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楼异闻录+番外 by 白桃苏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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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楼异闻录+番外 by 白桃苏打(下)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第35章 chapter 035·“楚宁你怎么了脸色突然那么难看”发觉了楚宁的异样,韩旖关切地问··“我……好像有点不舒服。”
直到被韩旖呼唤,楚宁才从噩梦一般的回忆中缓过神来,殊不知自己已经面色惨白,他对着韩旖笑了下,但笑容非常勉强··“不舒服那我送你回家吧”韩旖虚扶着他,“或者我找个开车来的同学送你回去”·“没关系,我让家里人来接我吧,别麻烦了。
难得聚会一次,你们好好玩·”楚宁摆了摆手抬脚往外走·韩旖虽然不放心,但她是聚会的组织者,一时走不开,只好任由楚宁一个人离开··“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韩旖一路将楚宁送到门口,末了还嘱咐一句··“好,你放心吧·”·离开会场后,楚宁拨通了庄遥的电话,他现在急切地想见到庄遥,需要一个怀抱来安抚他的不安。
“遥哥,你现在能来接我吗”·“这么早就结束了”庄遥在电话那头惊讶地问··“身体不太舒服,想回去了……”·“好,你找个地方等我。”
庄遥来得很快,尽管如此,楚宁仍觉得等待的时间十分漫长,叫人望眼欲穿··“遥哥……”看着急匆匆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楚宁心下稍安。
他疾步走向庄遥,庄遥轻车熟路地接住扑进怀里的爱人:“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难受,我想回家·”·“没事了,我来了。”
庄遥伸手试了楚宁额头的温度,体温正常,他松了一口气,拥着楚宁往车里走,“发生了什么事愿不愿意跟我说说……”·当时楚宁没有开口,直到这天夜里,他躺在庄遥怀里,才酝酿好了情绪,问起了疑惑的事情:“那年去山村度假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你不知道的事你指的是什么”庄遥的声音有一丝诧异,放在这个情境下合情合理,揪不出半分差错。
楚宁从他怀里钻出来,双手撑在庄遥两侧,将他牢牢钉在身下,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遥哥,那天傍晚之后,度假村就没有回程的车了,你是怎么离开的”·楚宁一脸严肃,被质问的人却一脸好笑:“你问这个做什么今天聚会上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你回答我”·“你忘了家里有司机吗我让司机来接我回去的。”
听到庄遥的解释,楚宁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软倒在庄遥怀里··庄遥也睡不下去了,抱着怀中人坐起身子:“是不是谁说了什么愿意告诉我吗”·“遥哥,咱们那届学生会的……都死了”楚宁无措地扣住了庄遥的手,“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吗告诉我吧到底出了什么事,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庄遥顺着楚宁的脊背轻轻抚摸,不带丝毫□□,满满都是安抚的意味:“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不,遥哥我是认真的今天聚会的时候,韩旖告诉我,郑聿、陈昊兼都死了,萧洋疯了,许恒玮和乔俊失踪了……他们都出事了每次我提起度假村,你的脸色都很不自然,那时候我们七人是住一间屋子里的,他们出事了,我们能幸免吗”楚宁紧紧攥着庄遥的手,无意识地用力,“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还没过够……”·“别瞎想,我们一定会一直在一起。”
庄遥安抚道,“宝宝是不是鬼故事看多了,别自己吓自己,失踪什么的也没个定论,也许只是不想跟大家联系了·”·楚宁深深看了他一眼,心想,真的只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每次我提起度假村你的脸色都会不自然·为什么度假结束之后他们会变得那么怕你·为什么郑聿会对我说那些奇怪的话·为什么……·楚宁心里有一堆疑惑,可是当着庄遥的面,他一句话都问不出口。
最终,他抿起下唇,搂住男人的颈部:“也许真的是我想太多了,我只是……算了,睡吧·”·两人重新躺回床上,庄遥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脑,温和的气息喷在他的额头上。
将睡欲睡之时,他似乎听见爱人的低语:“我不会离开你,我为你而生……”·原以为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但世事往往不能尽如人意·一周前,庄遥出差,离开K市整整一周,而就在这一周里,楚宁遇见了一件足以颠覆他整个人生的事情。
******·“那天,遥哥走得很晚,他订的是晚上的航班,所以一直陪着我,直到下午六点才出门·吃完晚饭之后,我看了一会儿电视,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我突然隐约听见有人在喊我,我以为是遥哥,就没有在意·”·“又眯了一会儿,我突然意识到遥哥已经出差去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但确确实实有一个人,站在床边叫我的名字。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楚宁幽幽地说,“如果那个晚上,我选择睡过去不要睁眼,该有多好……”·******·“阿宁……阿宁醒一醒”·朦胧中,耳畔传来了呼唤声,轻柔地喊着他的名字。
“阿宁……”·“遥哥,我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楚宁哼哼唧唧翻了个身,脑袋埋进枕头里,又要睡过去。
起床对于低血糖的他而言是件痛苦的事,每次庄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将他从床上挖起来··“你看清楚我是谁·”呼唤他的人似乎有些生气,语气也严厉了起来。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你是谁你不就是庄遥吗楚宁满不在乎地想着,然而下一秒,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庄遥今天出差了,要去一周的时间,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来喊他起床。
是梦吗·不……·“楚宁……”他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但他不敢回头,床头柜上冷色调的夜灯清晰地显示着此时此刻的时间——凌晨四点四十分。
·楚宁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他能感觉到身后之人的视线,一股冷气倏地从脚底延伸至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如芒在背··“阿宁……”那人轻叹了一声,“你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声音让楚宁觉得有些耳熟,还没等他细想,身后的人就亮明了身份:“阿宁,我是郑聿,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你……”·郑、郑聿·郑聿明明已经去世很久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楚宁猛地伸手拍开床头灯,翻坐起来,然后他看到了郑聿。
即使做了心理准备,看到郑聿的那一瞬间他还是被吓了一跳·郑聿是溺亡的,所以死相并不好看,身躯惨白而浮肿,吓得楚宁瞬间惊叫出声·郑聿显然也知道自己的形象不太好看,在楚宁转身的同时,他摆了摆手,向后退后了几步。
“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来做什么”楚宁惊恐地看着郑聿,“你已经死了”·郑聿点了点头,楚宁似乎从他那张浮肿的脸上看到了一丝难过,郑聿说:“我放心不下你。”
楚宁心底闪过一丝动容,这一丝动容稍稍冲淡了他看见亡灵的恐惧·看着面前透着些许可怜的郑聿,楚宁有些不忍,但他知道,亡灵如果在人世间还有牵挂未了,就不能顺利到达- yin -间,投入下一个轮回。
所以他硬起心肠,狠狠拒绝了郑聿的关心:“我过得挺好的,你不用担心·”·郑聿一直愣愣地看着楚宁,听到他的话后露出了一个凄然的笑容:“小宁,我来这里,是为了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楚宁有些不忍地撇开了头·郑聿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再缠着你了,应该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这次来,只是为了把我一直放心不下的事情告诉你。
所以就算你听了生气,也请一定要听我把话说完·四年前,我们在山庄度假的时候,我和庄遥起了争执,我失手将他推下了山崖·然后伙同另外几个人,掩盖了他死亡的事实。”
“什么”楚宁震惊地看着郑聿,“别开玩笑了”·“小宁,我已经死了,如果庄遥真的是良配,我何尝不希望你能够幸福。
可是,你叫我怎么放心把你交给一个连是不是人都不知道的东西”·“推下山崖,也不一定死了”·郑聿再次摇了摇头:“我确认过,他真的死去了,脑袋磕在石头上,血都流干了。”
