万千细小的剑刃,化作剑阵将敌人绞杀。
据顾玄都说,千钧是把聪明的剑,和它笨重的外形,大相径庭··听着顾玄都对千钧的描述,林如翡倒是觉得,这千钧和自己白日见到的男子,骨子里倒是有几分相似。
都是看似粗犷,实则心细如尘··聊着天,林如翡在顾玄都的陪伴下酣然入眠,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才被浮花他们迷迷糊糊的叫起来吃了早饭··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今日也要赶路,所以吃过饭后,林如翡便上了马车。
浮花挥鞭,出了小城继续往前,马车行了一会儿,却听到旁边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林如翡本来以为是有人从他们旁边路过,并未放在心上·谁知这马蹄声就这么跟在他们后头了。
“谁跟在我们后面”玉蕊奇怪道,“我去看看·”她掀开车帘出去了片刻,很快又回来了,回来时脸上带着疑惑的神情。
“是谁”林如翡问··“是昨天我们遇到的那个吃西瓜的男人·”玉蕊说,“……他就跟在咱们后头,要停下来问问他要做什么吗”·林如翡想了想,道:“问问也好。”
于是浮花便勒马停车,果不其然,他们的车一停,男人便也停下了··浮花上前询问他这是何意,他笑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只是正巧同你们顺路。”
“只是顺路”浮花当然不会信了,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你骑单马,总该要快些吧·”·男子却摇了摇头:“虽然正常情况下单马的确是要快些,但我身上背着的这把剑太重了,马也跑不快。”
浮花语塞,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朝着林如翡投去求救的目光,林如翡听见了二人的对话,冲着浮花招了招手,示意她回来··“既然如此,他想跟着就跟着吧。”
林如翡说,“万一他是真的顺路呢·”·浮花叹道:“这也太过牵强·”·林如翡说:“没事,他应该对我们没什么歹意。”
浮花只好不再管他··就这么行了一路,两边都相安无事,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们离豫南也越来越近·在通过了一段十分荒凉的官道后,总算是快要到达目的地,林如翡便打算先休息半日,再继续赶路。
只是在他们进城后,那个一直跟着他们的男人便不见了踪影··林如翡到了休息的客栈,随便要了壶凉茶,打算凉快一下,顺口从小二的嘴里打听起了何家的事··小二听说他们是从北边来的,却露出惊讶之色,说:“客官,你们是从北边那条官道过来的”·“是啊,怎么了”林如翡觉得小二神色有异。
小二道:“嘶……这一路上,你们就没有遇到点,什么事儿”·林如翡三人闻言皆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小二这话什么意思。
小二见几人都不明白,只好解释了起来,说北边那条官道上最近莫名其妙的冒出了些厉害的妖魔,吃了不少往来客商了,而且说来奇怪,它们也对其他地方没什么兴趣,就只在那条官道上横行。
因为这个原因,当地人压根不敢走那条路,只有什么不知道的外地人,才会去冒这个险··“几位客官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小二还在感叹,“就前几日,还听说外地来的被那几个妖魔吃了,连尸骨都没找到。”
浮花奇怪道:“这样的事,当地没人管吗”·小二苦笑道:“本来该有的,只是那几个妖魔似乎特别厉害,何家派了几个弟子过去,却被打成了重伤。”
林如翡道:“原来是这样·”·“是啊·”小二摇头感叹,“世道不太平,各位客官行走江湖,还千万要多加小心·”·“多谢。”
林如翡给小二递过一块碎银子·小二欣喜的接过,转身走了··经过小二这么一番话,林如翡却想起了这几日非要跟在他们马车后头的那个男人,看来他的心思的确细腻,连对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也是如此。
休息的差不多了,林如翡交代了浮花玉蕊几句,便独自一人去外头的街上逛了逛,这座小城规模不大,但街上还算热闹,能看见之前没见过的不少稀罕玩意儿·林如翡的脚步停在了一家卖油炸饼的小摊面前,这油炸饼看着很是美味,面团里头裹足了满满的葱花和肉馅,进油锅里一炸,便膨胀开来,散发出浓浓的香气。
再用筷子捞出,滤干净油,便能吃了··林如翡买了一个,刚要放在嘴里啃,余光却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跟了他们几日的男人··男人还是背着那把重剑,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手里的葱油饼。
