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剑栖桃花 by 西子绪(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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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剑栖桃花 by 西子绪(下)(4)
·顾玄都却没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正在打瞌睡的佘一之,又慢慢的放松了姿态,说:“估计是冲着这家伙来的·”·林如翡道:“嗯”·顾玄都道:“没什么敌意,不用管。”
林如翡噢了一声··闭着眼睛小憩的炽虞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半睁眼睛,朝着林如翡的方向瞟了一眼,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懒洋洋的喵了一声·林如翡也察觉到了异样,他好像嗅到了一股子浓郁的水腥味,按理说雨停了不久,有水腥味也是正常的,但这味道却好像和普通的水腥味有些不同,就环绕在他们的身边,若隐若现,让人无法忽略。
闭着眼睛的佘一之也醒了,他似乎也察觉了什么,正襟危坐,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炽虞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佘一之奇道:“怎么突然凑到我面前来,难道是不怕死了奇怪奇怪,之前躲我都来不及,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林如翡道:“就是你之前想要杀的那条蛟龙”·“嗯。”
佘一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品着空气里弥漫着的水腥味,声音有些冷,“这让人恶心的腥臭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他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橙黄色的符箓,那符箓上的符竟是少见的冰蓝色,还未用出,便透出一股子澎湃的灵气。
“既然都找上门来了·”佘一之咧嘴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 ·第72章 海天一色·坐在马车里的佘一之正欲甩出符箓,半空中却腾地刮起了一阵凌冽的罡风,将整个马车都吹的摇摇欲坠。
伴随着这股怪风一起而来的,还有那浓郁的腥味,佘一之见到此景,脸色骤变,叫了声不好,打算起身离开马车,谁知旁边一直坐着没动的炽虞突然抬起爪子,对着背对着他的佘一之来了一下,佘一之直接被拍懵了过去,踉跄几步摔倒在了马车车厢里。
就这么个愣神的功夫,外面的风却停了,那让人觉得不适的腥味也迅速淡去··“你拍我做什么”佘一之扭头,委委屈屈的看向炽虞。
炽虞毫不在意的舔了舔的自己的爪子,懒散道:“想拍就拍了·”·佘一之:“……”·炽虞道:“怎么,你有意见”·佘一之哪里敢有意见,他又打不过炽虞,感觉到外头那东西不见了以后,只能缩起了颈项,继续坐在角落里唉声叹气。
炽虞眯起眼睛瞪他一眼,他便连大气都不敢出了··林如翡被他这小媳妇的模样弄的着实有些想笑··接下来的几天,天上没有再下雨,林如翡也再也没有感觉到那条蛟龙的气息。
好像自从那次之后,蛟龙便彻底消失了··佘一之虽然依旧想要抓住蛟龙,但还是没敢再得罪炽虞,他虽然精通阵法,但对于面对面的战斗实在是有心无力,炽虞一个爪子拍下来,就能要了他半条命。
无奈之下,佘一之很识时务的选择了忍耐··直到马车行了六七天,总算进了佘家的地盘,他才揭竿而起,对着炽虞大笑道:“哈哈哈哈,只要进了这城门,就是我佘家的地方了”·炽虞正在玉蕊的怀中享受温柔的抚摸,听到佘一之这话,不咸不淡的掀起眼皮,道:“所以你想干嘛”·佘一之大声的宣布:“我要摸你我还要摸你儿子我要摸遍你全家——”·不得不说,如果炽虞不是保持着原型,佘一之这话听起来简直就是在耍流氓,但就算是炽虞是邺貘的模样,他的脾气还是照样很差的。
于是就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企图耍流氓的佘一之惨遭殴打,最后进自己家门时,脸上多了几条血痕,看起来十分的狼狈··林如翡跟在垂头丧气的他后头,进了佘家的大院。
佘家不算太大,但能明显感觉出和其他修剑为主的家族的差别,无论是墙壁亦或者房梁,几乎每一个能看见的地方,都布满了各式各样的符箓·这些符箓林如翡有些认识,有些则见都没见过,看得出他们家的确很重视这个。
林如翡手上的这份请帖,是给佘一之的大哥的,就是他口中那个被蛟龙所伤的人··佘家对林如翡的到来有些惊讶,但态度还算热切,只是佘一之的母亲看到他儿子脸上七七八八的伤痕时很是奇怪,说儿子啊,你这次出去是调戏了哪个姑娘吗,怎么被抓成这副模样。
受尽了凌辱的佘一之在听到母亲的问话后顿时嚎啕大哭,道:“娘,你是不知道,我惹了一只好厉害的小野猫,他差点没把我活活抓死……”·佘母听到小野猫这个词时神情略微有些奇怪,道:“小野猫漂亮吗”·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漂亮是漂亮。”
佘一之揉揉鼻子,“油光水滑的,就是不肯让我摸,不让我摸他也就算了,他儿子也不让我摸……”·佘母愣道:“人家还有儿子”·“是啊。”
佘一之道,“儿子和他一样漂亮呢·”·两人鸡同鸭讲了许久,也不知道佘母误会了什么,看向佘一之的眼神从怜惜变成了谴责,说儿啊,咱们是正经人家,怎么能随便的摸别人呢,况且人家儿子都有了,你被挠成这样,实在是活该啊。
佘一之茫然道:“那要怎么才能摸啊”·佘母说:“至少你得把人家迎进门吧·”·听到这话,佘一之打了个寒颤,把头摇成了个拨浪鼓,说不了不了,我是疯了才把他迎进门。
林如翡在旁边听着这一对母子的对话,实在是觉得好笑,也不知道佘母脑补出了怎样一副画面,才会用责怪的眼神看着佘一之,殊不知自己儿子遇到的不是什么风韵少妇,而真是一只实打实的野猫。
而被叫做野猫的邺貘没有跟着佘一之进来,叼着儿子不知道去哪儿了,林如翡被安顿好后,他才从窗户歪头冒出来,随口把儿子丢到了林如翡的床上,就趴在窗边慢条斯理的整理起了自己的毛发,道:“我不喜欢这里。”
林如翡说:“怎么”·邺貘眯眼:“这个府里有不少可以抑制妖力的符箓,很讨厌·”·林如翡道:“对你有影响吗”·“有,但是不大。”
邺貘道,“不过对很多小妖怪,就是很致命的东西了·”·林如翡说:“蛟龙算是小妖怪吗”·邺貘说:“所有生活在瑶光上的妖怪,都是小妖怪。”
他赤红的眼眸露出不屑的神态,“只有能在怖厄活下来的,才是大妖怪·”·林如翡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佘一之来找林如翡时,没敢直接进来,先是支了个脑袋左瞅瞅右看看,看见邺貘在床上后,才小心翼翼的进了屋子,站在离邺貘很远的地方,说:“林公子,我大哥知道你来了,布下了宴席,邀你过去小叙。”
林如翡笑道:“你怎么这个表情”·佘一之老实道:“我怕他揍我·”·林如翡笑道:“你不招惹他他揍你做什么”·佘一之说:“我怕林公子招惹他。”
感情他还记得林如翡拉了邺貘的尾巴,让他背黑锅的事呢,林如翡哈哈大笑起来,邺貘则甩了佘一之一个白眼,说你以为人家林如翡像你这么讨人嫌呢,等等,林如翡你是不是也抓过两次我的尾巴,原来你和那个佘一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后屋里就成了佘一之幽怨的看着林如翡,林如翡谴责的看着顾玄都的场面。
走了这么多的地方,林如翡已经习惯了赴宴,和刚下山时相比,也学会了说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他本来以为佘一之大哥布下的宴席和之前没什么差别,谁知去了之后,却看见佘一之的大哥还躺在床上,一副重伤不愈的模样,可是屋子里却摆着丰盛的宴席,他瞧见林如翡来了,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招呼着林如翡坐。
林如翡被这架势吓到了,连忙说若是你有伤先养着,吃饭什么的不急于一时··佘一之大哥名叫佘惊弦,修为已有七境,虽然出生在阵法大家,但有一手不俗的剑术。
然而现在他浑身上下都被包的严严实实,乍看上去简直不似人形,看着就渗人··林如翡在心里头嘀咕,也不知道怎么伤成这样的··“没事没事,我其实伤的不重,就是我的母亲太紧张了。”
佘惊弦摆着手无所谓道,“我父亲去的早,家里都是我在主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林公子莫怪·”·林如翡笑道:“这倒没有·”他干脆利落的取出请帖,递给了佘惊弦。
佘惊弦伸手接过,对着林如翡连连道谢,又随口问起了林如翡怎么是和佘一之一起回来的··林如翡便随口说起了自己路过小城,突然天降大雨,结果却发现是佘一之在布阵捉妖的事。
谁知佘惊弦听了林如翡的描述,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拍桌大怒,指着佘一之的鼻子怒骂:“谁让你去捉它的”·佘一之本来还在捏着筷子吃菜,听到佘惊弦的声音,茫然道:“大哥被妖怪伤了,杀掉妖怪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
佘惊弦道:“就算你想要杀妖,也不敢那样伤及无辜”·佘一之欲言又止,却被佘惊弦打断,怒气冲冲的让佘一之去祠堂里反省。
接着佘惊弦又对着林如翡道了歉,说他这个弟弟自幼被家里宠的厉害,也很少和外人接触,所有在某些事情上,很难分辨是非,还多谢林如翡拦着他,没有让他创下大祸··这佘惊弦虽然被乱七八的白布裹的严严实实,但露出的眼睛还是好看的,想来模样也该生的十分英俊,训斥起佘一之来,更是气势威严,让人不容辩驳。
这到底是佘家的家事,林如翡也不好置喙,点了点头,说也不用罚的太重,毕竟没出什么大事··佘惊弦苦笑:“要真是出了,那就晚了·”然后若无其事的问起了林如翡那条蛟龙的事,大概就是想知道,蛟龙有没有在他这个弟弟手里头吃亏。
林如翡笑道:“亏肯定是吃了的·”·佘惊弦神色一紧··“但应该没什么大事,只是受了些小伤·”林如翡想起了自己在小巷里遇到的那个戴着斗笠身着蓑衣的人,道,“佘公子和那蛟龙有什么关系”·“也没什么关系。”
佘惊弦说,“只是我去治理水患时,碰巧遇到了他·”蛟龙入海,随之而来的就是水患,佘家在箬河旁边,有水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看佘惊弦的言语神态,林如翡怎么也不相信他和那条蛟龙没关系。
·但佘惊弦不承认,林如翡也不好说什么,酒足饭饱后,便起身告辞,让佘惊弦好生休养··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这会儿天气没有前几日那么炎热,林如翡无事,便和顾玄都一起漫步到了箬河旁边。
此地地势宽阔平坦,河流也一望无际,浩浩汤汤,蔚为壮观·若顺着箬河再往前一些,便是林如翡从未见过大海,他已经开始期待起了海边的景色,十分跃跃欲试··此时刚好是傍晚,美丽的夕阳染红了一片云彩,天海相接之处,变得模糊不清,好像地面和天空融为了一体。
河边的风有些大,路旁种着不少杨柳,还有贪凉的孩童在河滩上嬉戏··林如翡索- xing -脱掉了鞋袜,也走到了河滩上,感受着冰凉的河水没过自己的脚踝,带来了舒适的凉意。
“别贪凉,小心生病·”顾玄都在旁道,他虽然这么说着,但也没有要阻止林如翡的意思··林如翡说:“我觉得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孱弱了。”
说着拍拍自己并不结实的胸膛,也不知是不是拍的太用力的了,他猛烈的咳嗽起来,差点没直接背过气去··顾玄都哭笑不得:“你对自己下手就不能轻点么”·林如翡:“咳咳咳咳——”·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林如翡去河边寻了个块石头,坐下歇息。
因为是夏季,天黑的比较晚,太阳落山后反而成了人活动的最好时间,箬河边上热闹非凡,除了小孩,还有不少耐心颇好的钓客··林如翡看了一会儿,便打算离开,谁知却感觉脚下的触感有些不对劲,原本清澈的水好似变成了沼泽的触感,死死的卡住了他的脚。
林如翡正在想这是什么,不远处便走过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天还晴着,但那人却穿着蓑衣和斗篷,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只是他身上的那股子水腥味,却告诉了林如翡他的身份,他的脚步停在了林如翡的面前,隔着斗笠,林如翡看见了一抹若隐若现的金色,林如翡立刻警觉起来,手扶到了腰侧的谷雨之上,那人慢慢的靠近了林如翡,林如翡正欲拔剑,却听到了一声淡淡的:“林公子。”
这声音是林如翡从未听过的,可是不知为何,林如翡却莫名的感觉有些熟悉,他正如此想着,那人便掀开了自己的兜里,露出一张俊美的脸来·这张脸上,有一双漂亮的金色眼眸,和常人的瞳孔不同,他的瞳孔是如同蛇类一般竖起的,而在他左眼的部位,有一条十分明显的伤痕,这伤痕从额头拉到眼角,格外醒目。
“你认识我”林如翡奇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已经确认了眼前人的身份,思来想去,总算是想起了什么,“你……是沧澜江里的那条恶蛟”·男人点了点头。
“你怎么还在这里”林如翡疑惑道,“我记得你不是讨了封正,走蛟去了吗”·恶蛟摇摇头,他好像不大会说出话,吐出的字句也很艰涩,林如翡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
原来走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特别是被人盯上的恶蛟想要封正就更难了,但天理循环本就是如此,一酌一饮,皆有定数··“你来找我是想做什么”林如翡问道他。
“去……看看他……”恶蛟说··林如翡道:“谁”·恶蛟说:“佘惊弦·”·林如翡奇怪道:“你去看他做什么你伤了他,现在佘家人都恨不得把你剥皮抽筋呢。”
恶蛟微微抿唇,低声道:“是我对不起他·”·林如翡越来越好奇,索- xing -就地坐下,问恶蛟和佘惊弦到底是怎么回事·恶蛟断断续续的说了他和佘惊弦的事,林如翡听后若有所思,道:“所以你们其实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恶蛟点点头,缓声道:“没错,只是后来出了些事、我无意中、伤他。”
林如翡哦了一声:“所以你是想去看看他对吧”·“嗯·”恶蛟说,“没错·”·林如翡说:“你进不去佘府吗”·“有阵法,进不去。”
恶蛟道,“会现出、原型来·”·看来这恶蛟的确没有邺貘厉害,邺貘丝毫不惧怕佘府的阵法,就连小猫崽都没有受到影响,但恶蛟似乎就不行了。
林如翡道:“那我要怎么帮你”·恶蛟说:“把他……带出来·”·林如翡蹙眉:“这恐怕不行。”
“为何”恶蛟问··“他好像伤的很严重·”毕竟林如翡见到佘惊弦时,他浑身上下都包裹的那么严实。
恶蛟闻言,露出焦虑之色,“可是,我、我明明没有用力·”·林如翡道:“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恶蛟却不肯说,只是摇头,脸上还出现了些难堪之色。
林如翡敏感的察觉了什么,没有再继续逼问,只是说自己会试试,但不一定保证成功,还问恶蛟什么时候继续走水·恶蛟说下一场雨来临的时候,他就会离开此地,若是林如翡可以的话,希望他早些将佘惊弦带出来。
林如翡点头说好··恶蛟这才转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林如翡沉思道:“恶蛟和佘惊弦真的是朋友”·顾玄都道:“不然”·林如翡道:“我怎么觉得他们两个怪怪的。”
顾玄都看了林如翡一眼,笑道:“小韭总算是开窍了·”·林如翡:“开什么窍”·顾玄都没说话,心里想的却是若是在几个月前,林如翡怎么会把男人和男人间的事往那方面想,但好在经历过不少事情后,林如翡显然已经明白了男人和男人的可能- xing -,这倒是方便了他。
“啊嚏”林如翡突然开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嘀咕道,“谁在念我呢……”··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和恶蛟相遇后,林如翡便回了佘府,被罚的佘一之刚从祠堂里出来,无精打采的正好和林如翡撞上。
林如翡瞧着他这模样,觉得着实好笑,说佘小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垂头丧气··佘一之说:“林公子,你说我哥,到底在想什么呢”·林如翡道:“什么意思”·佘一之说:“明明开始捉蛟龙是他的意思,怎么到了我这儿,就成了受罚的由头了。”
林如翡道:“嗯”·“奇怪奇怪·”佘一之道,“搞不懂他在想什么·”说着吸吸鼻子,嘀咕两句,“不过若是恶蛟变成了大猫,我估计也舍不得。”