“……”楚宁没有说话,他只觉浑身冰凉,即使身处温暖的室内,听到郑聿对庄遥死状的描述,他还是冷得牙齿打颤··郑聿的话,跟他先前的猜测有了惊人的重合。
原来那天晚上,真的发生了他不知道却足以颠覆所有人命运的事情·只是真相来得那样迟,来得那样讽刺……·真相在幸福美满的此刻姗姗来迟,在他面前撕开了粉饰太平的假象,露出了鲜血淋漓的内在。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觉得我只是想要拆散你跟庄遥·可是阿宁,我已经没有了骗你的理由·”·楚宁就那么直愣愣地坐着,眼神空洞,似乎看不进任何东西。
郑聿再次开了口:“我来,真的只是想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对于误杀了他这件事我很抱歉,但我已经为此偿命了·我只希望你了解真相之后,尽快离开他·”·“呵,”楚宁突然冷笑了一声,“一命换一命,换得了吗如果他真的死了,把你千刀万剐了他就能回来吗”·“对不起……”·楚宁突然歇斯底里地冲着郑聿大喊:“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把秘密带下地狱不好吗你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毁掉我的生活我现在有多幸福你知道吗我根本不想知道这些事情,就算这一切都是假象,我也愿意死在这假象里”·嘶吼之后,楚宁仿佛浑身脱力般跪坐在床上。
郑聿想要上前扶他,思及楚宁的抵触,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上前,他沉默地陪着生前最爱的人,直到天色将明·消失之前,郑聿说:“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我觉得你大概不想听了,就这样吧,楚宁,再见。”
对于郑聿的消逝,楚宁没有做任何回应,他愣愣地坐在床上,等回过神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他稍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抬脚下床,脚着地的一瞬间传来的酸麻和刺痛感,让他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他一时没能撑起身子,他探寻了许久的度假村真相,如同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连同无望的未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我深爱的人,我朝夕相处了数年的爱人,真的死了吗·楚宁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不想承认,但他的心里确实是接受了郑聿这番说辞的。
他与郑聿多年好友,郑聿有无数种可以离间他和庄遥的说辞,如果庄遥真的没事,他不必选这种最难以令人信服的说辞·况且,空- xue -来风,未必无因··可是,如果郑聿说的是真的,那么每天陪在自己身旁,与自己朝夕相对的人又是谁·此刻,楚宁迫切地想要了解,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在庄遥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楚宁先是冷静下来,理清了自己的思路。
首先他需要了解,当年庄遥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一个夜晚,是侥幸存活,还是确实遭遇了不测;其次,他需要确定,跟他生活了三年的,他的伴侣,究竟是谁还是不是当年的庄遥·之后,他开始盘点当年的当事人,他记得韩旖说过,那一届学生会里郑聿和陈昊兼都死了,萧洋疯了,许恒玮和乔俊音信全无……·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郑聿说过,他伙同另外几个人,掩盖了庄遥死亡的事实,但这几个人为什么会帮他要么是同伙,要么是利益共同体,无外乎这两种。
那么也就是说除了死去的郑聿与陈昊兼,他可以设法找到另外三个人,核实当年的真相··楚宁联系上韩旖,了解到萧洋出事之后被送进了本市一家著名的精神病院。
随后他辗转数次,经过多方打听,终于打听到了许恒玮在国外的联系方式·至于乔俊,楚宁费了很多工夫都没能找到他,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没有任何音讯··在楚宁看来,庄遥这次出差的时机十分恰当,如果庄遥在他身边,他不会担惊受怕,但也绝对不会有此刻破釜沉舟的勇气,直面那个“不可说”的夜晚。
·第二天,楚宁来到了萧洋所在的精神病院·位于K市的这家精神病院又称青山疗养院,环境优美,像是一个小型度假村·说明来意后,楚宁在医护人员的引导下穿过长长的回廊,进入了一个小花园。
花园中央坐着一个安静的男人,目光沉谧地注视着面前的画板,如果不是身上穿着蓝白条的病服,楚宁完全看不出他是个精神病人··“萧洋……”·楚宁冲护士道了谢,护士离开时好心提醒他:“别看这人现在好好的,不能受刺激的,一受刺激就会疯,你注意别刺激到他。”
“我知道,谢谢·”·护士离开之后,楚宁深呼一口气,站到萧洋面前:“萧洋,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楚宁·”·萧洋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波澜不惊:“楚宁哦……你是楚宁呀”·“对呀,我是楚宁。”
楚宁半蹲下身,直面这一脸淡然的男人·萧洋眨了眨眼,突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像少女一般天真烂漫,仿佛不懂人世间的苦难,无端地让楚宁觉得怪异。
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他的眼睛却似乎没有焦点,空洞无神地注视着楚宁,不同于语气中透出的欣喜与期待,他的神情,仿佛终于等到了宿命的结局,放弃了所有的挣扎与反抗,颓废而绝望。
半晌,他仿佛如梦初醒一般:“……我想起来了,你是楚宁,是那个人最喜欢的楚宁·”·楚宁注意到,萧洋在说起“那个人”的瞬间,如同死水一般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恐惧。
他连忙追问:“那个人那个人是谁”·“那个人……”萧洋歪过头想了一下,表情顿时变得惊恐万分,“别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看见……”·察觉他变脸的瞬间,楚宁猛地往后退去,避开了萧洋挥过来的手臂。
但萧洋并没有放过他,他一个扑身向前,抱住了楚宁的腰,楚宁一时动弹不得,被萧洋扑倒在地··“楚宁楚宁那个人那么爱你你帮我跟他求求情让他不要杀我我没有杀他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放过我的”萧洋按住楚宁,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那个人是谁你没有看见什么”楚宁奋力挣扎,“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庄遥啊是郑聿和乔俊动的手,陈昊兼是帮凶,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做我没有杀他所以他也不要杀我好不好所以你帮帮我帮我求求情”·楚宁浑身一震,这个结果他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庄遥的死讯,依然如同被当胸重击,恨不得咳出血来。
“庄遥真的死了吗……”·“真的死了呀”萧洋突然一脸正经地说,“我可是学医的,一个人死没死我会不知道……哎,庄遥不是死了吗他为什么又回来了他好可怕,他还打我,好痛求求你,让他不要打我了”·楚宁敏锐地从萧洋语无伦次的话语中抓住了重点:“他为什么要打你”·“因为我看到了……”萧洋一脸讳莫如深,压低了声音,在楚宁的耳畔喃语,“我看到他被郑聿和乔俊失手推下山了,陈昊兼慌了神,你知道吗他跌下去的时候还没死,血一直流,身体抽搐了半天才死的,没有人救他。
我还拍了照片,后来我拿照片威胁乔俊……哈哈哈哈他们给了我好多钱还说下一届的副会长让我干”萧洋突然放开了被他压制住的楚宁,高兴地笑了起来。
楚宁用手撑起身子,冷笑着看了一眼萧洋:“你活该·”·萧洋被吓了一跳,瞬间又恢复了伏低做小的姿态,求着楚宁帮他跟庄遥求求情·楚宁看着他疯疯癫癫说话颠三倒四的模样,突然鼻子发酸,他的庄遥,竟然死在了这群人手里。
楚宁没有再搭理萧洋,他自顾自地离开了疗养院·回家的路上,他反复地将手机滑动解锁,解锁后的界面是一个号码,号码的主人是许恒玮·· · ·第36章 chapter 036·“那时候,我几乎万念俱灰。
我想到萧洋的话,他跌下去的时候还没有死,他们为什么不救他,我紧紧攥着手机不敢放开,生怕自己会在出租车后座上哭出来,那样太难看了·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跟许恒玮联系,我发现我突然不想知道真相是什么了,只要他还是庄遥,是死是活我都跟他过一辈子。”
林迟不知道这些片段楚宁反复回想过多少次,午夜梦回之时,他是不是会回想起郑聿残酷的独白和萧洋癫狂的笑脸·在陈述这一段故事时,楚宁神情麻木,一个人究竟要做多少心理建设,才能在面对挚爱死亡时沉默不落泪。
…………·这一来一回,就折腾了一天的时间,等楚宁从出租车上下来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了·恍惚间,他抬头看向那间属于他和庄遥的屋子,在那里,他和庄遥度过了人生中最幸福的四年,然而一夜之间,仿佛所有的认知都被颠覆了。
他看见郑聿的鬼魂,得知了爱人的死讯,这四年来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宠他爱他的人,究竟是什么·楚宁回到家里,打开灯,温暖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熟悉的陈设让楚宁多少有了些慰藉。