“吃吗”林如翡被他这么看着,条件反- she -的问了句··“不太合适吧,你也才买的·”话虽然如此,但男人却已经上前一步走到了林如翡的面前,看向油饼的目光更是灼灼。
林如翡笑了起来:“没事,我再买一个·”他把油饼递给了男人,男人毫不介意的接了过来,张口便咬·脸盘大的油饼,被他两口就给吞了,吃完意犹未尽,冲着老板来了句:“老板,全都给我包起来。”
说完这话似乎觉得哪里不对,思考片刻,才想起了旁边站着的林如翡,指了指他,“留一个给他·”·这情形如此的眼熟,林如翡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谢谢啊。”
还记得给他留一个··“别介意,我吃东西就是这样·”男人说,“一口气就得吃个过瘾,不然心欠欠的,总是难受·”·林如翡说:“对了,还未曾问过阁下的名号”·男人回答道:“何万象。”
林如翡听到这名字眼前一亮:“阁下是何家人”·何万象道:“算吧公子是找何家人有什么事”·林如翡拱手,行了一礼,道:“在下昆仑剑派林家林如翡。”
何万象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林如翡竟是林家人,语气里瞬间带上了些迟疑:“林公子……是来送昆仑剑会请帖的”·“没错。”
林如翡笑道··“那可真是太巧了·”何万象说,“看来我们顺路,不如接下来也一起走”·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道:“当然可以。”
从这里到何家大概还有一两天的路程,能和何家人同行,自然是好事·· · ·第64章 须臾树·林如翡回去时, 浮花正在和玉蕊商量明天早晨的早膳吃什么。
两人看见林如翡从门口进来,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便瞧见了跟在他身后的人,双双愣住了··“是不是很惊喜”林如翡开玩笑道,“我这只是出去吃个饼,就捡了个人回来。”
“在下何家何万象, 还不知两位姑娘芳名·”何万象冲着浮花玉蕊行了个礼, 笑着问道··浮花道:“我叫浮花, 她叫玉蕊, 是少爷的侍女。”
她一听到何万象这个名字, 就猜出了他定然是和何家有些关系,“这位公子,是何家什么人呀”·“我是何家老三·”何万象说,“何写意是我大哥。”
何家威名远扬, 而其中最出名的,当属已经八境修为的何写意·据说他出生的那一年, 何家的铁金核桃树结了三枚铁金核桃, 最后每一枚都是他亲手摘下,在食用了核桃后,何写意便功力大增,从六境直破八境。
说到何家, 必定提到一人一物, 何写意就是那个人,而铁金核桃树, 就是那一物品··传言这铁金核桃树,是几百年前天君亲手种下,几十年一结果,每次结下的果子不过二三,个个珍贵无比。
这些铁金核桃于修行大有益处,但只有被核桃树看上的人,才能将其摘下·细数何家百年时光,铁金核桃也不过结了三枚果子,就是这三枚果子,成就了何写意这个不世之材。
林如翡告诉浮花玉蕊,说何万象和他们顺路,接下来的行程便四人一起·浮花笑着说好,玉蕊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大概还在想着几日前那个误会·何万象也没有勉强玉蕊说话,他的话其实不太多,加上那健硕高大的身材,坐在那里,总是显得有些不好相处。
但经过之前的小事,林如翡倒觉得这个何万象是个趣人··第三天,何万象便去驿站退掉了自己的马,和林如翡坐进了马车里,这马车非常的宽敞,三人坐在里头,也不显得拥挤,就是玉蕊紧张的厉害,缩在角落里既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像是遇见了大猫的小老鼠似得,时不时悄悄的瞅上何万象一眼,那神情又可爱又好笑。
林如翡晓得玉蕊是色厉内荏的- xing -子,便没有为难他家小侍女,和何万象随口聊起了何家的事··只是何万象提起何家,却显得有些犹豫,言语中也带着些迟疑。
林如翡有些奇怪,便直接问出了口:“何公子对于何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么”·何万象道:“林公子真是聪明人,其实……我们何家家风有些奇怪。”
奇怪之前玄青便提过这事,但林如翡没放在心上,见到何万象又觉得他为人处世都很周到,所以更是想不出来何家会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谁知何万象说起这事来,却有些尴尬,道:“我们何家,因为是从西南远疆迁过来的,所以家风很是彪悍,而且极为崇尚武力。”
林如翡道:“这也……不奇怪吧”·何万象摸摸鼻子,道:“唔,其实这事情不太好说,林公子去了就知道了。”
