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运之子的炮灰师兄(穿书)+番外 by 杯影藏身(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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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运之子的炮灰师兄(穿书)+番外 by 杯影藏身(上)(4)
·宋凝清静静听着,萧恒把宋凝清的发尾弄干净后,小心地垂放在宋凝清的肩头后,就不说话,只用树枝轻轻戳着地上的图画··“爹会怪我吗”萧恒问。
“不会,他只会欢喜……你活着·”宋凝清肯定道··萧恒抬手捂着眼,清风吹过,河边水声潺潺,他肩上突感暖意,有人将他轻轻环住。
他熟悉这淡雅的香气,是宋凝清··河边的巨石上,小番薯和胖土豆为了不打扰他们,拼着小翅膀要断了,还死死勾着柳条枝··“叽喳”可以叫他们了吗·小番薯眯着豆豆眼,都快哭出来了。
胖土豆摇摇头,小翅膀紧紧夹着柳条,毛绒绒的脸上表情十分坚毅··“叽叽喳”要坚强·北地·- yin -秀山。
白老祖等人已赶到了山脚之下·只见这座赏雪名山,已被厚重魔气笼罩,形成了一道屏障··“白斩风别忙着出剑,”素江仙上前一步,手指拈花般朝那屏障伸出,“待我结下界阵,免得魔气散逸。”
“魔又生魔·”·素江仙看着山下无遮无挡的大片平原与繁华热闹的大城,白老祖心领神会,只是腰间松风剑不停鸣响·此声如凤鸣,急着见血开刃。
素江仙素手轻点,在- yin -秀山四角落下四盏素白灯笼,灯笼轻转,就见白雾飞起,将这座山密密实实遮盖··在界阵结成那刻,白老祖立时挥剑,那剑气磅礴浩大,夹带毁天灭地之势,将那如粘稠脓水般的屏障挥剑斩开·“进去吧。”
白老祖身前,一切魔气屏障如灰尘般灰飞烟灭,跟在白老祖身后的诸位掌门大能,不由一笑··“您威风不减当年·”·众人不知白老祖发过的誓,素江仙是知道的。
她上前一步,与白老祖传音··“你怎么想”·“什么怎么想”·“我怕你报了百川君的仇后,誓言一应,心结一解,便要飞升。”
白老祖将手兜在袖中,摇摇头··“还早·”·天已黑了,小番薯和胖土豆如望夫石一样立着已许久许久·河中那尾灵鱼不知是吃什么大的,居然持久力这么强,硬是跟它们一起拔河了一下午·“叽叽喳”我要是早点修成人形就好啦·“叽喳……”快不行了……·小番薯摇摇欲坠,小翅膀松了又松,两只肥山雀在石上被拖行。
好在天不亡鸟,在小番薯和胖土豆要跟着柳条枝一起掉入河中时,只见身上一轻,萧恒一手拿着柳条枝,一手把小番薯和胖土豆抓起,扔到宋凝清怀里··甜文爽文穿书仙侠修真·“干嘛不叫人”·“叽喳~”还不是为你好~·小番薯和胖土豆拍拍胸口,累得在宋凝清的肩上挤成一团趴下。
“叽叽喳喳”·听着两只肥山雀的话,萧恒哼了一声,抬手将杨柳枝勾起,一尾足有三丈的灵鱼被他抽到岸上,噗噜噗噜地扭动着··“呀,真钓到大鱼了”·宋凝清轻笑,他看着渔翁原前不远处万家灯火,还有一些修真者御剑往前飞,猜测那里便是临近的村镇。
“走吧,你也饿了一日·”·宋凝清与萧恒到达临安县时,已有许多修仙者到了·因认得宋凝清与萧恒身上校服,有不少弟子朝他们拱手,两人也客气回礼。
“哎呀,桃花落果然都是青年才俊,连钓的鱼都比我们大·”·“哪里哪里,客气客气·”·萧恒听着宋凝清寒暄,已有些不耐烦,找了一家人不太多的客栈走了进去。
“住店,然后那尾鱼可能料理”·萧恒与掌柜的说话,掌柜探头看了看,连连点头··“不说这么大的,就是更大的本店都能料理您请安心”·看萧恒一身贵气,掌柜将最好最大的上房递给萧恒,萧恒便拉了宋凝清,留下那些还想与宋凝清搭话的别派弟子。
“还未与他们道别呐·”宋凝清微微皱眉,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们想勾搭你,问过我没有”·萧恒冷哼,那些人用什么眼神看宋凝清,当他瞎了·两人在客房中洗漱,再换了衣裳,便到楼下去用饭。
不知是不是自己钓上来的鱼特别好吃,两人两雀都觉得这鱼实在汤鲜味美,客栈又是烤鱼蒸鱼又是做汤,还搭配了清爽小菜·萧恒心情再差,也不由自主地吃了又吃,不过比平时少吃两碗饭。
不过这也让宋凝清够担心的··不知师父……何时归来·宋凝清用了饭后,就见萧恒说要回房,小番薯叽喳叽喳地跳在萧恒肩上,也说要去歇息。
宋凝清想着不去打扰他,则与胖土豆一起下了客栈,在外散步··萧恒回到房中,本想要立时躺下,却想着还是先把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免得明日换洗不便·只是他一打开包袱,就见那只蕴藏着,当日袭击萧恒的魔物魔气的纸雀,轻轻扇动翅膀飞了起来。
纸雀顺着撒入房内的月光,落到窗前,转头看了看萧恒··“叽喳”·真·山雀小番薯疑惑地看着那只纸雀,询问萧恒是在玩什么却见萧恒脖子上青筋突然爆起,牙根紧咬,神情黑如罗刹,朝那边缓步走去。
纸雀一振翅,便轻巧地飞了出去·而萧恒,也跟着那纸雀立时跳上房顶,以极快的速度追去··夜深了,路上行人稀少,有的也只是三三两两的修仙者,正在屋顶上喝酒,卧房里弹琴。
宋凝清不曾来过此处,他听着这野音也颇觉有趣,他先是沿着大路走,再沿着小路走··越往前走,路越深,宋凝清本是走在竹林之中,转眼竟听到水声,绕过竹林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座瀑布。
在那瀑布之前,有一名身着白色僧衣,长发及地的俊美僧人,正临水照影·听得宋凝清的脚步声,招提转过头来,宋凝清立时行礼··“招提大师·”·“是你啊,”招提看着宋凝清,像是记起来是谁,“斩风剑的徒弟,小恒的……师兄”·宋凝清点点头,便见招提朝他招手,宋凝清缓缓走过去,看着河中月影。
招提实在生得美,在水中的倒影也比旁人好看些··“小恒可乖” 招提轻笑··想来萧恒小时候嚣张跋扈的个- xing -,熟悉一些的人都是知道的。
宋凝清怪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已是大人了·”·“是啊,他长大了·”·招提轻叹一声,像是喟叹,像是满足·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宋凝清垂落在肩头的头发,这举动实在过于亲昵,宋凝清一惊,不由想要后退,可他却动不了。
招提白皙如玉的指尖揉捻着宋凝清的头发,像在玩弄掌中之物··“如此,帮我个忙吧·”·在宋凝清的瞪视中,招提轻轻柔柔笑了,春水盈盈的眼中那春风温柔已不见了,瞬间变得如蛇般冰冷无情。
萧恒追着纸雀一路奔跑,小番薯紧紧勾着萧恒的肩上的衣服,挥舞着小翅膀保持平衡·纸雀却越飞越快,萧恒不由立时御剑,以追上那纸雀··在离镇上大约九百里之处,纸雀缓缓停下,朝下方的山中飞去。
萧恒跟上后,就见纸雀在山中飞来转去,最后在山顶处停下·那是一块极为宽广的山崖,在萧恒脚边还立着一块石碑,上“自在峰”··萧恒进握着剑,小番薯已被萧恒惊得缩到萧恒的衣襟里。
萧恒的脚步声轻缓,但踩在满是落叶的草地上,还是不免发出一些响声·他身上有些沉重,他知许是入了某处界阵··在那山崖之上,有一道披散着头发背对着萧恒的人影。
“是你吗”·萧恒轻问,话音刚落他已跳上巨石,长剑横于那人颈边,那人动也不动,萧恒转头去看,却不由惊诧万分··“……师、兄”·这长发披肩之人果然是宋凝清,他的发带不知去了何处,又逆着月光,让萧恒也一时没看出他是谁。
·“师兄怎会在此我,我明明是追着那纸雀……”·萧恒颇有些语无伦次,可却见宋凝清一声不吭,眼中满是焦急忧虑,他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挥剑,将一块朝他扔来的岩石击碎。
“我原以为……你会立时杀了他·”·甜文爽文穿书仙侠修真·萧恒朝传声处看去,见那山崖之上,还有一道熟悉的人影,正坐在一块岩石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藏着魔气的那只纸雀,在空中不停盘旋,最终轻轻落到招提肩上,化作尘土消散,其中内藏的一点魔气落于招提手心,被招提捏在指尖,如吃糖豆般张口吞了下去··“你看起来,像是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也是当然的·”·“谁让我的封印……实在太好·”·招提轻笑,如每一次萧恒见到他时那样··萧恒握剑的手止不住的震颤,他的左手立时握住右手手腕,试图止住这无法克制的反应。
“你……明明是父亲的朋友……”·“那要问问你父,为何与魔交朋友·”·“今日的地图之上明明没有你的魔气若、若你是魔,师父怎会不知其他仙者怎么不知怎会……”·萧恒额上冷汗直冒,却见招提手中轻轻转动着一串佛珠,那佛珠晶莹剔透,浸透佛气,庄严圣洁。
“渡障身,”招提手中现出那尊圣物,“原是神戒莲峰圣物,只是它到底没有灵- xing -,若先被人放入同源的魔气·”·招提指尖凝出一点黑气,往这圣物中一送,那尊拈花佛也无知无觉地将这魔气收入莲花之中。
“瞧,它误以为这是它的本源之物,自然无法鉴别·说来,今日也可将它改称为魔器·就是仙者大能,也不会想到·”·清风吹起招提的长发,露出他颈后的佛门无赦封印。
“我身上封印将我与这具肉身彻底融合,我明明是魔物,也只能修佛,不泄一丝魔气,还多亏了你父亲的‘好意’·”·招提说着话,依然如平常一般圣洁无暇。
萧恒心跳却一阵快过一阵,最终他缓缓举起剑,对着招提··“父亲,是你动手杀的吗”·出乎意料的,招提居然摇了摇头··“我不杀人。”
招提抬手,他之手精致秀美,白皙如玉··“这具肉身乃琉璃净体,不可杀生·”·萧恒看着招提,那华美的脸上骤然出现了恶意扭曲的笑容。
“只是你父亲与神戒莲峰的佛首座未想过,虽然我不能亲自动手,但我还能动杀念·人心易变,随意引动几个人的恶念,还有什么不能做”·萧恒已不想在听,什么大师,对方如何强大,都与他无关·他只要现在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他高高跳起来,往前挥剑·一声剑尖入肉之声响起,招提高高扬起嘴角,像是看到了什么世间最美的景色。
萧恒的胸口处出现了一点雪亮的剑尖,他如断翼苍鹰坠落于地,在他身后是拿着长剑,泪流满面的宋凝清··“小恒……小恒”宋凝清嘶声喊道,因强行突破闭口障,嘴边流下一条血线,“你快跑……快跑”·宋凝清的手上绑缚着一根细细的细线,那细线连接着招提的手指。
招提捂着脸不由笑起来,在萧恒身下缓缓出现了一道撕裂的黑色缝隙··“实在有趣”·“只是,你还不能就这么死了·”·“人类如何说的父债子偿……”·招提看着试图朝宋凝清伸出手去的萧恒,手指微动,萧恒身下的黑色裂缝越开越大。
“你可曾去过魔域”·话音刚落,那道黑色裂缝骤然展开成圆,萧恒顺着那裂缝直直掉了下去·“记住这是你父欠我的”·招提看着萧恒坠落的身影,却觉指尖一绷,指尖的丝线断裂。
宋凝清跟着跳入那通往魔域的通道··“蠢物·”·招提手一合,那道裂缝骤然消失,地面重新合拢无痕无迹··只是他看着那块地面,嘴角下撇,这常年带笑的脸上,初显怒容。
在那黑暗的通道中,萧恒不停地往下坠落,坠落,他脑中出现无数画面挥之不去,父亲的,师父的,仇人的,最后是宋凝清含泪的面容··“师兄……师兄如果,如果”·萧恒嘶吼着,手掌紧紧抓着胸口的伤口。
他好疼,好疼啊师兄——·他这么想着,就见上方突然有什么东西同样掉了下来,那速度极快,萧恒却一眼看出了是谁··追下来的宋凝清与萧恒错身时,一把扣住了他的手,在萧恒难以置信的神色里,宋凝清笑了笑。