林如翡道:“舍不得”·佘一之点点头··其实整个佘家都挺奇怪的,按理说佘一之如此讨厌蛟龙,应该也会不喜欢身为妖魔的邺貘,但从他身上却没有表露出过分的厌恶,甚至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愿意把邺貘抱进怀里好好的疼爱一番。
可若是要说佘家对妖魔没有偏见,那又为什么会整个院子里都布置着防止妖魔进入的阵法,怎么看怎么矛盾··不过佘惊弦肯定是和恶蛟有些渊源,这一人一蛟到底如何,林如翡也说不好。
说不好,他便懒得说,索- xing -找到了佘惊弦,把白日里恶蛟同他说的话,一并告诉佘惊弦··本来佘惊弦还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谁知一听林如翡的话,蹭的一声就坐起来了,说换身衣服马上和林如翡出去。
林如翡看着他生龙活虎的模样目瞪口呆,说:“佘公子,你不是受伤了吗”·佘惊弦这才想起了什么,又哎哟一声,故意一瘸一拐起来,说只要能见到旧友,这点伤没什么关系。
说着去后面的屏风换了衣裳,出来时精神抖擞,拉着林如翡就出门去了··离开门口时,却正巧遇到了他弟弟佘一之,佘一之看着自己哥哥的模样,目瞪口呆,说哥,你的伤什么时候好的昨天不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吗·佘惊弦说你个小兔崽懂个屁哦,要是不半死不活,又要被赶出去干活。
佘一之无话可说,看着佘惊弦和林如翡出门去了··林如翡和恶蛟约定在河边见面,佘惊弦健步如飞,恨不得在城里就御剑而行,最后还是林如翡拦下了他,委婉的说昨- ri -你还在家里包的像个粽子,今天就如此高调行事是不是不太好。
佘惊弦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这才忍了下来,·两人很快就走到了河边,顶着暴晒的大太阳呼唤起了蛟龙,林如翡这才知道,那条蛟龙的名字叫天水,倒是挺文雅的··叫了好一会儿,也没瞧见蛟龙的影子,林如翡正在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却看尽箬河中央腾起了一股子水柱,随后水柱凝成了人的形状,正是昨日来找林如翡帮忙的蛟龙。
“天水”佘惊弦惊喜的叫道··天水走到了佘惊弦的面前,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佘惊弦伸手重重的抱住了。
他神情间露出些不自在,但还是没有拒绝佘惊弦,开口道:“佘惊弦,我听说你伤的很重·”·佘惊弦说:“嗯……是挺重的·”·天水道:“真的”·佘惊弦道:“不然我给你看看”·天水还没说完,他便开开心心的解起了裤腰带,天水怒道:“你干什么呢”·佘惊弦说:“这不是你要看吗”·天水道:“我要看你的伤口你解腰带干嘛”·于是,林如翡就听到这个一脸正派的佘家人吐出一句:“可是我伤到的是屁股啊。”
天水:“……”·林如翡:“……”·良久的沉默后,林如翡起身告辞,说你们先聊,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作者有话要说:林如翡:和前辈交朋友哪里都好,就是有一个缺点·顾玄都:什么缺点·林如翡:屁股疼。
顾玄都:…………· · ·第73章 蛟龙入海·林如翡没敢继续听下去,不顾天水的阻拦,迈步走到了旁边的河滩上,远远的看着两人,没再靠近。
他的距离虽然听不见二人的对话,但还是能看见他们两个,佘惊弦和天水说了一会儿话后,好像发生了什么争执,天水面色不虞,转身欲走,佘惊弦则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
林如翡道:“他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顾玄都摸着下巴,品鉴着二人的动作:“肯定有猫腻·”·林如翡扭头看着他:“难不成天水和佘惊弦真的有一腿。”
顾玄都闻言沉默两秒,随后欣慰道:“我家小韭果然长大了……”·林如翡:“……”你这语气是怎么回事··那头佘惊弦和天水的争执到了激烈之处,佘惊弦突然伸手抱住了天水,重重的吻了上去。
林如翡在旁边看的是目瞪口呆,眼珠子差点都没掉下来,顾玄都用手遮住了林如翡的眼睛,声音里含着浓浓的笑意:“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林如翡含糊道:“他们真是……那种关系”·顾玄都说:“不是很明显吗”·林如翡半晌没说话,虽然他一开始有这种预感,但真的看到两人纠缠在一起时还是十分的震撼。
毕竟佘惊弦可是个实打实的人类,而且家里人对妖魔的态度都不算好,而他居然和一只蛟龙产生了感情……·两人在河岸边拥吻许久,林如翡觉得站在这里的自己实在是有些碍眼,索- xing -转身走了。
他也不晓得最后佘惊弦什么时候离开的,反而直到傍晚,佘一之才说他哥回来了···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我哥昨天到底和林公子你一起去哪儿了。”
佘一之问道,“怎么一回来,伤全都好了,还活蹦乱跳的·”·林如翡摇摇头,示意自己也说不好··“奇了怪了·”佘一之很是狐疑,嘴里一个劲的念叨着。
趴在屋子里的炽虞显然是知道佘惊弦去了哪里,听到佘一之的话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他··佘一之瞪着眼睛,不服气道:“你笑我做什么”·炽虞说:“想笑就笑,你管我”·佘一之怒道:“你这个只——”他本来想说大猫,但是脸上的伤痕提起了他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于是硬生生的转了个弯,道,“你这个大邺貘,真是太讨厌了”·林如翡心想大邺貘这话听起来可是一点气势都没有。
炽虞冷笑:“是么”亮出了白森森的爪子··佘一之缩了缩颈项,还是认怂,嘟囔道:“真是凶巴巴的·”·林如翡笑道:“妖魔不都凶巴巴的吗”·佘一之说:“嗨,也不一定。”
林如翡说:“不一定”·佘一之道:“其实我娘说,我们家原来并不是捉妖的·”·林如翡露出好奇之色··佘一之这才慢慢吞吞的把他们家里的历史说了,原来佘一之家里一开始并没有很精通阵法,都是以剑术见长。
但他佘家体质特殊,总会吸引一些奇奇怪怪的妖魔,这些妖魔大部分都是冲着佘家的身体来的,想吞噬他们的肉身以提升修为·然而最最麻烦的,是这些妖魔出现时,通常会伪装一番,并不会一开始就露出气狰狞的面目。
佘家人被骗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得了教训,开始学习专门针对妖魔的阵法,并且将家里的院子全都封死,不允许妖魔入内·日子久了,佘家的阵法便越来越厉害,反而是剑术荒废了,不过这样也好,佘家人再也没有被妖魔骗走过,且个个都是捉妖的能手。
佘一之虽然剑法糟糕的要命,但布阵的功夫却是一顶一的好,前几日要是没林如翡拦着,恐怕早就把天水困死在阵里头了··林如翡听着佘一之的话,所有所思道:“所以你们家以前经常被妖魔骗”·“可不是嘛,族谱里写的清清楚楚。”
佘一之惨痛道,“所以从小我娘就告诉我,要离那些妖魔远一点——”·炽虞冷冷道:“你说话就说话,别冲着我的尾巴比划·”·佘一之瞪眼:“上次真不是我拉的。”
炽虞:“不是你拉的还是林如翡拉的不成”·林如翡:“……其实那一次也不是我拉的·”·炽虞:“不是你的拉的,还能是鬼拉的不成”·林如翡:“……”·佘一之:“……”·“呵,你们这群人类最喜欢撒谎。”
炽虞唾弃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最后竟是还把锅推到了妖魔身上”·佘一之嘟囔说你怎么这样说,我可是亲眼见到了我一个叔叔在大喜之日,差点被他老婆一口吞了的情形。
“一口吞了”炽虞眯着眼睛,“高等妖魔在伴侣之事上最为忠贞,怎么会把你叔叔一口吞了”·佘一之道:“你骗人,他就是差点被一口吞了。”
炽虞道:“不叔叔娶了个什么妖怪”·佘一之道:“一个美艳螳螂姑娘·”·炽虞沉默半晌,长叹一声,说你们佘家人真的是不怕死,连螳螂女都敢娶,能延续到现在,可真是奇迹。
佘一之很坦然的表示,说我祖先连蟑螂精都娶过,怎么会怕一只螳螂··林如翡和炽虞都对佘一之露出敬佩之情,心想佘家人真是厉害,这也下得去手··“不过现在不行啦,自从天君的大阵布下,附近的妖魔就越来越少。”
佘一之感叹着如今不景气的业务,“全是些不能化形的小妖怪,好不容易找了个条恶蛟练练手,还被我大哥骂了一通·”·炽虞- yin -阳怪气的说:“练手你要练手怎么不去怖厄,在这里欺负小妖怪。”
佘一之老实道:“打不过,怕死·”·炽虞:“……”这人是一点脸也不要的··床铺上睡的迷迷糊糊小猫崽哼哼唧唧叫了起来,林如翡已经习惯了,比炽虞反应还快,几步走到床边,将猫仔抱起来哄了哄,炽虞冷冷的说你不用这么称职,这是我的儿子,虽然现在还很傻,但以后肯定会聪明的。
佘一之好奇的问道:“它妈妈在哪儿呢”·“它没有妈妈·”林如翡回答··“没有妈妈怎么出生的”佘一之愣了。
林如翡指了指炽虞:“他自己生的·”·佘一之感叹:“那可能以后也不会变聪明了·”·就因为这一句话,佘一之的脸上又多了七八道血痕,要不是林如翡拦着,可能今天整张脸就彻底玩完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佘一之和佘惊弦都来了,只是这兄弟二人脸上全是郁郁之色,佘母奇怪的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打架了,怎么没人脸上都有几道血痕,两人却几乎同时开口,都说自己被猫抓了。
林如翡闻言心想佘一之这脸上的还能解释,可问题是佘惊弦怎么也被抓的这么惨,他难道是做了什么,把人家天水惹毛了·但鉴于佘母在场,他也没敢问。
吃过晚饭后,林如翡才找到了佘惊弦,问他和天水怎么回事··佘惊弦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有些郁郁不欢,他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他要走了,我有些舍不得。”
林如翡道:“嗯”·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佘惊弦说:“要去海里了·”他笑起来,“林公子见过走蛟吗”·林如翡说:“没有。”
佘惊弦道:“蛟龙走蛟,是很难的事,做的坏事越多,劫难越大,他不是什么善良的妖魔,所以走到海口边上,已是遍体鳞伤,我在海边看见了他,便把他捡了回来。”
他初看到天水时,天水已经缩成了根筷子大小的小蛟龙,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奄奄一息·若只看外形,当真看不出一点蛟龙的风采··“你家里不是不喜欢妖魔么你就这么把它带回了家”林如翡有点奇怪。
佘惊弦说:“可能是因为它太惨了,我没看出它是蛟龙来,以为它是条带鱼精…………”·林如翡:“……”·顾玄都在旁边笑出了声。
“就是很普通的那种带鱼精·”佘惊弦说,“制造点小水患,骗几个小朋友下水溺死,甚还不能化形,这种带鱼精的味道再好不过,用来炖汤是最好的。”
他怀念的咂咂嘴··妖怪可以吃人,人也可以吃妖怪,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林如翡看见佘惊弦和天水拥吻的画面后,条件反- she -的觉得两人大概是有一个浪漫的相遇,谁能想到他们的相遇不但不浪漫,还混合着海产的腥味。
林如翡哭笑不得道:“所以你就把他煮了”·佘惊弦摸摸鼻子:“蛟龙厉害,煮不熟·”·林如翡:“……”·不得不说,从外表上来看,佘惊弦应该是很稳重的那类人,但相处不久,林如翡便看到了佘惊弦那稳重的外表现躁动的灵魂。
佘惊弦没把天水煮熟,却把他给煮醒了,两人当即打了一架,天水重伤,自然不是佘惊弦的对手·于是佘惊弦便抓住了这条奄奄一息的小蛟龙,关在了家里头·蛟龙走水对于箬河边上居住的人来说,着实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佘惊弦便一直没有放天水走,这么一去一来,折腾了很长一段时间,两人竟是就这么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林如翡就在旁边听着,本来心里还是感动的,但自从听到佘惊弦把天水当带鱼精煲汤那一段后,脸上就变成了面无表情,听完后问了句:“你为什么会喜欢上天水”·佘惊弦深深的看着林如翡,吐出了三个字:“他好看。”
林如翡:“……”他对人类的肤浅感到震惊··“他如果是带鱼精,你们还会有这么一段吗”林如翡问了个答案早已明显的问题。
佘惊弦思量片刻:“林公子想尝尝带鱼精的味道吗”·林如翡:“……”·佘惊弦:“真的很好吃·”·林如翡长叹一声,决定放弃。
佘惊弦又说起了他和天水接下来发生的事,原来天水伤好后,便想继续入海,入了海的天水,就会由蛟化龙·佘惊弦知道一汪海水困得住蛟,却困不住龙,变成龙的天水,早晚会离开瑶光。
于是两人便发生了争执,天水无意之下,打伤了佘惊弦,之后又引来了其他的佘家人,天水仓皇出逃,佘惊弦则被迫在家中养病·他其实伤的不算重,但为了让天水担心,故意做出一副奄奄一息的姿态。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天水的确是担心起了佘惊弦,可但奈何佘一之却突然出手,差点没要了天水的命··现如今天水和佘惊弦再次见面,知道佘惊弦身体无碍后,天水便想要离开。
佘惊弦万般劝说,都拿他无法,只好失望而归··林如翡说:“所以他已经走了”·佘惊弦眨眨眼睛,神态之中并无太多失落之色:“或许吧。”
林如翡从他的表情里品出了别的味道,两人不再言语,品着面前的冷茶··这天的晚饭,居然真的是带鱼精炖的汤··带鱼精是顾玄都捉回来的,看见起来和普通的带鱼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身体特别的长··林如翡和浮花他们从小都是生活在昆仑山上,吃到的新鲜海味少之又少,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鲜活的海货··“这要怎么做呀”浮花拎着带鱼,茫然问道。
林如翡说:“炖汤”·“我看直接吃就挺好的·”炽虞眯了眯眼,尾巴甩了甩··浮花和玉蕊已经知道了炽虞的身份,但对于这只可爱的大猫是只厉害的妖怪,依旧没有太多的警惕,道:“生吃会拉肚子的,不如做个红烧,再煲个汤。”
林如翡点头表示赞同··于是浮花和玉蕊两人便抱着带鱼精出去了,她们虽然没有做过带鱼,但普通的鱼还是做过的,想来应该也是差不了多少··于是晚上,林如翡的屋子里便源源不断的飘出了诱人的香气,带鱼精挺长的,一段炖汤一段红烧,还有一部分用来爆炒,虽然还没吃,但光闻气味就很是不赖。
林如翡尝了一块,惊艳道:“好吃”肉质紧致入味,最重要的是没有淡水鱼的那种小刺,和海带一起煲汤的味道也格外鲜美·炽虞也吃的很满意,他依旧是原型,但浮花和玉蕊早就给他备了属于他的那部分,他吃也不需要筷子,连肉带骨头一起囫囵下了肚。
林如翡吃完后,心满意足的出去转悠了一圈,前两天都忙着,也没心思多看看周围的景色··箬河临海,周围的居民也大多捕鱼为生,街道旁的店铺里,有不少模样漂亮的贝类和珊瑚,林如翡挑了不少,打算回去的时候送给哥哥姐姐们当做礼物。
路边还有带着鱼篓卖鱼的小贩,只是深海里的鱼被打捞起来后大多都死了,这天气又热,看起来不太新鲜··顾玄都道:“小韭喜欢吃鱼”·林如翡道:“以前没吃过海鱼。”
“那我明日再给你抓几条·”顾玄都说,“这片海里头有一种特别好吃的红鱼,不知道几百年过去了,还有没有·”·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说:“前辈来过这里”·顾玄都道:“和旧人来过。”
他的唇边浮起醉人的温柔,“他也喜欢吃鱼·”·不知为何,林如翡在听到顾玄都口中旧人二字时,心中微微一动,他好像经常从顾玄都的嘴里听到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他似乎在顾玄都的生命中,占了极大的重量,林如翡道:“就是那个给前辈做绿豆糕,为前辈酿酒喝的旧人”·顾玄都看着林如翡:“是。”
林如翡道:“他……现在在哪里,知道前辈还活着吗”·顾玄都笑着道:“想来是知道的·”·林如翡道:“那他为何不来找前辈”·顾玄都说:“他不来找我,定然是有什么原因的,不过没关系,他不来找我,我可以去找他。”
他语气坚定无比,仿佛在重复着誓言··林如翡微微抿唇,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但他很快便把这种感觉到抛到了脑后,和顾玄都聊起了别的事。
顾玄都说起了几百年前的这里,说他曾经路过此地,但是当时的这儿还是个小渔村,几百年过去,已经变成了人口繁茂的城镇·那时候妖魔横行,根本没多少人敢住在箬河边上,直到后来天君在瑶光布下大阵,人们才繁衍生息,实力逐渐占了上风。
然而这个布下大阵的人,此时就在自己的身旁,林如翡自然对他另眼相看,只是顾玄都却很不喜欢林如翡叫他天君,只要林如翡一叫,他便会微微蹙眉,叹息一声,道:“我不喜欢小韭这么叫我。”
他眨眨眼,露出狡黠之色,“你叫我前辈就行了·”·“可是前辈不就是天君么”林如翡不懂为何顾玄都如此敏感。
顾玄都笑道:“小韭早晚会知道的,不过现在,且容我卖个关子·”·林如翡只能说好··不知不觉间,两人散步到了箬河边上,看见不少渔船正在打鱼。