他这么一说,林如翡却是好奇起来,何家到底会是什么样子,才能让何万象露出这样的神情来··马车走了两天,终于顺利到达了何家的地盘,穹城··不过何家的嫡系子弟们都不在城里,而是在城外一座高耸入云名曰石刃的山上。
按理说,豫南这一片都是平原地带,顶多就是些丘陵,这座山峰立在那里,和周围的低矮地势显得格格不入··“这山生的好奇怪呀·”玉蕊在车厢里憋了几天,这会儿终于敢说话了,掀起车帘眨巴着眼睛,“就一座孤峰……”·“奇怪也是正常的。”
何万象接了话,“因为这山是搬过来的·”·“搬过来的”玉蕊瞪眼,“谁搬过来的”·“天君。”
何万象笑着给玉蕊说他们何家的历史,“当年何家祖先是天君的好友,大婚当日,天君便从西南之地,搬了一座山作为大礼赠与了祖先,这山上最厉害的,就是有一棵万年寿命的铁金核桃树……我家祖先十分喜爱这份大礼,便下令让所有的何家嫡系子弟都搬到了山上,自此,何家人便以能住在石刃上为荣。”
“送了一座山”玉蕊听的出神,“天君也太厉害了吧·”·何万象也露出神往之色:“是啊,若是能有天君十分之一的风采,这辈子也值了。”
几人聊着天,马车也终于到达了石刃山脚下,林如翡本想先去穹城里修整一下,明日再正式拜访,何万象却摆摆手,说他们何家向来不讲究这些,直接上门便是,说着还让浮花从大门直接进去,说有他在,没人敢为难林如翡。
林如翡道:“那就麻烦何公子了·”·何万象点点头:“林公子在马车里坐着就好,待会有什么事,都由我来处理·”·林如翡道了声好。
马车顺着山道,一直盘旋往上,很快就到了大门处·那大门处的守卫伸手拦下了马车,问什么人,何万象掀开车帘,道:“是我·”·“原来是三公子回来了”守卫一见何万象,便行了一礼问道,“怎么是坐马车回来的”·何万象随口嗯了声,没有细说。
守夜做了个手势,便有人拉开了木门,将他们放了进去··透过车帘,林如翡也看到了何家的模样,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何家一点都没有豪门大户的样子,乍一看去,简直像个原始部落的村寨,没有一个像样的建筑,屋子要么是木头的要么是竹子的,连间石屋都看不到。
而让林如翡觉得最为异样的,却是何家这个寨子里头行走的何家人,他们个个身型高大,阔眉深目,几乎人人腰侧都配着剑,杀气腾腾,连女子也是如此·若是不晓得的误入了这里,恐怕会觉得自己不小心进了个山贼窝。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的个头其实不算太矮,但奈何脸色苍白,气质孱弱,若是走在这群人里,恐怕真有点弱柳扶风的味道,更不用说还没到林如翡胸口的玉蕊了,当真就像个可爱的洋娃娃。
·看到外头的景象,主仆三人都默契的陷入了沉默··何万象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干咳一声,道:“林公子不用太紧张,我们何家其实只是生的比较凶。”
林如翡刚想说话,马车便突然停下了,外头传来了一个粗声粗气的嗓音:“何万象,你他娘去哪里骗来了这么个好看的姑娘给你当马夫,你也好意思”·何万象支了个脑袋出去,毫不客气的骂了回去:“放你娘的狗臭屁,我就是请个天仙回来,也和你这个憨货没关系,别说话,车里头有贵客,惊扰了小心大哥又把你揍一顿。”
林如翡隔着缝隙,看到了那人的模样,那人的眉眼和何万象有几分相似,但个头居然比何万象还要高上一些,手臂上的肌肉鼓鼓囊囊,像块硬邦邦的石头,他说:“贵客,什么贵客我好久没看见贵客,你快让我开开眼。”
说着便想要把车帘掀起来,却被何万象一巴掌打到了手背上··“啪”的一声巨响,何万象的手掌好像打到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那人发出一声惨叫,嗷了声把手收了回去:“你真打啊”·何万象道:“你以为我开玩笑”·那人道:“我不服你滚下来,我要和你打一架”·何万象道:“没空理你,要打架晚上来找我。”
说着对浮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必再理会这人··浮花嗯了声,马车便再次驶了出去··那人看着马车远去,站在原地眯了眯眼,随后啧了声,喃喃自语道:“贵客,能在何家称得上贵客的一只手都数的出来,是昆仑那头来人了嘿……何万象这小子运气怎么这么好,竟是被他遇上了。”
在何万象的指引下,浮花将马车驶到了一间木屋前,这木屋看起来也是刚修的,比旁边的屋子显得要宽大一些,何万象道:“林公子,这屋子是我住处,这几- ri -你若是不嫌弃,便住在这里吧,我去和我哥凑合凑合就行。”
林如翡:“这怎么好”客人来了把主人赶出去自己家,这也未免有些不像话··何万象却无所谓的摆摆手,笑道:“林公子,你是有所不知,在何家,最不重要的东西就是房子了。”
林如翡道:“何出此言”·何万象却卖了个关子,道:“你住上些日子就知道了·”他说完这话,又迟疑片刻,“林公子……何家有些乱,若是你想四处走走,可以叫我一起,免得出什么意外。”