“对不起,小恒·”·宋凝清抽出白虹,一剑斩向一旁的通道·在聚集宋凝清毕生剑意的一剑中,这黑暗的通道中亮起了如白昼般的亮光·不容,不容,此剑一出则万物臣服·无论神鬼妖魔,天上地下,此时此刻听我号令!·那黑暗的仿佛无边的通道,被这光如磨刀石般一点一点地刻出一道小小的裂缝。
随着那裂缝渐渐展开,白虹……剑断··“……去哪都好,别去魔域·”·宋凝清笑着,手上一用力,将萧恒抛入其中。
猎猎风声响起,而他……就此落入那无边黑暗之中··“师兄”·萧恒怒吼着,他在最后想起宋凝清的脸时,那未竟之言是什么·如果,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当师兄的师兄,照顾你,爱惜你。
绝不……抛下你· · ·第四十一章 记忆·甜文爽文穿书仙侠修真·宋凝清坠落在那无尽黑暗的通道里, 他闭着眼,胸口轻微起伏着, 似是昏迷似是入梦。
像是听到一声铃响, 宋凝清睁开眼, 竟站在一条马路之上··他身后是一群欢笑的少年少女, 正背着包从校门中走出·宋凝清行于他们之中,呆呆地看着前路,耳边隐约有人低声议论。
·“那就是宋凝清,听说是个孤儿·”·“孤儿也能上学吗”·“……能吧”·年轻的孩子们随口议论完了别人,便当做没事发生过,就如从手上甩下洗手的水珠般随意。
宋凝清看着那些人从他面前欢笑着奔跑, 瞬间没入前方白色的光芒之中·宋凝清站在路上, 看着情侣,家人, 朋友在他面前一一走过,他依然独自一人,身边谁也没有。
宋凝清闭上眼,走到那道光芒前, 他停顿了一会, 才伸手去触碰它··那白色的光芒没有温度, 在宋凝清触碰它的瞬间,宋凝清又被送到了另一个场景里··一个秀美的少女站在宋凝清面前, 一脸娇羞地仰头看他。
“喂, 你想好了吗”·宋凝清没有答话, 下意识地摇摇头·少女的脸登时苍白起来,她瞪了宋凝清一眼,转身跑开··“你去死算了”·宋凝清看着少女往前奔跑,看着前方的情景,他不由追了过去。
马路之上有凄厉的鸣笛声响起,宋凝清抬手将那少女的背往前一推,自己却被那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撞飞在路边··“啊啊啊啊啊啊——”少女尖叫着。
宋凝清耳边便不停回荡着尖叫声,哭声,救护车的响声,病床急速推动声,急促的脚步声,关门声……然后是心电监测仪停止运转的警告声··“宋凝清,17岁,2020年6月18日抢救无效死亡。”
宋凝清看着医生们逐个离开手术室,他脱离了自己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想着,这就是死亡吗·“要跟我来吗”·宋凝清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颗发着白光的小球,它贴上宋凝清的额头,与他信息分享。
“有一个新的世界诞生了,可是没有足够的灵魂到那里去,成为那个新世界的住民·”·“我正在四处寻找愿意到那里生存的灵魂,如果你答应,我会让你再活一次。”
“……为什么选我”·小球在宋凝清心口处轻轻撞击了两下,才有些狡黠地回答··“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不需要的人。”
“你……很孤独·”·宋凝清怔愣了一会,才轻轻点了点头,随后那光球就将他装入自己的体内,瞬间将他带到了另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
光球说,这里就是地球里说的修□□··“妖怪,魔物,修真者,凡人,灵兽,应有尽有~”·光球将宋凝清带到一户农家面前,指着那对年轻的夫妇。
“你就做他们的孩子吧·”·“只是,你能重生,并非全无代价·”·“代价”宋凝清问··“这个世界已经有了规划好的未来,有已经发生的过去,你就是这本中世界里,筑造那未来的一颗小小的螺丝。”
光球在农家的围墙上,在那斑驳的石柱上一下又一下地跳着··“每个世界都有气运所钟之子诞生,但他们要有所成长,必要经历许多磨难,才能成为驾驭这个世界的强者。”
“……我是那个绊脚石吗”宋凝清轻声问··“你还挺聪明~当然啦,在这个世界里,你的地位大概就是炮灰吧。
我们给那气运之子的套餐,可是从小就机遇不断,遇到危险时总有厉害的老爷爷帮忙·长大之后九百九十个老婆是基本款,他看人一眼,对方就立刻被王霸之气震慑变成小弟……”·“好,我会帮忙。”
宋凝清打断了光球的滔滔不迭··“忘了问,你叫什么”·光球在石柱上滚来滚去,最后蹦起来··“天机观想,我的代号,也是这个世界的名字。”
宋凝清被送入轮回井中时,天机观想还叮嘱着··“你会带着记忆出生,到时我去找你给你发任务啊”·“嗯·”·宋凝清轻声应了,然后他进了井中,过往的一切如被水洗烟尘,压在了心底。
人间,宋家村,一对年轻的夫妇迎来了孩子的降生··年轻的父亲过于开心,抱着孩子要去给自己老娘看时,一下绊到了门槛,扑通一下摔倒在地·他怀里的胖娃娃,也滴溜溜地滚到地上,还未生长好的柔软的头颅轻轻磕到了地。
“孩子要磕傻了”·院中一声怒喝,年轻的父亲立刻把孩子抱起来,任由他老娘打背··“瞧着是轻轻的轻轻的”·话是这么说,但父亲仍然很忧心,实在担心这生下来只哭了两声,就立时乖乖闭嘴的娃娃出什么事。
幸好娃娃一天天长大,能吃能睡能玩能认人··到了娃娃一岁时,这父亲想了想,翻遍家里的,给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宋凝清吧·”·宋凝清坐在厅堂的小凳凳上,手里捧着一颗果果,呆呆地点了点头。
总觉得这名字挺熟悉的··是的,娃娃刚出生那一摔,人虽然没摔傻,但前尘往事尽忘了··宋凝清说话说得早,学字很快,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于是他成了宋家村少有的神童,因着生得玉雪可爱,村长爷爷时常领着他到村口背,让过往的路人看看,他们这有个聪明娃娃。
甜文爽文穿书仙侠修真·结果两岁的时候,白老祖听说这附近的瓜好吃,就寻摸到附近,一走到村口,就见着了那雪团般的娃娃·这瞧着天资聪颖,根骨清奇,见着生人也不哭不闹,白老祖十分不要脸地抬手将宋凝清抱起来。
“你家在哪啊带爷爷去找你爹娘好吗”·“好的呀·”宋凝清答··于是白老祖就登堂入室,与宋氏夫妇言明来意。
“我想带他回桃花落修仙·”·宋娘子当即就哭了,边哭边抱着自家孩子亲了又亲,宋父也不由背过身去擦眼泪,随后抬头看着白老祖··“您何时动身”·“今日。”
白老祖道··宋娘子便把宋凝清放下,进门收拾东西·宋凝清跟着跑进房门,扯着他娘的裙角··“娘,莫哭,莫哭·”·“娘是欢喜。”
宋娘子将宋凝清的小衣裳一件又一件地叠好,又将一些拨浪鼓等玩具放到包袱里·她蹲下身,摸着宋凝清额前的碎发··“凝清要去过上好日子啦。”
宋凝清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只觉心口有些憋闷·等在家中吃了饭,宋氏夫妇便将包袱递给白老祖,白老祖哈哈笑着,把这只比他膝盖高一点的宋凝清抱起,在宋家人的注视下御剑而去。
宋凝清抱着白老祖的脖子,一直不停往回看,心口憋闷得越来越厉害·直到夜里,他才哭着要爹娘··白老祖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嘴里轻声说着“娃娃害怕自己一个人啊”。
等到了桃花落,宋凝清有了师父,有了师兄弟,有了一同长大的肥山雀,心中的憋闷终于散去了··一日他的梦中,有一本命叫天机观想的跳到了他的耳边叽叽呱呱地说着话。
“这个世界总算自己运转起来了,不用再去找新的灵魂填充啦我的能量都快耗尽啦嗯~之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世界呢还真挺好玩的宋凝清,我来找你啦任务时间在过个十来年就要开始啦”·“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死命欺负天运之子”·“我就先睡一觉……直到那天到来……”·宋凝清在梦中,只觉得耳边真是嗡嗡响,转身抬手啪嗒打了天机观想一巴掌。
世界安静了··而宋凝清第二天发现了这本,与白老祖献宝··一直到宋凝清十岁,他在桃花落见到了人群之中,茕茕孑立的孩童··他一个人··宋凝清心中莫名升起了这个念头,不由上前握住了那孩子的手。
一个人是很可怕的,从前他也是一个人,如今……不是了··宋凝清忐忑地朝那孩子伸出手:“师兄牵着你吧”·牵着你,你就不是孤单一个人,就不怕了。
宋凝清在一片炽热之中醒来,四周是一片翻滚的熔岩海,他躺在这海中仅有的几块漂浮的巨岩中,《天机观想正躺在他的胸口上··见着宋凝清醒来,《天机观想立时跳起来。
宋凝清默不作声地看着《天机观想,《天机观想哗哗翻着页··宋凝清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脸颊一片- shi -润冰凉··“……小恒,就是气运之子吗”·看着《天机观想上一行又一行的墨字,宋凝清抬手揪着胸口的衣裳,紧咬着下唇,似是这样能稍微缓解一些他撕心裂肺之痛。
“我伤他,也是定好的”·“住口”宋凝清揪着胸口衣裳的指尖发白,嘴唇颤抖,他定定看着《天机观想,“我在这里,是活着的。”
“桃花落是我的家·”·“小恒,是我的家人·”·宋凝清微微仰起脖子,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对着《天机观想··“在那边,你因为我孤独而选了我,如今我在这里重活了一回,尽够了。”
“你要我去伤我的家人,我做不到·”·“出尔反尔,是我不对·”·“将我的命取去吧·”·宋凝清闭上眼,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天机观想大约是气着了,它翻来覆去地翻动着页,上边却一行字也没有显出来··直到过了许久,这块巨大的岩石撞击到了熔岩海的一处岸边,《天机观想才蹦出了一行字。
《天机观想随后隐入宋凝清灵台之中,再也没有动静··宋凝清看着面前这浩瀚无垠的不毛之地,空中是一片赤红的云层,地面泥土焦黑无水,四处是龟裂的痕迹。
远处他像是能看见三尊轮转的烈日,在那烈日之下,生着一棵直通赤色云海的大树··许是树吧……宋凝清眨眨眼,抬脚离开那块岩石,踏到岸上··他边走边检视着身上的还剩下什么,乾坤袋还在,被招提定住时,胖土豆自己缩到了乾坤袋中,如今在里边睡得正香。
宋凝清嘴角微微扬起笑,抬手揉了揉它的头顶,这让他有片刻仍在桃花落的记忆··他只拿了一条发带,将长发束起,便合上乾坤袋·宋凝清下意识地伸手到背后,想要抽出白虹来,却发现那伴他长大的灵剑,已陪他走完了最后一程。
宋凝清身边无人,手中无剑,心中却不觉凄惶,他还有要回去的地方··魔域闷热,偶有风吹起,也夹带着巨量的尘土··宋凝清的身影在这狂风之中,越行越远,他总算打起精神,询问那藏于灵台之中的《天机观想。
“我该如何出去”·《天机观想虽想晾着宋凝清,但又似乎到底不想就这样让他死了,就摊开页甩下一句话··“多谢·”··甜文爽文穿书仙侠修真宋凝清又想了想,垂落在腿边的双手紧握成拳。
“小恒,现在何处”·这一次宋凝清本以为《天机观想不会搭理,谁知这翻动着页,像是很欢快似的,雪白页上出现了一行又一行的墨字。
“……什么”·宋凝清心中渐起不好的预感··《天机观想缓缓合上··宋凝清则慌张地抬头望着这四方天,此地是广大亦或窄小,有人或无人,凶险或荒凉,他要去哪里寻人呢·赤焰魔域,千年无梦谷。