林如翡在河边上捡了几块扁平的沙石,比划着想要打个水漂,石头刚扔出去,却见河中央飘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昨日见到的天水··“天水,你怎么在这儿”林如翡问道。
天水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了什么,递给林如翡,让他代交给佘惊弦·林如翡接过一看,却是一片漂亮的鳞片,林如翡奇怪道:“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天水说:“我要走了。”
林如翡:“……”·天水道:“谢谢你了,林公子·”·林如翡道:“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天水说:“不敢。”
林如翡蹙眉,露出不赞同的神情··天水却笑了笑,他道:“林公子觉得,一个人能等另一个人多久呢”·林如翡说:“什么意思”·“只是徒劳无功的等待。”
天水说,“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他,你觉得这样的等待,能有多久呢”·林如翡不明白天水的话。
“我曾经为蛟龙时,神志懵懂,依稀记得曾有一人对我说过什么·”天水说,“他说等的再久也没关系,只要那人有一丝的可能回来,他便会再等下去。”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疤痕,“他好像真的等到了·”·“可是我不能让佘惊弦等我·”天水继续说,“我是恶蛟,食人无数,能否渡过最后一劫,本就未知。”
他笑的很好看,“虽然运气好,讨了林公子对我的封正,但走蛟之事本就千难万险,入海为龙,不是易事·”·万事皆有因果··“那你至少该当面同他说清楚。”
林如翡道··“我说了·”天水道,“我让他等我半年·”·林如翡:“……”·天水说:“若我能渡过雷劫,便回来,若是渡不过,就让他别等了。”
林如翡说:“等等……”·天水嗯了一声··林如翡说:“你说的那个等人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天水粲然一笑,摇摇头:“林公子以后会知道的,这件事由我来说,不太合适。”
他说完这话,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是朝着顾玄都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顾玄都神色晦暗,伸手轻轻的抓住了林如翡的手腕··林如翡的注意力在天水身上,浑然不觉顾玄都的异样,他还想劝说天水,天水却已去意已决,转身便走,和眼前的箬河融为了一体。
那鳞片被林如翡捏在手心里,这鳞片漂亮圆润,乍看如同玉石一般,林如翡却有些焦虑,不知道该如何同佘惊弦说这件事··直到顾玄都握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往回走了几步,他才回了神。
“前辈·”林如翡嘟囔,“我一点也不想参合进来·”·顾玄都说:“那咱们就不参合·”·“可鳞片总不能不给吧。”
林如翡说,“好麻烦……”·顾玄都想了想:“那干脆把那蛟龙给追回来·”·林如翡道:“都入海了,怎么追”·顾玄都狡黠一笑:“佘家那个老幺,不是捉妖挺厉害么,能把蛟龙逼到其他地方,想来追回来也不是困难的事,走,找他去。”
还在家里画符箓的佘一之突然打了几个喷嚏,奇怪的揉揉鼻子,嘀咕自己是不是染了风寒,结果刚说完,林家公子便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一脸紧张的说:“佘一之,不好了,你的大哥被妖怪抓走了。”
佘一之惊恐道:“啊真的假的”·林如翡道:“自然是真的,我从来不骗人的,快跟我过来·”·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佘一之抓起符箓就跟着林如翡往外跑,只是没跑几步,忽的觉得哪里不太对,林如翡从来不骗人这句话,怎么仔细想想,好像哪里不太对呢……·作者有话要说:林如翡:每天前辈都在教我干坏事·顾玄都:大家好,我小名叫顾坏事·林如翡:· · ·第74章 沈无摧·然而还没等佘一之想明白,他便又被林如翡拖着走了。
这位身姿孱弱的林公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拉着佘一之健步如飞,很快便到了箬河边上,道:“快,快把他给捉回来·”·“别急别急。”
佘一之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箓,慢吞吞道,“先让我布个阵·”·林如翡还没见过人布阵,便在旁边好奇的看着··佘一之深吸一口气,用手指夹着一张符箓,随后指尖有灵力闪动,霎时间便将符箓点亮。
以符箓为骨架,朱砂为血肉,很快,一个完整的法阵便构筑在了林如翡的眼前·这法阵布下后,随着佘一之口中低语的口诀,开始缓缓的上升到半空中,形成一个漩涡形状的- yin -云,渐渐的朝着周围蔓延开来。
伴随着- yin -云的,还有时隐时现的闪电和雷鸣,天山掉下了一颗冰凉的雨滴,正好砸在了林如翡的脸颊上··“快要下雨了·”佘一之也浮在了半空中,冲着林如翡叫道,“林公子还是先去找个地方避雨吧,待我抓到了那条蛟龙,再来找你。”
林如翡说:“需要多久”·佘一之思量片刻后,给了林如翡肯定的答案,他说:“有了上回的经验,这回他逃不掉了,放心,很快的。”
还自信的拍了拍胸膛··林如翡说了声好,转身便走到了河边一间废弃的小屋里,这小屋里头放了一艘渔民的小船,也没有上锁,用来避雨正好··佘一之似乎十分兴奋,以至于脸上都带着笑容。
也是,学了那么久,好不容易遇到一只能练手的妖怪,佘一之高兴也是正常的·林如翡如此想着,不忘拔高声音让佘一之千万别伤了那蛟龙的- xing -命,只是抓住他就行了。
佘一之遥遥的应了一句,也不知道听清楚没有··佘一之的身形随着那缓慢上升的阵法消失在了云层之中,他一入云,天上立马开始下起了下雨,正如林如翡之前见到的那样。
·“能抓到吗”林如翡有点担心,“在抓到之前,不会先把佘家给淹了吧·”·顾玄都笑了起来:“这倒是有可能。”
“不过这佘一之倒是真有点东西·”林如翡说,“还没见过这么复杂的阵法呢·”·顾玄都道:“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小韭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林如翡看了顾玄都一眼:“还有什么,是前辈不会的·”·顾玄都说:“还是老师教的好·”·林如翡来了精神:“前辈的老师”·顾玄都但笑不语。
两人说到此处,外面突然雷声大作,林如翡抬眸望去,看见一条狭长的身影在云层中来回穿梭,急切的想要飞离此地,却又被无形的屏障困住了··“自从瑶光大阵布下后,对妖魔的确影响巨大。”
顾玄都淡淡道,“没想到不过百年的功夫,蛟龙便孱弱至此,一个威力不大的阵法,就能将他困成这般狼狈的模样·”他语气里带了感慨的味道,乍听是在为蛟龙鸣不平,实则是在为符箓阵法的技艺逐渐流失感到可惜。
之前天水便在佘一之的阵法里受了伤,也不知道伤的重不重,但此时看来还是受了些影响·轰隆隆的雷鸣声中,林如翡好像隐约听见了几声低沉的龙吟,只是龙吟声很快便被爆裂的雷声打断,天地之间,仅剩下了哗啦啦的雨声。
林如翡索- xing -寻了个位置席地而坐,静静的等待起来··昏暗的天色,让林如翡无法判断外面到底过了多久,大约到了傍晚时分,本来磅礴的雨势忽的小了许多,雷鸣和闪电也渐渐散去。
林如翡听到了脚踩在水洼里的声音,腾地站起来,看到了外面笑的灿烂的佘一之··佘一之浑身上下都被淋透了,却笑容满面,挺胸仰头的朝着林如翡走来,手里头似乎还提着个什么东西,见到林如翡看过来,还高兴的抬起手来扬了扬,叫道:“林公子,抓到了”·“这么快”林如翡有些惊讶。
“是啊,我也没想到这么快·”佘一之也有些不解,“不过他好像没打算逃跑……”·林如翡说:“你没伤到他吧”·“没有呢。”
佘一之摇头··说着佘一之走到了林如翡的面前,林如翡才看清楚了他手里提着东西,那似乎是个布做的袋子,乍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仔细观察,却会发现袋子的外面绣着一层复杂的符箓,此时正在佘一之灵力的催化下发着淡色的白光。
“他在里头”林如翡问··“嗯,要看看吗”佘一之道··“看看吧·”林如翡从佘一之的手里接过了袋子,打开后看到了里面被困住的天水。
和在河中见到的凶残的天水不同,此时的天水身形缩小了许多,被撞在袋子里不住的四处乱撞,看起来可怜又可爱,只是看见这副模样的他,林如翡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当时佘惊弦会把它当成带鱼精给煮了。
不得不说,这个模样的天水,和昨日见到的带鱼精还真有几分相似……·林如翡道:“走吧·”·“去哪儿呢”佘一之呆呆的问。
“回去啊·”林如翡说··“回去”佘一之疑惑道,“回去干吗不需要先找个地方把蛟龙宰了给我大哥报仇吗”·林如翡温声道:“你来报仇岂不是不够痛快,这蛟龙伤的是你大哥,让他来动手,不是更好”·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佘一之被林如翡这一番话忽悠的晕晕乎乎,挠挠头也没想出哪里不对,说:“好像是有些道理,那咱们赶紧回去吧。”
林如翡露出和善的笑容,拍了拍小傻子的肩膀··两人又回到了佘府··阵法一停,天下的雨也停了,街道上还有些浅薄的水洼,林如翡踩着石板,手里提着蛟龙,步履轻盈的进了佘惊弦的屋子。
佘惊弦正坐在椅子上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两人的脚步声连头也没回,随口的问了句:“谁”·“大哥大哥·”佘一之觉得自己干了件大事,开开心心的叫着自己大哥,“我帮你报仇啦”·佘惊弦讶异的回头:“报仇”·佘一之道:“对啊你不是被蛟龙伤了吗,我刚才就去布下阵法——”·他话还没说完,便看见佘惊弦从椅子上几乎是跳了下来,冲到他面前怒道:“你又去找他了我不是说了不准你去吗你干了啥你干了啥”·佘一之被吓的目瞪口呆,连忙看向林如翡,眼神惊恐的朝着林如翡示意……这和你说的咋不一样啊。
林如翡十分冷静的露出一个笑容:“对啊,佘小公子,你怎么不听你大哥的话呢”·佘一之:“……”·林如翡道:“真是个调皮的孩子呢。”
佘一之:“……”他此时终于想明白了不对劲的地方到底在哪儿,他到底为什么会相信林公子不会骗人这种鬼话——明明才被骗——·然而此时说什么也晚了,听到佘一之再次对蛟龙动手的佘惊弦像是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跳的八丈高,直到林如翡把手里的袋子递到了他的面前,说:“佘兄你先冷静一下,你弟弟没有伤那蛟龙,只是将他困在了袋子里。”
佘惊弦闻言瞬间息了声,小心翼翼的伸手接过了袋子,看见了里面不住挣扎的带鱼……不,是蛟龙··“没伤到他吧”佘惊弦担忧道。
“没有·”佘一之委屈极了,“大哥你咋这样啊,到底是你弟弟我重要,还是这个妖怪重要“·佘惊弦头也不抬:“当然是你重要了。”
佘一之说:“那你吼我干嘛”·佘惊弦说:“我是你大哥吼吼你怎么了,你要是敢不听我的话,我还揍你呢·”·佘一之:“……”你们两个都是大骗子。
林如翡忍住唇边的笑意,说自己有些话想同佘惊弦说,让佘一之先回避一下·佘一之本来还想反驳,结果瞧见了自家大哥狰狞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也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最后还是委委屈屈,眼泪汪汪的出去了。
·看着他这模样,连林如翡的内心都浮出一丝的愧疚,不过也没愧疚多久,便坦然的抛在了脑后,他从怀中取出了天水给他的鳞片,递给了佘惊弦,又把天水说的话给佘惊弦重复了一遍。
佘惊弦看了鳞片,神情大惊,说这不是蛟龙的逆鳞么,就长在天水的尾椎上,怎么会在林如翡的手里,随后又听说是天水亲手把逆鳞交到林如翡这儿,神情骤变,- yin -恻恻道:“他这是想跑”·林如翡说:“……把跑换成走字可能合适一些。”
佘惊弦道:“他这是想离家出走”·林如翡:“……”算了,随便你吧··“林公子是知道了天水的计划,所以才让我弟弟去把他抓了回来”佘惊弦知晓了事情的原委,紧张的神情总算是放松了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原来如此,是我错怪我弟弟了。”
林如翡笑道:“是啊,他是个好孩子·”然后内心嘀咕一句,若不是好孩子,也不会这么容易被骗过去的··“多谢林公子成全。”
手里捏着天水,佘惊弦温声道,“若不是林公子帮忙,恐怕真让天水走了·”·林如翡说:“佘公子接下来打算如何”虽然暂时留住了天水,但也不是长久之法。
佘惊弦笑道:“总归是有法子的·”但他也没说是什么法子,而是扬声将外头等待的佘一之叫了进来,佘一之还以为自己又要挨训,缩着脖子委屈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谁知他向来严厉的大哥却神情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说弟弟啊,你终于懂事啦··佘一之被吓的不轻,惊恐的瞪着眼睛:“大哥你怎么了”又伸手抓住了林如翡的袖口,颤声道,“林公子,你对我哥做了什么他是不是吃错药了”·佘惊弦闻言脸色一冷,森森道:“佘一之,我看你皮又痒了。”
佘一之孟松口气,说这才是我认识的大哥··林如翡无话可说的看着佘一之,心想可能这就是犯贱吧……·总而言之,佘一之被佘惊弦夸了一通,在确定自己大哥是真的在夸自己后,天真无邪的佘家小公子又恢复了灿烂的笑容,蹦蹦跳跳的出去了,林如翡看着他的背影,好像看到了昆仑山上的自己。
但现在他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林家小公子了,在前辈的教导下,他已经成功的掌握了骗人的技巧,融入了这个复杂的江湖··正在这么想着,顾玄都却忽的伸手在林如翡脸颊上掐了一下,林如翡被掐的有点懵,说前辈你掐我做什么。
顾玄都说:“看着你傻乎乎的笑容就掐了·”·林如翡:“……”好吧,掐就掐了,反正他也没少一块肉··最后佘惊弦到底要怎么处理天水,林如翡也没好细问,他本来还打算再在佘家休息几日,谁知却接到了昆仑山上的来信。
信是林葳蕤寄过来的,林如翡本来还以为是像往日那般的家书,知道看了信里的内容后,却立马紧张了起来··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原来是沈家出了事,林葳蕤心悦的沈无摧,竟是被一个不知名的剑客达成了重伤。
那剑客来去无踪,身份成谜,打伤了沈无摧后便消失了,林葳蕤得到消息后十分焦急,想麻烦林如翡顺路去看看她心仪的郎君··林如翡看了信后,给林葳蕤回了消息,说自己现在在佘家,马上启程去沈家,看看那边到底是怎么情况,又让林葳蕤不要着急,说沈无摧应当没有大碍。
得了这信后,林如翡便打算离开了,只是走前又去找了佘惊弦一次,他到了佘惊弦的住所,却注意到佘惊弦的屋子里,多了一个水晶制作的透明大鱼缸·那浴缸里养着不少漂亮的鱼,还有海草珊瑚,看起来十分华美。
林如翡看了一眼那浴缸,预感到了什么,露出迟疑之色··佘惊弦大概是看出了林如翡想说的话,微笑道:“林公子,人生在世,不过百年光景,若是遇到喜欢的人,可千万要下手快些。”
林如翡的道:“会不会太过勉强”·“两情相悦最为困难,又何来面前一说·”佘惊弦说,“他胆子小,我便替他扛。”
他神情淡然,又恢复成了初见时的稳重做派··林如翡拱了拱手,对佘惊弦行了个礼,这才转身走了··佘惊弦让佘一之送林如翡上了马车,佘一之站在马车前还有些恋恋不舍,说林公子怎么走的这般匆忙,真的不再小住几日了吗·林如翡说家中有事,不得不走了,若是以后有缘,再来相聚。
佘一之欲言又止··林如翡见状,让他有什么话便说··佘一之说:“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说着凑到了马车上头,靠近林如翡,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了一把趴在林如翡旁边小憩的炽虞的尾巴,炽虞毛茸茸的尾巴再次遭了秧,只是下一刻,惨叫的人就变成了佘一之。
但他也不在乎,被抓了就站在马车边上傻笑,还对着林如翡挥手,说林公子下次来玩啊··炽虞被气的不轻,对着佘一之辱骂了一通,连带着林如翡也被一起称作了卑鄙狡诈的人类,林如翡装作没听见,神情温柔的对着佘一之挥挥手,告别了佘家。
十几日过去,小猫崽还是一如既往的粘着林如翡,平日里只有林如翡喂的食物他才肯吃的,只要离开了林如翡一丈以上,便会哼哼唧唧的叫个不停,气的炽虞说从未见过如此愚蠢的幼崽。
林如翡也不在乎,笑眯眯的摸着小猫崽软乎乎粉嫩嫩的肚皮,道:“可能是遗传了父亲吧·”·炽虞:“……”你可真会说话。
而浮花玉蕊则完全不管炽虞和自家公子间的暗流涌动,把炽虞抱在怀里几乎快要摸遍了,炽虞嘴上说着愚蠢的人类,身体依旧很诚实,被浮花摸的不住的眯眼,还粗声粗气的喵喵叫,看的林如翡心中感慨万分,只恨自己不是个美娇娘。
佘家到沈家的距离并不远,顺着箬河四五天的车程便到了··沈家住在入海口的位置,林如翡行了几日,第一次看见了浩瀚的海洋,作为一个从小在昆仑山上长大的人,第一次见到大海,林如翡还是有些震撼,停下马车看了一会儿,才继续上路。