他在沙发上坐定,突然拿出手机,才发现方才太过用力,将手机攥成了静音模式,这段时间里,有好几个庄遥的未接来电··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当处境糟糕到一定程度时,人往往会变得异常勇敢。
因为无论如何事情都不会变得更坏了,所以更能放手一搏··看着熟悉的号码,楚宁鼻头一酸·他强忍住眼泪,因为他还需要最后确认一件事,这个同他朝夕相伴四年的爱人,究竟是不是他一直爱着的庄遥,如果是,那么无论生死,他都会同他走下去。
——我无比悲伤,这些年一直生活在圆满的假象里,你遭遇了那样的不幸,我却一无所知·想到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你躺在崖底血流满地,我就恨不得将他们剥皮抽筋,啖肉饮血……·犹豫了千百遍,终于在这一刻下定决心,他指尖轻点,拨通了许恒玮的电话。
或许是时差的缘故,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许恒玮似乎也很诧异会在这个时候接到国际长途,连声音都不由得透出一丝疑惑:“喂哪位”·“许恒玮我是楚宁,你还记得么”·“楚宁”听到这个名字,许恒玮明显愣了一会儿,随后仿佛叹息一般轻声道,“是你啊……”·“我有事想要问你。”
楚宁紧了紧攥在手中的电话,他有些紧张,心脏在胸腔内狂跳,好在声音还算平稳··“果然还是来了,你想问庄遥的事吧”·“你怎么知道我要问庄遥的事情”楚宁心下一沉,同萧洋相比,许恒玮太过镇定了,会有这样表现的他,究竟知道些什么·“我当然知道我不仅知道郑聿、陈昊兼、乔俊三人失手杀死了庄遥并毁尸灭迹,我还知道他们三个是死在谁手里的”许恒玮话语稍顿,“我也不卖关子了,他们全部都死在庄遥手里。”
“不可能”楚宁下意识地否定这个答案,“你不觉得你的回答前后矛盾吗你也说了庄遥被误杀,那他又怎么可能杀死他们。”
“没什么不可能的,他是怎么每晚睡在你身边的,就是怎么杀死那些人的,”许恒玮不以为然,“郑聿死前我见过他,他灌了几口酒,并没有醉,他的酒量如何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在那种状态下,他根本不可能会淹死在浴缸里。
你想过吗楚宁一个没有任何轻生念头的人要溺死在浴缸里,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更何况,那天晚上我在郑聿公寓楼下,看见了庄遥”·“这不可能那天晚上庄遥一直陪着我他怎么可能出现在郑聿的公寓楼下”楚宁像是找到了一丝希望,抓住这个漏洞狠狠反驳许恒玮。
“他都已经起死回生了,有个□□也不稀奇吧”许恒玮轻笑一声,四两拨千斤地打回了楚宁的反驳,“我不会再回国了,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吧,我会把我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你,但是,只限今天。”
“……他们为什么要杀庄遥”事到如今,楚宁反倒是镇定了下来,将自己的疑问梳理了一遍,冷静地问出口··“这个嘛……还真是误杀。
郑聿喜欢你,这个你知道吧他想让庄遥离你远一点儿,陈昊兼挪用学生会公款的事情被庄遥发现了,他想要找庄遥通融一下,把钱补上,希望庄遥不要告发他。
乔俊凑热闹不嫌事大,于是他们三人结伴去找庄遥,一言不合起了冲突,失手将人推了下去·”许恒玮提高了声音,调笑道,“庄遥的眼睛里最揉不得沙子,他们害怕,怕庄遥把这件事闹大,三个人在那儿扯皮,生生错过了最佳救援时间,庄遥就这么被他们拖死了。”
“就为了这种原因”楚宁瞬间红了眼睛,紧闭的牙关一直在打颤,他恨,他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说起来我一直都挺好奇的,庄遥是怎么起死回生的有机会,替我问问他”·“你觉得很有意思吧”楚宁突然沉下声,许恒玮一下子没有跟上他的思维,愣了一下。
“嗯你在说什么”·“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像看一场闹剧一样,然后看着所有人都万劫不复·你明明知道所有的事情,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因为我找到了我真正追求的、能够为之奉献一生的信仰。”
许恒玮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悠远,仿佛在回忆一般,他后面的喃语,楚宁听不清,也不想再听了··“……不可理喻”楚宁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呵……”待电话那头出现忙音,许恒玮从容不迫地拨打了另一个号码,“我是许恒玮,楚宁找到我了……一切如你所愿,我的恶魔大人。”
恶魔啊,真是一个美好的词·挂断电话,许恒玮眯起眼睛,陷入了十分美好的回忆之中··那是四年前,庄遥死去的那一天·他亲眼目睹了优秀的学生会长因为跟人起了争执,被推下了山崖。
施暴者相互埋怨推诿,错过了最佳的救援时间·当时,他目睹了全程,但是因为懦弱,他并没有出面,庄遥的死他虽然不是主犯,却是见死不救的那一个··他厌恶自己当初的懦弱,可他一点儿也不后悔当初的不作为,因为懦弱,他看到了此生最震撼的画面。
庄遥身亡之后,施暴者慌了手脚,乔俊制止了他们报警的行为·他是副会长,等庄遥退下来,他就是会长·他早早签下了一家知名企业,就等着毕业上岗,他的前途一片光明,容不得半点瑕疵。
“没有人知道庄遥在这里,除了我们·”他们找来了工具,将庄遥埋葬在这荒野之中,殊不知这一切,被躲在暗处颤抖的萧洋拍下了照片……之后,萧洋逃一般地回到了宿舍,捂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三人原路返回,确保销毁了所有有关庄遥的蛛丝马迹,连老天爷都在帮他们,暴雨倾盆,掩盖了所有的证据··许恒玮自认不是坏人,他虽然懦弱不敢出面,却始终对庄遥的死于心不忍,于是在两批人都离开之后,他准备靠近庄遥的埋骨之地,送上自己微薄的歉意。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看到了一个男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一个穿着墨色长袍马褂的男人,撑着一把油纸伞,在暴雨中行走却滴水不沾身,丝毫不显狼狈。
在他途经许恒玮藏身之地时,许恒玮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难以言喻的脸,刀削一般英挺清俊的轮廓,配上一双如同深渊一般的眼睛·许恒玮见过的优秀男人不少,但没有一个人比得上眼前的男人,外貌出众气势逼人,牢牢地抓住了他的眼球。
男人闲庭信步,最终停在庄遥的坟前……·“你想要活下去吗你愿意和恶魔签订契约吗”·男人轻声地问。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如同重鼓敲击着耳膜,许恒玮来不及多想,只见一只苍白的手臂,突然破土而出··男人握住了那只手,轻松地将庄遥从泥土中拔了起来··“我愿意。”
庄遥跪在地上,声音无比的坚定··“我姓沈,你可以叫我沈先生,你和我的契约已经签订,现在,我赋予你新生……”·没错,在那个雨夜里,他见证了庄遥成魔。
许恒玮笑了一下,伸手捧过了电话旁的骷髅头,怜爱地抚摸着·而他的身后,有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图腾·内行人可以一眼看出它的含义——恶魔但他林。
·他们将信仰这个图腾的人称作恶魔崇拜者··“挂断电话之后,许恒玮给我发了一条信息,上面是乔俊尸体的坐标·”楚宁叹了一口气,“平日里我太依赖庄遥,只顾着我们的小家庭却疏远了朋友。
那个时候我呆坐在家里,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最后,我给堂弟楚凌打了电话·”·“他建议你来找我”林迟猜测道。
楚宁点点头:“但是有些话,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他去外地实习一时也赶不回来,于是让我先来这里找你·”·“他怎么跟你说的”·“事实上,虽然我接受了他的死亡,但我到现在都没搞清楚,遥哥究竟是什么样的状况,是人是鬼还是别的什么……楚凌说你比较擅长这个,我这次来,一方面想找人倾诉一下,另一方面就是想要了解他目前的状况。”
林迟不过比寻常人多了一双- yin -阳眼,哪里说得出什么子丑寅卯,与楚宁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最终妥协,上楼搬救兵··面对林迟的请求,楼大美人向来很好说话,他听完了林迟的复述,沉思片刻:“庄遥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也只有一个大致的猜测,还需要再确认一下才能下定论。
听你朋友说,他手里有乔俊藏尸的地址,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确认一下·”·林迟将这话转达给了楚宁,楚宁思索片刻,爽快地答应了:“不瞒你说,乔俊藏尸的地方,我原本也是计划要去一趟的。”
说完,他翻出了那条信息:“许恒玮说乔俊被藏在一个城郊废弃楼盘的顶楼,详细地址是……”·一个小时的车程后,他们来到废楼前,楚宁深吸了一口气,率先走了进去。
许恒玮的坐标给得很精确,他们轻而易举地在顶楼一个还没完工的蓄水池里,找到了一副人类的骸骨··看到骸骨之后,楚宁愣了一下,退后了几步,显然对直面尸体有些不适。
他将头扭开,努力平复自己的不适感,几个深呼吸之后,他问楼祈:“需要确认什么”·楼祈朝尸骨走去,在尸骨前站定,从这具尸体上,他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魔气,之后,他向林迟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时,楚宁突然弯腰捡起了一块石头,强忍着不适走向了尸骨··“楚宁”林迟不解地看着他战战兢兢地走过去,然后举起石头砸向尸骨,用尽全力宣泄着自己的愤怒。
“不要阻止我,我就是来做这个的,我好恨,他们怎么敢这样对庄遥……”楚宁一下又一下,很快将骸骨砸得变形·林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直到楼祈轻声提醒,他才回过神来,上前托住楚宁的胳膊,用力将他带离了骸骨旁。