萧恒落到此处已过了三天,他用木棍掏着地上的草根,将泥沙稍稍去掉后,就扔到一边的叶子上··“吃吧·”·小番薯眼中含泪看着萧恒,叽叽喳喳地挥着小翅膀。
“我已金丹,不是你这连人形都未修出的肥鸟·”·“不吃,就是死·”·“谁让你躲在衣服里,跟着我来了·”·“叽叽喳喳叽喳”·小番薯停顿了一会,立时边叫边低头把这些草根都吃了。
“照顾我你别被那些东西吃了就不错了·”·“我会活着……去找师兄·我一定会,找到他·”·找到之后,就再不松手了。
萧恒看着前方,这谷中四面环山,唯有一条通路在前·但他却不能出谷,因为这谷中漫山遍野……俱是食人白骨··他初初落到此处时,便被这漫山遍野的白骨围攻,要撕下他身上的血肉来披到自己身上。
谁知这初来乍到之人不是善茬,用一把灵剑愣是斩了两天两夜,有些白骨被削成了灰,再也无法就地复活··那些白骨才安静下来,不敢轻举妄动··“小兄弟,小兄弟……”·萧恒背靠着一块山岩,离他三丈远,有一具男- xing -骸骨自草丛之中缓缓爬起来,朝萧恒招招手。
“我今日要去瞧热闹,你去不去”·“不去·”·萧恒冷声拒绝·这具白骨自名“御衣寒”,是萧恒落入此处时,唯一没有攻击他的白骨。
他自称也是人界的修士,与这些毫无人- xing -的骨魔不同·他原是鬼修,一时打瞌睡,不慎掉入忘川,顺着水一路游啊游,就游到了此处··御衣寒到了这里,却就算是灵体的自己也出不去,还要整日被那些能看见灵体的骨魔骚扰。
只好随便捡了点看起来不错的骨头,自己拼了一副身体,附身上去,取得世界大同后,过起了无所事事的日子··“来嘛来嘛,你不是一直想出去吗不对,是这里的骨魔都想出去,但它们为什么不出去,你不想知道”·御衣寒勾搭着,见萧恒没反应,只好自己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再回头时萧恒还是一动不动。
他立刻一个滑跪到萧恒面前,涕泪横流地祈求··“我一个人去害怕,你带带我吧”·“……”·萧恒皱着眉,看着御衣寒捡了点草贴脸上,就当自己哭了,觉得十分不耐。
小番薯则叽喳叫着,落到萧恒耳边耳语,萧恒皱起眉,随后拿着剑站起身,朝御衣寒道··“带我去·”·御衣寒立刻蹦了起来,欢快地走在前边,边走边招呼萧恒。
真不知道他一把骨头,怎么动作这么灵活··骨魔们今日见萧恒动了,却没有像以往一样试探着上来攻击,而是成群结队地往谷中退去·待他们快要走到谷口时,居然连一只骨魔都没看见。
萧恒心知有异,手掌紧紧握着剑柄,等着随时出剑·而御衣寒在临近谷口还有一线时,突然不走了,而是招呼着萧恒一起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快开始了快开始了”·萧恒莫名地蹲在另一块岩石之后,看着谷口外的一大片宽广的白色平原。
那平原在天上的三尊烈日照耀下,闪耀着白玉般的光泽··萧恒正想这有何可看,不如趁着这时出去时,就见那平原上的白玉开始淅淅索索响动起来·那白玉一块接一块地迅速拼接起来,如这赤色空中突然落下细雪,那雪花连点成片的黏连起来。
在萧恒惊讶的目光中,白玉拼接出足有数百丈长的尾巴,凶悍的利爪,堪比天上银河的悠长身躯,以及无论经过千年万年,依然不减神威的巨大的龙首·这平原上的白玉原来是一块块细碎的白骨,而这白骨竟组合成了两尾凶悍神俊的五爪骨龙若它们披上血肉鳞片,瞧着竟比桃花落的赤龙还要大上数倍·“这是……什么”萧恒震惊道。
“我来此一百二十年,每隔三日,这两位巨龙就会化形一战,战则数月半年,直到它们再次化为骨粉·”·御衣寒指着前边两位巨龙,即使身已化骨,龙威依然不减当年一个甩尾,就将身后巨山劈成两半,一声怒吼,地面就被震出百丈龟裂·“所以骨中才这么多骨魔,我猜它们原来也是活着的,只是不知怎么牵连入这千古战场之中,做了那两位巨龙的足下亡魂……”·“有骨魔趁这两尾巨龙化为骨粉时出去过吗”萧恒看着眼前壮丽雄浑之景,问道。
“有啊一出去就被那骨粉融了可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呢”·御衣寒打了个寒颤,他摸了摸身上雪白雪白的骨头,依附得久了,都生出感情来。
“那么……要离开这里,就只能趁这两尾巨龙争战之时,才能趁隙逃出去了·”·萧恒淡淡道,御衣寒大惊失色··“哎哎哎,我只是带你看热闹,不是要你找死啊”·萧恒站起身,御衣寒想着要是这娃娃冲动,他立时动手敲晕。
谁知萧恒收剑回鞘,转身往谷内走去··甜文爽文穿书仙侠修真·“我会走,但不是现在·”·“我还太弱……但幸好,这里还有骨魔。”
御衣寒看着萧恒的背影,明明是个娃娃,这时瞧着却像个伟丈夫了··“你加油·”·御衣寒喊道,看萧恒进了谷中,就又转头去那两尾征战不休,引得此方天地动荡不已的骨龙。
“春分登天,秋分潜渊,名乃神龙,死无安生·”·御衣寒摇着头,手指敲击着膝盖的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想要弹出什么曲调来··“我徒儿,去了何处。”
白老祖站在渔翁原之上,他脚下是在- yin -秀山被他一剑斩首的魔物首级··这人被魔附身前,应也是一方大能,似是叫“露微尊”·白老祖等人刚入- yin -秀山,就被这魔物疯狂攻击,幸好来得人多,个个修为都数得出来。
白老祖不必分心,松风剑出,毫不留情,剑剑逼命,直到寻到破绽,将那魔物斩杀·从他身体中飞出的魔气,也被素江仙以灯笼收回,放入百世明火,日日焚烧,不出三日就会化为青烟消散了。
众人都觉此间事了,欢欢喜喜回去时,白老祖却突然皱眉,瞬息往渔翁原赶·他手心浮起两枝忽明忽暗的桃花暗影·桃花枝的形态却都从盛放,变得干枯萎靡起来。
这是白老祖为自己弟子所种之桃花,可观其安危……·“趁我不在,做什么去了”·白老祖有点生气,到了渔翁原一阵神识扫视,却发现宋凝清与萧恒居然不在此处。
白老祖抬手叫来一人,正是程柳枝··“宋师弟和萧师弟说来昨日之后,就未曾见过他们……”·白老祖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随后他怒极反笑,一脚将那魔物头颅踩爆·“……骗我”·招提站在自在峰之上,白老祖一怒,灵气冲天而起之势,就连此处也看得见。
只是这庄严圣洁的高僧轻轻一笑,抬手挥去布于此处的界阵,雪白僧鞋踏于地上,姿态曼妙优雅地,一步一步往渔翁原走去··高僧唇齿轻启念佛,眉眼低垂,一副慈悲之相,他天生琉璃净体,这世间没有比他之皮囊更纯粹干净的事物。
·招提手中转着那浸染佛气,纯粹正气的佛珠,口中发出极为动听的玉石之声··“呵,能奈我何”· · ·第四十二章 寻他·白老祖的两名爱徒昨夜丢了。
这消息在渔翁原上迅速传遍·任谁都能感到那渡劫大能如何愤怒, 导致身上灵力外泄,震得修行浅些的弟子都快吐了··“发脾气管什么用”·素江仙大骂, 抬手作势要打, 白老祖才敛息, 将周身灵力尽量调伏。
“你忧是调虎离山, 那魔未死,而是来杀萧恒了”·素江仙轻轻叹了口气,指着那才关上不久的万法伏魔阵··“那魔有多少,在何处,昨- ri -你我都是见过的,绝不会有遗漏。”
跟随在白老祖身边的诸位掌门们, 也纷纷附和··“是极是极·”·“万法伏魔之下, 一切魔物妖邪无所遁形,如何会有遗漏·”·“白掌门莫要忧心, 弟子贪玩也未可知……”·白老祖听着众人之言,紧皱的眉头缓缓放松,只是他在周围人群中一扫,缓缓开口问道。
“招提大师何在”·白老祖话音刚落, 就听远处有人念佛, 招提领着身后十僧众, 一步步朝此处走来··“白掌门雷霆之怒,我远在渔翁原外都已听闻, 这是为何除魔之事可还顺利”·招提一开口, 语调柔如春风, 周围之人不由觉得身上一轻,心口暖融起来。
众人纷纷让开通路,让这得道高僧往前走去··“魔,已除了,”白老祖淡淡道,“只是我徒宋凝清与萧恒,在渔翁原失了踪迹·我观其命枝岌岌可危,故而在此相询诸位。”
“哦”·招提想了想,便从袖中取出那尊渡障身··“您是担忧有魔未除,在此处兴风作浪”·“大师剔透。”
白老祖道··招提也敛了笑,将那渡障身置于阵眼之中,渡障身之上立时浮现了一轮转轮纹印··“若昨夜真有魔物在渔翁原附近,可再探一次。
这次便无需太多灵力,探查千里……”·白老祖上前一步,将手按在那转轮纹印之上··“千里不足,需得万里·我一人即可·”·白老祖灵力往那渡障身之中注入,磅礴灵力如银河倒灌冲入其中。
站在素江仙身后的一位掌门不由低声轻呼··“与那魔物一战后,竟仍有余力……此前不过用了五分功夫么”·有脚步声轻缓响起,在素江仙身边停下。
阿妙满面愁容在素江仙耳边低声询问··“凝清与那胖……萧恒不见了”·素江仙微微点头,只用食指在唇边一按,示意噤声。
白老祖最是护短,宋凝清是他捧在心尖的娃娃,而萧恒除了是他的徒弟,更是百川君交与他的··如今两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如何不让白老祖气急··渡障身之中拈花佛手中莲花瞬间张开,白老祖脚下一跺,便见那山河堪舆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展开,以渔翁原为中心,半径万里之内的图样都浮现在这图上。
众人细细看去,只见那山川河流,小溪平原之上,雪白碧绿交织,干干净净毫无魔气·众人不由叹息,果然与魔物不相关呀··甜文爽文穿书仙侠修真·白老祖自己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随后将灵力撤回,抽起渡障身,还与招提。
“白掌门莫急,”招提将渡障身收回袖中,柔声道,“我听闻这附近时常有游离秘境,说不定……他们另有机缘也未可知·”·“告辞。”
招提朝白老祖颔首,便带着身后僧众,缓缓退开··白老祖则点点头,嘴角扬起笑来,拱手朝诸位被惊扰的掌门弟子行礼··“抱歉,惊扰诸位。”
“哪里哪里,道友之间相帮是应该的·”·众人互相话别,既然魔物已死,他们心头大患一解,自然要回他们的仙宫门派去··“再这样聚集各大门派相见,怕是要三百年后,同道论法会了吧。”
其中一位掌门朝素江仙话别时,笑道··素江仙颔首,看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站在原地的白老祖面前··“你……”·“我不信。”
白老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如流星般散去的诸位同道,与那踏在云端,如履平地的神戒莲峰之人,轻轻摇头··“贪玩,机缘……其他弟子也许会这样,但凝清绝不会。”
“他守规矩,太守规矩了·”·白老祖传讯于所有在渔翁原的桃花落弟子,吩咐若有不急着回去的,可以找找宋凝清与萧恒的踪迹··“我也不急着回去。”
阿妙轻声道,在素江仙不赞同的神色下,朝自己的师父与白老祖躬身行礼··“我去寻凝清·”·阿妙转身离开,往水路便走去··水边码头上,落雨成诗的宝船正在那缓缓起矛。
溪千重靠在软塌之上,静静看着手中的·只是那本《公孙龙子看了将近一个时辰,也没翻动一页··“梦中逢·”·溪千重叫了一声,便见梦中逢从室外走入,朝溪千重福身。
“少主有何吩咐”·溪千重将合上,扔到桌上,像是头疼似的,以指尖轻揉着额角··“传讯于落雨成诗在外的弟子,找一找……宋凝清的下落。”
“是·”·“不,应是何处这两日有什么怪异之处,也一并报与我·”·“是·”·梦中逢再福身,缓缓退了出去。
她叫来下人写了近千封信,将信绑缚于灵箭之上·灵箭由下人们一一发出,羽箭破空之声急雨阵阵,待事了之后,梦中逢回到房中复命··溪千重又在看那本,这次仍是一页未动。