林如翡笑道:“有那么夸张吗”哪有一来就说自家乱的··何万象认真道:“比你想的还要夸张·”·之后,何万象和屋中的仆人叮嘱几句后便离开了,让林如翡先休息,他去通知家主林如翡到访的消息。
林如翡点头说好··何万象的住所和他本人表现出来的风格十分一致,简单粗狂,屋子里就只有几样实用的家具,没有任何装饰品,简直比客栈还要来的简洁·最让林如翡想不明白的,是服侍何万象的几个仆人都比他长得高大,虽然身材不如何万象那么健硕,但也是形容威猛的壮汉。
玉蕊已经被这些壮汉搞的有些意识模糊了,缩在椅子上喃喃道何家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些人,个个都那么大个··浮花摸了摸玉蕊的脑袋,道:“是呀,谁叫你生的那么小,一个人都快抵上三个你了。”
“我才不小·”玉蕊立马抬头挺胸,还露出了自己腰侧的佩剑,“我厉害着呢·”·“是是是,我家玉蕊可厉害了·”林如翡笑着道。
玉蕊道:“公子你又嘲笑我·”·林如翡无辜的摊手··浮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在马车上车马劳顿了十几日,林如翡到底是有些乏了,于是便麻烦何万象的仆人烧了些热水,想要泡个澡解解乏。
这天气热,水温也不用太高,灌满水的浴桶被搬到了屋子里·林如翡正低头解着衣裳,谁知刚脱了外套,便听到外头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塌陷,连带着地面都在不住的震颤。
林如翡吃了一惊,几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抬眸望去·只见屋外灰尘漫天,伴随着激烈的打斗和咒骂声,两个身影在天上地下来回交缠,时分时合,但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巨大的响动。
“娘里个熊类,我揍死你个小舅的,我日个祖奶奶——”一连串带着口音的脏话震天动地,剑光火石之间,两人还不忘用言语对对方进行攻击,听的林如翡直发蒙,他虽然听不太懂,但也晓得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而最让他佩服的是,这两人骂了一连串脏话,却一句重复都没有。
“真厉害·”林如翡佩服道··“唉,几百年不见,怎么还是这副模样·”顾玄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林如翡的身边,神情忧愁,他看了林如翡一眼,却注意到了他家小公子脸上竟是一脸向往之色,立马起了警惕之心,道,“小韭,别听了,脏耳朵。”
“是吗”林如翡倒是浑然不觉,他觉得这种打法还挺有意思的,虽然粗鲁,但却有股子独特的属于江湖的味道,“我好像都不会说脏话……”·顾玄都立马道:“脏话有什么好学的”·林如翡说:“那万一有人骂我怎么办”·顾玄都咬牙道:“拔剑把他脑袋直接剁了。”
林如翡想了想:“也是·”·顾玄都这才猛松了口气,神情间多了些郁郁之色,心里想的却是几百年前眼睁睁的看着某人从何家人那儿学了脏话,说的津津有味的模样,虽然只学了一句,但也足够让他头疼了。
这段历史可千万不能重蹈覆辙,顾玄都在心中暗暗的想到··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外头还是打的昏天黑地,看来没一会儿是停不下来了,林如翡本来还想继续看,却被顾玄都催着去洗澡,说再不洗水就冷了,容易染上风寒。
林如翡只好放下窗帘,恋恋不舍的去洗了澡,期间顾玄都故意和林如翡聊天以拖延时间,等到林如翡洗完起来后,外头却已经打完了··林如翡再掀开窗帘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何家全是木头房子了,只见刚才还在眼前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几座木屋,被打斗的余波涉及,此时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而周围的人对这样的场景竟是全都已经见怪不怪,依旧干着自己的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而刚才还在打斗的二人,此时正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也不动手了,光是张嘴对对方进行无情的辱骂,还时不时从地上捡起碎石头扔过去,看他们二人的年纪也不大,还是少年人的模样,但打架吵架的动作看起来已经十分熟练,也不知道干过多少回架了。
·没一会儿,外头便来了高大的女人,一只手揪着一个少年的耳朵,把两人给拎了回去,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刚才还打的昏天黑地的少年被女人拎在手上,跟只鸡崽子似得也不敢反抗。