“我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楚宁突然哭出声来,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感情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抽噎着,“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庄遥死在那里,庄遥平日里那么照顾他这个学弟,他怎么忍心……”·楚宁哭得声嘶力竭,林迟扶着他手足无措,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楼祈。
他拽了拽楼祈的袖口:“我们帮帮他吧”楼祈最受不住他小动物一般哀求的眼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手一挥,地上的骸骨突然自燃,没一会儿就烧成了灰。
顶楼风大,骨灰没一会儿就被风吹散了,地上什么都没有剩下··乔俊这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回程的路上,楼祈将他的分析告知楚宁——庄遥是魔物。
楚宁道了谢,然后沉默不语··林迟陪着他坐在后座,半路上口渴,支使他家美人去买水,就在这时,楚宁突然开了口:“今天谢谢你们·”·“别客气,你是楚凌的哥哥嘛。
对了,现在要顺路送你回去吗”·“……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楚宁摇了摇头··“心理准备”林迟好奇地问,“需要做什么心理准备,跟一个非人类怎么相处”·“差不多吧……他是魔的话,等我七老八十的时候,他还是现在的样子吧”·“想那么多做什么原来怎么相处现在就怎么相处啊这四年,你们不都处过来了吗”林迟平静地说,“你知道楚凌为什么让你来找我吗”·“为什么”这个问题成功勾起了楚宁的好奇心,这个仿佛霜打的茄子一般的男人,又打起了精神同林迟继续对话。
“因为我能看见鬼,而且,我是被鬼养大的·”·“什么”·“我刚上初中的时候,就被我的亲生父母抛弃了。
养父是一个厉鬼,他收养了我,把我抚养长大,对我来说,他才是我真正的亲人·这跟他是人是鬼,没有任何关系,他就是我最敬重的长辈·过日子是要看找没找对人,而不是看找了什么人。
换句话说,我亲生父母虽然跟我一样是人类,但他们对我,还不如鬼呢·”林迟笑了笑,“我从一个小孩长成现在的模样,我爸却还是我初见他时的样子,但是你担心的那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担心过。
人世无常,谁知道哪天你就离开这个世界了,为这种事犹豫不决,错过和爱人相守的日子,这不是傻吗”·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听了林迟的话,楚宁若有所思。
林迟见状,指着楼祈离开的方向:“他是我的爱人……”·“哎他是你的爱人你也……”楚宁惊讶地看了林迟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也喜欢同- xing -。
“是的,他是我的爱人·”林迟羞涩的笑容中透出小小的自豪,“在我眼里,他很强大,超出了我对一个人类想象的极限,有时候心里也会嘀咕,他究竟是不是人类。
但换个角度想,他不是人类更好,等我死了,只剩下灵魂,他还能看到我,陪着我,我们可以相守的日子就不光只有一辈子,多好”·楚宁陷入了沉思,等楼祈回来,楚宁松了口,拜托两人顺道将他送回家去。
下车前,他再一次感谢了林迟:“其实我早就想好了,无论他是什么,我都跟他过一辈子,只是一下子钻了牛角尖,谢谢你开导我·”·送走楚宁之后,林迟换到前座去一把抱住了楼祈的手臂:“美人,楚宁这事让我想了很多,以后我们彼此有什么,都通个气,别让对方瞎想,怪折腾人的。”
·“我很高兴你能有这样的觉悟,不过,你能给我解释一下,那个称呼吗”楼祈似笑非笑地看向林迟··称呼啊糟糕,不小心把“美人”叫出口了林迟嘿嘿一笑,准备蒙混过关:“亲爱的,这种小事就不要在意了嘛。”
“你呀”楼祈伸手拧了拧林迟的鼻尖,“回去再收拾你·”·…………·心里有座坟,住着未亡人;山里有座坟,睡着枕边人。
 · ·第37章 chapter 037·第二天一早,林迟出门晨练,兜了一圈回来,就见面馆外站着一个男人·他个子很高,外貌气质都很出众,不笑的时候温文尔雅,笑起来却透着一股子邪气。
他冲林迟微微一笑,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庄遥·”·庄遥庄遥怎么会到这儿来林迟愣了一下,半晌才回过神来:“您找我有什么事么”·“我是特意来道谢的,内子承蒙关照。”
庄遥微微欠身,姿态礼仪挑不出半点差错··“不必客气,一点儿小事而已,况且楚宁还是我好友的哥哥·”林迟客套道,“不介意的话,进来小坐一下吧”·此时面馆才刚刚开张,店里还没有什么人,林迟引着庄遥进了包间。
坐定后,庄遥莞尔一笑:“说实话,林先生是我计划里唯一的意外,没想到,却也给我带来了意外的惊喜·”·“我没懂你的意思·”林迟疑惑地问。
计划什么计划·“我爱人- xing -格有些优柔寡断,很多事情他想明白了,可下决定的时候总会有诸多顾忌,还好你点醒了他。”
庄遥无奈地摇了摇头,“如你所知,我成魔了,成魔后的心愿有二,其一是复仇,其二是同爱人长相厮守·”·这时,丹青笑盈盈地推门进来,送上茶点。
无论庄遥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只要楼祈没有异议,他就是面馆的客人··庄遥被打断了话,但并不在意,他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成魔之后,我的时间便停滞了。
现在虽然不显,但时间久了,楚宁自然会发现·与其等那时再作解释,不如现在就把一切坦白·再说,我为他从地狱爬出的情谊,怎么好不叫他知晓·”·“等等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你原本计划好的”林迟一脸震惊地望着庄遥,后者微微一笑,默认了林迟的话。
“既然要坦白一切,你们俩关上门开诚布公地把一切说清楚不行吗为什么要这样折腾他”·“折腾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想让他更全面地了解这件事。
不然,我坦白告诉他我已经不是人类,并且杀死了他的几位朋友,纵使他再爱我,心里恐怕也会留下芥蒂·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因此我只好借别人的口,让他看清整件事。”
林迟犹豫了一下,问:“你的计划能给我说说么”·“当然·”庄遥微微一笑,开始讲述他的故事——·庄遥意识到楚宁喜欢他,是在大二那一年。
有一天,他发现原本大大咧咧的小家伙,见到他时突然脸红了··虽说从一开始就已经意识到楚宁可能喜欢自己,但庄遥还没有做好接受这段感情的准备·毫无疑问,他对楚宁也很有好感,纤细貌美的少年,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爱意和崇拜,符合他对另一半所有的幻想。
但同时,他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考虑到子嗣、家族与社会的接受度以及恋情一旦公开对家族企业的影响……他对于这段感情犹豫不决··一拖再拖,直到那次度假,郑聿找他摊牌,希望他放弃楚宁。
也许人类都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的劣根- xing -·那时,想象了一下没有楚宁的生活,庄遥才意识到,之前他所纠结犹豫的一切跟楚宁比起来,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他拒绝了郑聿··与郑聿同行的,还有陈昊兼和乔俊,前者私自挪用了学生会的款项,他“希望”庄遥不要举报他,这样他还能继续在财务的肥差上待下去。
后者原本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得知了庄遥喜欢楚宁的事情之后,便以此要挟,坐地起价,庄遥也拒绝了他们··四人因此起了争执,心浮气躁的男生们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庄遥被失手推下了山崖。
他们约谈的地点是度假山庄附近的山崖,崖顶距离崖底有十几米高,底下是松软的黄土,可惜庄遥掉下去时,脑袋磕上了一块石头,一瞬间的剧痛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隐约传来三人的争执声,他们互相埋怨推诿,但没有一个人下来救他。
——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什么都答应你们··可他等呀等,等呀等,始终等不到他们的救援··你尝试过在幽深的水里睁开眼么阳光,遥远得让人绝望。
原来,再怎样放低姿态去乞求都不会得到救赎·生命的最后一刻,庄遥来不及去憎恨,也没有走马灯一般回顾这一生,他只是静静地回想起楚宁那张精致的笑脸,那个总是红着一张脸期待地看着他的人,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应他的感情……·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在他终于下定决心,想要回应楚宁的感情,想要跟楚宁相守一生的时候……·在他爱的人刚好也爱他的时候……·他竟然要死了……·闭上眼之前,庄遥问自己,甘心吗·——不、不甘心·他在心底嘶吼着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一切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好不容易才认清自己的感情……恍惚间,他想起楚宁温和的笑脸,那么温暖,如同照亮他生命的光。
他质问苍天,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一切他只是想要抓住生命里的那束光……·不知过了多久,在黑暗中几乎沉睡过去的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动听。