“宋仙师应无大恙·”梦中逢安慰道··溪千重听了这话,却站起身,绕过屏风走到桌前习字··“出去吧·”·“是。”
阿妙站在水中,鲛人懂鱼语,他皙白的手指放于水中,便见无数灵鱼纷纷前来,在阿妙身边轻摆鱼尾··“如此,拜托诸位·”·那些灵鱼来了又散去,顺着水流不知去向何方,阿妙看着这清澈水面倒映着他的面容,不由抬手将那平静的水面打散。
“……尽叫人担心·”·“如此,在外的桃花落弟子,有空的就多留意一些吧·”·白老祖天地传音,无论是在渔翁原的弟子,还是远在万里之外的弟子,都能听到他的吩咐。
话说完了,他便召来赤龙,唤来其他弟子一同回去··“这便对了,你不能一直在外边,你是宋凝清和萧恒的师父,但更是桃花落的掌门·”·素江仙点头,看白老祖坐上赤龙腾空而起后,也才带着自己的弟子,踏上宝船返回桃花落。
“阿妙呢”白秀问··“嫁出去的男儿,泼出去的水,不管他了·”素江仙淡淡道··高空之上,一尾赤龙在云层中快速穿行着。
来时这赤龙背上坐得满满当当,走时竟空了一半·白老祖站在龙角之上,听赤龙传音与他··“你发脾气,发得我都听到了·你不必太过忧心,命枝还在。”
“活到这岁数,到了这修为,”白老祖拍拍赤龙的龙角,“啸离,你当知若我心有所感,必不是好事·”·“别让我发笑了”赤龙打了个响鼻,“哪个修行一路顺遂你干脆找个仙丹来,让他们吃了坐地飞升好啦”·白老祖听了不由发笑:“听着有理。”
话是这么说,白老祖说完后却不在吭声,只静静打坐恢复灵力··天上鲸海之处,潮生正坐在云边,用长剑钓起一只小鲸鱼·这小鲸鱼很是活泼,也不怕生人,许是觉得这没见过的人类有些可爱,便日日来此用额头撞他。
潮生便用长剑撩着这小鲸鱼的下巴,看它一下翻倒在云海之中,又立时游过来,把这当做游戏··一片浅粉的桃花瓣随着清风悄悄落到潮生手心里,潮生低头看去,那花瓣便骤然碎裂,从那闪着星光的粉末中传来白老祖之言。
“桃花落弟子,宋凝清,萧恒,昨日于渔翁原失去踪迹·在外的桃花落弟子,若有得闲的,请……去寻一寻·”·潮生听完,将那离散的花粉吹去,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赤色长剑。
“你昨日突然剑鸣,是知道那与你交手千次的对手,出事了吗”·长剑剑身微微震动,似是回应··潮生静坐片刻,便收剑回鞘,他抬脚往那云海之中走去,小鲸鱼又再次游到他脚边,想与他玩耍。
潮生伸手摸摸小鲸鱼滑润的头顶,笑了笑··“来此一百二十年,也该回家看看了·”·甜文爽文穿书仙侠修真·桃花落之中,驻守的弟子们看赤龙回归,惊讶于这事这么快就解决了,卦的弟子便想上前与白老祖问问,却见白老祖并不从赤龙上下来,而是直接回到听道山,返回静室。
“宋师弟与萧师弟丢了,师父心里难受呢·”·知情的弟子把消息一说,众人便齐齐担忧起来··“……怎么就丢了呢”·山下弟子们的耳语,白老祖都听得见。
他按照惯例坐在雕花窗格前,看着眼前深红浅粉的景色,又转头看着这一片安宁的静室··他像是能看到一个玉雪可爱的娃娃,手里捧着桂花糕,自己吃一口,想了想又递给白老祖吃一口。
“师父,你也吃哇·”·“徒儿照顾你·”·白老祖便伸手摸摸那娃娃的头顶,笑道··“凝清真乖·”·没一会静室外便像是传来萧恒中气十足的叫声,他喊着。
“我今天就学会这一剑了明天师父教我下一剑对了,我还要吃豆腐脑”·而再眨眼,静室一片安静,眼前什么也没有。
几只云雀担忧地落在窗格上,啾啾叫着,用脑袋顶了一杯茶给白老祖··“多谢,没事·我徒弟不会就这么死了·”·赤焰魔域之中,宋凝清靠在一块巨石之后,不敢出声。
巨石之前是一群正趴伏在地上四处嗅闻气息的,生得如鬣狗一般,身上长满连串水泡疙瘩的魔物··宋凝清看着自己衣衫上沾满的魔物鲜血,不由失笑··他沿着路一直往前走,刚开始平静无波,随后一些小型魔物便渐次出现。
好在他手中虽无剑,但术法本事也不差·以灵力击杀了前来袭击的魔物后,捡了他们的刀来使··但不知是闻到人类的气味,还是因为宋凝清使了灵力,前来袭击的魔物越来越多,体型也越来越大。
他浑身沾满了魔物的黑血,似是能稍微遮挡一下气味··宋凝清转头看去,距离那棵大树,似是还有千里之遥··宋凝清站起身,在那些鬣狗转头前,迅速滚下一处斜坡,沿着边路悄无声息地潜行。
天意若要他命丧于此……·“则万不敢听命·”·宋凝清弯起唇角,迎难而去·· · ·第四十三章 神恶鬼厌台·宋凝清不太记得自己到底在这平原上游荡了多久。
每当他想记时的时候,就会有新的魔物纷拥而上··胖土豆还缩在乾坤袋里, 它有一次想探头出来, 一出来豆豆眼就对上了一只正对着它流口水, 生着三只头的长蛇。
“叽……喳……”·胖土豆两眼一翻, 重新倒在了乾坤袋里, 并没有看见宋凝清机械般的挥刀,将那魔物斩杀的情景··一日, 两日,三日,与他又有什么相关宋凝清只知往前走, 不能回头。
若不是夜里偶尔还能与胖土豆说说话,天长日久也许他会以为自己也是一只魔物··宋凝清抱着已被砍出许多豁口的刀, 靠在两块巨岩之间的夹缝里,嘴里含着一小块乾坤袋中剩下的尾指指甲大小的冰糖。
这位置虽不太好,但多少不必担心背后有魔偷袭··他已许多日不曾梳洗, 面上也蒙了一层晦暗的飞灰, 额头到鼻梁处有其他魔物飞溅的血渍·宋凝清一开始还会擦一擦,但没过一会又会染上新的脏污, 他便也放弃了。
期间宋凝清会不时问着《天机观想, 萧恒如何了·《天机观想则会十分不耐烦地回答, 管好你自己吧·宋凝清就当做自己得到了对方无恙的答案,继续前进。
“呼……”·宋凝清靠在巨岩上轻轻叹了口气, 打算今日就宿在这里, 明日再走时, 却突然听到铁链贴地拖行之声··不只是铁链,似乎还有什么重物,顺着他的方向缓缓走来。
宋凝清立刻敛息,以极轻极慢的动作轻缓转头,透过那石头的窄小缝隙往外看去··空旷无人的黑色平原之上,唯有空中赤色的红云与三尊烈日有些色彩·在那视野极差的范围内,宋凝清清晰地看到在平原远处,有一名身披黑斗篷身形类人,手中拿着两条染着铁锈血迹的粗长铁链,铁链拖行于地,铁链之上绑缚着三头蛇、鬣狗、骨鸟等宋凝清见过或没见过的魔物尸体。
那些尸体都还新鲜,身上被撕裂的创口处有鲜血潺潺流出,汇聚于地倾泻而出一条长长的红河··然而这样的光景之下,往日那些嗜血的魔物应早就将那处围得水泄不通。
平原上仍是十分安静,嗅觉灵敏的鬣狗没有出现,空中时常盘旋的骨鸟,甚至土壤之中会趁隙拖走一些碎肉腐尸的虫子也不见踪影··随着那黑斗篷越走越近,宋凝清手指紧握刀柄,背脊冷汗潺潺,若是那些魔物不敢出来……便说明这黑斗篷比之前见过的所有魔物都强。
宋凝清抬手轻点左胸,将自己的呼吸与心跳放得极慢,眉眼不动,直到与空中时不时吹过的风声节奏相合,在外看来,那两块岩石之后大约也只放着一块岩石,而没有什么躲藏的魔物。
黑斗篷扯着铁链越走越近,风吹起那斗篷,露出下边如枯枝般干瘦的身体,那单薄的身躯之上,只覆着一层干瘪的皮肉,整张脸都被削掉了,脸上一片整平,辨不清五官。
他就这么往前缓缓拖行,都不知到底他还活着,还是一具会走动的腐尸··黑斗篷突然在宋凝清所在的岩石前停下脚步,宋凝清强自镇定,便听那铁链之声与脚步声又开始动起来,听起来像是要绕过这岩石,往前走。
宋凝清将长刀攥起,微垂眼睫,在余光瞄到那只干瘦的脚掌正要往前跨出时,正要抬手挥刀却听空中一声尖利鸟鸣,一只足有千丈如同山峦般的巨大骨鸟从空中俯冲而下,将那黑斗篷用利爪一把抓起·宋凝清被这疾风一刮,差点没被掀飞,他将长刀狠狠扎入泥土之中,仍被那烈风吹得往后刮行了好几步。
甜文爽文穿书仙侠修真·高空之声,巨大的鹰形骨鸟将那黑斗篷一个俯冲扔到地上,再以尖嘴啄击那黑斗篷干瘦的身体,只见那黑斗篷之中有一只枯瘦的手缓缓伸出,一掌便将那来势汹汹足有千钧之重的骨鸟止住·那枯爪张开,将那长嘴狠狠抠住,白骨上骤然多了数个爪孔骨鸟惊叫着要腾空而飞,却被那只干瘦的手一把从空中猛然扯到地上·巨大的撞击声响起,宋凝清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与骨鸟相比身形小如蚂蚁的黑斗篷,对上那锋利如钢刀的白骨,却如撕裂什么柔软的皮肉,动作机械却轻松地,一下一下地将那只如山峦般巨大的骨鸟全数拆解··哗啦啦如急雨之声,那些碎裂的白骨就此撒了一地,将宋凝清目之所见的平原全数覆盖。
黑斗篷站起身,他盖在头上的斗篷在刚才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自己扁平而可怖的面容·他微微侧过头,就发现了刚刚拔刀而起,想要离开的宋凝清··“呼……啊……啊……”·黑斗篷对着宋凝清发出毫无意义的诡异单音节。
宋凝清额头豆大冷汗顺着脸颊流下,他握着刀,以往斩杀魔物无往不利之刀,如今却不知到底该攻向何处·头身体四肢这黑斗篷……有何空门·黑斗篷往前走了一步,就如踩在宋凝清心尖,沉甸甸几乎要把那狂跳的心脏立时踩破。
宋凝清却不敢闭眼,只见那黑斗篷缓缓抬起手,这起手式与他刚才将那骨鸟当空扯下的动作相似·宋凝清举刀,脚下微动,就这么往前跃去·一声轻微的皮肉撕裂声响起,宋凝清睁大眼,黑斗篷身后那骨鸟竟未死,还剩半副的头骨高高扬起,利齿咬住黑斗篷,头一扬起竟将他半身咬下·浓稠如墨的鲜血撒了一地,黑斗篷仅剩右手右脚与一半身躯仍在,在他胸腹之间噗通掉出了一颗黑色的圆珠。
那圆珠极小,如同珍珠,如同一滴黑墨,若不留意,只会当它是一滴飞溅的鲜血··圆珠即将落于地上的瞬间,宋凝清原本要杀向黑斗篷头颅之刀,蓦然往下一劈将那颗圆珠当空斩碎·“呼呼……啊啊啊啊啊啊————”·黑斗篷右手本要去接那颗圆珠,宋凝清之刀到底比他快了一息,在圆珠被斩碎的瞬间,黑斗篷发出惊天怒吼,那咬着他半身的骨鸟在这股冲击中彻底化作齑粉消散·宋凝清也被这诡异音浪震飞,重重摔落于地他双耳俱留下一条血线,眼冒金星,喉咙尽是腥甜,在彻底晕过去之前,只隐约看到那黑斗篷倒在地上,依然要向他爬来的景象。
宋凝清再醒来时,他看到的仍是空中赤色的红云·只是三尊烈日已经西下,再过不久,这块平原就将迎来黑夜··像是想起了什么,宋凝清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迅速抓着手边的刀爬起,却看到面前仍是那片惨状。
化为齑粉的骨鸟,倒下的黑斗篷,地上的铁链,与铁链上碎成小块的尸体··宋凝清站在原地一会,随即趁其他魔物还未赶来之前,将那黑斗篷身上的衣服剥了,忍着欲呕的气味披到自己身上。
然后再拾起地上铁链,连同那些尸体一起带走··走着走着,宋凝清开始模仿起那黑斗篷木人般的走路姿势,敛息静气,朝那通天之树走去··“虽然你们大抵碰不上什么厉害的魔物,但如果倒霉催的真碰上了。”
“就在自己被打死之前,找到那魔物体内元珠何在·”·“元珠灭,则魔亡·”·……·宋凝清微垂着眼睫,回忆起过去白老祖偶尔与他的闲话,他轻轻点了点头,嘴中轻声呢喃。
“您说的是,师父·”·风吹起,卷起一路热风狂沙,将那道瘦弱的人影掩盖于这苍凉无望的平原之上··赤焰魔域,神恶鬼厌台··看门的两只骨魔正在门口点着烛台,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卷轴。
卷轴之上记载着出城而去之魔,离开与归来的日期··枯骨的指尖顺着明细一行一行往下数,然后在一名写着“捡骨”之名的那行停下··十七月三十三日离神恶鬼厌台,十九月五日将归。
·然而在预定归来的日期之上,没有画圈··两只骨魔颌骨轻响,刺耳的摩骨声响起,随后一同看向城门外的平原,空洞的眼中亮起两团幽绿鬼火··宋凝清的预想没有错。
他初次见到那黑斗篷时,就见没有魔物胆敢近身·他走前就模仿那黑斗篷样貌行事,加之身上气息掩盖,在这平原之上连走数十天,也没有一只魔物胆敢现身拦路。