林如翡看的津津有味··顾玄都却是长叹一声,露出很是头疼的表情,他发现时间过的太久真不是什么好事,旧人全都被回忆披上了一层美丽的纱衣,自己居然忘掉了何家人这个恶习……唉……·林如翡从浴室里出来后,看见浮花和玉蕊两人都一脸震惊的坐在窗边,显然是被刚才那一幕震撼到了。
见他出来,才收回了眼神··“他们到底在骂什么呀,我怎么都听不懂呢”玉蕊喃喃,“就好像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浮花冷静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好孩子不要学。”
玉蕊道:“但是还挺有气势的·”·浮花沉默片刻,居然赞同的点了点头··三人都对此颇感兴趣,竟是就这么讨论了起来,正讨论到激烈之处,何万象却突然出现在了门外,只是表情看起来略微有些奇怪,道:“聊什么呢”·“哦,在聊他们说的话。”
林如翡笑着说,“这是你们本地的话吧怪好玩的·”·何万象面露无奈,说林公子不要见怪,他们习惯如此·以前在西疆那边的时候,脏话还没有这么丰富,后来到了中原这块,跟着当地人又学了不少,这下骂的内容就更丰富了,家主也曾经想要管过,但却没成功。
林如翡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介意··“我已经同我大哥和父亲说了林公子的事·”何万象说,“他们还责怪我没有早些告知家里,说晚上设宴邀请林公子。”
“好啊·”林如翡点点头,“麻烦你了·”·“林公子客气了·”何万象道··此时离晚上还早,何万象见林如翡没事,便带着三人出去四处看了看,只是他们三个人走在何家堡里头,怎么看都和周围格格不入。
坐马车进来的时候林如翡还没觉得,这走在外头,看着个个身长八尺往上的壮汉们,林如翡简直像是进了巨人国·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女人们也不矮,且个个身姿矫健,几乎和林如翡差不多高了。
何万象见林如翡神情惊异,笑着解释说何家人的体格一是遗传,二是和他们练习的功法有关系,这功法若是从小就练,体格会比常人高大许多·这何家堡里生活的都是嫡系弟子,所以几乎个个都练了这种功法,才有了眼前的景象。
玉蕊听的很是神往,说世间还有这样厉害的功法呀,她都十五了,个头一直不见长……·何万象听的勾了勾嘴角,伸手在玉蕊的脑袋上轻轻的按了一下,待玉蕊茫然的看过来,才认真道:“你若是想练,我教你也无妨。”
“真的”玉蕊惊讶道,“可是我不是何家人呀……”·“没事·”何万象说,“这只是基础功法而已,不过,你已经十五了,恐怕此时练起来,可能效果不会太好。”
玉蕊用手比了比自己的头顶,发现她得踮起脚尖才能到何万象的胸口,顿时泄气无比,耷拉着脑袋道:“我怎么那么矮呀·”·浮花笑道:“谁叫你吃东西挑三拣四的,比少爷还挑食。”
玉蕊说:“可是,可是……”·林如翡瞧见她委屈的模样,没忍住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脸蛋,道:“好了,下回让浮花多给你熬些骨头汤,可别怕腻,多喝点才好。”
几人说话之际,林如翡却注意到了何家堡中间一间特别的建筑,那建筑和周围的木屋格格不入,是砖瓦结构,从外形上看,似乎是一间祠堂·只是祠堂的附近站着不少身着重甲的守卫,气氛和周围很是不同。
“那是何家的祠堂·”何万象同林如翡解释,“何家的铁金核桃书,就种在祠堂里头,现在反正没事,林公子想去看看么”·林如翡道:“可以吗会不会不太方便”通过何万象的描述,他也听出了这铁金核桃树在何家的地位,虽然他也很是好奇那核桃树生成什么模样,但总觉得去看这种珍贵的异宝有些不太合适。
“没事·”何万象微微扬起下巴,道,“这世上目前还没生出能将核桃树从何家带走的人·况且林公子是我们何家的贵客,你哥哥游历时,就是我大哥接待的,他也见过那铁金核桃树。”
他语气淡淡,但其中蕴藏的强大自信,林如翡自然听的一清二楚,也是,何家这一代特别争气,出了个八境修为的何写意,敢惹他们家的人,当真不多··到了祠堂门口,侍卫见到是何万象,便直接将他们放进去了。
进了祠堂,林如翡看到了摆放整齐的何家牌位,还有打理得非常整洁的香火炉·何万象让林如翡稍等片刻,自己则抽出三支香点燃了对着祖先们拜了一拜·随后站起,同林如翡解释说这是他们的规矩,要去看铁金核桃树一定得先拜祭祖先,感谢祖先的荫庇。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等到拜完后,何万象才领着林如翡去了祠堂的后院,他说铁金核桃树就长在里面··林如翡跟在何万象后面,经过了几道门,终于到达了后院,这后院非常的宽阔,周围修着灰色的砖墙,整个院子都空空如也,只有院子里最中央的地方长着一棵乍看之下平平无奇的绿树。