“你想活下去吗”·——你是谁·“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活下去吗”·——想,我当然想……·“你甘心就这么死去吗让杀了你的人,最终拥有你的爱人”·——怎么可能会甘心……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付出任何代价,都想要活下去吗”·——是的·“那你愿意出卖灵魂,跟恶魔签订契约吗”·——我……只要能活下去,我愿意。
话音刚落,庄遥突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他奋力一挣,手向上,捅开了一个洞,光明瞬间倾泻而下·随后,他被一双手扯出了泥潭··那天晚上下着暴雨,电闪雷鸣,他跪在地上,抬头仰望着跟他签订了契约的恶魔。
男人撑着伞站在一旁,不沾半点尘埃,优雅得像个贵公子··“我姓沈,你可以叫我沈先生,你和我的契约已经签订,现在,我赋予你新生……”·“我……重生了”庄遥不确定地看向他。
恶魔微微一笑:“不,你成魔了·”·“成魔”庄遥瞳孔一缩,在人世的教育里,恶魔总不是什么好东西·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男人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
“成为恶魔有什么不好杀了你的人,你可以找他复仇;你喜欢的人,你可以跟他在一起·不老不死,在这人世间百无禁忌·”·“我成为恶魔了我成为恶魔了……”庄遥重复了一遍,这一切对他而言,没有一点儿真实感,半晌,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付出什么不,不需要。”
恶魔轻笑,“不过你要记住,你这条命,是我给你的·所谓的仁慈善良,从这一刻起统统丢掉,你是我手中的利剑·”·沈先生离开之后,庄遥跪在地上,沉思了很久。
重生之后,他有两个目标,第一自然是楚宁,但现在并不是接受楚宁感情的最佳时机,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来熟悉新的身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类对异族,永远抱着排斥之心,他必须小心地隐藏好自己。
经历过死亡之后的大彻大悟,让他明白之前所担心的一切,其实并不会成为他跟楚宁的阻碍,反倒是如今的人魔殊途,严峻地摆在他面前·就算他可以暂时隐瞒自己的身份,但他不老不死,作为他朝夕相处的爱人,楚宁总有一天会发现疑点。
他绝对不能忍受时间一点点拉开他们的距离,让他再一次失去楚宁··第二自然就是复仇,那群害死他的人,他永远不会忘记躺在悬崖下孤立无援的无力感……他会让那群人,尝一尝绝望的感觉。
打定主意之后,他连夜下了山·整个假期,他都待在自己的小公寓里,适应新的身体以及新的力量·除此之外,他生活的乐趣只剩下了偷窥楚宁——楚宁喜欢苏记的包子,却总是因为起得太晚买不到;楚宁手机里有很多他的照片,都是偷拍的所以角度很奇怪;楚宁有低血糖所以起床困难,起床气还很重,每次起床都可以媲美一场小型战役……他细心记录下楚宁的小习惯小脾气,好的坏的统统记住,只为了在以后的生活里更好地照顾楚宁。
开学那天,他知道楚宁难得早起就是为了能早点见到他·楚宁想要见到他的急切,与得知他缺席的失望,他统统看在眼里,但他并没有急着出现,等所有人都到齐了,他这才姗姗来迟,将神色各异的众人尽收眼底。
郑聿一脸震惊,陈昊兼面如死灰,乔俊一脸惨白,萧洋难以置信地站起了身,许恒玮激动地冲他露出了笑脸,而他的楚宁,那双漂亮的眸子仿佛映着漫天星辰,荡漾着满满的欣喜。
会议结束之后,庄遥向楚宁表白,然后毫不意外地被接受了·然而第二天,却见楚宁红着眼睛闯进了办公室·郑聿强吻了他,庄遥抱着哄了好一阵子才哄好自家小爱人,他心想:郑聿,不能留了。
那天晚上他将楚宁带回了家,亲自下厨,喂得小家伙一脸餍足·晚饭后楚宁非拉着他看电影,看到一半时接到了郑聿的电话,酒醉微醺的郑聿颠三倒四地说出了真相,可惜,楚宁不信。
庄遥轻声安慰着气得不轻的楚宁,心里赞叹郑聿的配合度实在是堪称被害人界的楷模,要是所有的被害人都像郑聿这样配合,凶手该有多省心·而被- yin -谋策划者夸奖的郑聿,被挂了电话之后恼怒无比,他一下子将手机摔出去,又一把将桌子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随后一屁股坐到地上。
冷静了一会儿,郑聿甩了甩有点昏的脑袋,准备放水洗澡·水汽渐渐弥漫了整个浴室,他脱了衣服,却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那是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他脑子有些不太清醒,但被人不怀好意地打量,让他如坐针毡。
“谁谁在外面”·郑聿关掉龙头,水声一停,整个屋子一片寂静,只剩下了他的呼吸和心跳声·只听“滴答”一声,水管未流尽的水滴落进浴缸,惊起了一片波澜。
是他多虑了还是因为醉酒产生幻觉了郑聿耐心等了一会儿,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果然消失了·原来是错觉,他松了一口气,顺手又扭开了喷头。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然而不多时,被注视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郑聿猛地回头,这一次,原本空无一人的玻璃浴室门外出现了一个人影··“谁”郑聿愣了一下,扑过去一把扯开浴帘,出现在眼前的人却让郑聿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庄遥……怎么会是你”·郑聿退后一步,但窄小的浴室很快让他避无可避。
庄遥沉默不语,只是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神情打量着惊慌的郑聿,整个屋子十分寂静,只剩下郑聿急促的心跳声··见到庄遥的瞬间,郑聿突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他今天会交待在这里,度假村里的失手一推,注定了他今天的结局。
庄遥若有所感,对郑聿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个满含深意的赞许的笑容,他说:“我来送你最后一程·”·庄遥离开郑聿公寓时,意外撞见了许恒玮,这个一向怯懦的男人此刻满目狂热:“我知道你死了,我目睹了你入魔,我知道你想报仇,我可以帮你不用担心我会出卖你,我是恶魔的信徒”·“信徒”·“是的我是你忠实的仆人”许恒玮眯起眼睛,一脸怀念,“你成魔的时刻,是我见过最震撼人心的画面,因为你,我获得了新生”·庄遥面上不置可否,心底暗笑一声,送上门的好工具,不是吗·第二天一早,庄遥如愿听闻了郑聿的死讯。
同在学生会共事,因此庄遥在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时,适当地表现出了一丝哀伤,姿态恰到好处,即使是防备着他的乔俊和陈昊兼,都没能挑出半点不妥··恶魔趁夜行凶,郑聿的案子自然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最终只能以意外身亡结案。
按照庄遥的计划,在兼顾楚宁的承受能力的情况下,复仇是循序渐进的·郑聿死后的两年里,庄遥没有任何动作,全心全意地陪伴着楚宁,给予他所有宠爱··陈昊兼的死期,定在楚宁毕业之际。
两年来庄遥一直没有揭发陈昊兼挪用公款的事,后者胆战心惊了一阵儿后,也天真地以为当年的“主谋”郑聿死后,侥幸活下来的庄遥不愿再同他们计较了··不过平日里,他对庄遥还是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便畏首畏尾,恨不得处处赔着小心。
好不容易缩头缩尾地挨到了毕业,本以为一切都告一段落,可以有个新的开始,却没想到,一切真的以另一种方式宣告终结··他死了··死于心肌梗塞,通俗来说,就是被吓死的。
陈昊兼在庄遥的计划里,是个多余的人,他的存在与否对计划没有任何影响·于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拥着楚宁躺在床上,心情十分愉快的庄遥,漫不经心地为他选择了一个不算痛苦但也绝不轻松的死亡方式。
于是陈昊兼在一个月明风清的晚上,死于突发- xing -心肌梗塞·警方查了当天的监控,没有任何人进出过他家,可他双目突出,表情恐惧,显然死于某种惊吓··那天晚上,庄遥心情很好,压着楚宁闹腾了整整一夜,气得楚宁扶着腰,跟他冷战了三天。
抱着猫捉耗子的悠闲心态,庄遥在几个月后又一次举起了屠刀,这一次,目标是乔俊··对于乔俊,庄遥的感情有些复杂,当年他很看好乔俊,也默认他会成为下一届的学生会长,接替自己的工作。
可出事之后,乔俊却是第一个放弃他的人,庄遥心底冷笑一声,爱之深恨之切,当初的错爱,就让乔俊拿命来偿吧··跟沈先生签订契约的那一刻,他已经丢弃了他生命中所有的仁慈。
乔俊,是庄遥亲手杀死的·他是庄遥计划里用来刺激楚宁的重要道具,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庄遥亲自为他选了一个弃尸地点··随后,那个盘算着赚死人钱的萧洋他也没有放过。
庄遥一点一点地吓唬他,一点一点地捉弄他,终于将这个小人吓破了胆·庄遥还记得萧洋尿了裤子,缩在墙角抱头痛哭的样子,真是滑稽得不得了··离开之前,他告诉萧洋:你会一直备受折磨,失去一切,众叛亲离。
这个世界上,只有楚宁能够救你,如果你向他坦白当初你做的一切,你就能获得救赎··——来自死神的救赎··看见萧洋神情恍惚地呢喃着自己嘱咐的话,庄遥终于满意地离开了疗养院。
随后,他安排许恒玮出国,此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在他死亡后的第四年,他等来了这阵东风——楚宁毕业一年后的同学聚会,来自各方的八卦消息,彻底打破了楚宁的认知,他开始怀疑,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那一天,楚宁的情绪濒临崩溃,庄遥心里不舍,于是及时出现安抚了楚宁的情绪。