这路程与宋凝清预想般大大缩短,他抬起头,前方那巍峨大树已出现在眼前·只是近前一看,他才发现,那并非什么大树,而是雕刻生长如同大树般的通天巨塔··那巨塔以黑色巨岩铺就,层层叠叠蜿蜒而上,在那巨塔之上有无数洞- xue -府邸,充满浓郁魔气。
然而宋凝清依然抬脚往前走去,他已不能退,退则无生··那巨塔之下有一扇高约百丈的石门,石门就这么敞开着,里边黑洞洞一片,暗不透光·门口有两只身上长满骨刺,身后拖着长尾,高约三米的骨魔,手持卷轴站在那。
宋凝清抓紧手中铁链,将那黑斗篷再次往下一拉,彻底遮住面孔,只在眼睛处有一点破孔,能看清外边的动静··宋凝清以木人般的动作往前走去,呼吸与心跳皆被压至最低,直至他走到那两尊骨魔身边。
一只骨手拦住宋凝清,宋凝清呼吸一窒,就见一张卷轴递到他跟前··宋凝清反应在这时极快,竟对着上边的排序与画圈的方式,瞬间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他伸出沾满血迹的手,移到卷轴之上。
只是……他并不知他扮演的这魔物……叫什么··宋凝清久久不动,两只骨魔将头凑到他身上,发出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宋凝清想着何时先发制人时,就见那卷轴往上一拉,宋凝清的手就点在其中一行。
甜文爽文穿书仙侠修真·宋凝清错眼一看,那行写着“捡骨”二字··所以刚才动来动去的,并不是发现了什么异状……纯粹是……不耐烦吗·宋凝清松了一口气,在骨魔让开的缝隙中往前走,手上铁链却被骨魔一把扯住·宋凝清呆愣于地,就见手中铁链被抽走,连同铁链上丰盛的战利品一起,被骨魔卷起,打开大门旁的黑幽通道,直接滚了下去。
其中一个推了推宋凝清,所幸宋凝清站得极稳没有就此栽一跟头,他稳住身形,继续往前走去··只是他身后那推他的骨魔,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着宋凝清的背影,随后歪着头转过身去继续守门。
宋凝清穿过那条极长极黑的通道后,面前竟然豁然开朗,里边白色的灯笼与红色的灯笼交错,挂在挑高的房檐之上,高大的房子一概涂成朱色,长长的红色廊道在塔中巨石之上蜿蜒而上,直至最顶端。
身姿纤细,妙丽妖娆的雌- xing -妖魔就站在那红色廊道上轻声娇笑,朝这下方熙熙攘攘地妖魔挥手,金粉银纸、- yín -|靡温香彷如人间不夜天··只是宋凝清一走入这大道之上,一个瞧见他的牛头魔物捂着鼻子怒喝。
“捡骨的脏东西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还不快回你的腌臜地去”·宋凝清转头看了那牛头魔物,便顺着他蹄子指着的方向,往那些朱红色的房子下方走去。
那路便越走越窄,宋凝清眼前便出现了一排排窄小恶臭的洞- xue -··在那里,所有魔物都披着黑斗篷,见着宋凝清来了,也无魔搭理,纷纷进入自己的洞- xue -之中,或用捡来的木门,或巨石堵住洞- xue -。
宋凝清在那处站了一会,确认哪些地方有魔居住后,才缓缓走入最后一个洞- xue -,拖动门口的巨石,将那处挡了起来··宋凝清进入之后,却发现这洞- xue -石壁上,有一块缺口,像是用来通风与透光之用。
宋凝清将身上的斗篷等物迅速除下,仍在墙角,自己坐在那缺口处,嗅闻着久违的新鲜空气··这洞- xue -中空荡荡一片,宋凝清完全能猜想到,原本那捡骨魔若回来了,就会像木人一样躺下。
直到再次出城去,对城外的魔物进行狩猎··“所以……‘捡骨’一职,在这里竟是十分低贱可他明明那么厉害……”·宋凝清托腮看着外边,从缺口处能看到其上那连点成片的朱红楼阁,绮丽而妖艳。
断更居中,几个娇笑的女魔正一个接一个地往里间送上血酒·只是里间的垂帘至今没有打开,那血酒就只能摆放在外间··“尊者是不行了么”·“来这居然不寻欢作乐,居然只喝酒呢。”
女魔们在透光的垂帘外,展示着丰满成熟的躯体,在里间的那尊魔物却眉眼不动··他望着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窗格上挂着的红灯笼,映照着他苍白俊美的面容,与相貌丑陋的一般魔物不同,他生着一头卷曲红发,发顶生着两只如卷曲的角。
他的相貌极似人间西域的人类,高鼻深目,唇极薄,唇舌开启时,能看到里边不似人类的满口利牙··他将头探出窗格,身上那件宽松的红色长衫便更敞了开来,露出结识的胸肌,与其上诡异的太阳纹身。
“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有”他问··“什么味道可是我等今日新用的骨鸟香”·女魔们娇笑着,觉得有趣,这就要不顾禁令,抬手掀起垂帘就进去。
然而在纤纤玉手碰到那垂帘的瞬间,那只女魔就如被什么东西瞬间重压在其他女魔面前化成了一滩碎渣血水··“……是桃花,”那魔伸出长舌舔了舔嘴边流出的口涎,赤色的眼珠红得发亮,“找他出来。”
门外登时有魔物轻声的嘶吼声与振翅之声,那红发魔物站起身,往窗格外的廊道走去,临走前还回头望了那外间一眼··所有女魔已跪在地上,头贴着地,不敢吱声。
“我下次还来·”·听得那红发魔物像是真的走了,那几个女魔才颤声道··“冥昭尊者再临,我等……不胜感激·”·宋凝清将胖土豆放了出来,胖土豆一直在乾坤袋中也并不是不知事。
宋凝清过得多苦,好几次差点命丧黄泉的事,它都是知道了·这小毛团一飞出来,就立刻用小翅膀抱着宋凝清的脖颈,叽叽喳喳叫着··几滴- shi -热的水珠落在宋凝清脖颈之上,让他不由抬手将胖土豆拢在掌心里。
“我没事,没事·”·宋凝清安慰着,可胖土豆则哭得更厉害··宋凝清只好让这小胖鸟哭够了,才见它又飞回乾坤袋中,又飞出来,嘴里叼着一块冰糖给宋凝清吃。
宋凝清接过来吃了,就见胖土豆十分欣慰似的,将头贴在宋凝清脏污的衣衫上,也不嫌弃,小翅膀轻轻拍着宋凝清的胸口,像是在说“给你吃糖,吃了糖就不苦啦”。
宋凝清嘴里含着糖,轻笑着点头,只是他突然抬手将胖土豆塞回了乾坤袋中,在洞- xue -里静坐·直到两炷香后,他门口有魔大喊··“捡骨的,你今天带回来的骨鸟尸身里,有颗不错的元珠。”
“尊者高兴,要赏你·”·“呼……啊……啊……”·门口穿着一身黑衣,生着两颗人头的光头魔物听着里边传来的声音,边捂着鼻子,边皱眉。
“你的话我听不懂赶紧出来臭死了”·然而里边却依然没有动静··那魔物像是想起某种可能,抬脚将那巨石踢碎,烟尘消散后,那空旷的石室内连个人影也没有,只在墙角看到随意丢弃的黑斗篷。
双头魔物立时冲到那缺口处探头去看,就见有道人影在那上空处踩着石块往那朱红楼阁跑去,眨眼便失去了踪影··甜文爽文穿书仙侠修真·“给我追”·魔物大声叫喊,就见四面方有黑色的魔气如蜂团般追了过去。
九会殿上,一只守门的骨魔正跪在堂下,他身上白骨尽碎,只剩一颗头颅尚且完好·他因守门不利,刚被施以碎骨刑罚··在那高高的殿堂之上,冥昭尊者的手下沙无门正坐在上首看他。
“你说……那捡骨的不仅回来晚了,摸上去,还是温的·”·“啊……”·骨魔低声回应,沙无门便立刻起身回去汇报。
“你做得很好,去死吧·”·话音刚落,随即有其他魔物上前以铁杵将骨魔的头颅彻底碎去··宋凝清慌不择路,不知到底哪里露了马脚·若不是那魔物说了“元珠”,说不定他就傻乎乎地走了出去。
所幸他为了好好扮演那捡骨魔物,将自己的战利品一一轻点过,里边绝没有“元珠”这种东西··宋凝清三两下攀到了那些朱红楼阁之下,也无时间挑选,直接闯入一座朱红楼阁之中,为防身后魔气追上,他也不管里边到底有什么,直接纵身跃了进去。
然而这一落,他眼前便出现无数白色水雾,宋凝清扑通一声掉入了热烫的池水中··宋凝清从池中探出头来,却见此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像是一处浴池··在浴池边,有许多狡童丽女,正惊慌地看着他。
“莫、莫要吃我……”·“不是说好了只要听话,就不会早死吗”·……·宋凝清听着耳边纷杂的叫声,眼珠微颤,他立时抬手用池水把脸上脏污洗掉,露出那张秀雅温文,如三月桃花的面容。
在场众人不由一窒,便见那桃花般春意温柔的青年朝他们拱手行礼··“诸位……是人”·宋凝清洗干净身上脏污,接过一名秀丽少年递给他的白色衣衫后穿上,与那些身上衣衫轻薄的少女们隔着一道屏风谈话。
“所以……你们是早前界缝被拉了道口子时,被偷跑出去的魔物掳来魔域的”·“仙长快救救我们吧”·少女们捂脸痛哭,就是那些年纪不大的少年也不由背过身去擦去眼角的泪珠。
“恕在下……暂时还没有办法,”宋凝清朝众人躬身,“我现下独自一人前来,不明情况,在魔域之中还有师弟流落在此……”·而久在魔域担惊受怕的孩子们哪里管宋凝清有什么苦衷,他们时时处在要被杀掉的恐惧之中,好不容易见到了仙师,就如握着救命稻草,只管哭嚎着让宋凝清救命。
“别哭了”·其中一个名为周柏瑞的少年大喝,他在这群人中应是很有威信,他一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哭了··“抱歉,”周柏瑞朝宋凝清躬身,“他们都还小,吓坏了。”
“无妨,”宋凝清轻声回道,“只是我想知道,那些魔物将你们带来此处,是要做什么”·听得宋凝清的话,周柏瑞不由嫩脸一红,说话也有些磕磕巴巴。
“这、这神恶鬼厌台里,有一名冥昭尊者,他……很好色·”·周柏瑞便不说话了,宋凝清则歪着头,一副不甚明白的模样··“好色”·“就是我们都是被抓来伺候他的啦”·一名少女看周柏瑞半天憋不出屁来,大声说道。
宋凝清这才恍然大悟,看着这满室足有二十五人的少年少女,不由惊讶··那魔可真坏啊··“我知道仙长一人也救不了我们但我早前偷听到一个消息”周柏瑞神神秘秘道。
“在那冥昭尊者的九会殿中,有前往人界的路”·听到这则消息,宋凝清也不由挺直了脊背,他低头沉吟片刻,轻声询问··“你们何时前往九会殿”·“明日。”
“可还能再加一个人”宋凝清问,“若那处真有通路,我助你等返回人界·”·这浴池中的少年少女们不由笑起来,仿佛得这仙长一句话,他们就如身在人间一般。
“可、可您这么好看,”周柏瑞咽了口口水,“被那妖魔一眼看上,抓去伺候怎么办”·“在那之前,我应把事都办完了。”
宋凝清一脸茫然,却见那满室少年少女惋惜地摇摇头··生得如宋凝清这般,虽不说容貌绝世,但这轻轻软软的模样,在这魔域可是比人间更得魔喜欢··这仙长竟是比凡俗的孩子还不太通世故啊。
 · ·第四十四章 潜行无用·宋凝清就在此处名为“客愁新”的伶馆住下·他夹在这一众少年少女之间,看他们脚步轻盈地走过那长长的朱红廊道。
宋凝清耳边听到有魔物轻微的呼吸声, 之前宋凝清很长一段时间都在那赤云平原之上, 他对魔物的动静已很敏感··他微微侧头看去, 便见空中漂浮着一团又一团的黑色魔气, 发出轻微的轰鸣。
宋凝清微垂眼睫, 便当做没见过它们,学着那些年轻的孩子们, 有些瑟缩有些紧张地迅速穿过廊道,返回馆中··馆内的大堂之中,挂满了各色垂帘, 每块垂帘都隔开了一个新的空间,那里便或坐或卧着貌美的雄- xing -或雌- xing -魔物。
人类是不能坐在那里的, 他们是紧俏货色,好东西当然要先给尊者·若尊者玩腻味了,有什么东西剩下, 那就再说··因此见着那一群穿着轻软白衣, 刚刚沐浴过,在垂帘后急促穿行而过的人类时, 大堂中的魔物并不会费事去多看一眼。
甜文爽文穿书仙侠修真·宋凝清就这么跟着这群孩子们一同入了他们暂住的房间·这房间极大, 地上铺着艳红的毛毯, 不知是什么动物身上的毛皮,踩上去便觉脚底生温。