这绿树并不算太高大,树干也只有成人手臂粗细,乍看上去,和寻常的核桃树别无二致,但若是仔细观察,却会发现树干上蔓延着一层淡淡的金线,那金线从根部往上延展,布满了每一条枝干,竟像是在发光似得。
何万象道:“这铁金核桃树,又被叫做须臾树,因为每次结果都需要几十年的时间,于它而言只是须臾片刻,于我们而言,却是一生·今年是个好年份,这核桃树生了六个铁金核桃,等到来年祭祖的时候,我们这一代弟子,就能尝试去将它摘下。
我大哥说过,若是运气好,我们何家就要出第二个何写意了·”·林如翡在隐匿的树丛间,看到了何万象口中说的铁金核桃,那核桃生的不大,但颜色却很漂亮,在阳光的照- she -下,呈现出一种纯净的金色,如同天空中金灿灿的太阳。
只是不知道为何,看到这棵核桃树,林如翡却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这棵树一样··随即林如翡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他二十多年都在昆仑上,怎么可能见到千里之外的须臾树呢。
作者有话要说:·林如翡:鸡掰·顾玄都:哎,小孩子不可以说脏话哦·林如翡:鸡掰·顾玄都:小孩子不可以说脏·林如翡:鸡掰~~·顾玄都:……·何万象:卧槽你捅我干嘛· · ·第65章 酒酣·看着须臾树和上头发着微光的铁金核桃,林如翡不由自主的赞叹道:“好漂亮”·何万象露出自豪之色:“这是自然。”
他又继续解释,“这铁金核桃寻常人是摘不下来的,唯有练了何家功法的弟子才可以,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只有被须臾树选中的,才能将铁金核桃摘下来。”
林如翡好奇道:“你大哥当年摘下来了三颗”·“是·”何万象说,“当年须臾树上就只有三颗核桃,我大哥是第一个上去摘的,结果一口气全给摘下来了,因为这事儿,还挨了我爹不少埋怨。”
他说着这话时,眼里却含着浓浓的笑意,“说还是要给其他的弟子一个机会,让他们知道——自己有多没用·”·林如翡也跟着笑了起来,何家这风格张扬肆意,也不像是会藏拙的家族,这何万象都如此有趣,想来那何写意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就在林如翡和何万象说话之际,顾玄都却突然现形,缓步走向了院子里·林如翡见状心中微惊,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看着他渐渐靠近了须臾树·须臾树仿佛感觉到了他的存在似得,叶片和枝干竟是开始缓慢的抖动,仿佛激动不已一般。
顾玄都的脚步停在了须臾树面前,伸出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粗糙的树干,低低的叹息一声:“好久不见·”·须臾树大动,仿佛被狂风吹拂一般,枝干树叶都开始剧烈的摇晃。
“怎么回事”何万象被须臾树这模样给吓了一跳,此时并无风,可须臾树的样子,却好像狂风过境一般,不住的抖动··好在须臾树的异样并未持续太久,顾玄都大概也是怕它反映过激,抚摸之后便转身离开了,走前还弯腰捡起了一片掉落在地上的须臾树叶,慢慢悠悠的回到林如翡的身边。
碍于在场人太多,林如翡也不好和顾玄都交谈,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见到须臾树恢复原状,何万象这才松了口,摸摸鼻子担忧的说这树是不是哪里舒服,怎么摇的那么厉害。
林如翡哪敢回答,站在旁边故作不明,万幸何万象在此事上也没有过多的纠缠··几人又在祠堂的附近转了转,眼见便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何万象便领着林如翡走向了附近一间看起来很大的木屋,还未进去,林如翡便嗅到了屋子里传来的浓郁酒香。
“林公子,我父亲和哥哥们都是糙人,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你大可以说出来·”何万象说的有些委婉,“千万不要委屈自己·”·林如翡点点头说好。
“还有就是……”何万象干咳一声,“他们喜欢喝酒,酒品也不算太好·”·林如翡恍然:“我身体自幼不太好,只能小酌。”
“没关系,没关系·”何万象摆摆手,“林公子是贵客,不能喝我们也不会勉强,你按照自己的- xing -子来就好,不用迁就我们·”·说话之际,他将木门拉开,露出了屋内的场景。
林如翡只看了一眼,就被屋中的情形震惊了·只见几个身形高大,形容威猛的大汉围着一个大圆桌坐了一圈,桌子上摆放着一只硕大无比的烤全羊,每个大汉的面前,都放着一个脸盘大小的圆碗,圆碗里头已经斟满了酒水。