此时天空正蓝,万里无云,碧海和蓝天相接之处,几乎融为一体,浑然一色·海面上吹拂着带着咸味的海风,时而有鸣叫的燕鸥低空滑翔·蔚蓝的海面上,能隐约看见几艘渔船,渔船有大有小,但都成了景色的一部分。
·到了海边,温度反而降了不少,林如翡顺着海岸线,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住在海边蜃城中的沈家··不过还未靠近,林如翡便察觉了沈家那不同寻常的气息。
炽虞似乎也有所感,本来还温驯的趴在浮花的怀里,却忽的神情凝重的站起来,吊住小崽子的后颈肉,直接从马车的窗户里跳出去了··林如翡连阻止都来不及,只能看见他雪白的背影消失在了海岸线上。
“什么人”马车被城门口的侍卫拦了下来,语气不善的质询道··林如翡掀开车辆,表明了来意,那侍卫听说是林家人,神情才柔和下来,但还是表示要先去请示一番,才好让林如翡进去。
林如翡点点头,没有为难侍卫··好在侍卫动作迅速,很快便得了消息,给林如翡的马车放了行··蜃城之名取自海市蜃楼之意,沈家在此地已经繁衍生息百年之久,沈家剑法出众,家风森严,林如翡曾经有幸见过自己三姐林葳蕤心意的沈无摧。
只是这沈公子和林葳蕤- xing -格简直是南辕北辙,虽然生的俊美,但事事都讲究规矩,行为举止皆一板一眼,很少做出跳脱之事·而林葳蕤则是那种能把整个世界都搅和的天翻地覆的- xing -子,她起初说自己喜欢沈无摧,所有人都只当她是在开玩笑,却没想到林葳蕤却认了真。
只是可惜沈无摧被林葳蕤戏弄了几次,却是有些怕这个古灵精怪的林家小姐,每次见到林葳蕤,都恨不得躲起来··这次沈无摧受伤,想来林葳蕤也会十分心疼··蜃城之中戒备森严,时不时能看到侍卫在人群中穿行搜索,想来是想要找到那个伤了沈无摧的人,不过林如翡倒觉得他们有些多此一举了,能伤到沈无摧的,想来剑法也十分卓绝,这些是侍卫怎么可能发现那人的踪迹。
但沈家如此大动干戈,想来沈无摧伤的不轻,林如翡有些担忧的想··到了沈家门口,已经有得到消息的沈家下人提前等着了,见到林如翡后,很是热情的帮他牵住了马车,又说沈家已经为林如翡安排了住所,这就带他过去。
林如翡则问起了关于沈无摧的事,那下人闻言后迟疑道:“林公子,我家公子醒倒是醒了,只是不愿意见客……”·林如翡道:“伤的很重吗”·下人道:“是啊,伤的很真,当时昏迷了快十天了,也就昨日才醒来,只是醒来后状态似乎不太好,医师来来去去了好几十个……”·林如翡说:“伤人的剑客呢”·“打伤公子后便走了,不过放下话说还会再来。”
下人道,“我们公子脾气好,为人又和善,也不知道怎么就惹了这么一个杀神·”·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陷入沉默··“林公子若是想见我家公子,恐怕还得等些日子。”
下人如是说··林如翡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下人见林如翡露出些愁容,又安慰道,说林公子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现在已经醒了,那就说明- xing -命无虞,虽然受了伤,但总归是能养好的……·林如翡只是听着,没有应声。
他跟着下人进了住所,那是一间漂亮的吊脚楼,正对着海边,窗户外面,就能看见漂亮的海平线和沙滩·房屋打扫的很干净,下人说让林如翡在此稍做休息,这会儿沈家家主还在忙着,等到忙完了,便派人邀林公子过去一叙。
林如翡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急,让他们先把重要的事忙完··顾玄都从进入到蜃城后,脸色就不太好,等到下人退下了,林如翡才找到机会开口询问··“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顾玄都道,“好像遇到熟人了·”·林如翡道:“熟人,是你的熟人,还是我的”·顾玄都道:“我们的。”
林如翡一愣,他很少从顾玄都的脸上看到如此不悦之色,也不知道那熟人,为何会引起顾玄都这样浓烈的反感··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要带妈妈去复查,可能会晚点更新,提前请个假。
林如翡:今天和前辈学了骗人,把别人骗的很开心··顾玄都:和我学点别的·林如翡:什么阵法·顾玄都:……·林如翡:等、等等,前辈你解我腰带干嘛· · ·第75章 身受重伤·沈无摧的情况的确不太好,林如翡在沈家住了三日,才总算是见到了他。
期间林如翡和沈家家主也见了一面,从家主疲惫的脸色上,便能看出事情并不顺利·家主也未和林如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的描述了一下当日的情形,原来是沈无摧闲来无事在海边闲逛,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剑客,那剑客看见沈无摧,竟是什么话也没有说,上来便动了手。
按理说,沈无摧一个七境的剑客,怎么也不可能被人几招拿下,可沈无摧却偏偏轻而易举的败了,他居然没能在那人手下走上一个来回,等到其他人发现沈无摧时,他已经被一剑捅伤了命脉,险些没救过来。
沈家家主说出这件事时虽然神情平淡,但林如翡还是能从中体会到惊险的味道··“林公子来的倒是有些不是时候·”沈家家主苦笑叹气道,“不然定叫无催亲自接待。”
林如翡说:“无妨,还是我姐姐听闻沈公子出了事,有些担心,所以让我快马加班赶了过来·”·沈家主露出笑容:“倒是好久没有见葳蕤了,她可还好”·“好的很,就我走之前,还被我大哥揪进祠堂挨了一通揍。”
林如翡毫不犹豫的出卖了自己的姐姐··沈家主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说让林如翡且安心住下几日,待沈无摧伤好再邀他前去会面,不过最好不要四处乱走,毕竟那个伤人的凶手还未找到。
林如翡点头称好··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家主才被其他事叫了过去,看得出他的确是很忙,但鉴于沈林两家的关系,还是抽出了时间来单独见了林如翡··林如翡虽然担心沈无摧的,可能做的事实在不多,便索- xing -休息了两日。
这两日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海边,作为一个从未见过大海的人,不得不说,这地方实在是太过新奇了··海滩的礁石,小鱼,贝壳,乃至于平平无奇的海草,在林如翡的眼中,都被赋予了神奇的魔力。
他喜欢光着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看着一只只缩在海螺里的小螃蟹,手指轻轻一按,便会惊恐的缩回壳子里·海岸边,还时常能看见漂亮的小鱼,大多都色彩斑斓,和内陆的鱼很不相同。
顾玄都懒散的坐在旁边的礁石上,认真的和林如翡介绍这些鱼类,只是介绍的内容很不浪漫,大多都是这条鱼味道好,那条鱼不能吃··林如翡也不知道该说些啥,瞅着顾玄都,说前辈把这些鱼都吃遍了吗·“差不多。”
顾玄都道,“我出生在海边,海边嘛,最多的就是鱼,吃的我都快吐了·”·林如翡说:“前辈出生在瑶光“·“不。”
顾玄都说,“我出生在玄都·”·林如翡露出惊讶之色·玄都大陆就在瑶光的旁边,两个大陆之间隔着宽阔的海洋,很少有人能在两地间穿行。
只因不但海浪汹涌,海底更有无数凶残的妖兽,要想在两地间来回,简直就是有死无生·顾玄都可是瑶光大陆上最负盛名天君,可他却并非出生瑶光,而是玄都人,林如翡对此自然是有些惊讶,不等他发问,顾玄都便继续道:“那时候我还小,被一个旧人收养,从玄都来了瑶光,此后便再也没有回去。”
林如翡道:“那旧人将幼年的前辈从瑶光带到了玄都”他说着这话,心里却想着那人该是何等的厉害,不但自己通过了这片辽阔的海域,甚至还带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娃娃。
顾玄都道:“他的确厉害·”他淡淡道,“至少比我厉害多了·”·一个比天君还要厉害的人真的存在吗在林如翡的印象里,天君已经是不可逾越的强者了,他道:“那他现在在哪儿”·“死了。”
顾玄都吐出两个字··林如翡哑然··顾玄都看着林如翡,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嘴里说出的却是让人心凉的话:“他善心太重,总是看不得人受苦,你知道的,这样的人,活着时就累,死的时候,也格外的惨。”
林如翡轻声道:“抱歉·”·“没什么·”顾玄都摆摆手,脸上倒没什么伤心之色,道,“但是现在也还好”·林如翡一愣:“还好”·顾玄都温声道:“还好有鱼可以吃。”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露出不明所以之色··然而最后的午饭,还是顾玄都从海里抓来的鱼,他对什么鱼好吃已经是了如指掌,抓鱼于他而言,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海里来去一趟就满载而归,不但抓了鱼,还摸了好些个漂亮的贝壳,笑眯眯的送给了林如翡。
深海里的贝壳自然是海边比不上的,林如翡惊喜的接过,小心翼翼的藏进了怀里,放到屋中桌上以供观赏·浮花见状,笑着问公子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好看的贝壳··林如翡道:“有人送的。”
“送的”玉蕊眼前一亮,眨着眼睛道,“公子,这海边的贝壳,可不能随便乱接啊·”·林如翡道:“怎么说”·玉蕊说:“我听闻这里有个规矩,说是以前渔村条件不好,若是心仪之人,又拿不出聘礼,便会去深海里头寻一个最美丽的贝壳,当做聘礼赠与爱人,爱人若是收下了,两人便算作礼成……”·林如翡瞪眼道:“可是我是男人。”
玉蕊笑嘻嘻的说:“男女都一样,公子没有瞧见白日的那些渔船上,还有不少采贝的姑娘吗看公子手里的贝壳如此别致,想来那人也是花了不少功夫挑选呢。”
玉蕊说这话的时候,顾玄都也听着,他撑着下巴,也不吭声,就这么饶有兴趣的盯着林如翡看·按理说林如翡早就该习惯了,可还是被顾玄都这眼神弄的耳根子红了一片,他咬着牙故作镇定,问浮花晚上吃什么。
浮花说:“吃鱼吧,公子不是带回来了好些个鱼吗”她笑道,“是送公子贝壳的姑娘一起送给公子的这些鱼长的奇奇怪怪,我都没见过呢,不过想来,这贝壳都这么好看,鱼的味道也定然不差。”
林如翡实在是受不了了,把两个侍女推出了屋子,赶着她们做饭去了··事实证明,浮花和玉蕊的说法很对,顾玄都捉来的鱼虽然奇形怪状,但味道都相当的好。
因为十分鲜活,所以只是清蒸便已足够鲜美,林如翡尝了一块,便赞不绝口··主仆三人正吃着鱼,昨日半途逃跑的炽虞又出现在了窗口,嘴里叼着他的崽子··把崽子甩到桌子上,又围着面前的鱼转了一圈,林如翡本来想喂炽虞吃了点东西,谁知炽虞却拒绝了。
“不想吃·”炽虞眯着眼睛嫌弃道,“这沈家臭的很,没胃口·”·林如翡说:“臭的很”·“是啊。”
炽虞说,“还没进来,就闻到了股子冲天的尸臭味·”他啧了声,推了推嗷嗷直叫的儿子,“要不是为了这小东西,我才不进来呢·”·林如翡用鼻子努力的嗅了嗅,全然没有闻到炽虞所说的味道。
炽虞不屑道:“别嗅了,你是人·”·林如翡摊手:“那要先给你儿子喂饭嘛”·炽虞尾巴一甩,示意可以··林如翡便把猫仔仔抱入怀里,揉揉它的小脑袋,然后又让浮花把多余的鱼拿过来,全喂给了小猫崽。
猫仔吃饱了,刚露出餍足之色,就被炽虞叼着跳到了窗口上,他扭头对着林如翡说:“你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吧,恶心的要命·”说完转身便跳走了,看起来的确是烦透了这里。
“你们闻到什么味道了吗”林如翡问侍女们··浮花玉蕊脸上皆是茫然之色,一齐摇了摇头··几人正说着话,外头却是响起了一阵哄闹声,伴随着几人高声叫喊,林如翡隐隐约约听到,有人似乎叫了一句:快去请医师——·林如翡走到窗前,看见外面乱成一团,他猜测是沈无摧出了什么事,但也无从知晓。
“沈家到底怎么了”林如翡想起了昨日顾玄都曾经提过一句,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开口低声询问··顾玄都眯了眯眼,说:“先去看看沈公子的情况吧。”
林如翡道:“好·”·虽然想见沈无摧一面,但这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林如翡提了要求,又过了一天,才被安排了和沈无摧的见面··两人见面之前,林如翡被医师细细的叮嘱了一番,说尽量不要让沈公子说太多的话,他虽然醒来了,但身上的伤情形依旧不太好,林如翡一一应下,也没有露出不耐烦。
但是沈家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说林公子莫怪··林如翡笑道:“能见沈公子一面就已经很好了,这有什么可怪的”·沈家主欣慰的点点头。
沈无摧作为沈家重要的子嗣,养伤的地方守备森严,林如翡经过了几道看守,才总算是进了里屋,只是一踏入房门里,林如翡便心道不妙·因为屋子里弥漫的不止是药味,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腐烂的血腥味,这气息虽然混杂在浓郁的药味里,但还是被林如翡捕捉到了。
此时距离沈无摧受伤已经过去了足足十几日,可沈无摧的伤口竟是出现了腐败的情况,想来沈无摧的状况很是不妙··虽然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林如翡心头还是轻轻咯噔了一下。
转过一个拐角,林如翡终于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沈无摧·现在是盛夏,但屋内的降温做的很好,四角都放着大量的冰块,沈无摧躺在床上,穿着一袭白色的亵衣,亵衣没有完全系好,露出缠着白布的腰腹,可以隐隐的看出,那白布里面透着暗红色的血迹。
沈无摧脸色灰白,气息微弱,见到林如翡来了,还是强撑着精神对着他露出笑容,温声道:“林公子远道而来不能接待,实在是抱歉·”·“你快别动了。”
林如翡连忙说,“别扯到伤口·”·沈无摧道:“并无大碍·”·林如翡心想你这并无大碍可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但也没和沈无摧争论,只是在他身旁坐下。
他这一坐下,那股子腐败的味道就更浓了,像是伤口没有处理好似得··沈无摧说:“不知你姐姐近来可好”·林如翡道:“她好得很,就是有些担心你。”
他迟疑片刻,道,“沈公子,你能否告诉我,那一日伤你的剑客,长成什么模样”·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模样”沈无摧道,“是个年轻的少年人,看长相不过十几岁,但剑法却十分的凌厉,若一定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林如翡道:“什么”·沈无摧说:“那就是我看不穿他的修为。”
他也露出些许疑惑之色··“这怎么可能”林如翡不可思议道,“沈公子竟是看不穿那人修为”·“对,我甚至没有察觉出那人的气息。”
沈无摧说,“从他出现到消失,我……都不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林如翡蹙眉:“难不成那人是有什么厉害的法宝”·沈无摧摇摇头,又不说话了。
看来他的确是元气大伤,不过几句话也说的十分费力,林如翡虽然还想再问详细些,但也不忍心再打扰沈无摧,正巧医师进来要给沈无摧换药,林如翡便后退一步,站到了旁边。
只是当医师掀开沈无摧包扎的白布,露出沈无摧腰腹之间的伤口时,林如翡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那沈无摧的腹部竟是破开了一个大洞,周遭的肉被利器伤到的肌肉竟是没有愈合的征兆,不但如此,还露出腐败之色,沈无摧闭着眼睛,低声道:“还是不行吗”·医师为难的摇摇头。
“罢了·”沈无摧见到此景,倒是显得很平静,淡淡道,“这就是我沈无摧的命吧·”·医师道:“公子也不用太过悲观,只要抓住了那名剑客,审问出他到底用了什么毒,就可以……”·沈无摧笑了笑,却是带着些自嘲的味道:“我一个七境剑客在他手下走不过一回,沈家拿什么抓他。”
他吐出一口气,道,“你……同我父亲不要说的太严重,免得让他担心·”·医师却不敢回话··沈无摧也不再言语,继续闭目养神。
换药的过程十分缓慢且痛苦,等到换完药,沈无摧脸上那仅剩下的一丝血色也看不到了,林如翡知道情况不妙,心中格外焦急,本来不想再打扰沈无摧打算同医师一起离开,却被沈无摧叫住了。
“林公子·”沈无摧低声唤道,“我有一事相求·”·林如翡道:“沈公子请讲·”·沈无摧伸出手,艰难的从床头的柜子上掏出了什么东西,放在林如翡的面前,林如翡定睛一看,却是个漂亮的荷包。
那荷包上的绣着两只张牙舞爪的鸭子,林如翡迟疑道:“这鸭子荷包……”·沈无摧有气无力:“这是鸳鸯·”·林如翡:“……”抱歉,他不是故意的。
“你姐姐绣的·”大约是察觉了林如翡的尴尬的神情,沈无摧却是低低的笑了起来,“她送我的,我骗她弄丢了……你……替我还给她吧。”
林如翡一听就觉得事情不好,正欲开口劝说,却见沈无摧摆摆手,平静道:“我知道你想说的话,不用劝我了,若是我能好得了,就亲手交给你姐姐,若是好不了,你就替我吧。”