两张与地毯同色的茶几, 柔软的白色轻纱与一块屏风将整个巨大的房间一分为二, 这样便分了男子与女子的住所··“大家, 大家吃了东西,就快睡吧·”·周柏瑞等几人最后进来,手上都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一碗又一碗的灵米。
宋凝清闻了闻味道,又观其形状,确是人间灵米的样子··之前周柏瑞说此处有地方能通往人界,看来是真的··“仙长,你吃吧·”·周柏瑞分发了灵米后,便把最后一碗递给宋凝清。
他们人数是定好的,因此就这么多饭食,不会多一碗··宋凝清笑着摇摇头,自进了魔域,他已许久没有进食·金丹修士本就可以辟谷,只是桃花落等门派,总还是希望自己活得像个人,而不是餐风饮露的仙人。
“我用不着,只是若有剩的话……”·宋凝清从袖子里掏出乾坤袋,再从乾坤袋中放出肥乎乎圆滚滚的胖土豆··“便给这小雀,吃几粒吧。”
胖土豆一咕噜滚到柔软的毯子上,一时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但它很快记起了事,叽喳叽喳叫着扑到宋凝清身上,豆豆眼从上到下看着宋凝清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呀好肥的山雀”·“像个球”·许久没见过人间事物的少年少女们都激动起来,纷纷聚到宋凝清身边。
胖土豆第一次这么招人喜欢,来魔域担惊受怕这么久,不免有些飘··“叽叽喳喳~叽喳”哪里哪里~我还不够胖·当下便有人捡了些灵米,搓成小团递给胖土豆,胖土豆回头看了宋凝清一眼,见他微笑点头,这才张嘴囫囵吃起来。
宋凝清靠在这房中的雕花窗格旁,见外边重又换上新的红灯笼,灯笼里的蜡烛挑得很亮,照得此处如映照暖阳··胖土豆叽叽喳喳地与那些人类的孩子玩耍,发出阵阵欢乐的笑声。
然而外间突然传来三声木棍敲击铜铃之声,周柏瑞等人便不笑了··“大家,大家吃了饭后便睡吧·”·周柏瑞立时将吃干净的空碗收好,放在托盘之上。
他转身打开木门,将托盘放到门外,便见一条红色长蛇在地板上游动,将那托盘卷起,往楼下带去··周柏瑞打了个寒颤,立时把门关上·虽说因他们是献给冥昭尊者的东西,那些魔都很守规矩,可每次看到那些魔物眼中看他们,彷如看食物的眼神,仍是遍体生寒。
宋凝清便见他们穿过屏风,一分两边的躺下睡了·年纪大的照顾年纪小的,替他们盖上被子,然后再给他们捂住耳朵··捂住……耳朵宋凝清正觉诧异,便听得周边似乎隐隐传来一些雌- xing -魔物娇喘之声。
宋凝清再看那些少年少女们面红耳赤的模样,便走到茶几前,寻摸了纸笔··宋凝清闭上眼听着空中的叫声,风声,魔气流动之向,在众多魔气交汇,导致气息驳杂之时,立时调动些微灵力在那张纸上画下一张如飞鸟衔枝的静音符来。
宋凝清再动笔,折出了几只纸雀·随后宋凝清将符贴在墙上,纸雀放于自己的袖兜中,那些声音便渐渐小了,随后整个房间安静无声··周柏瑞惊讶地转头看着宋凝清,宋凝清便做了个嘘声的姿势,一把捞起在地上滚来滚去的胖土豆。
“此处魔物众多,为防暴露,我只能用些微灵力,暂且给你们止声吧·”·宋凝清便重新坐在那雕花窗格前,胖土豆躺在宋凝清馨香柔软的怀里,已经睡得吹泡泡了。
“仙长不睡吗”周柏瑞问··“……我守夜吧·”·宋凝清摇摇头,对着周柏瑞轻笑,随后便转头看向窗外。
周柏瑞被那一笑笑得脸都热了,睡在他身边的少年也轻声说着“仙长笑得真好看”··这人又岂止是笑得好看他全身上下都好·无论是头发还是皮肤,还是秀雅的五官,连光裸的脚也生得细致。
他就那么磊磊落落地坐着,姿态闲适,他说“守夜”,就让人觉得安心,仿佛此处不是什么可怕的魔域,而是那天上云海,如此安宁··周柏瑞不由有些担忧,明日这仙长到了九会殿上,被那好色尊者一眼瞧上可怎么好。
“仙长,你不是说还有一个师弟在这吗”·屏风那一头,有一样没睡着的女孩轻声问道··“嗯……”宋凝清点点头,望着窗外红火妖艳之景,“他许是十分生气吧。”
“若这次他无恙,以后他要做什么,我都听他·”·众人听着宋凝清云淡风轻的话,不知为何却从中听出了几许惆怅,不由纷纷宽慰道··“仙长这么厉害,仙长的师弟一样也很厉害”·“仙长莫要担心”·……·宋凝清听着这吵杂声,怀中胖土豆也翻了个身,他笑着点点头。
“如此最好·”·赤焰魔域,千年无梦谷··萧恒站在谷中,手中握着灵剑,在他身周的骨魔已化为齑粉·剩下的骨魔感到恐惧,而全数退到了峡谷的另一边。
萧恒遍体鳞伤,左手上臂为了抵挡一个刚才偷袭他的骨魔,被骨刺划了一道长长的伤痕,皮肉翻卷鲜血直流··然而萧恒血肉再芬芳甜美,那些骨魔也不敢轻易靠近。
它们十分清楚,那人类手中的剑是魔物的克星··空中隐约有几只报死鸟飞过,看着谷中一片狼藉,便振翅飞得更高·然而它们飞得快,追在它们身后的剑气更快。
只听报死鸟一声哀鸣,便有两只被削了翅膀掉到谷中,被萧恒抬手接住··“……你可真像个大魔王啊·”·甜文爽文穿书仙侠修真·御衣寒夸张地抖了抖,浑身骨头便如重组一般,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动。
“难得魔域也有乌鸦·”·萧恒动作麻利地去毛削皮,然后将那魔域名叫报死鸟,人间名叫乌鸦的鸟烤了··“这里虽说是魔域,但魔气不重,这附近还有些天地灵气嘛。
不然怎么生出这谷里的野草,野树,和那些嘎嘎叫的乌鸦·”·御衣寒蹲在篝火边,看着那乌鸦很快就烤出焦黄的颜色,散发阵阵扑鼻肉香··“吃吗”·萧恒扯下一只鸟腿递给御衣寒,御衣寒则十分颓丧地指着自己空荡荡的胸腹与肋骨。
“我怎么吃直接掉出去罗·”·萧恒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又转头看向蹲在一旁石头上的小番薯··“吃吗”·小番薯毛都炸起来,浑身毛绒绒地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意思大约是“鸟不吃鸟啦”·萧恒听完后,便一声不吭,把那两只乌鸦吃了个干干净净。
“柴·”·萧恒吃完后,把骨头丢到一边的坑里,又填好··“都吃完了还嫌弃·”·御衣寒虽没有白眼,但实在很想翻一个白眼给萧恒看看。
萧恒不搭理,他用早已脏污的衣袖擦擦嘴,这仙宫太子此时也没办法挑剔衣食住行,只想尽快离开这无死无生的峡谷··御衣寒看萧恒又往谷口走,连忙连滚带爬地追上去。
“外边两神龙还打架呢你干嘛去啊”·“……我修为精进,想去一试·”·萧恒挣开御衣寒的骷髅手,身后小番薯急得也追上前,用小嘴叽喳叫着。
然而宋凝清不在,萧恒是不会听任何人的话的··“哎哟小番薯,待会收尸你去我不去啦”御衣寒气呼呼道。
萧恒站在谷口,看着那两尾巨龙相互咆哮甩尾,口中喷出冰寒的吐息·坚硬的巨石被那长尾一甩,瞬间击碎,几粒细小的石子落到谷口处··萧恒看着眼前景象,左脚微抬,这一次,他的脚跨出了谷口。
一瞬停顿之后,萧恒脚尖微动发力奔去,一往无前··赤焰魔域,神恶鬼厌台··隔日一早,宋凝清估摸着这群少年大约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便陆陆续续起身。
周柏瑞叫着宋凝清,他们又去浴室盥洗了一次··虽没有魔物跟在他们身边,但也许早前已被恐吓过,他们依然乖乖按规矩办事··“早前其实还有几个人,”周柏瑞咬着唇,“因为不听话,就……”·宋凝清点点头,便也顺从地跟着洗了一次,再次换上轻软的白衫。
而这一次离开浴室,那长长的朱红廊道之上,便有一个裹着黑色长衫,面上蒙眼的类人雄- xing -魔物,嘴里叼着烟斗靠在墙上等待··“都好了跟我来。”
喉奴身为神恶鬼厌台最大伶馆·客愁新的掌事,这次为讨冥昭尊者欢心,特意趁早前界缝出现口子时,到人间遴选了相貌娇美的少年少女··抓了来就精心养着,实在不乖的就吃了。
要是有一两个让冥昭尊者喜欢,那尽够了··喉奴舔着嘴唇,在那廊道上快步走着,时而叹气时而发笑,让跟在他身后的一众少年男女不由发抖··喉奴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做出嗅闻的动作。
“总觉得多了点人味·”·周柏瑞紧张起来,宋凝清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便轻轻放缓了自己的呼吸心跳,便见那喉奴左闻闻,右嗅嗅,随后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跟上”·众人如释重负,便急急跟在喉奴身后走了过去··九会殿在众多伶馆的最上方,这长长的廊道也顺着岩石与房顶,一路搭建至最高处。
路上时常有人腿软,宋凝清便帮扶一把·不知走了多久,那廊道之下又开始人声鼎沸之后,他们总算是到了九会殿前··“客愁新,喉奴·”·喉奴递给大殿前的骨魔一枚令牌,宋凝清看了一眼,令牌上刻着一只像是用朱砂画的眼睛。
骨魔看了一眼,便抬手让人进去··这九会殿仿佛参照着人间的形制建造,有宽广的前殿,九转十弯的回廊,回廊之上挂着妖艳的红灯笼,回廊之外有池塘与栽着紫藤花的庭院。
这静雅之处,浑不似魔域··“难道……也是人间来的”有少女轻声发问··“抓了人间的工匠建造的还差不多。”
其他人摇头,喉奴转过头来,众人安静无声,喉奴便又转过头去··“猜得不错,这里却是被抓来的人类建造的·”·“那……那他们呢”·有人大着胆子询问,喉奴发出一声嗤笑。
“死了·”·不知绕过多少回廊,喉奴站在一间偏殿前,打开大门让这些新鲜货色进去··“晚上尊者想起你们会派魔来叫人·”·喉奴说完这句话,便用力关上门,一路哼着人类听不懂的诡异歌声,往外走去。
只是他却未说,若那尊者想不起来,这些人类会如何·“莫怕·”·宋凝清从袖兜中拿出昨夜造好的几只纸雀,将它们从窗口放了出去。
“在那尊者未看过你们之前,应是无恙·”·宋凝清安慰着,便见那些少年少女们强自镇定地点点头,便抱着膝盖锁在墙角不动了··宋凝清看着此处,明明在魔域中心,却有着一些天地灵气,想来确实与人界应有些通道联通。
宋凝清将胖土豆放出来,让它去与那些孩子说说话,莫要过于慌张··宋凝清手指在掌心微微滑动,确认着那几只纸雀的去处·这九会殿实在太过广大,真要全部看完,许要半夜了。
甜文爽文穿书仙侠修真·而众人这一等,果然就等了许久·虽然他们大早上就被送入九会殿,但尊者手边稀奇事物不少,人类算不上什么特别的稀罕物··就看那冥昭尊者因为好色,就让自己的属地开满伶馆便知,此魔不仅好色,还喜新厌旧。
放在他殿中的好东西,怕是一时半会还看不完··九会殿里的魔物都习惯伺候还未被冥昭尊者检阅过的稀罕物,午饭与晚饭也按人头给了足够的灵米··宋凝清这下也分得一碗,这次便也不推让,一点一点地吃起来。
·直到夜里,冥昭尊者依然没有,有撑不住的已睡了·众人便有些泄了精气神,或坐或卧在那偏殿之中··宋凝清看着窗外,手指终于微微一动,点在掌心之处。
他便站起身,朝周柏瑞轻声道··“似是有些眉目,我出去一趟·”·“仙长仙长小心”·周柏瑞抓着宋凝清的衣袖,宋凝清便抬头摸摸他的发顶。
“知道了·”·宋凝清说完,就自那半掩的窗户出去,不知是那些魔物太自信,还是觉得人类都是无胆鼠类,在外边的长廊之上,是没有魔物看守的··但以防有监视的魔气在附近,宋凝清便踩到道旁的树上,在茂密的林间缓缓前行。
一只小纸雀在西边的一处楼阁处停下,在那里它就无法进前了,仿佛空中有何屏障·宋凝清估摸着那纸雀的去向,便也往西边走去··九会殿大殿之上,冥昭尊者喝光了三十坛酒,正觉得得趣,便叫身边伺候的魔物,带一队会舞的上来看看。
沙无门从一旁的角门进入,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话··“哦……还没找到他”·那红发魔物微眯着眼听了,随后骤然突起一掌将沙无门打到殿上的宫门之上。