他希望楚宁成长,可始终不舍得逼得太紧··直到数月之后,庄遥才真正下定了决心·他借口出差,离开前撤掉了楚宁身上的结界,他知道郑聿的亡灵一直徘徊在附近,没有了结界的保护,郑聿一定会找机会将真相告诉楚宁。
果然,庄遥前脚离开,郑聿后脚便出现在楚宁面前,坦白了当年的真相··不得不说,郑聿拿最佳配合奖可谓是实至名归·庄遥站在公寓底下,注视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不多时,郑聿离开公寓,与庄遥狭路相逢·· · ·第38章 chapter 038·“庄遥……你不是出差了吗”见到庄遥,郑聿明显一愣,随即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公寓,“你在利用我你是故意的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想要伤害楚宁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怎么可能会伤害他,我可是为了他才从地狱中爬出来的。”
庄遥轻笑,“我只是想让你告诉他真相·”·庄遥站在路灯旁,昏暗的灯光只照亮了他半边脸,另一半脸隐在- yin -暗之中,看上去诡异无比··“……当年的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郑聿犹豫了一会,突然低声道了歉··“一命抵一命,我也杀了你·”庄遥并不想同这个昔日情敌多言,谁知郑聿听完苦笑一声:“命哪里抵得了·“我杀了你,可就算我以死偿命,楚宁也不会原谅我。
而我为你偿命,我父母也不会觉得我罪有应得·所谓一命抵一命,不过是活着的人交换痛苦的一种方式·可痛苦交换了,不还是痛苦吗·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
人死灯灭,只留下深爱我们的人,在这个世界上苦苦煎熬·我死后这些日子,我父母过得很痛苦,看着他们的样子简直比让我死更难受·我不会再跟你抢楚宁了,所以你好好对他,别再这么算计他。
在这件事里他何其无辜,因为你的死,他已经很痛苦了,我不希望我喜欢的人再受到伤害·”·郑聿说完之后,便离开了,而庄遥却在原地站了很久··——来不及了。
我何尝不爱楚宁,可获得恶魔的深情,注定了他要万劫不复,直至被我拖入地狱深渊,与我同生,与我共死·从我重生那天起,这一切就已经无法收场··郑聿来过之后,楚宁消沉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他强打起精神去了疗养院,他在那里遇见了萧洋。
庄遥给萧洋下的暗示果然奏效,认出楚宁后,萧洋抱着楚宁哭求,说出了真相,求他救赎··庄遥自认是个守信的魔,当年他答应萧洋,只要他向楚宁坦白,就一定会得到救赎。
现在,到了该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楚宁前脚离开疗养院,庄遥后脚便出现在萧洋面前··“我解脱了吗”仰躺在地上的男人问,那天午后的阳光很灿烂,灿烂得有些刺眼。
“是的,你解脱了·”庄遥一脸温和,“我会送你去一个美好的地方,一个不需要忏悔,也没有折磨的地方·”·在楚宁到访的那个下午,萧洋与世长辞。
据看护的护士说,萧洋的遗容上挂着解脱一般的笑容·之后,事情继续按照庄遥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作为庄遥布下的最后一枚棋子,许恒玮成功击溃了楚宁心里最后的防线,他不得不直面这个残酷且不合常理的现实,天明的时候,楚宁拨通了表弟楚凌的电话。
但令庄遥始料未及的是,挂断电话之后,楚宁竟然出门了··楚宁的目的地是S大西门前的一家面馆,庄遥毕业的时候那家店甚至还不存在·就在庄遥想要进店一探究竟时,却惊讶地发现,他被结界阻挡,甚至连靠近那家店都做不到。
楚宁来这的目的是什么会给他的计划带来怎样的变数棋差一招,局面顿时晦暗不明,这种失控感,竟让一向大局在握的庄遥有些不安。
好在虽然过程不受控制,但结局还是庄遥乐见的,甚至可以说,结果好得出乎意料·作为计划之外的存在,林迟不仅好心安抚了楚宁的情绪,还现身说法,开导了差点钻进牛角尖里的楚宁。
话虽如此,但庄遥真正站在家门口时,还是心有忐忑·可还没等他酝酿好说辞,门突然被打开,楚宁探出头来,轻轻地喊了一声:“遥哥怎么不进来我刚刚在窗口看到你进楼,怎么左等右等也不见人。”
庄遥一时词穷,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感觉像是分别了数年之久,但实际上,从庄遥“出差”至今,也才过了一周的时间··只是这一周太过漫长,漫长到他们差点错过。
进屋之后,楚宁自然而然地接过庄遥的外套,替他挂上,回头,发现庄遥还站在原地··“怎么愣在那”·“小宁,你都知道了吧。”
“关于你不是人这件事”楚宁说完一愣,自己先笑出了声,这句话说出口像是在骂人一般··“嗯·”但庄遥笑不出来,他直愣愣地看着楚宁,生怕错过他任何微笑的神情,爱上一个人,就有了死- xue -。
“你不是人,就不想跟我过了吗”楚宁歪着脑袋,做出一个揶揄的表情,“不是你先追求我的吗”·“怎么会我那么爱你……”·“那不就结了,该干嘛干嘛去。”
楚宁笑着捶了他一下,转身朝浴室走去,“风尘仆仆的,先洗个澡吧我帮你放水·”·“好·”庄遥微笑应声,随即进入浴室,从身后抱住了楚宁。
“宝贝,我想你了·”他细细地亲吻着楚宁耳后的肌肤,在浴室水汽和□□的蒸腾下,楚宁的肌肤很快变成了诱人的绯红··“遥……遥哥,慢一点……”楚宁顺从地放松了身体,将自己完全交给了庄遥,久别重逢,等待这对夫夫的,是一个漫长而缠绵的夜晚。
…………·“所以,你来感谢我”林迟皱起眉头,“我并不觉得我有被感谢的必要·”·“谢不谢是我的事。”
庄遥摇了摇杯子中的茶水,轻抿了一口,态度突然变得十分恭敬,“况且我这次来,除了感谢之外,还想跟您拜个码头·”·“”庄遥骤然变化的态度让林迟猝不及防。
“您是我主人唯一的孩子,我理应前来拜会·以后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小少爷尽管吩咐·”·“等等”这时,林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刚刚说,跟你签订契约的恶魔姓沈……”·“没错,沈先生正是我的主人。”
“你说的那人是沈靖寒”·…………·送走庄遥之后,林迟一脸震惊地回到二楼,一头扎进楼祈怀中。
楼祈眼疾手快地挪开了正在看的古籍,伸手一接,将林迟抱了个满怀··“发生什么事了”楼祈伸手摸了摸怀里的脑袋,林迟配合地挪动了几下,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姿势,将脑袋搁到楼祈的肩膀上,直到鼻息间满满都是楼祈的气息,他这才定了定神,将方才的见闻复述给楼祈听。
末了,他还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听了庄遥跟楚宁的故事,觉得有点难过·”·“为什么不是很圆满的结局吗”·“我能理解庄遥的出发点,但明明有更委婉的方式,他偏偏要选择了最残酷的那种,将一切杀戮和恶意,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楚宁面前,如果楚宁再稍稍脆弱一点儿,可不就得Bad Ending他选的这条路,两个人走得跌跌撞撞,差一点就错过彼此,我作为旁观者,也跟着心惊胆战。”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也许他只是想把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楚宁·”·“反正我听完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开心,你没见昨天楚宁说起这事时有多难受。”
林迟在楼祈的肩窝里蹭蹭脑袋,“其实庄遥自己也不是很开心,在给我复述整个计划时,他好几次提到了楚宁难过·他考虑到了这一点,不忍心看楚宁难过,这时候他明明可以改变计划,选择更温和的方式,但他依然把那个计划一丝不苟地执行下去了。”
“因为他是恶魔·”楼祈听完之后,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恶魔”林迟猛地直起身,一脸惊讶地问,“为什么会是这个答案”·“恶魔通常都会有- xing -格上的缺陷,关于这点,现世的很多文献里都有记载,其中,最广为流传的就是七宗罪。
虽然记载中很多内容都是由撰写者杜撰而成,并不具权威- xing -,但也能从侧面反映出恶魔在- xing -格方面确实存在缺陷·从你的描述来看,庄遥的- xing -格缺陷应该是偏执。
他在实行计划时,感到了痛苦和犹豫,但个- xing -中的偏执迫使他将计划执行下去,以达成自己的目标·”·“恶魔……”林迟轻声重复了这个词,“就算他知道计划有可能会伤害到楚宁,也会一丝不苟地把计划执行下去吗”·“是的,偏执就像是本能,他控制不了。”
楼祈很喜欢同林迟探讨一些问题,小家伙一点就通,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让他很有成就感··“……”林迟气得说不出话··楼祈有些好笑,手上微微用力,将林迟压回怀里,小东西趴在他怀里安静了好半天。
“小迟,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他们会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有的人能做到坦诚相待,但更多的人却会怀揣着秘密相互试探,各有各的缘分·无论如何,只要过得幸福就可以了,幸福这种感觉是自己的,别人无法评判。”
“我明白的,我可以在你怀里睡会儿吗我保证我醒来就忘了这事·”·“好·”楼祈安抚地亲吻着林迟的额头,林迟有些过度敏感,他很容易被外界的事情触动,好的坏的都能轻易影响到他。
·就算后来被沈靖寒带走,同他在梦境里度过了近六年的时光,沈先生的霸道护短,让林迟恢复了些许少年人的活力和自信,但幼时被人抛弃的经历对一个孩子而言影响太大,让林迟早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他的体贴与敏感,都来自于当初所受的伤害,每思及此,楼祈都有些心疼··楼祈拍着怀中瘦削的背脊,林迟在他身边待了那么久,丹青也在楼祈的授意下每天投喂大量的食物,可林迟就是胖不起来。