林如翡道:“你肯定能好起来的·”·沈无摧但笑不语,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悲凉的味道,他也不再说话,疲惫的闭了眼睛··林如翡捏着荷包,从里屋出来后,眉头紧锁,半晌都没有说话。
直到到了个没有人的地方,他才连忙询问顾玄都,道:“前辈,到底是什么人伤了沈公子,怎么伤的那样重——能不能找到他——”·顾玄都蹙眉道:“可是就算找到他,沈公子也不一定有救。”
“为何”林如翡愣道,“沈公子不是中毒了吗只要找到下毒的人……”·“那不是一般的毒。”
顾玄都说,“是尸毒·”·林如翡道:“尸毒”·顾玄都道:“没错,只存在于尸体之上的毒·”他叹了口气,道,“我……尽力帮你找找,至于能不能找到,就看沈公子的造化了。”
他停顿片刻,摸了摸下巴,思量道,“或者你把炽虞叫来,他应该对这种东西更敏感一些,效率可能会比我更快·”·林如翡想了想,点点头:“好,前辈先帮我找着,我看能不能让炽虞帮帮忙。”
炽虞的小崽子每天都需要喂食两次,中午吃一次,晚上肯定还会再来一次,顾玄都没了踪影,想来是找人去了,而林如翡则在家里头焦急的等着,好在炽虞早早的来了,瞧见林如翡无头苍蝇似得转圈,挑剔道:“你转悠什么呢”·林如翡听见他的声音,急忙道:“炽虞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个忙”·炽虞眯起眼睛:“你一个人类,要我一个妖魔帮你的忙我没有听错吧”·林如翡道:“是……”·炽虞懒散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懒散的打断了林如翡,说:“你先说说是什么事,我再考虑帮不帮你。”
林如翡便把沈无摧的事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他重的毒··“哦,所以你是想找到臭味的来源对吧·”炽虞说··林如翡点头。
“那若是我帮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炽虞眯着眼睛,盯着林如翡··林如翡道:“你想要什么”·炽虞道:“啧,我想要的,你恐怕给不了。”
林如翡叹气,思量片刻后,认真道:“不如这样,你帮我找到那个人,我便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不作恶,不伤及他人- xing -命,我都会努力帮你达到·”·炽虞打量林如翡许久,就在林如翡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这只邺貘却伸了个懒腰,说:“好。”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然后就把正在旁边玩耍的小猫崽扔到了浮花的怀里,对着林如翡扬扬下巴,示意他跟着自己来··林如翡迈步出了屋子··大约是考虑到自己跑太快,林如翡会跟不上,炽虞故意放满了脚步,带着林如翡一路出了蜃城,朝着海边去了。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原本蔚蓝的海水变成了深沉的黑色,用力的拍打着沙滩和礁石,激起了阵阵哗啦啦的水声·若说白日里的大海,还带着温柔和包容的味道,那么夜晚中的大海,就如同一个可怖的深渊,仿佛要将一切靠近的东西,全部吞噬殆尽。
“那味道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炽虞的嗅觉果然灵敏,带着林如翡一路往前,几乎没有出现丝毫的迟疑,只是他的神情有些不悦,似乎是觉得这个气息非常恶心,他道,“你若是找到了那个人,想要怎么办”·林如翡的道:“既然是他下的毒,他应当会有解药,若是没有,便只能先将他带回去再论其他了。”
死马当成活马医,看沈无摧那个样子,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的焦急,还来麻烦炽虞帮忙··“带回去”炽虞道,“你就不怕自己打不过他”·林如翡说:“总要试试看。”
炽虞挑剔的看着林如翡,不满道:“你们人类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那东西能把沈家公子打成那副模样,你就算找到了他,也是去送菜的·”·林如翡不置可否,淡淡道:“找到再说吧。”
炽虞说:“麻烦·”·他虽然这般嫌弃着林如翡的不自量力,但脚下的步伐并未放慢,很快,身后蜃城的灯火离他们越来越远,林如翡跟着炽虞在海边跑了许久,周围的景色变得越发陌生。
周围没有了灯火和人烟,只余下海浪涛涛,还有聒噪的虫鸣·周围越来越黑,炽虞的脚步渐渐缓了下来,他神情变得凝重,血红的眼睛在黑暗里,就像两个漂亮的夜明珠,他忽的开口:“臭味越来越浓,那东西就在附近了。”
他扭头看了林如翡一眼,“我先提醒你,这东西肯定不一般,离的这么远,沈家的气味都那么浓,你要是被他打伤了,可能死的比沈公子还快……林如翡,你可得想好了。”
林如翡道:“我已经想好了,带路吧·”·炽虞不再言语,转身跳进了一片荒凉的礁石上,那礁石上附着着苔藓,十分- shi -滑,林如翡不得不慢下脚步,缓步而行。
但好在炽虞没有走多远,便忽的顿住了身型,低声道:“就在前面,看到了吗”·林如翡仔细望去,在月光的照耀下,他见到了一个坐在礁石上的人,那人背对着他,黑色的背影像是一团乌黑的墨渍。
 · ·第76章 剑客长山·那人似乎并未察觉林如翡的到来,坐在礁石边上一动也不动的模样,像一块凝固住的雕像·林如翡的手握住了腰侧的剑柄,缓步而行,顺着- shi -滑的礁石,朝着那人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离的近了,他才看在黑暗中勉强看清楚了那人的轮廓,这似乎是个年轻的剑客,后背的形状有些单薄,黑色的长发并未束起,而是就这么粗糙散乱的披在脑后··大概是离的有些近了,林如翡也终于闻到了顾玄都和炽虞口中所说的那股子气味,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味道,像是肉类在炎热的夏天里渐渐腐败后,散发出的气息,光是嗅着,就让人胸口不适。
“你来了·”当林如翡靠近到某个距离时,那人竟是忽的开了口,声音却是出乎意料的年轻,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但十分的陌生,林如翡确定,在此之前,自己的确没有在任何地方听过他说话。
林如翡道:“是你伤了沈无摧”·“是我·”那人慢慢的站了起来,缓缓转身··月光虽然并不明亮,但也足够让林如翡看清楚他的脸,林如翡本来以为自己不认识他,可当看到他的脸时,他却发现,顾玄都的话是对的。
眼前的剑客,的确是他的熟人,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只是林如翡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里,再次见到他··没错,他便是西凉山上,被那条衷心的护主犬莫招财一直保护在怀中的剑客莫长山。
原本只剩下一只头颅的莫长山竟是又活了过来,不但活了,还再次手握剑刃,成了厉害的剑客·他的颈项上有一圈黑色的纹路,乍看像是纹身,但若是仔细观察才会发现那根本就是一圈细细的针线,将莫长山的头颅,缝在了这具身体之上。
“莫长山”林如翡愕然的瞪大了眼睛,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莫长山,当日莫招财死后,他便将莫长山和莫招财埋葬在了一起,莫长山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莫长山黑色的瞳孔里是一片如夜色般的漆黑,他对林如翡的话并无反应,他说:“林如翡,等了你很久了。”
林如翡的道:“等我”·莫长山微笑:“拔剑吧,让我看看,你还是不是你·”·这话说的实在是莫名其妙,然而还未等林如翡反应过来,莫长山腰侧的佩剑,便已出了鞘。
雪白的剑刃,在黑色的夜里也是如此的醒目,带着浓烈的腥臭气息,在莫长山的手中,挥出了一道不可避让的弧线··林如翡抬手回击,谷雨兴奋的嗡鸣,好似见到了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白刃相接,发出金属相触的刺耳响声,林如翡感到莫长山气势暴涨,耳边听到他道了一声:“好剑。”
不是赞扬,只是品评,随后收手,又是一剑··起初林如翡还击的动作,还有些生硬,但很快,他便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好像和手里的剑融在一起,顾玄都曾经亲手教导他的一招一式,成为了他的本能,凝神静气之下,挥剑已成本能的动作。
雪白的剑光越来越快,两人的身影也变成了残影,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在礁石上留下深深的痕迹,炽虞看见身影交缠在一起的两人,跳到了远处,眯着眼睛观望着·他看了一会儿,却是察觉到自己身侧出现了什么人,扭头看去,看到了一片醒目的红色。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怎么才来·”炽虞冷冷道,“你不怕你家小公子就这么死了”·“不会·”来人正是顾玄都,他双手抱胸神情显得略微冷淡,他说,“你知道我的存在”·“那小公子天天自言自语,我起初以为他傻了。”
炽虞说,“后来才发现,他好像是在和看不见的人说话·”他甩着尾巴,道,“毕竟他从头到尾都神智清明,不太像个疯子·”·顾玄都微笑。
炽虞说:“那人是谁”他说的是和林如翡斗在一起的剑客··顾玄都道:“一个旧朋友·”·炽虞道:“有这样一个朋友,真是倒霉的事。”
顾玄都竟是也没有反驳,反而赞同的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两人交谈之际,林如翡已经和莫长山酣战至激烈之处,林如翡并无杀人之意,但却不太能控制好手里的剑,劈出的汹涌剑意,已经将莫长山手里的剑刃劈出了几道口子,还在莫长山的身上,留下了些许伤口。
只是莫长山身上被伤到的地方,一点鲜血都没有,他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只是用本能应付着林如翡的进攻·林如翡微微喘息,感觉到了莫长山是在故意拖延,他深吸一口气,打算速战速决。
“谷雨·”林如翡一声轻喝··谷雨应声,剑刃之上白光大作,林如翡道:“来吧——”·莫长山感受到了林如翡身上那股澎湃的剑意,他猛地后退了两步。
林如翡之前用的是顾玄都教的剑招,但眼前举剑的模样却显得有些生涩,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了身体里如同翻滚涌动的剑意,抬手,挥剑,那磅礴的剑意被谷雨引出,朝着对面的人重重的斩下。
莫长山瞳孔猛缩,竟是不敢直接接下这一招,打算御剑躲开,谁知这一剑的范围极大,他已经逃开了数十丈,却还是被林如翡劈了个正着,他反身欲接,手里的剑刃却在触碰剑意的刹那直接粉碎,莫长山右臂直接被砍了下来,但他脸上并无任何疼痛之色,只是皱了皱眉,像是在嫌弃自己笨重的身体。
“别跑,把解药交出来”林如翡吼道··“解药”莫长山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林如翡,他的右手没了,衣服也被罡风刮的破破烂烂,但神情依旧淡然,好似伤到的不是自己似得。
林如翡道:“沈无摧——”·“尸毒是无解的·”莫长山笑了起来,他偏着头看着林如翡,“不过,倒是有别的法子·”·林如翡道:“别的法子”·莫长山手一指,竟是指向了海岸边上站着的顾玄都,他说:“他知道,你可以问他去。”
然后仅剩下的那只手缓缓的拍了拍自己的衣裳,像是要拍去上面的尘土,他微笑道,“林公子,我对你很满意,今日就到这里吧,你我……来日再叙。”
“你是谁为什么把莫长山变成这样了——”林如翡厉声叫道,“站住,不许走——”可他的话还是晚了些,莫长山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里。
林如翡重重的喘息着,却觉得自己喉头一阵发痒,低低的咳嗽几声后,竟是咳出了一团鲜红的血渍·他看见手心里的血渍皱了皱眉,随手掏出袖口里的丝帕,胡乱一擦,便扔到了旁边的海水里。
“小韭,你没事吧·”顾玄都这才姗姗来迟··林如翡蹙眉看着他,道:“前辈,你刚才听到他的话了吧”·顾玄都点头。
林如翡说:“尸毒是无解的可他又说你有法子”·顾玄都叹息,语气里带了些无奈:“这法子虽然有,但还不如不用。”
林如翡道:“你总要说说看·”·顾玄都蹙眉:“先回去吧,路上我慢慢说给你听·”·林如翡道:“好·”·炽虞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见了,想来他的确是很讨厌那东西,毕竟对于嗅觉灵敏的他来说,莫长山就是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散发出的气味让他十分不适。
林如翡走在回去的路上,显得忧思重重··顾玄都最看不得他家小韭这副模样,索- xing -伸手牵住了林如翡,两人十指相扣,引得林如翡愣了愣··“小韭不要皱眉了。”
顾玄都温声道,“我最见不得小韭这模样·”·顾玄都的手还是一贯的冰冷,在这炎炎夏日里,握着倒是不太讨厌,林如翡便没有挣扎,由着他握着,低声道:“沈无摧若是死了,我姐姐定会很伤心的。”
顾玄都道:“可那真不是个什么好办法·”·“就算不是好办法,也总该要试试的·”林如翡说,“我姐姐虽然看着开朗,但- xing -子其实十分执拗,她第一次见到沈无摧时才几岁,就把人家俊秀的小公子给瞧上了,只是我听我二哥说,那时候的沈无摧被娇养着,胆子比姑娘还小,我姐姐喜欢人家又不知道怎么办,就天天去山上抓些奇奇怪怪的虫子,非要每日把人家吓哭一次才好。”
他说着有些想笑,但笑意到了唇边却又化开了,低语道,“我本来以为沈无摧对我姐姐只有害怕,直到今日才想明白,他对我姐姐也是有意的·”·顾玄都长叹一声:“可是沈无摧,未必肯用那法子。”
林如翡道:“你且先说给我听听·”·顾玄都说:“尸毒的确是无解的,但可以用别的法子缓和,世间有一种法子,可以让两人的- xing -命互通,沈无摧受伤太重,生息渐无,但若是加上另一个的生命力,说不定就能扛过来了。”
他说着话,情绪却显得有些焦躁,“而且只要用过这法子,那两人的- xing -命便会永远联系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生此世都无法分开·”·林如翡微微愣住,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方法:“没、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顾玄都摇头。
林如翡拧眉思考起来··顾玄都道:“这法子虽然能解决一时的问题,但后患无穷,你想想看,两人若是- xing -命相连,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分开了……对于有些人而言,岂不是比死了还可怕”·林如翡道:“我再想想。”
他咳嗽几声,脸色略微有些苍白··顾玄都见状心中微微一疼,握住林如翡的手又紧了几分··之后,两人又说起了逃离的莫长山,顾玄都说控制莫长山的人应该就在沈家附近,只是他身上没有那股子腐败的味道,恐怕不大好找。
林如翡奇怪的问顾玄都,说那人为什么要伤沈无摧,顾玄都却没有言语,只是深深的看了林如翡一眼,他说:“有些人做事是不需要理由的,他们想,便做了,也不会顾忌后果。”
林如翡道:“这样的人岂不是很可怕”·顾玄都道:“的确可怕·”·两人回了屋子,沐浴更衣后便匆匆的睡去了,林如翡满腹心事本来有些睡不着,但奈何刚才和莫长山缠斗许久,到底是有些累了,他闭了眼睛,脑海里却全都是沈无摧那虚弱的模样,心里乱了许久,才勉强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林如翡早早的起了床,浮花端来了刚熬好的海鲜粥和几碟可口的小菜·然而可惜林如翡没有胃口,草草吃上几口,便不再动筷子了。
浮花正欲劝说林如翡再吃一些,门外忽的传来了嘈杂的响声,林如翡心中一惊,以为是沈无摧那里出了什么变故,正焦急的站起来,门口却冲进来了一个风风火火的人影,林如翡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那人一把用力的抱住,少女娇俏的声音响起,正是林如翡许久不见的三姐。
“小韭,姐姐想死你啦,这些日子没见你可有好好吃饭让姐看看,你瘦了多少·”林葳蕤见到林如翡便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林如翡讶异道:“姐,你怎么来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林葳蕤笑道。
“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你的小情郎”林如翡打趣自己姐姐··“都有都有嘛·”林葳蕤揉揉鼻子,嘟囔道,“这几日我总是心慌的厉害,觉得有事要发生,便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小韭,无催那边情况怎么样啦我听闻他醒了,伤势是不是已经稳住了”·林如翡略微迟疑,道:“是……”·林葳蕤脸色却一僵,她明显感觉到了林如翡话语的底气不足,道:“还是,有什么意外小韭,这沈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可千万不要瞒着我。”