“果然是废物·”·冥昭尊者摇摇晃晃站起身,抬脚将可见的案几踹了,独自往后殿走去··“还有什么新鲜的没有”·路上就有魔物说着哪里又上供了相貌娇柔的人类,形貌绮丽的女魔,或者可增进修为的元珠。
冥昭尊者听了,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你们自尽吧·”·此话一出,跟在他身后的魔物纷纷跪地,额头贴在地上,不敢动弹··魔域已入夜,这白日看来像是人间皇室宫殿之所,到了夜间便起了诡异的变化。
清澈的池塘之中渐渐化为血水,那修剪得整齐干净的花枝,渐渐生出了黑色的鳞片·冥昭尊者踩着池塘水往前走去,在某株树下时,突然抬手将那垂落的枝条全数扯了下来。
冥昭尊者将那些枝条贴到鼻尖,深深嗅闻了一口·随后他高高扬起嘴角,嘴中尖利牙齿若隐若现,赤色眼睛闪着红光,朝西边而去··宋凝清一路算是轻松地到达了西边角楼处,因宋凝清到来,那小纸雀也有所感应,扑扇着小翅膀飞回宋凝清身边。
宋凝清将纸雀收回袖兜之中,仰头看向这座精巧的小小角楼··宋凝清先是往那边扔了石子,再将一些灵力附着在石子上,再扔了一遍·直至那角楼东南西北四角都没有动静,确定此处没有设下什么陷阱之后,宋凝清才跳下树枝,往那边走去。
宋凝清颇有些紧张,但时间不容人,他仍是抬手将那扇木门轻轻推开,然后迅速往门边一靠·然而那门推开后,却并无什么动静,宋凝清小心地跨入门中,再反手将木门重新关上,闸好。
此处……像是一座藏阁·宋凝清在里边放低了呼吸与心跳,彷如无形的幽魂一般,在架间穿行··在藏阁中,宋凝清再次放出纸雀,纸雀在此处上下翻飞,如同蝴蝶一般轻盈地落在每个架之上,随后转了个弯落在最后的一台架间。
宋凝清跟着走过去,最后的架上,只零星放着几本,放得更多的是一些形如水滴宝石一般东西··那宝石之中像蕴含着无尽灵力,宋凝清依稀记得这像是人间某处地矿里的上品灵石。
宋凝清抬手在这架上四处摸索,直到摸到了一块紧紧黏在隔层里的灵石·宋凝清试探着左右扭动,却见这灵石微动,果然是能转动的··宋凝清心下一喜,正要转动,却听到角楼外有一道黏稠冰冷,如蛇低吟的声音响起。
“你喜欢看吗”·冥昭尊者站在角楼外,在他身后是他拖行了一路,落了一地的落枝·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撩得他心头发痒的浅淡的桃花香确实就在此处。
角楼中安静无声,仿佛里边只有那些死物··“我想你大约不知道,夜里……才是魔醒来的时候·”·冥昭尊者伸出舌头舔着嘴边口涎,似乎这样就能暂时止住他的饥渴。
“出来,让我看看你·”·宋凝清手指紧握着那块灵石,他在平原之上游历,为躲避魔物,已自学了敛息之法,便是在一群鬣狗之间穿行,也不会引起它们的注意。
为何……·然而不待宋凝清多想,那角楼的大门已开始轻轻响动·他闸上的门条,又能起什么作用·千年无梦谷之中,萧恒终于醒了。
他觉得额头沉重,勉力睁开眼,却发现是小番薯正卧在他额头上,给他取暖··萧恒坐起身,周身疼痛,肋骨大约断了两根,他便不敢大声呼吸··小番薯自他额头掉落,叽喳问着他的身体情况。
“肋骨已给你接上了·”·御衣寒靠在一块石头上把玩着一块碎骨,见萧恒醒了,就把那块碎骨扔给萧恒··“本来见你被龙尾扫到是死定了,没成想你居然还能临时抽剑回护,还能削下一点龙骨来。”
萧恒看着掌心的这块龙骨,触手冰凉,却没有他想象中坚硬··“我梦到师兄了·”萧恒道··“然后”·“没了。”
萧恒摇摇头,手掌紧握龙骨,剩下的话只能咽在肚子里··甜文爽文穿书仙侠修真·梦是相反的,萧恒想,师兄应当无恙·· · ·第四十五章 猫与老鼠·在角楼外听不到回音,冥昭尊者嗤笑, 抬手附上那扇薄薄的木门。
他早前闻到这股清淡香味时, 就觉得对方应是魔域难见的美人·那人大约常年生活在桃花遍野之处, 身上即使染了这股香氛也不自知··然而魔域何处有桃花唯有人间。
“你若是生得普通, 我说不定就放过你了·”·冥昭尊者手下微微用力, 那扇轻薄的木门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但冥昭尊者想了想,又转而说道。
“若你生得丑, 坏了我的念想,我就杀了你·”·冥昭尊者嘴角微微下撇,那张俊美风流的脸上罩上一丝寒霜··“……你不要进来。”
角楼内突然传出青年柔软温润的嗓音, 那音质极清,像是人间话本子里说的, 那些一开口就把小姐迷倒的生·令人如沐春风,透着一股斯文气··“哦为何”·冥昭尊者对美人向来宽容,哪怕是想象中的美人, 只要还没得到手, 那就是最好的。
“因为……因为,我很害羞·”·冥昭尊者听着这话, 就觉心尖像是掉了一片桃花瓣, 又轻又软·人类他不是没睡过, 起初那些人都是害怕,之后就变得纠缠, 然后让魔烦闷。
这种, 这种的……哈··冥昭尊者兴趣颇浓, 就真的如角楼中那人所言,将手放下··“那你要如何才愿出来”·宋凝清蹲坐在角楼中,侧头看着门外,眉间微微皱起,又低头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名叫《秋鸣啭的话本子。
天知道这藏阁里什么都有,竟连人间的话本子都有·宋凝清惶急之下并不懂如何应对,这掉到他怀中的艳|情话本,可真帮了大忙··但冥昭尊者这“你要如何才愿出来”一出,宋凝清又不知该如何说。
他倒是想逃跑,可现在立时逃走是为不智,大约还没跳出窗台就会被抓住··宋凝清快速阅览着眼前的话本子,果然见着里边那朝雀精一诉衷肠的生,也同样问着“你要如何才愿出来”。
“我念诗与你听吧·”·宋凝清跟着那话本子上写的,一字字念着··冥昭尊者听着这轻软的声音,与听着歌女吟唱也差不了多少··“你是不是住在生满桃花之处”冥昭尊者出声打断。
“咦我……”·宋凝清这一迟疑,对冥昭尊者来说已是个肯定的答复·他微微仰头,闭眼嗅闻着自角楼中丝丝缕缕传出的香气。
“所以你身上沁着桃花香·”·宋凝清听得这话,自己闻了闻自己的手,并没有闻出什么,但对这魔物不由更为忌惮·他万万没想到,竟是这种虚无缥缈之事让他露了踪迹。
但宋凝清想了想,仍是把那诗念了下去··冥昭尊者站在外边听着,却不解那文辞优美,而是想着里边那人生得何种样貌,皮肤是否娇软,是否合他的意罢了··“你喜欢做什么”·冥昭尊者又问,宋凝清又念不下去。
他只好又看着这话本子,寻着中人的喜好··“我,我喜欢蝴蝶·”·“嗯”冥昭尊者挑眉··“……因为漂亮。”
“人间的俗物,随意取了来便是·”·冥昭尊者道,而里边沉默了一会,竟又开始念诗··听得里边念诗的声音像是停不下来,冥昭尊者便立时忘了里边的人说的“害羞”之事,抬手将那大门打开。
“我不爱听人话,”冥昭尊者走入内室,往里边看去,“让我看看……”·那优美的念诗之声仍然在室内响起,反反复复地重复着“月移花影约重来”。
然而那发出声音的,是一只站在架上的一只小纸雀··冥昭尊者抬手将那纸雀撕碎,走到那大开的窗台之前,那股清淡的桃花香像是被什么隔绝了一般,失了踪影··“看来是个丑怪。”
冥昭尊者酒意上头,转身离了角楼·风吹云动,树影轻斜,过了一会角楼中再次出现了一道魔影··冥昭尊者未走,他轻啧了一声,面上辨不清神色。
“也算新鲜·我便不用神识找你,明日之内我若再找不到,就不管了·”·冥昭尊者这次便真的走了,只是边走边叫来跟在身边的魔物,让他们四处把守关隘,不让人轻易逃了。
“您今日瞧着心情可算好了·”魔物们讨好地笑着··“……也就是近来没新鲜的·”·冥昭尊者抬手折了路边的花枝塞到嘴里咀嚼,仿佛在嚼着那与他做游戏的美人。
“要是等太久,新鲜劲过了,连点嚼头都没有·小·蝴·蝶·”·魔物们纷纷点头,就此在冥昭尊者身边散去··西边角楼处,外间的血色池塘里,有一点水泡轻轻浮起。
接着是两颗、三颗,无数水泡自那血池中升起,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搭靠在池边,宋凝清自那池水中浮出,深深吸了口气··宋凝清拿自己身上那魔物闻得出,自己闻不出的所谓香气没办法,只好给纸雀下了术式,让它不停重复自己之前说的话,便立时潜行到外间,落入池水中。
术法他不能用,但用水隔绝气味的笨办法总该一试··在彻底沉入池中前,他隐约看到了那红发魔物推开门的身影,宋凝清也不管闭不闭气,直接沉入水中·这像是真的骗着了那魔物,宋凝清之后虽很想出来,但心中总觉有些不安。
甜文爽文穿书仙侠修真·果然那魔物去而复返,在那角楼中莫名其妙下了一个赌约,便施施然离去··宋凝清在池水中又等了片刻,才自那处起身,一身白衣也被这池水染成了红色。
“……回去再看·”·那些四处搜查的魔物大约也没想到,他们的尊者刚从角楼那处来,而他们要寻的人就又回了角楼··宋凝清摸到最后那架前,抬手将那颗有异的灵石扭开。
灵石向右转动,架也同时向右转动,露出其后的一条长长的阶梯来··宋凝清站在那,右手拇指与中指轻扣,心中默念退魔的术式,往下走去·而越往下走,却越觉光明,在这阶梯底部,宋凝清见到了一座阵法。
这像是传送阵,然而灵石不足,并未亮起·宋凝清想着那架上如杂物般随意摆放的灵石,心中有了计较,便转身上了阶梯,将这架重新合上··那只红发魔物瞧着狂傲,显然并不将此处放在心上,那么这里也许是其他魔物用来通行之用。
宋凝清将此处记好,又在藏阁中寻了纸笔,重新造了几只小纸雀,让它们前去查探情况·纸雀应声飞走,宋凝清便手指轻点掌心,确定它们飞往的方位··宋凝清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突然抬手拿起一块刻刀刻画起来。
纸雀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回来·有些纸雀已飞不远了,像是被其他魔物发现斩下·宋凝清便立刻离开藏阁,向着仅存的那几只纸雀的方向跑去··“呼……”·宋凝清趴伏在树上,以敛息之法小心避过那些巡视的魔物。
等千辛万苦地到达原先住着周柏瑞等少年的偏殿时,那里光是长廊上就站了一列大约十个魔物··去不得··宋凝清心下一思量,转头便又看到前殿与庭院中,又出现了新的魔物。
宋凝清眼神微动,终是朝一个方向潜行而去··九会殿,大门前,骨魔们正交接换班·一只骨魔见一身着血色红衣的男子披散着头发,从门后走出,像是要往殿下的长廊走去。
骨魔朝那男子伸出手,那男子便往骨魔放了一物··骨魔眼中有绿色幽火亮起,随后将那东西抛回男子手心,让开了通路··男子摇摇晃晃往下走,直到走到骨魔看不到的拐角,才变走为跑,夜风吹起他的长发,露出宋凝清秀雅的面容。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物,正是一枚令牌·与今早喉奴送他们进入九会殿时,给骨魔看的信物一模一样··宋凝清在房处见到了相似的木板,便徒然记起今早看到的东西,修士记忆绝强,让宋凝清在极短的时间内复刻了那枚印信。
宋凝清现下只对客愁新伶馆较为熟悉,他打算今夜先回那里,等第二日一早再借着令牌进去一次·如此,带着那些孩子归家··九会殿,偏殿之中··周柏瑞等人苦等不到宋凝清,正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时,偏殿的大门打开了。
沙无门以手捂着额头的血洞,面目狰狞地走入偏殿中,坐在偏殿的椅子上,看着那些见他进来便如鸟兽散的人类少年··“聊聊吧,”沙无门轻声道,“九会殿有个人类修士进来了,你们认识吗”·沙无门此话一出,周柏瑞勉强保持镇定摇头,而他身后到底有几个年岁小的,不由发出一声轻呼,被沙无门看到。
沙无门朝他们招手,他们不敢动,沙无门便露出口中利齿··“我没尊上有耐心,吃几个人他还是不会管的·”·“那个人类修士,你们认识吗”·“叫什么”·少年们瑟瑟发抖,便见周柏瑞上前一步。