纸片一般单薄的身子,让身边人总是忍不住对他多些怜惜··林迟最喜欢楼祈的怀抱,待在他怀抱里有种被深深呵护的感觉·楼祈- xing -格喜静,有时候看书都能看一整天,林迟趴在他怀里,能就着这个姿势美美睡上一觉。
就在他半清醒半蒙眬之时,他突然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重点——庄遥说,沈靖寒是他的主人,高阶恶魔·林迟瞬间睁开眼睛,从楼祈怀里翻坐起来:“沈靖寒,也是恶魔”·“”楼祈一下子没跟上林迟的思维,明显一愣,“怎么了”·“恶魔不是都有- xing -格缺陷吗沈靖寒也是恶魔他的- xing -格缺陷又是什么他会不会伤害我爸爸”·“沈靖寒的- xing -格缺陷大概也是偏执。”
“你怎么知道的”林迟一脸惊讶,面部表情进而变为崇拜,看得楼祈一阵好笑:“沈靖寒作为庄遥的引导者,对庄遥的影响很深。
在楚宁的描述中,生前的庄遥并不偏执,成为恶魔之后却突然变得偏执,只能说明,他的这种缺陷是来自引导者·”·“庄遥偏执楚宁,那沈靖寒偏执……我爸”·淮音在林迟心目中的地位不可撼动,一旦牵涉到淮音,林迟就坐不住了,他从楼祈身上蹦下地,出了门直奔云楼。
等到了云楼之后,才从云姨口中得知这几日淮音根本没有回来··林迟心里“咯噔”一声,有些慌了神·云静摇着扇子安慰他,淮音肯定是为了躲沈靖寒才不回来。
一句话就点醒了林迟,他找不到淮音,但他可以找到沈靖寒啊·林迟立马掏出手机给沈靖寒打电话,他没有存沈靖寒的号码,但共同生活了六年,这个号码他早就倒背如流。
电话很快被接通,沈靖寒的套路林迟早就吃透了,这会儿他不愿同沈靖寒多作纠缠,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爸爸,淮音跟你在一块儿吗”·“不在呀,我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沈靖寒无奈地说,“我也在找他·”·“那……你有时间吗”林迟犹豫了一下,心想淮音总躲着沈靖寒也不是事,还不如直接去找沈靖寒,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你难得找爸爸一次,肯定要有时间啊·”沈先生一贯恶劣,难得儿子示弱一次,自然要把便宜占够本,“爸爸在老宅等你,你随时可以过来·”·沈宅位于城郊,占地面积广阔,是一个自成一体的旧式建筑群。
进了门,林迟独自沿着青石板路向前,走了十几分钟才抵达主宅·林迟抬起头,看着门上庄严大气的沈宅牌匾,突然有些好笑,他还记得当初沈靖寒第一次带他来这里时他有多忐忑。
他至今都不明白,沈靖寒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将他掳到梦境里细心呵护了六年,有什么意义·林迟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沈靖寒的房间,男人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直到林迟进屋才悠悠地睁开了眼。
“来了坐吧·”·林迟也不跟他客气,自己搬了椅子,正正地坐到沈靖寒面前,隐隐成了对峙的局面··“我遇见庄遥了。”
林迟清了清嗓,“你是恶魔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然后呢”沈靖寒对于身份被揭露这件事毫不在意,他低笑一声,“就是为了这事来找我”·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沈靖寒坦然,林迟自然也不再绕弯子,他单刀直入地挑明了话题:“你已经伤害过淮音一次了,能不能,离他远一点。
他再也经不起第二次伤害了”·沈靖寒闻言,沉默了许久,苦笑道:“我怎么舍得伤他·”·“那他为什么那么恨你云姨说你是个负心汉。”
林迟犹豫了一下,坚定地摇了摇头表示怀疑··沈靖寒扶额,哀悼自己的魔生,儿子和媳妇一样难搞··“……你想听我跟淮音的故事吗”· · ·第39章 chapter 039·在每一个寝食难安的十月,林迟都会想,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将一向温润如玉的淮音逼成了这副模样。
百年癫狂,说来轻巧··现在,林迟终于有机会了解一切,他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他的心脏怦怦直跳,期待了数年的真相,终于要揭开神秘的面纱了·见状,沈靖寒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怀念的神情,随后用他特有的低沉嗓音,缓缓讲述起了百年前的那段往事。
在沈靖寒的记忆中,民国三年的春天是再好不过的时节·那年年景不错,百姓脸上也有了笑容,遇上节庆日,到城里赶集的人更是络绎不绝,作为本地驻军的军团长,沈靖寒自然也脸上有光。
沈靖寒其人,没有什么嗜好,不喜欢喝酒打牌听小曲,也不喜欢赏古敛财逛青楼,闲来无事,就喜欢带着副官在街上溜达·他生在这座城,后来又驻扎在这座城,可他与这座城最深的羁绊,还是淮音。
淮音出生于书香门第,但同城中其他寻常人家相比,却也只是稍稍富裕些·他父亲早逝,家族走向没落,母亲凭借着早年留下的田地与店铺的租金收入,养活着一大家子人。
那一日,淮音独自上街,难得不受淮母的管束,他一路走一路瞧,遇上有趣的、感兴趣的铺子,就停留一会儿,因此花了好半天才逛完半条街·街上新奇的小玩意儿过多地吸引了他的目光,一个没留神,撞上了一个孩子。
“没事吧”淮音一脸歉意地扶起那个跌在地上的男孩·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破旧的灰色袍子,外头套了个马褂,虎头虎脑的,看起来机灵可爱。
孩子就着淮音搀扶的力道站起身来拍了拍灰,低着头说了句“没事”,便挣开淮音的手跑了·这个状况显然不在淮音的预料之中,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准备继续逛。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戏谑之意的男声突然喊住了他··“等等”淮音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拎着方才撞到他的孩子朝他大步走来。
那是他与沈靖寒第一次见面,这个同他纠缠百年的男人,高大俊美,虎虎生威,顷刻间就到了他的面前··“军爷有事”·沈靖寒站到淮音面前,对拎在手里的男孩道:“把东西交出来。”
男孩默不吭声,沈靖寒便拎着他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还恶趣味地抖了抖·男孩挣扎几下,眼见挣脱无望,这才不情愿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我的钱袋”直到这时,淮音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遇到小偷了,他从男人手中接过自己的钱袋,轻声道了谢。
沈靖寒教训了男孩几句,便松了手·男孩顺势落地,一溜烟就跑没影了,沈靖寒也不在意,他微微抬起帽檐,露出那张英俊的脸,以及一个军痞般邪气的笑容:“美人,我帮了你,不请我喝杯茶”·不同于百年之后的那个将沉稳发挥到极致,一举一动都能入画的优雅男人,此时的沈靖寒,还带着属于青年的张扬与傲气。
淮音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调戏吓了一跳,他犹豫了一下,从钱袋里翻出几枚铜币,往沈靖寒手里一拍:“军爷慢用,茶我请了·”·沈靖寒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连表情都变得有些滑稽,淮音看了他一眼,忍俊不禁。
此时的淮音比起百年后要更加漂亮,书香世家百年传承孕育出的温润气质,以及他昳丽的形貌,都比作为厉鬼时更抓人眼球··“谢谢你帮我拿回来·”淮音在沈靖寒面前晃了晃钱袋,“我还有事,茶钱算我的,军爷自便。”
说完他转身飞快地离开了,独留沈靖寒在原地目瞪口呆··这时,几个同样穿着军装的男人聚拢到沈靖寒身边,其中有一人抬手捶了沈靖寒一下,打趣道:“哟团长见义勇为嘛”·另一个笑骂:“什么见义勇为明明是咱团长见人家漂亮,想来个英雄救美。”
众人闻言哄笑,沈靖寒也跟着笑了,对下属的打趣没做任何回应,只是望着淮音离开的方向出了神··第二天,沈靖寒堵到了淮音的家门口,抛着手中的铜板,对淮音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昨天的茶钱还有剩余,我给你送来。”
这次换淮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军爷何必多跑这一趟,这几个铜板还不够您的车钱·”·“我军勤政爱民,就算是几个铜板,也是不能贪的。”
“……”·第三天,准时准点,淮音又在门前见到了穿着军装的沈团长·沈团长笑得一脸和气:“咱中国人最讲究人情往来,有来有往,前阵子你请我喝茶,今儿换我请你吃饭。”
“……那点茶钱,哪里值当军爷回请我一顿饭·”淮音无奈,这人劝不听劝,撵又撵不走,只好耐着- xing -子跟他周旋··“重点是心意跟钱多少没有关系的。”
沈团长得寸进尺,“你喜欢吃啥咱们走着”·“不必了,我对军爷没有心意·”·“没关系,我对你有心意”·“……”·之后,沈靖寒绞尽脑汁,制造各种意外来偶遇,以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出现在淮音面前。
一个月后,又一次被堵在家门口的淮音终于忍无可忍,在沈靖寒面前摊开手··沈团长看着面前白皙修长的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一把攥上去,他小心翼翼地问:“怎么”·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把茶钱还我,都堵我一个月了,军爷,您到底想干嘛”·“茶可是你请我的,怎么好同我要回去。”
沈靖寒笑着同他打哈哈,“我只是觉得我们挺有缘的,不如做个朋友”·“有缘”想到沈靖寒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围堵,饶是淮音这种修养气度,都忍不住翻了白眼,但沈靖寒死皮赖脸,权当看不见。