林葳蕤都到了沈家,这事定然是瞒不住的,林如翡虽然怕林葳蕤担心,但还是缓慢详细的的把整件事说了出来·林葳蕤一听沈无摧伤势很重,中的毒一直没有解,整个人气息都- yin -沉了下来,冷冷道:“真是废物,都这么些天了,还抓不住一个人。”
她说着,握着剑便要出去,林如翡见状忙道:“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当然是去抓人了·”林葳蕤理所当然道。
林如翡说:“你不先去看看沈公子”·“看了也是担心,不如先把人给捉了·”林葳蕤蹙着眉头,如此解释··林如翡拦住了她:“你别去了,我昨天晚上,见到那人了。”
林葳蕤讶异道:“见到了那怎么没抓回来”·林如翡强笑:“因为那人说,沈公子中的毒,是尸毒,没有……解药。”
林葳蕤的神情空白了片刻,像是无法接受林如翡话语中的含义,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摆摆手手认真的说:“小韭,你这就不知道了,江湖险恶,那人说没有解药一定是骗你的……况且尸毒那么冷门的毒,无催怎么那么倒霉呢。”
她说到后面已经是自言自语起来,像是自己在安慰自己··说完这话,又自顾自的点点头,说也是,刚来这里不用急着去找人,还是先看看她家那位娇气的小姑娘吧,于是便提着剑出去了。
娇气的小姑娘,是林葳蕤给沈无摧取的外号,当时就把沈无摧气的不行,林葳蕤开玩笑说等什么时候沈无摧能打过她了,她就给他改名,还是少年的沈无摧气呼呼的问她改成什么,林葳蕤笑嘻嘻的说改成成熟的大姑娘。
沈无摧被林葳蕤逗弄的无话可说,当真是拿林葳蕤一点法子都没有··昔日的欢声笑语还历历在目,不过转眼之间,沈无摧便奄奄一息,就算是林如翡也接受不了,更不用说林葳蕤了。
林葳蕤出去前,林如翡分明看见了她眼底浮起的淡淡水汽,看来林葳蕤心里也有了预感··林如翡坐在屋内神情焦虑,心思焦虑的一个劲喝着茶,茶已经去了两三壶,最后还是浮花看不下去了,按住了茶壶,说公子你可别喝了,茶喝的太多,也是败气的,你身体底子本来就差,喝多了恐怕吃不下东西。
于是林如翡喝茶的权力也被剥夺了,只能坐着撑着下巴苦思冥想,最后一拍桌子,咬牙道:“这样不行·”·顾玄都倒是被林如翡吓了一跳:“怎么”·林如翡说:“不能再等了,若是沈无摧真的死了,就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我得救下他,前辈,你说的那个法子,到底该怎么使”·“等等·”顾玄都一听,觉得事情好像哪里不对,立马紧张起来,“你想救沈无摧”·“当然。”
林如翡道,“若是沈无摧死了,我姐姐不知道该有多伤心·”·顾玄都道:“那也不能你去啊——”·林如翡微微一愣,才意识到顾玄都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苦笑道:“当然不可能我去,就算我想,我姐姐也不会乐意的,谁会舍得让自己最爱的人,和其他人- xing -命相连”·顾玄都道:“那你是想……”·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说:“把这个法子,告诉我姐姐吧。”
顾玄都欲言又止··林如翡道:“告诉我姐姐,至于她怎么选,就是她的事了·”·“万一她后悔了呢”顾玄都说,“这可能是一辈子,好几百年的事……”·林如翡摇摇头:“我只知道现在告诉她,她以后可能会后悔,若是现在不告诉她,她现在就会后悔。”
林家人向来长情,他母亲死后,父亲很长一段时间都一蹶不振,林葳蕤- xing -子执拗,不然也不会喜欢沈无摧十几年,难以想象,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沈无摧突然离世,恐怕林葳蕤根本承受不住这个巨大的打击。
林如翡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便不再犹豫,迈步而出,顾玄都也没有再劝,跟在林如翡的后头,神情看上去却有些复杂··林葳蕤突然来了沈家,对于沈家而言,却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她是觉得心中不安才来的,这个修为的剑客,对于某些即将发生的事,会提前生出一些预感来。
林如翡去了沈无摧的屋子,远远的便听见林葳蕤正在对着沈无摧说话,沈无摧时而发出低低的笑声,看起来精神不错··林葳蕤见到林如翡来了,便起了身,笑道:“那你先休息,我和我弟弟聊聊。”
“好·”沈无摧微笑道··林如翡刚来,便被林葳蕤拉出了屋子,他正在奇怪为什么林葳蕤这么急,谁知刚离开沈无摧的房间,林葳蕤便扑进了林如翡的怀里,悲痛的哭了起来。
她大约是害怕沈无摧听到,也没敢哭的太大声,只是默默的掉着眼泪,看的林如翡心疼不已··“不哭啊,乖,不哭·”林如翡摸着她的脑袋,像小时候她哄着自己喝药时的一样,“不哭,会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林葳蕤绝望道,“你看到了吗他们已经开始用灵石吊命了……我该早些来的……怎么就耽搁了那么长时间……”·灵石吊命,就已经说明这人快要不行了,沈无摧精神好的模样,也大概是回光返照。
林葳蕤也不是好糊弄的小孩子,看到这一幕,哪里还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心头愁苦,又不敢在沈无摧面前表现出来,只能强作精神,同沈无摧讲些趣事,直到林如翡来了,她才快要绷不住,急忙将他拉出了屋子,这一出来,眼泪就崩了堤,怎么都止不住。
林如翡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疼不已··林葳蕤道:“不行,不能再等下去,必须把那个剑客抓回来,他是下毒的人,只有他能解掉无催身上的毒·”她没有沉湎在巨大的悲伤之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唯一的希望,“必须得找到他。”
林如翡说:“姐,你听我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就算尸毒无解,难道我只能看着无催就这样痛苦的死去”林葳蕤咬牙切齿,眼睛因为恨意和痛苦绯红一片,“不,我林葳蕤绝不认命”·林如翡低声道:“其实……还有别的法子可以救沈哥一命。”
林葳蕤道:“什么法子”·林如翡抿了抿唇,才缓慢的将顾玄都告之他的方法说给了林葳蕤听,林葳蕤神情极为认真,害怕自己听漏了一个字,当听到可以给沈无摧共享生命后,林如翡亲眼见到他姐姐的眼睛亮了起来。
林葳蕤不但没有觉得害怕,反而摩拳擦掌,一脸兴奋:“世间还有如此好事”·林如翡无奈道:“姐姐,你管这叫好事”·“那当然了。”
林葳蕤嘻嘻直笑,“女子嫁人最怕的不就是相公不忠吗有了这个法子,他还敢不忠,敢出去勾搭人”·林如翡服了自己姐姐的思考方式,无奈道:“你觉得沈公子会出去勾搭姑娘吗”·“不会。”
林葳蕤对沈无摧还是很有信心的,老实道,“但是他生的这么漂亮,总会有别的姑娘来勾搭他呀·”·林如翡:“……”·林葳蕤道:“这也是不被允许的,别说姑娘了,就是母猫我都不准他养一只。”
林如翡突然对沈无摧又泛起了同情之意,心想着被他姐姐这样的姑娘喜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件挺麻烦的事··“我的傻弟弟哟·”林葳蕤比林如翡矮了不少,但还是喜欢像小时候那样搂着林如翡的颈项,她凑到林如翡的耳边,道,“有这样的好法子,你怎么不早些说,还还得我丢脸的流了马尿,呸呸呸,丢人。”
林如翡长叹一声:“我只是担心……”·“我晓得你在担心什么·”林葳蕤说道,“但是那是常人要担心的事,我林葳蕤一点也不怕。”
她拍着胸膛,神情严肃的说,“我这辈子就认定这么一个人了,和他- xing -命相连于他人而言或许是负担,但对我来说……”她羞涩地一笑,“是种奖励呀。”
林如翡面露无奈,看出了林葳蕤虽然是在开玩笑,但她神情之中的坚定之色不似作假,便也晓得了自己这位三姐的心意··林葳蕤和林如翡说完了这些,转身便走,走时还冲着林如翡摆摆手,让他先回去休息,说自己要娶了沈家公子,得先找沈家家主提亲去,这事毕竟关乎终身,马虎不得。
林如翡面露无奈,实在是佩服自己姐姐,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林葳蕤说去提亲,肯定是去找沈家主商量这件事的,毕竟沈无摧是人家最疼爱的儿子,做之前还是得到人家家里人的同意。
至于沈无摧本人,林葳蕤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听取他的意见,毕竟这么多年了,林葳蕤对自己这个一板一眼的青梅竹马了解的很,他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不过林葳蕤也不在乎,她不需要他同意,她只要他活下来。
林如翡没有急着回屋,而是在海边走了走,清爽的海风吹去了一些心头燥热,林如翡弯下腰,摆弄着海水里正在游曳的海草和小鱼··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顾玄都见状,问他怎么不开心,林如翡说:“其实我挺开心的。”
他叹了口气,“只希望沈公子好起来后,可千万不要怪我·”·顾玄都对此不置可否,懒散道:“有什么好怪你的,能和心爱之人同生共死,本就是幸福的事。”
他说完,低声的补了一句:“总比一个人被丢在这世间,好上百倍·”· · ·第77章 痊愈·不知为何,林如翡竟是从顾玄都的这句话里听出几分心酸的味道来,他欲言又止,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最后索- xing -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伸出手,像顾玄都牵住他那样牵住了顾玄都。
顾玄都看见林如翡的动作,先是微微一愣,下一刻便勾起嘴角笑了,调笑道:“小韭怎么占我便宜·”·林如翡眨眨眼,认真道:“可能是因为前辈先占我便宜吧。”
说完这话,两人相视而笑,屋内沉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那边林葳蕤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不过回来时是和沈家家主一起回来的,这沈家主看林如翡的眼神有些复杂,艰涩道:“多谢……林公子。”
他大约是在谢谢林如翡对林葳蕤说出这样的法子·毕竟若是林如翡不说,林葳蕤也无需冒这个险··林如翡摆摆手,示意沈家家主无需客套··林葳蕤则已经等待不及了,她再次同林如翡详细的询问了一遍流程,问清楚每个细节。
这种交换两人生命力的法子,需要摆下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里面需以十几块高级灵石作为基地,用朱砂绘制完复杂的图案后,再用活牲来启动阵法··林葳蕤有些奇怪林如翡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个法子,林如翡借口说是前面遇到了一个厉害的阵法大家,好在林葳蕤心思没在这上面,听完后点点头,也没有详细再问。
摆阵的地方是林如翡选的一片比较开阔的泥地,他仔仔细细的将灵石摆好后,便由顾玄都从身后握住了他的手,趴在地面上细细的画起了阵法·这天气热,林如翡画了大半便满头大汗,胸膛起伏不住喘气。
林葳蕤看着实在心疼,但又不能替林如翡画,只能一边举着伞帮他遮着太阳,一边给他扇扇子,不住的说小韭辛苦了··林如翡笑着摇摇头,说没关系,他哪有那么脆弱,又不是纸糊的。
林葳蕤愁眉苦脸,说我家小韭就算是张纸,那也是张金箔··林如翡被她逗乐了,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继续弯腰苦干·这还是林如翡第一次布阵,但好在有顾玄都帮忙,画出来的阵法看上去有模有样。
大约折腾了一个上午,阵法才初具形状,林如翡浑身上下都- shi -透了,脸色也不大好看的样子··但好在阵算是画完了,接下来只要带一只活鸡进入阵法,再将活鸡杀掉,便可以启动这个法阵。
当然,这一切必须得林葳蕤来说,在此之前,还得将另一个主角放到阵法的中央··林如翡画完阵后,整个人都脱了力气,爬起来时险些没站住·还好被见势不妙的林葳蕤抬手扶住,才没有软倒在地上。
“怎么脸色这样难看”林葳蕤有些担心,“小韭”·林如翡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布阵好像需要花费些精力。”
他咳嗽几声,单薄的肩膀不住抖动··“小韭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林葳蕤又道,“我看这天气热的厉害……让侍女给你准备冰块解暑。”
“不必了·”林如翡说,“我就在旁边坐着,等阵法成了再说别的吧·”·林葳蕤见林如翡神情坚定,只好同意了,小心扶着他到了旁边的树荫下头,让他坐好后,才转身继续做接下来的事了。
沈无摧很快便被人抬了过来,他脸色难看的要命,但意识还是清醒的,见到这阵法后蹙了蹙眉,有气无力的询问:“这就是解毒的法子怎么看起来……怪怪的……”·林葳蕤哎了一声,说反正是能解毒,你管它奇不奇怪呢,说着手一挥,让下人把沈无摧抬到了阵法最中央,自己则提起早就准备好的活鸡,走到了沈无摧的身边。
周围的气氛十分紧张,沈家家主大气也不敢喘,几乎都屏息凝神的盯着林葳蕤的动作··林葳蕤虽然在和沈无摧说笑,但拿着小刀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她紧张的心情,沈无摧疑惑道:“葳蕤你这是做什么”·“解毒呀。”
林葳蕤深吸一口气,笑容更灿烂了,“这是个祛毒的阵法,启动之后,就能把你身体里的尸毒拔除了·”她说完这话,抬手便割断了活鸡的颈项。
鲜红滚烫的血液涌了出来,却没有落到地上,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慢的引入了阵法的每个角落,血落入阵法后,一阵红光将阵法之中的林葳蕤和沈无摧包裹了起来,林葳蕤看不见里头的景象,心里头有些担心。
这一幕持续的并不太久,很快红光便逐渐的散去,露出阵法中心的两人··本来站在原地的林葳蕤半跪在了地上,红润的脸上煞白一片,沈无摧则直接晕了过去,但从气息上看,已经比前几日林如翡见到他时平稳了许多,脸颊上也多了些血色。
“呃……”林葳蕤想要站起来,却踉跄一步倒在了地上··林如翡心头一紧,急忙上前扶住了她,道:“可以了,快把他们两个带回去。”
一直在周围因为害怕破坏阵法不敢上前的沈家下人听了林如翡的吩咐,这才一拥而上,将林葳蕤和沈无摧都放在了椅子上,然后小心翼翼的抬回了屋中··到了屋子里,医师来检查了一下沈无摧的情况,掀开他腰腹的衣裳后,林如翡看见前几日那狰狞的伤口竟是愈合了大半,最最重要的是上面已经发出新的肉芽,也没了那股子腐败的气息。
沈无摧气息沉稳顺畅,看起来已经没了大碍,倒是林葳蕤的状况要更差一点,她无力的躺在床上,听到沈无摧无碍后,艰难的露出一个笑容,道:“还好成了,不然我真是白疼了……”·林如翡急道:“哪里疼”·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葳蕤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医师见状,连忙让其他人出去了,顾不得避嫌,小心翼翼的掀起了林葳蕤的一半衣裳·林如翡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林葳蕤腰腹上那平白出现的伤口后还是鼻子微酸,林葳蕤和林如翡一样,自幼是被林家人宠着长大的,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
那伤口的位置和形状和沈无摧身上的那一道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林葳蕤到底是个姑娘,腰肢纤细许多,那伤口在她身上,显得更加醒目狰狞··“是不是很大一条啊”林葳蕤直起身体想瞅瞅看,但扯动了伤处,嘴里不由的嘶了一声,又被迫躺了回去。
“姑奶奶,你快别动了·”林如翡看着就心疼,连忙按住了她,“小心加重了伤口·”·林葳蕤挣扎道:“小韭,快帮我看看,长不长啊会不会留疤天哪,这要是被人看见了,得多丑。”
她嘀咕起来,倒是担心起这件事··林如翡被她弄的焦头烂额,他知道生命力是共享的,却没想到连伤口都会出现在林葳蕤的身上,一时间心疼的要命,总算是在林葳蕤身上体会到了哥哥姐姐们曾经对自己的无奈。
“没事没事·”林如翡说,“等到伤口好了,让万爻给你找最好的祛疤药,到时候什么也留不下的·”·林葳蕤这才安了心,问了几句沈无摧的状况,得知他伤势大好后,才安心的闭了眼。
她刚才显然就是在强撑着,眼睛一闭便陷入了沉沉的昏睡,沈家的医师小心翼翼的给林葳蕤上了药,又包扎好之后才跟着林如翡退出屋内··林如翡细细的询问了林葳蕤的伤势,医师说只是皮肉伤,过些日子就能好起来后,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沈无摧的命总算是被保住了,沈无摧的母亲喜极而泣,对林如翡连声感谢,林如翡苦笑说谢他就不用了,多谢谢他姐姐便好··沈无摧母亲擦着眼泪道,等沈无摧好了,便让他去昆仑提亲,这两个孩子年龄也差不多了,再拖下去反而不美。