“不认识·”·沙无门将捂着额头的手放下,他头上的鲜血已结痂·这生得桀骜不驯的魔物,对周柏瑞粲然一笑··“那就先从你开始吃吧。”
 · ·第四十六章 被擒·宋凝清一路潜行回客愁新时, 之前住着少年们的房间还是原样,未曾收拾·宋凝清在外查看一番, 便翻身进去··见着身上血衣凌乱,宋凝清又落到下边的浴室悄悄洗漱,间中还洗了衣服, 用些微灵力蒸干。
等宋凝清回到那房中时,便探头在窗格处,遥望九会殿··宋凝清心中隐感不安,但又觉得那魔物若是言而有信,明日找不到他的话,此事便了结了·然后他再入九会殿, 将那些少年救出, 送到人界。
然而宋凝清不知道,这世上总有许多事不是想当然的··第二日一早,宋凝清依然警惕地望着窗外,谨防有魔听从号令,到这九会殿之下的伶馆处四处巡查他的踪迹。
这房中的推门突然响动,宋凝清立时翻身躲到屏风之后·便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昨日领他们去九会殿的魔物··喉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进入房中,将地上红毯卷起, 抽起茶几,放到门外去。
“人走了,总算能腾出点地方, 让新来的魔住进来·”·宋凝清听着对方的响动,脚轻轻后挪,那喉奴突然止了动作,便走到廊道上,听着脚步声是下楼去了。
宋凝清转头看着对面的雕花窗格,正打算出去,便见屏风外,不知何时有一条红色长蛇悄无声息地爬了进来··宋凝清并指成刀,点住那红蛇七寸,将之杀灭·随后宋凝清也不转身,右手猛抬将那正要偷袭的喉奴脖子掐住,就地按倒。
喉奴试图挣扎,却被宋凝清聚在指尖的灵气压住,修士的灵气是魔物的克星,那点散逸的灵力一出,骤然将喉奴的脖子烧出赤红的印记来··“你莫乱动乱喊,我就放手。”
宋凝清道··喉奴忙不迭点头,宋凝清便缓缓放手,喉奴捂着喉咙咳嗽几声,脚尖微微一动,宋凝清的手便迅速地按在喉奴肩上··“我不动,不动。”
喉奴沙哑着嗓音道,他刚进房门时就闻到熟悉的人味,假意离开后,便叫了赤蛇潜行进去看看·自己则从廊道外摸进来,谁知这人类修士这么厉害,居然头也不转就摁住了他。
甜文爽文穿书仙侠修真·“我今日需要待在这,不能被其他魔物发现,劳烦你今日也留在这·”·宋凝清与喉奴轻声道,喉奴却呆了呆,头自然抬起望着天上九会殿之处。
“这位仙长,昨日是不是与我一道入了九会殿我鼻子最灵,闻过一次就记得味道·”·宋凝清想着怎么又是气味,听喉奴这么一问,就点了点头。
“可你是怎么从九会殿逃出来的是了,我隐约听闻尊者好像说要找个什么人,是你”·喉奴略加联想,就见宋凝清眼神有些游移,伸出手中的令牌。
“我昨日见你出示了令牌,便记住了·”·喉奴即使蒙着眼,也不由张开嘴,伸出舌头,让舌头上的那只眼睛替他看··“一模一样……”·喉奴惊讶道,随即吓得跳起来。
“你用这个出来,那魔尊不就知道你是我客愁新带上去的”·宋凝清抿起唇:“即便知道,他自说了赌约,只要今日没找到我……”·喉奴无奈摇头:“魔域之中,有三者不可信。
赤云平原上的鬣狗,魔物的好意,与冥昭尊者的话·”·天亮的时候,九会殿之上,冥昭尊者慢悠悠地从卧房中走出,到这殿上继续饮酒·他看着沙无门带进来的一名人类少年,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不是我要找的人·”·沙无门扯着周柏瑞,胖土豆担忧地自周柏瑞的胸口探出头来,却不慎与冥昭尊者打了个照面··“哦把那小东西给我看看。”
冥昭尊者一勾手指,胖土豆便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了一样,被一下自周柏瑞胸口抽出,周柏瑞回护不及,立刻抬手去拉,却被沙无门往后推了一步··“知道为什么当时没吃你吗”·沙无门低下头,凑近那明明紧张得要命,却逞强站直的少年。
“魔越说不知道,就知道得越多,人也一样·”·“我说要吃你,你也不怕,是因为你觉得……一定会有人救你们出去·”·“所以死你一个也不打紧。”
周柏瑞嘴唇微微颤抖,沙无门看向殿堂上,正用手指弹着那只肥山雀的冥昭尊者··“这人是昨日客愁新伶馆送上来的,他认识那个修士·”·冥昭尊者将胖土豆肚皮朝上,摊开放在自己的茶几上,用两只酒杯压着胖土豆的翅膀。
“你身上也有桃花香呐·”·胖土豆叽叽喳喳地叫着,而能听懂它话的人,并不在此处··“说说吧,”冥昭尊者以手撑着下颚,歪头看着周柏瑞,“不肯说的话……”·冥昭尊者恶意地笑了起来。
“就把与他一起来的人都杀了·”·周柏瑞额上缓缓流下一滴冷汗·明明此处灯火通明,还贯通了塔顶,天上三轮烈日阳光直- she -,周柏瑞却只觉周身冰寒。
周柏瑞生于人间望乡都,周家在望乡都中乃名门望族·周柏瑞乃家中长子长孙,阖家上下尊孔孟之道,家风刚正·父亲教导周柏瑞,学识是学不尽的,若不知如何做人,读再多书也无用。
“人无信不立·”·周柏瑞脑中回响着父亲的那句话,保守宋凝清秘密的承诺与那些人命相比,又让周柏瑞根本无从选择··“我……我……”·周柏瑞因紧张而急促呼吸着,他眼角突然飞过一只雪白的纸雀。
冥昭尊者手更快,他立时抽了那只纸雀,这次挺有兴致地展开一看··“这叫你如实说来呐·”·冥昭尊者朝周柏瑞扔下那张纸,周柏瑞看着纸上字迹,正是那几个字。
周柏瑞有些脚软,缓缓喘了口气,看着四周··“应该不在此处,”冥昭尊者也往外看去,“看来他挺认真与我做游戏的·”·可周柏瑞并没什么可说的,便只好从初次见到宋凝清时说起。
冥昭尊者边听边点头,看向九会殿外··“果然我那时闻到的气味就是他,会画符,懂潜行,还是昨日刚刚进来,替了捡骨的身份·这样听来,他还挺厉害。”
捡骨在魔域虽是低贱的职业,但要能当捡骨,没点斤两可不行·捡骨比普通魔物要强,可是虽天生魔力高强,但无论过了千年万年,依然不开智,就只好成为其他魔物驱使之物。
“他来魔域做什么”·冥昭尊者站起身,漫步走向周柏瑞··“寻……寻人·”·周柏瑞轻声道,冥昭尊者便点了点头。
“难怪呢,一般人类修士不敢也不会来魔域·”·冥昭尊者突然抬手拍向周柏瑞,那掌气几乎将周柏瑞吹飞··“可我今日找不到他,便是赌输了。”
在冥昭尊者出手那刻,一道凌厉剑气也瞬间朝他击去·冥昭尊者则立刻回身,将那剑气打散,朝那剑气发来方向袭去··九会殿外,可望见九会殿的高处巨石之上,被宋凝清强行带来的喉奴,惊慌失措地看着手持长剑的宋凝清。
“笨蛋尊者会发现的……”·喉奴话未说完,耳边便有炽热的烈风吹过,那身着红衣极为耀眼的魔物落到了巨石之上··宋凝清不退,依然举着那把让喉奴让给他的剑。
冥昭尊者则瞪着眼,嘴唇微张,心口似被人用力狠狠一锤,在见到宋凝清时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冥昭尊者才用一种眼里长出舌头般的视线,上上下下地扫视着宋凝清。
“我本来想,说得出那样的话,你许是生得妖艳……没想到是这个样子……”·甜文爽文穿书仙侠修真·冥昭尊者笑着,往前走了一步,朝宋凝清伸出手。
“你很好比那偏殿里的所有人类都要好肌肤白皙,发如锦缎,面貌秀雅,就连身段也好·”·“与我回去,你喜欢念诗,以后就在我的床头念吧。”
宋凝清的回答是,右手抬起,当空劈剑·喉奴吓得一咕噜滚下巨石,就此缩在廊道之上·他只擅长拉皮条,相看魔物,战力在魔物中并不强。
宋凝清未动时,在冥昭尊者眼里只是一尊好看的玉雕,等他一动,这剑上带着杀气朝他袭来·他感觉眉间隐有凉意,知这剑极快,但他不闪不避,抬手夹住那柄长剑,长剑在他指尖却顺势向下一削,将冥昭尊者的一缕红发削了下来。
红发落地便化为灰烬,而冥昭尊者的发尾又重新生了回来··看着面容坚定,直视前方的宋凝清,清风吹起宋凝清的长发,几缕不乖的发丝轻抚过那柄冰冷的长剑,冥昭尊者不由看得痴了。
“原来不是玉雕,是一柄缠着桃花的剑啊·”·冥昭尊者朝前一步,动作快得久经历练的宋凝清都没能及时回护时,他手中长剑已被冥昭尊者一指弹断。
“这剑不适合你,我寻一把好的给你·”·宋凝清瞳孔紧缩,脚尖往后微动,就见冥昭尊者一指点上他的灵台,宋凝清已不能动了··“你若就看着那人被杀,也许我还不会这么早就找到你,今日找不到,你不就赢了”·冥昭尊者低下头,靠近宋凝清,凑近一看,宋凝清紧抿着唇,那桃花瓣般粉色的唇,已被他抿得白了。
“你,能不能放过那些孩子”·身体被定住不动,好歹还能开口,冥昭尊者故意留下的空门,本是想看这春风翠竹般的青年向他求饶,可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行啊,”冥昭尊者点头,“我让他们回人界·”·“……我要亲眼看到·”宋凝清道··“哦你竟不信我”·冥昭尊者看着廊道上欲跑的喉奴,不禁摇摇头。
“话多的魔,不只眼睛,舌头也不必要了·”·喉奴立刻跪地求饶,额头重重磕在那朱红的长廊上··“是我的错我的错这位仙长太厉害我贪生怕死贪生怕死”·冥昭尊者朗声大笑,单手将宋凝清抱了起来,朝九会殿走去。
“我今日心情好·”·冥昭尊者眨眼便在喉奴面前失了踪迹,喉奴欢喜地站起身,正要回客愁新去,却只觉视线倒错,他的头颅已落到了地上··“明明说今日心情好……所以,就让我死得痛快吗”·喉奴恨声道,头颅骤然炸裂,连藏在里边的元珠也不能幸免。
冥昭尊者回到九会殿时,周柏瑞觉得一炷香时间都未到·他看到冥昭尊者带着宋凝清进来,不由往前跑了几步··“仙长”·“无事。”
宋凝清轻声道,朝周柏瑞眨眨眼,然而他眼前视线被一只画着火焰纹身的手挡住··“你再看他,我就要杀人了·”·冥昭尊者微扬嘴角,似笑非笑,将宋凝清放到大殿的软塌上。
宋凝清看着软塌的案几上,有一只翻着肚皮的小山雀··“胖土豆”·胖土豆听得宋凝清的声音,不由挣扎得更厉害,可那两杯酒实在太重。
冥昭尊者便抬手将胖土豆抽出来,扔给宋凝清·胖土豆在空中一个急转,便落到了宋凝清肩头,满脸心疼地用小翅膀抱着宋凝清··“沙无门·”·冥昭尊者叫道,就见沙无门上前一步。
“去把偏殿里的人都领来·”·沙无门领命而去,周柏瑞一脸惊慌地看着沙无门的背影··“放心,是好事,”冥昭尊者以手支着下颚,笑得十分风流,“你们的仙长,求来的。”
没一会,沙无门就领着一群少年进入殿上·孩子们吓坏了,见着周柏瑞就立刻冲上前围住,几个转头看到宋凝清的,不由发出尖叫··“仙长是仙长”·“仙长被抓住了吗”·……·听得这些少年吵闹的声音,冥昭尊者皱起眉,转头与宋凝清道。
“人类的声音里,也许就你的好听,桃花·”·冥昭尊者没问宋凝清的名字,径直给他取了一个·这人原先叫什么有什么重要,以后在他身边,成为他的所有物,由他取名,尽够了。
冥昭尊者手一扬,就见大殿中划开了一道口子··“从这里出去,就能回到人间·”·少年们惊呆了,梦寐以求的事居然就这么实现,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呆站在原地。
“我不耐烦等·”·冥昭尊者话一出,沙无门就立刻推着那些少年掉入裂缝中,只是少年们在掉进裂缝时,还喊着“仙长呢仙长怎么办”·周柏瑞最后一个被推进去,他回头朝宋凝清大喊。
“我一定会寻人救你仙长”·在裂缝关闭前,周柏瑞只看到宋凝清眨眼微笑的模样··“哼……看来他们都挺喜欢你。”
冥昭尊者挑起宋凝清的一缕发丝,含在嘴间恶意地笑了··“不过你虽留下来了,可要让我高兴,不然……我再去抓几个人类来也可·”·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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