听到开门的声音,大汉们纷纷回头,将目光投向了林如翡,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打量,硬生生让林如翡产生了一种自己被狼群盯上的错觉··“林公子”其中一个头发斑白的大汉站了起来,冲着林如翡热情的招手,“这边来,这边来”·何万象介绍:“这便是我的父亲。”
何万象的父亲名为何极天,和他的名字一样,是个十分霸道的人,他是这一任的何家家主,何写意也是他的儿子··林如翡走到何极天身边,行了一礼,道:“久仰何家家主大名了。”
“别别那么客套我和你父亲关系不错,你叫我伯父便好·”何极天道,“你远道而来,是我们何家的贵客,快坐”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林如翡道了声伯父,缓缓坐下,坐下后发现桌子下头摆满了密密麻麻的酒坛子,从数量上来看,十分惊人··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何极天也坐了下来,顺便为林如翡介绍了一下这桌子上的人,林如翡终于见到了久闻大名的何写意。
和何万象一样,何写意也有一副健硕的身材,只是他的长相和名字大相径庭,很是粗狂,脸上还带着几道狰狞的旧伤,乍看上去,简直像个彪悍的山匪··大约是何万象提前给人打了招呼,桌子上的几人都硬生生想要挤出和善的笑容,不过这笑容在他们的脸上怎么看怎么不合适,颇有点皮笑肉不笑的味道。
林如翡被他们笑的毛骨悚然,忙道:“几位按照平日来的样子就好”·“看看你们”何极天一拍桌子,怒道,“都和你们说了笑容和善一点,你们瞧瞧自己那个鸟样,笑都不会笑吗脸是抽筋了还是怎么笑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去杀人放火呢”·桌子上的一众大汉均是露出痛苦之色。
林如翡顿时哭笑不得,急忙解释了一下说真的不用这么客气··何极天在反复确认林如翡的确不是很在意后,才松了口气,摆摆手道:“林贤侄,我们一家子都是粗人,有哪里招待不周,你定要直说出来。”
“好好好·”林如翡只能说好··何家的确是直来直去,简单的客套了几句,便开饭了·面前这只巨大的烤羊实在是引人注目,这羊才烤好,上面铺满了各类香料,独属于肉类的油脂的香气源源不断的冒了出来。
何极天提起分肉的刀,三下五除二就把烤全羊分成了几部分,然后把最好的一大块羊排到了林如翡面前的铁盘之中··林如翡瞪着比他上半身还要大的羊排愣住了,怔怔道:“何伯父这也太多了,我吃不完的。”
·“吃不完”何极天愣了愣,“你可别跟我们客气,外头还烤着一只呢·”·“真吃不完。”
按照平日里林如翡的食量,吃个两三根羊排就饱了··何极天还是有些不信:“真吃不完啊”·林如翡面露无奈:“……真的。”
何极天这才信了,抬手又切了一小块下来,但还是留了大部分在林如翡的盘子里,林如翡欲言又止,最后决定还是不说了,看何极天这表情,若是自己再说吃不下,就有点不给何家面子的意思了。
这只羊看起来足足有一百多斤重,加上林如翡一共有七个人,何极天把羊肉分好后,众人便大快朵颐起来,林如翡尝了一块,觉得味道的确很不错·这羊虽然个头大,但是口感却非常的细嫩,外头焦脆裹着一层浓郁的蘸料,里面的肉柔软多汁,特别是肥瘦相间的部分,格外的香。
林如翡也学着他们的模样上了手,只是却有点啃不动,最后还是何万象递给了他一把小刀,示意他用这个割肉··肉吃上了,酒也开始喝,何极天大概提前给桌上的人打了招呼,没什么人强行给林如翡敬酒,大家表现的十分随和。
何极天则问起了林如翡昆仑上的事,林如翡回着话,气氛还算不错··酒越喝,桌上的气氛就越好,本来何极天还担心林如翡这样的大家子弟会不习惯他们家这样的吃法,但见林如翡丝毫没有架子,便也渐渐放开了。
林如翡嚼着羊肉,也端起了脸盘大小的酒碗喝了一口,苍白的脸上立马浮出了嫣红,忍不住低低的咳嗽了几声·这是林如翡喝过的最烈的酒了,不过虽然烈,味道却非常好,口感醇香,回甘悠长,是好酒。
林如翡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热闹的一顿饭,何家人喝开心了,没了开始的束手束脚,有人切肉,有人聊天,甚至还有人开开心心的讲起了荤段子,只是段子刚说完,就挨了何极天一个脑瓜子,还被狠狠的瞪了一眼。
那人被敲的有点懵,直到看见自家老爹不善的眼神,才立马醒悟,讪讪道:“林公子,别介意啊,我、我讲荤段子都讲习惯了……”·林如翡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无碍无碍,食色- xing -也。”
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眼前此景,林如翡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什么是江湖·不得不说,他真是爱死了何家这种热闹的氛围··酒一坛一坛的上,微醺的醉意开始在桌上蔓延,众人放的越来越开,林如翡也喝的有点多了,他酒量不好,意识渐渐有些模糊起来,感到身侧有人搂住了他的肩膀,大声的问林辨玉现在可好。