她并不知道沈无摧和林葳蕤- xing -命相连的事,只是单纯的感激林葳蕤··事实上这件事整个沈家,除了林如翡和林葳蕤,便只有沈家家主知晓这件事·这种事,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不然反而会对两人不利。
林如翡确认林葳蕤没什么问题后,也有些累了,只是他浑身都是汗水,实在是睡不下去,便让浮花准备了浴桶,进去好好的清洗了一番··水是温的,不会太热,林如翡泡在里头很快便昏昏欲睡起来,他靠着浴桶,脑袋不住的往下点,意识混混沌沌。
耳边似乎有什么人在低声的说话,林如翡听不太清楚·大约是发现他没什么反应,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他便感觉到自己被人从浴桶里抱了起来,用干毛巾裹住,然后轻轻的放在柔软的床上。
嘴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林如翡像只猫咪似得,不由自主的蹭了蹭柔软的床垫,就这么睡了过去··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一天,再次起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林如翡睁开眼时,脑子里还是懵的,茫然发问:“几时了”·“午时了。”
顾玄都的声音就在旁边··林如翡道:“午时我睡了一天”·“嗯·”顾玄都道,“饿了没有”·“有点饿。”
这不提还好,一提肚子就开始咕咕直叫,林如翡揉了揉,觉得有些不舒服,“我三姐那边可还好”·“挺好的·”顾玄都说,“她比你还醒的早,刚才还来看了看你,见你没什么事,就出去找沈无摧了。”
林如翡道:“她的伤没有事”·“唉·”顾玄都说,“看起来是没什么事,活蹦乱跳的……”·也不知道林葳蕤做了啥,能让顾玄都露出这么一副无奈的神情来,林如翡忍不住露出笑容,道:“那我也起来了。”
洗漱之后,又让玉蕊备了些吃食,林如翡坐在桌前细嚼慢咽,炽虞正好从窗户跳了进来,和往常一样,他把嘴里的小崽子丢在了床上,扬扬头,示意林如翡该奶孩子了。
林如翡只能又向侍女们要了些新鲜的肉,一边喂小猫崽吃肉,一边看着炽虞跳进了自家侍女的怀里,温柔的享受着抚摸··“那人还在附近吗”林如翡问。
“应该不在了吧·”炽虞慢声道,“气息已经很淡了·”·林如翡轻叹一声··炽虞说:“那具尸体倒是好找,但想要找到- cao -控尸体的人却很麻烦。”
他眯着眼睛,“你们人类的把戏,实在是多的很·”·林如翡笑着点点头:“也是·”·喂饱了猫仔后,林如翡便出门去了,他虽然身体有些不舒服,但勉强能忍住,想去亲眼看看林葳蕤和沈无摧怎么样了。
谁知出了屋子没走两步,便听到海边传来了林葳蕤的笑声,林如翡抬头看去,看见林葳蕤和沈无摧两人在海边,沈无摧坐着,林葳蕤站在他的旁边,正比手画脚的说着什么,时不时大笑两声。
虽然隔着很远,但林如翡也能清楚的看到沈无摧脸上那无奈的神情··“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真要没了呢·”林葳蕤叉着腰,看起来生龙活虎,若不是林如翡知道她腰上有伤口,恐怕都会觉得这姑娘精神头真好,“要是你没了,我就只能去另外寻个男人了,还得从小盯着长大,好麻烦”·沈无摧说:“你要去找谁”·林葳蕤道:“谁都可以啊。”
沈无摧蹙眉··林葳蕤又乐了,凑过去竟是趁着沈无摧没反应过来,狠狠的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牙印,然后迅速的跑开:“哈哈哈哈哈,不过你既然好了,那我就不用担心别的事,来来来,先来打个印记,免得被别的妖精勾走了魂儿。”
沈无摧坐在原地,被咬的直接懵掉了,但反应过来后,只是看着林葳蕤的背影叹了口气,若是之前,林如翡大概只会从他这一声叹气里听出无奈的味道,但不知为何,这一次,他竟是察觉出这种无奈中,夹杂了些宠溺的味道。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葳蕤溜走了,留下沈无摧一人,林如翡便缓缓迈步走到了沈无摧的身边··“林公子·”沈无摧同林如翡打了招呼。
“嗯·”林如翡笑道,“我姐姐真是……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她和沈无摧还没有确认关系,却厚着脸皮在人家沈无摧脸上咬了一口,偏偏沈无摧又拿她没什么法子,最后只能受着了。
“活泼些也好·”沈无摧温声道,“女孩子活泼起来,才讨人喜欢·”·林如翡点点头,询问了他的伤势,沈无摧表示说自己现在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只要尸毒祛除,他的自愈能力还是很强的。
只是说到祛毒,沈无摧迟疑片刻,忽的对着林如翡行了一礼··林如翡被沈无摧的动作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林公子·”沈无摧说,“我想问问,那毒,到底是怎么祛除的。”
林如翡说:“就是用阵法……”·他话还未说完,就被沈无摧打断了,这位向来一板一眼的沈家公子,此时神情严肃到了极点,他斟酌着用词,道:“我知道是用阵法,但大家都知道,尸毒是没有解药的,若是有法子解,恐怕也不会死那么多人,林公子的阵法想来是有特殊之处,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生涩,“我……刚才在葳蕤的身上,嗅到了同样的气息·”·林如翡哑然··“我只是想知道,她为了救我,付出了什么。”
沈无摧说··关于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沈无摧,林如翡和林葳蕤一直没有达成共识·林葳蕤是不想说的,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若是沈无摧知道了,就必定内心有愧,他娶她,未免多了点挟恩图报的味道。
林如翡却是早就知道沈无摧也对林葳蕤有意,所以觉得这么重要的事瞒着沈无摧,反倒是不美··见林如翡有些为难,沈无摧深深的叹了口气,道:“葳蕤主意向来大,我这么问她,她是断断不肯说的。”
说着顿了顿,“若林公子觉得十分为难,那便算了吧·”他还是如此这般善解人意,为人处世,皆是君子之道·也大概只有这样的他能够吸引林葳蕤了吧。
林如翡想了想,道:“沈公子,要我告诉你也可以,只是在此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沈无摧道:“请讲·”·林如翡说:“你喜不喜欢我姐姐”·他说完这句话,便瞬间得到了答案,因为喜欢二字一出,沈无摧那张白皙的脸便红了大半,眼神也变得不自在起来,讷讷道:“喜……喜……”他喜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吐出了那个欢字。
这羞涩的模样,倒是和林葳蕤刚才调戏人家不要脸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如翡心想当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面对沈无摧这样的人,就该直接一点,要是两人都那么委婉,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互通心意了。
“所以你是喜欢我姐姐的吧”林如翡笑道,“那为何不早些同我姐姐提亲,一直拖到了现在这些年我姐姐可是一直在等你开窍啊。”
沈无摧听到这话,却蔫了,咬唇道:“我……其实……一直想去,只是,修为没有葳蕤高,有些不好意思·”·林如翡愣了。
“十岁那年初见葳蕤,我便心生爱意·”沈无摧垂着眸子,白皙的脸颊红了一片,像是喝醉了似得,“那时我修为和葳蕤差不多,只是母亲自幼教导我,男人就是要保护自己媳妇的,所以我悄悄的给自己定了个规矩……等到我比葳蕤修为高了,我就去昆仑提亲。”
林如翡:“……”他好像猜到了结局··“谁知葳蕤那般厉害·”沈无摧苦笑起来,“我- xing -子古板又无趣,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我,总是担心她是不是在逗着我玩……我六境修为时都已经备好了聘礼,谁知,你姐姐……你姐姐……”·林如翡想起了当年的事。
那年的林葳蕤刚到十六,某日哭着冲进了他的院子,说沈无摧这个负心汉竟是偷偷的备了聘礼,也不知道打算迎娶哪家的姑娘·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这个消息的林葳蕤扑在林如翡的怀里哭了几声,随后擦干眼泪,摩拳擦掌,说这沈无摧只能属于她林葳蕤一人,谁要是敢对他动手,她定然要把那人揍个生活不能自理——·当时的林如翡以为林葳蕤是在开玩笑,没放在心上,谁知过了几日,昆仑上便传来消息,说林葳蕤去了沈家一趟,晚上偷偷的潜入了沈无摧的房内,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第二天一大早,沈无摧就将聘礼全都放了回去。
这件事至今是个迷,但看沈无摧这羞恼的模样,看来他姐姐林葳蕤的确是干了什么大坏事··林如翡问了一句,沈无摧却一个劲的摇着头,怎么都不肯说了,林如翡看他眼眶红的仿佛快要落泪的模样,却很想对他姐姐道一声佩服。
这当真是林葳蕤自己坑了自己啊··林如翡惆怅的想着··“因为那事,我也的确生了你姐姐好久的气·”沈无摧低声说,“后来- yin -差阳错,不知怎么的就拖到了现在……这次我受了伤命悬一线,也想明白了很多事。
人生在世须尽欢,顾虑太多……倒成了负担·”·话已至此,林如翡觉得这件事继续瞒着沈无摧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他便垂了眸子,将阵法和换命之事告诉了他。
沈无摧越听脸色越白,最后浑身发起抖来,他说:“怎、怎么会这样,葳蕤、葳蕤分了我一半的命”他忽的生气了,“你们怎么会允下她这么荒唐的事——”·林如翡道:“沈公子,你且冷静一些。”
沈无摧怒道:“林公子,葳蕤是你姐姐,你怎么舍得”·林如翡平静道:“正因为她是我姐姐,所以我才尊重她的意见。
我只问沈公子一件事,就是若是同样的情形,沈公子会愿意进入那阵法替我姐姐续命吗”·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当然·”沈无摧根本不用思考便给了林如翡答案,“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葳蕤去死。”
林如翡摊手:“那不就结了·我姐姐喜欢你的心,不比你喜欢她的少了分毫,难道你要她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沈无摧语塞:“那……总可以找个其他的人……”·林如翡道:“你觉得我姐姐占有欲那么强的- xing -子,舍得看见你和别人- xing -命相通”·沈无摧不说话了。
“我知道沈公子你在想什么,大约就是些内心有愧的念头·”林如翡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我姐姐想要你的一切,却不包括内疚,她不想告诉你,就是害怕你们二人间的感情掺杂了别的东西。”
他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了那个之前沈无摧递给他的鸭子……哦不,是鸳鸯荷包,“既然沈公子已经康复,这东西便由你亲手交给我姐姐吧·”·沈无摧抿唇,伸手接了过来。
林如翡知道,以他的- xing -格要接受这件事可能还需要些时间,不过他也不急,毕竟这些都是早晚的事··林如翡笑着说了句沈公子可不要让他这杯喜酒等的太久,才转身离去,留下了沈无摧站在原地,手心里死死的捏着荷包。
回到屋内,林如翡看见林葳蕤坐在窗边发呆,道:“刚才不是还在外头欺负人家沈公子么,怎么这会儿如此无精打采的”·林葳蕤道:“我只是在想。”
林如翡道:“想什么”·林葳蕤说:“我在想那个伤了无催的人,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会突然对无催下手·”她捧着下巴,“听无催说,他们二人素不相识,只是有看了一眼,便被狠狠的捅了一剑,那人现在还没被找到,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出现。”
她说到出现时,手重重的握住了腰侧的佩剑,咧开嘴,露出一片森森的白牙··林如翡想起了莫长山那张冷漠的脸,心里头顿时有些不舒服。
那人不该如此对待莫长山,莫长山作为一个厉害的剑客,应该死的更有尊严一些··“你在外头和沈无摧说些什么呢”还未等林如翡想出什么,林葳蕤便换了个话题,笑嘻嘻的问道。
“你都快把人家沈公子欺负哭了·”林如翡道,“我还能说什么,姐,你到底哪里养成的习惯,在人家脸上咬一口,要人家怎么出去见人·”·“不管。”
林葳蕤无所谓道,“让人看出他名花有主最好·”说着拍拍林如翡的肩膀,语重心长,“弟弟啊,你是不知道他有多抢手,我的竞争有多激烈。”
说完仰头长叹,做出一副沧桑做派··林如翡觉得好气又好笑:“我是不是该告诉你,沈无摧十四岁那年便打算来昆仑提亲,聘礼都准备好了,结果某人干了些什么,硬生生的让人把聘礼收了回去。”
林葳蕤听见林如翡的话,表情凝固了片刻:“啥你说啥”·林如翡说:“我说,你当年潜入人家屋子里,到底干了什么硬生生的搅和了自己一桩美事。”
林葳蕤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要求亲的人是我啊”·林如翡:“不然呢”·“怪不得他那么生气……”林葳蕤失魂落魄,“我真是个大傻子。”
“所以你到底干了什么”林如翡最好奇这个了··林葳蕤道:“不可说不可说·”她摆着手,低声道,“我要是说了,他那个- xing -子,怕是得羞恼的跳海自尽去。”
林如翡:“……”他却是更好奇了,他姐姐做了什么能把脾气那么好的沈公子,气成那般模样··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小韭第一次主动牵我的手了,四舍五入,等于我们已经成亲了。
林如翡:你这五入的有点多啊· · ·第78章 巫族·然而到底是小两口的情趣,林如翡也没好再继续追问··用过了林如翡的阵法,沈无摧的伤势总算是渐渐缓解,身上也没有了那股子让人不舒服的死气。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伤口若是想要完全愈合,还得过些日子,林葳蕤也是同样·不过好在林如翡手里的这张请帖送算是松了出去,在江湖这么些日子,几乎每到一处,手里的请帖都好似烫手的山芋,不出点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林如翡虽然无奈,但也没别的法子,谁能想到他人还没到这里,沈无摧却先被捅了一剑呢。
这个比往年还要漫长的夏天终于过去了,立秋之后,下了几场雨,天气总算是渐渐转凉··林如翡在沈家也待了好些日子,见林葳蕤伤势好的差不多了,便打算离开。
林葳蕤千叮咛万嘱咐,让林如翡别把沈家发生的事告诉大哥,说若是让他知道了,自己免不得一顿皮肉之苦··林如翡笑着道:“你这么久没回去,沈家这事又闹这么大,大哥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可怎么办啊·”林葳蕤最怕的就是林珉之,愁眉苦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林如翡打趣自己姐姐,“大不了就挨一顿鞭子,大哥嘴硬心软,不会打的太重。”
林葳蕤直瞪眼,说小韭你学坏了··“其实你不想挨鞭子也行·”林如翡说,“你到时候把你腰腹间的伤口给大哥看看,我保证大哥心疼的舍不得打你。”
林葳蕤道:“不成不成的,大哥看了肯定会更生气,他虽然是舍不得打我了,可估计十天半月不会同我说一句话……”·林如翡摊手,做出个无奈的神情:“那我就不知道了。”
林葳蕤长叹,用力的挠着头一副格外苦恼的模样·林如翡笑眯眯的坐在旁边看着,说他再过几日,就会离开沈家,姐姐伤势若是好了,记得早些回去,别让哥哥们再担心。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这就要走啦”林葳蕤还有些不舍得,“都好些日子没见到小韭了,快让姐姐亲两口·”说着就要伸手。
林如翡无情的拒绝了林葳蕤的要求,说你还是去亲你家沈公子吧··林葳蕤摇头叹息:“长大了就不亲姐姐了·”·林如翡只当没听见··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向来冷静的炽虞却有些焦躁,也不悠闲了,每次带着小崽子过来的时候都站在窗口不住的四处来回走动。
林如翡问他怎么了,他瞅了林如翡一眼,沉声回答:“快一个月了·”·“一个月”林如翡没反应过来··炽虞指了指林如翡怀中正开开心心吮吸着林如翡手指的小猫崽,林如翡噢了一声,恍然道:“这么快呀。”
小猫崽倒是蹭蹭蹭的长的飞快,不但身体变得肥噜噜的,嘴里的牙也生出来了,不过它自幼聪明,虽然喜欢吸着林如翡的手指头,但从来不会咬破林如翡的皮肤,所以林如翡也就由他去了。
炽虞眯着眼睛,道:“希望他聪明一点·”·别再把林如翡认成是自己的父亲,一个月大的邺貘,就会有清明的神志,也可以化作人形··化作人形听到这话,林如翡倒是有些好奇起来。
只是炽虞显然不想让他看见,待他喂完奶后,便迅速的把小崽子给抱走了,林如翡露出遗憾之色··决定离开后,浮花他们收拾好了行李打算过几日便上路了·天气渐凉,林如翡早早的便换上了秋衣,马车里的符箓也换了一轮。
林如翡本来以为自己和炽虞不会再见面了,谁知没过几日,炽虞便脸色铁青的再次出现在了林如翡的门口,只不过这次是以人形出现的,而且怀里抱着个正发出微弱哭声的小娃娃。
那小娃娃胖嘟嘟的脸,一双大眼睛上浮着浓浓的水汽,在炽虞的怀中哭成了个小泪人,直到看见林如翡,才丫丫叫道:“叠叠……”·林如翡被这一声爹爹给震惊了,炽虞几步走到林如翡旁边,像丢垃圾似得把小邺貘丢到了林如翡的怀里,就差在他身上啐一口了。
小团子进了林如翡的怀里,立刻开心的笑了起来,邺貘- yin -森道:“笑个屁,再笑把你舌头割了·”·小团子却好像听得懂自己亲爹话语似得,立马闭了嘴,委屈的看着林如翡。
林如翡道:“这……”·“继续奶·”炽虞双手抱胸,冷冷的说,“我怎么会生了这么蠢的东西·”·林如翡失笑。
又问了几句,他才得知小邺貘的确是成功化形了,然而化形完之后对炽虞这个老父亲依旧不感冒,在邺貘的威胁下勉强忍了几日,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冒着惹恼自己亲爹被一口吞掉的危险哭闹着要见林如翡。
导致炽虞现在看见林如翡,就暗暗的磨牙,甚至认真的思考过要不要把林如翡干脆吃了,一了百了··林如翡只当没看见炽虞威胁的眼神,温声唤来浮花拿来了小邺貘最喜欢吃的食物,顺口问了句小邺貘取名字没有。
“叫蠢蛋·”邺貘说··林如翡道:“……”你真是个妖渣··喂完了孩子,林如翡顺手把它递回了炽虞怀里,炽虞准备走时,却扭头看了林如翡一眼,他说:“你最近小心一点。”
“嗯”林如翡微微一愣,“怎么”·“之前那个伤沈无摧的人好像回来了·”炽虞道,“他身上的气味太淡,我不能确定,所以提前提醒你一声。”
林如翡神色一紧:“多谢提醒·”·炽虞抱着孩子离开了··“那人回来了回来做什么”林如翡焦虑起来,“我们要不要先把那人抓住……况且莫长山不是已经死了吗,他到底怎么做到让死人死而复生的”·顾玄都道:“世间没有让死人复活的法子。”
林如翡道:“莫长山又是怎么回事”·顾玄都道:“你觉得他活了吗”·林如翡想起那一夜见到莫长山的模样,的确,若说那人是莫长山,倒不如说他是顶着莫长山脑袋的武器,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幕后黑手,能做出这样亵渎死者的事来。
“我若是就这么走了,他会不会又对沈家不利”林如翡思来想去,觉得这事还是不能就这么算了,“前辈,我们还能找到他吗”·谁知听了林如翡的话,顾玄都的表情看起来却有些奇怪,他说:“小韭想见他”·林如翡点头。
顾玄都道:“那不用我们找·”他靠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海浪,淡淡道,“他会自己找上门来的·”·林如翡一愣:“你是说莫长山他为什么要找我们,难道是为他的狗报仇来的”又觉得好像没什么道理,“可又不是我们杀掉的莫招财……”·顾玄都但笑不语,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虽然炽虞警告了林如翡,但接下来的几天都风平浪静,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林如翡的行李也准备的差不多,就在离开的前一天,已经沐浴完毕,打算睡觉的林如翡,却在门口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人的脸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白布,只露出一双- yin -郁的黑眸,最为醒目的,却是他手臂上缠绕的黑色长蛇,那长蛇嘶嘶的吐着信子,还未靠近,便散发着一股子过于明显的危险气息。
林如翡本来还斜斜的靠在床边看着杂书,被顾玄都拍了一下手背,才意识到自己的房门口不知何时站了这么一个人·他出现的悄无声息,仿若幽魂,将林如翡吓了一跳。
林如翡立马坐直了身体,警惕的看着那人:“你是谁”·那人慢慢的走到了林如翡的面前,用一种让人极为不舒服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林如翡。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按住了腰侧的佩剑,冷声道:“阁下不请自来,是不是不太合适”·那人却忽的笑了,虽然他的下半边脸都被遮住了,但弯起的眼角还是暴露了他极好的心情,也不知是不是林如翡的错觉,这人一笑,林如翡便觉得他身上那股子- yin -郁之气散了大半,反倒是多了几分天真无邪的味道。
这人几步走到了林如翡的面前,还未等林如翡反应过来,下个动作竟是膝下一弯半跪在了林如翡的面前··林如翡本来以为他是来找茬的,却被他这动作搞的愣住了,他瞪眼道:“你……”·“林公子。”
他的声音嘶哑,十分难听··“你这是做什么”林如翡被吓了一跳··“我找了你,好久了·”他的眼神近乎贪婪,好似沙漠中久行的旅人看见了一汪清泉,就这么对着林如翡伸出了手,林如翡自然不肯被他抓住,条件反- she -的后退了些,用谷雨制住了他想要伸过来的手。
“你这是何意”林如翡蹙眉,觉得这人脑子怕是不太好使··那人被林如翡无情的拒绝,却露出些委屈的神情,他咬牙切齿道:“林公子,不要相信顾玄都。”
林如翡呆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竟是能从这人的嘴里听到顾玄都这个名字··“他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他嘶吼着,因为激烈的情绪,那双黑眸泛起了赤红,手里的黑蛇也随着他激烈的情绪开始不住的扭动身躯,一时间情形看起来格外的可怖,他狠声道,“林公子,你若是信了他,定然会被害的极惨——”·林如翡用余光瞟了一下这人口中的罪魁祸首,只见顾玄都无所谓的靠在窗边桌旁,微微的偏着脑袋,像个傻子似得看着跪在林如翡面前的那人,似乎注意到了林如翡的目光,他粲然一笑,对着林如翡做了个无奈摊手的神情,却是丝毫没有把这人的话放在心上。
林如翡说:“你知道顾玄都”·那人说:“我自然知道——”·林如翡说:“那你可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的情绪好像十分的不稳定,手指死死的抠在地面上,因为太过用力,指甲竟是一个个的崩裂开了,那声音也如同泣血一般,听的林如翡有些不适,他说,“我知道,但他算什么天君,他不配叫天君这个名号——”·林如翡蹙起眉头。
大约是见林如翡的神情有些不虞,他这才住了口,低声道:“林公子,你且信我一次,我从未骗过你……”·无论是话语神态,这人身上都浮着一股子浓浓的违和感,林如翡说:“你我不过第一次见面,又何来从未骗过一说,那莫长山是你弄出来的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何要伤了沈无摧”·那人却无所谓道:“只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若是林公子不喜欢,我以后便不做了。”
他脸上露出一种讨好,跪在地上的脚往前移了移,恨不得凑到林如翡的身边,“林公子,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林如翡自然不可能相信一个才见一面的人,于是摇了摇头。
“没关系,你不说也没事·”他看见林如翡的拒绝,并不恼怒··“他当然不会告诉你了·”站在旁侧的顾玄都竟是忽的开了口,林如翡本来以为他的声音眼前人是听不见的,谁知这人竟是回了头,当看见站在窗边的顾玄都时,两只眼眸里都- she -出了仇恨的光芒。
“他只听我的话·”顾玄都微微扬着头,迈步到了林如翡的身边,弯腰将林如翡的手握起,用挑衅的眼神在林如翡的手背上落下轻柔一吻,他的动作太过突兀,林如翡也没反应过来,却听到床下跪着的那人发出一声嘶吼般的咆哮,便冲着顾玄都扑了过来。
顾玄都抬脚一踹,便将那人踹了老远,重重的摔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引起一阵巨响··“几百年前就是如此,几百年后也是如此·”顾玄都慢慢的走到了那人的身边,一脚踩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人,身上弥漫着林如翡之前从未见过的浓郁杀气,他的话语一字一顿,乍听上去十分温柔,但却能感觉出其中咬牙切齿的味道,“废物就是废物。”
那人坐在地上,怨毒的盯着顾玄都,被他这般辱骂,却腾地笑了,他哑声道:“顾玄都,你拿什么这般嚣张,当真以为自己还是百年之前那个无所不能的天君大人呵呵……你连实体都无法保持太久,只是个可怜的幽魂,还好意思骂我废物”·顾玄都挑眉:“幽魂能亲到他,你能吗”·那人气的浑身发抖。
“不行吧”顾玄都无情的嘲笑着他,“我早就同你说过了,无论过了多久,事情的结局都不会有任何改变的·”·那人还想说什么,屋外却传来了浮花的叫声,想来是听到屋内的响动过来看情况了。
顾玄都眯起眼睛,低笑一声,懒懒道:“浮花瞧不见我,却是能瞧见你,若是看见了你在林公子屋内,不知要给林公子添多少麻烦·”他说完这话,那人便急忙从地上爬起,直接从窗户翻出去了。
他刚走,浮花便推开了门,看见屋子里一片狼藉,露出愕然之色:“公子,出什么事了”·“没事·”林如翡敷衍道,“只是刚才练功走了岔子。”
“是么”浮花却有些不信,她在屋外时,分明听到了屋子里有说话的声音·可进来看,却只有林如翡一人··“真没什么事。”
林如翡摆摆手,打了个哈欠,做出一副困倦的神情,“你明日再来收拾吧,我有些困了,先睡了·”·浮花愣了愣,道:“那……好吧。”
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又叮嘱了几句,说公子若是遇到了什么事不要自己扛着,一定要告诉他们··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林如翡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称好。
浮花这才转身走了,只是走时神情依旧有些担忧,大概是觉得自家少爷的癔症越来越严重了··谴走了侍女,林如翡长舒一口气,他看向顾玄都,见他笑意盈盈站在床边,道:“前辈,那人到底是谁”·顾玄都说:“一个……旧识。”
林如翡道:“朋友”·顾玄都说:“你觉得我们这样的关系,配得上朋友这个词”·林如翡心想也是,顾玄都几句话,就把那人气的要死,虽然从头到尾顾玄都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但林如翡敏锐的察觉出,那人说的几句话,也让顾玄都有些不高兴,看来他们二人,不但是旧识,而且是非常了解对方的旧识。
“几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如翡越来越好奇了·当年天君突然消失,大多数人都以为他是踏破虚空飞升而去,可现在他明明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还活灵活现的同人吵嘴,那这样的说法,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天君修为极高,在当年已是无人能敌,有谁伤到他,让他变成如今这副肉身俱失,仅剩神魂的模样·林如翡想不明白··“等我能凝成实体,我就告诉小韭想知道的事。”
顾玄都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林如翡的发丝,他神情温柔至极··林如翡说:“前辈还有多久才能凝成实体·”·“就快了·”顾玄都说,“等找到了我的心脏。”
他说,“我就能重新构筑一副肉身,等到那时,就能一直陪在小韭身边了·”·林如翡说:“心脏前辈可知道自己的心脏在哪儿”·顾玄都道:“几百年前,我亲手将心脏交予了一人,那人若是还在,定然会好好帮我保管。”
林如翡说:“谁”·顾玄都道:“巫闵·”·林如翡听到巫闵二字,微微一愣,这名字他竟然有些印象,似乎曾经在哪里听过。
细细思考一番后,倒吸一口凉气:“可是前辈,巫闵在百年之前的巫族之乱里,已经死了……”他这才想起来,他是曾经在几本史书里都见过巫闵这个名字。
巫闵好像是巫族大巫,有通天之能,只是百年之前,在巫族之乱里因为意外而去世·后来巫族之乱平息后,巫闵这个名字长久的流传了下来··“死了真死了”顾玄都有些不信。
“真的吧·”林如翡说·“我在书里见过好几次了,好像是说他死在自己的亲弟弟手上……具体情形如何,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顾玄都皱眉,道:“怎么那么不小心·”·林如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思量片刻,说沈家离巫族也不算太远,不如他们便过去一趟,帮顾玄都寻到心脏。
既然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就算巫闵死了,肯定也会交予后人保管··顾玄都叹气,说只能如此··林如翡又和顾玄都聊了一会儿,便生出了浓郁的睡意,打了个哈欠,爬上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浮花进屋收拾了一片狼藉的屋子,又备好了马车,问林如翡是否今日就走··林如翡点点头道:“不拖了,我去和姐姐打个招呼,咱们就出发吧·”·浮花说好。
那边林葳蕤伤倒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连吃早饭的时间都不忘记和沈无摧你侬我侬,只是两人你侬我侬的方式有点奇怪,一般都是林葳蕤一脸坏笑的喂着沈无摧吃东西,沈无摧一脸苦色,却还是不得不张嘴,含糊道:“葳蕤……你少喂些,我……吃不下了……”·林葳蕤正色道:“你看你那么瘦,伤也才好,不多吃点怎么能好的快。”
要不是这么多年了林如翡对自己这个三姐的秉- xing -了如指掌,恐怕会真的以为她是在关心沈无摧呢··“姐,我要走了·”林如翡敲了敲门,引起二人注意。
“这就走了”林葳蕤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不是说下午走吗”·林如翡道:“还是早晨走吧,凉快。”
林葳蕤道:“那我送送你·”·“我也一起·”沈无摧艰难的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跟着林葳蕤站了起来··林如翡笑着点点头,也没有说什么,三人走到马车旁,林葳蕤看着林如翡上了马车。
浮花扬起手里的马鞭,甩了一下,马车便疾驰而去,扬起一阵尘土,渐渐消失在了两人的视野中··“小韭好像长大了很多·”林葳蕤迟迟不肯收回眼神,看着林如翡消失的方向,神情怅然若失,“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无摧笑着说:“自然是好事·”·林葳蕤苦笑:“也对·”她挽起耳畔垂下的一缕发丝,低声道,“只是看着他长大,不知为何,总有些心疼。”
沈无摧道:“回去吧·”虽然有些僵硬,但他还是努力的牵住了林葳蕤的手··“好·”林葳蕤弯起眼角,“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顾玄都:这不是我的朋友··林如翡:是……·顾玄都:是情敌·林如翡:咦· · ·第79章 巫余·云乡往南,有一个名为巫余的地方,那里是巫族的故乡。
和其他的地方相比,巫余位于一条狭长的峡谷之中,由山水环绕,地势封闭,再加上巫余是巫术之乡,外人都十分畏惧,因而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那里很是神秘·林如翡之前在孟家见到的齐厌胜,是他第一个认识的巫族人,但现在看起来齐厌胜其实- xing -子不错,并不如传闻中巫族人的那般古怪。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打脸升级流·顾玄都则说巫族人- xing -情古怪其实是误传,只是因为他们与世隔绝,不太懂俗世里的规矩,除非特定的时候,很少离开巫余,所以才会给外面人造成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印象。
当然,像齐厌胜那样八面玲珑的巫族人也是少数,大多数巫族人都有些内向··林如翡低声道:“那前一日来我房里的那个……也是巫族人吧”·顾玄都点点头。
林如翡说:“他叫什么”·顾玄都道:“巫骜·”·林如翡道:“这名字好,叫起来跟炽虞叫似得,呜嗷呜嗷。”
顾玄都差点没笑出来··“感觉这人脾气怪的很·”林如翡说,“我还以为他是来找我麻烦的,结果那副模样,吓了我一跳,不过若说他对我有善意,又为何会伤了沈无摧,连累着我姐姐也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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