一扭头,才看到是何写意··“好,我哥好的很呢·”林如翡说,“今年的剑会又是第一·”·“那是我没去”何写意说,“下一回,等我去了,这第一就是我了”说着把自己的胸膛拍的咚咚作响。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林如翡说话也没了顾忌,瞪着眼睛摇头:“不,你肯定不是第一,我二哥才是最厉害的·”·“你放——”何写意似乎是想说脏话,最后硬生生的咽了下去,“你放心吧,我几年前输给你二哥,是因为我功法还未大成,现在,我已经不是几年前的我了”·“我二哥也不是几年前的二哥了”林如翡哪里听得有人说自己二哥的坏话,“你赢不了的”·“我能赢”·“你不能”·“我肯定能——”·“你肯定不行——”·小孩子吵架似得,两人越说越起劲,一边喝酒一边吵架,何万象本来想劝几句,却被何写意一巴掌拍开了,说大人说事儿呢,小孩子别来参合。
林如翡也上头了,点点头含糊着说,对对对,这是大人的事,今天必须分出个对错来··看着这一幕,何万象真是哭笑不得,他本来还担心林如翡会不习惯这样的气氛,谁知他适应的比谁都好,喝了几轮下来,就已经和何写意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不过看着两人越说越凶的样子,倒是让人莫名的有些担心,毕竟他大哥何写意的酒品,可实在不怎么样··林如翡也喝懵了,酒一碗一碗的满着,最后意识彻底的模糊了,只是隐约的记得,自己好像和何写意争很凶,至于有没有争出一个结果,就不知道了……·第二天,林如翡头疼欲裂的醒来了,他艰难的睁开眼睛,捂着脑袋发出微弱的呻吟:“啊……头好疼,头好疼啊……”说完这话,他便感到自己的脑袋被温柔的抱起,放到了某人的膝盖上,轻轻的揉捏起来,一抬头,就看到了顾玄都无奈的神情。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知道会头疼还这么喝”顾玄都说··“我也不想啊·”林如翡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像只慵懒的猫,“气氛太好,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他眯了会儿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嘶……我的身上怎么也那么疼·”·顾玄都无奈道:“你不记得了”·林如翡茫然道:“记得什么”·顾玄都:“……”·林如翡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忙道:“到底怎么了,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
顾玄都伸手就把林如翡抱了起来,林如翡还来不及抗议,便被顾玄都带到了窗边,道:“你自己看·”·林如翡一头雾水的朝着窗外看去,瞬间被外面的情形惊呆了,只见外面能看到几乎所有木屋都化作了残骸,简直像是被一头巨兽碾压了一般。
不过万幸屋子全是木头结构的,就算被破坏了也很快能够重建,只是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眼前这模样··林如翡抬头看向顾玄都··顾玄都道:“你看我做什么”·林如翡预感到了什么,但还是抱着一丝的希望,眨巴着眼睛小声道:“和我没关系吧”·“你说呢”顾玄都又把林如翡放回了床上,- yin -恻恻道,“你觉得和谁有关系”·林如翡缩着脖子:“这……这真是我干的”·顾玄都道:“不是你。”
林如翡正欲送一口气,顾玄都就补了一句:“是你和何写意一起干的·”·林如翡:“……”·顾玄都按在林如翡太阳- xue -上的手微微用力些力,林如翡疼的嘶嘶直叫:“轻些……前辈轻些……”·顾玄都啧了一声,似乎很是不满,林如翡搬来还以为他是在生气自己和何写意打架的事,谁知道顾玄都幽幽的来了句:“你昨天打架的时候没有用剑。”
林如翡:“……”·“用的是你把块黑色的木盾·”顾玄都的语气几乎是在咬牙切齿了,“小韭,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我都教了你这么久的剑法了——”·林如翡忽然就心虚了,讪笑道:“我这不是喝多了吗”·顾玄都:“酒后吐真言。”
林如翡:“……”·顾玄都:“你是不是对谷雨有什么意见啊”伴随着顾玄都的话,林如翡挂在床边的佩剑不住嗡鸣,林如翡硬是从里面听出了一点委屈的味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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