见状,淮音真是好气又好笑,他无奈道:“说吧,怎么才肯不堵我·”·“今晚同我吃顿饭吧”·“吃了就不堵着我了”·“明天不堵。”
沈靖寒两指朝天,说得信誓旦旦··淮音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索- xing -破罐子破摔,点了头·沈团长喜出望外,当即敲定了晚饭的时间和地点。
晚饭地点定在一家档次很高的餐馆,饭后,淮音单刀直入地挑明了话题:“你堵了我一个月,有什么目的”·沈靖寒放下筷子,挑眉一笑:“我说过,我想跟你做朋友。”
“……”淮音愣了一下,随后轻声道,“我们是朋友了,可以后天也不要堵我的门吗”·“很荣幸你承认我这个朋友,可我并没有说过,跟你做朋友是我的最终目的啊。”
沈靖寒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淮音瞪大眼睛:·沈靖寒微微一笑,语不惊人死不休:“淮音,我沈靖寒心悦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那一瞬间仿佛平地炸雷,只听一声巨响,炸得淮音脑袋一片白,唯独那句“一见钟情”无限回放,而后沈靖寒又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能听进去。
他循规蹈矩的这十多年,哪承想过会被一个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示爱·那一瞬间,整个人生仿佛被颠覆,沈靖寒那句“我心悦你”将他以往形成的观念冲击得支离破碎,他再顾不上会不会得罪面前的军官,骂了一句“荒谬”后起身欲走。
可沈靖寒哪里会让他轻易离开,见他站起身来,沈靖寒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跟着起身,一个箭步蹿过来一把拽住淮音的手:“别恼啊瞧我把你宠的,一言不合就要走”·“我稀罕你宠我”淮音这会儿正心神不定,轻而易举就被沈靖寒带偏了话题。
“瞧我这张嘴,真不会说话,是我稀罕你,想宠你一辈子·”·淮音这会儿清醒过来了,他同沈靖寒的问题,哪里是这宠不宠的,但他从小就被母亲养在深院,猛地听了这一耳朵的情话,瞬间就羞红了脸。
他也不愿再同沈靖寒多说,用劲甩开沈靖寒的手,加快脚步往外走·沈靖寒也不恼,“噗嗤”一笑,突然追上去勾住淮音的膝弯,将他整个人抱起,然后手一翻,扛到肩上。
“你干什么”淮音惊呼一声,踢打着想要从沈靖寒身上下来·沈靖寒腾出手来拍了拍他的屁股,笑道:“抢媳妇咯~”·淮音挣脱不开,气得踹了他一脚,沈靖寒吃痛,转头隔着衣裳咬了淮音侧腰一口。
…………·那之后,沈靖寒也不管淮音是不是烦他恼他,每天定时定点到淮家报到,说不尽的甜言蜜语,献不完的殷勤狗腿,磨了数年,终于将淮音这百炼钢化作了绕指柔。
那是沈靖寒一生当中,最快乐的时光,他爱的人终于接受了他的一腔深情·淮音生- xing -恬静,却会在他到访时,侧过脸露出一个笑容·每次看见这样的淮音,沈靖寒都会心跳加速,他愿意用他所有的一切,来守护这一抹笑容。
一个念头渐渐在沈靖寒的脑海中清晰起来——他这一生,不是事业有成、爱过一人就足够的,他要光明正大地同淮音长相厮守,他要给淮音名分,让所有看到淮音的人,都知道这个人属于他沈靖寒。
他要百年之后与淮音同- xue -而葬,共赴轮回··他的这个念头,仿佛滴水入池,却激起了沈家剧烈的波动·沈母出面,为他张罗了一门亲事,沈靖寒自然不会同意,他同家里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最终,被愤愤不平的沈家人,押进了祠堂。
沈靖寒跪在祠堂里,四周围着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面露关切,有的一脸嘲讽,更多的人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朝着沈靖寒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直到一位老者发出了重重的咳嗽声,四周这才静了下来。
老者对着沈靖寒怒目而视,他清了清嗓子,一脸悲痛地指责:“靖寒,你是这一辈的嫡长,沈家迟早是要交到你手上的·可你现在告诉我,你爱上了一个男人,要娶他过门”·“我爱他。”
沈靖寒说,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丝毫没有了当初在街上遇见淮音时的轻浮霸道·真正爱上一个人,会让人变得更成熟、更有担当··老者低叹一声:“靖寒,你出息了。
这样吧,你在外面养着他,我们权当不知道,可娶他进门的事千万别再提了·你听你母亲的,把刘家的大小姐娶回来……”·老者的话还没说完,沈靖寒便打断了他:“不可能,我这辈子,只会娶我爱的人。”
“糊涂·”老者恼怒地跺跺拐杖,“我这是为你好·”·沈靖寒嗤笑:“真要为我好,就让我娶他回来·”·“刘家大小姐有什么不好”一个哭哭啼啼的中年妇人突然说道,“娘筛选了好久,人家姑娘家世好,模样脾气都不错,配你怎么就不行了”·沈靖寒沉默以对。
在女人的哭啼声中,老者恼羞成怒:“好啊,既然你不听劝,就别怪我家法伺候·来人,给我打”·婴儿手臂粗的棍子狠狠抽向沈靖寒,宣泄着沈家人的愤怒和不平。
而沈靖寒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连脊梁都不曾有丝毫弯曲,只有偶尔泄露出一声闷哼,表明他此刻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此时此刻,沈靖寒还不是那个神秘而且强大的恶魔,他只是个普通人,为了跟爱人相守,默默承受着痛苦和责难。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家法结束后,眼见沈靖寒没有丝毫悔改的意思,老者又怒又气,抛下一句“好好反省反省”便带着众人离开了。
祠堂大门被重重关上的瞬间,沈靖寒扑倒在地上·他伤得很重,沈家的家法可不是闹着玩的,但他早已做好了准备·他很清楚,执意迎娶一个男人,无疑会断送他在军队的前程,这也意味着沈氏这一代的荣光将会终结在他身上。
沈家最在乎前程荣誉,而他自断前程,沈家是绝对不能忍的··这次的家法半点不掺水,实打实地挨了那么一顿打,也亏得沈靖寒身子骨硬朗,才没被打出什么毛病。
之后,禁闭一关就是好几天,后来还是沈靖寒的副官借口军队有事,才把人接了出去··离开沈家时,沈靖寒脸色惨白,他拒绝了副官的搀扶,自己上了车·副官问他要去哪儿时,他想也不想就报了淮音的住处。
“团长,为什么不考虑一下老夫人的话她是真心为了您好您要真娶了个男人的话,别人会怎么看您”副官从后视镜里看着狼狈的上司,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劝出了口。
“我不在乎,我只在乎能不能跟我爱的人长相厮守·”沈靖寒摆摆手,身子一阵抽痛,他龇牙咧嘴地止住了副官的话头··“可是……”·“够了孙副官,这种话我不想听见第二次。”
“是……”·沉默地行驶了一会儿,车缓缓停在了淮家门前·淮音迎了上来,看着沈靖寒惨白的脸色,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出什么事了么”·沈靖寒摇了摇头,伸手将淮音揽进怀里,后者愣了一下,随即放松身子温顺地靠进他怀里。
沈靖寒紧了紧拥住淮音的手臂,低头亲吻他的额头··“你家里人不同意是吗那就算了,这惊世骇俗的,换我我也不同意,就这样不也挺好么,我们都不成亲,也能相守一辈子。”
淮音伸手拍了拍男人的后背,谁知一向硬朗的男人却发出了一声闷哼,淮音立马推开了他,“你受伤了你家里人跟你动手了”·“这不成,我要娶你,要让全城人都知道,你淮音是我沈靖寒的媳妇。”
看着淮音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沈靖寒突然“噗嗤”一笑,拉着他进了门,“真不是什么大事,之前几次打仗可比这伤得重·”·末了,他还感叹一句:“媳妇知道关心我了,真不容易。”
“少贫,快过来让我看伤到哪儿了”淮音被沈靖寒逗笑,拿来医药包,推着人进屋上药,伤得重不重,要他看了才知道··这时,两人都没有回头,并不知道那辆停在淮家门口的汽车上,沈靖寒的副官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神色狰狞。
就在沈靖寒与家族僵持不下之时,一向堵人的他在出门时竟然被人给堵了·沈母为沈靖寒敲定的未婚妻,带着个小丫鬟,气势汹汹地将沈团长堵在了门口··“沈大少,我是刘婉莹。”
刘家小姐攥着自己的裙摆,一脸不甘,“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不肯娶我”·饶是当时外国思想传入中国,青年人中多了些所谓的“进步分子”,但这样大胆追到男人家门前的女子,沈靖寒还是第一次见。
“我有爱人了·”沈靖寒客气而疏离··“我哪里不好配不上你吗”刘婉莹轻咬下唇,神色委屈。
·“我有爱人,自然要娶他,这跟你是什么样的人,没有半点关系·”沈靖寒又耐着- xing -子解释了一遍,对待女士,他向来比较绅士。
“听说,他是个男人,”刘婉莹顿了一下,温婉道,“听我爹说,你的上峰准备提拔你,娶了我进门,你的旅长位置就坐稳了·沈伯伯不会同意你自毁前程的……”·“够了,刘大小姐,”沈靖寒沉下脸,“我不会用跟爱人的长相厮守去换家族繁荣,请你自重。”
“自重我争取我的幸福有什么不对”刘婉莹往前走了几步,更逼近沈靖寒,她在他面前站定,抬头仰望这个高大的男人。
自从她得知沈家上门说亲,便一直处在狂喜之中,这位年轻的军团长,是多少春闺梦里人,自然,也包括她··“我不介意同他分享你,我能给你前途给你子嗣,让你沈家安稳帮你结束这鸡飞狗跳的生活,就凭这些,我刘婉莹还不足以成为你的妻子吗”·“刘小姐,我不打女人,你不要逼我破例。”
沈靖寒这下真的恼了这不知所谓的大小姐,他忍了又忍,“在我心里,一百个你都比不上淮音一根手指头·”·撂下狠话,沈靖寒绕开刘婉莹径直离开,全然不见她泫然欲泣的脸。
 · ·第40章 chapter 040·沈靖寒同沈家的拉锯战,持续了数年之久,一个封建家族与它最优秀的子弟,关于权势与婚姻自由的对抗,最终,以沈靖寒的胜利告终。
在这几年中,沈靖寒提拔了不少家族子弟,又帮着沈家得到了不少有实权的官位·紧接着,他把持住城中数个经济命脉,向沈家展示了他惊人的经商天赋,即使日后真的丢了军队官衔,他也能给沈家带来泼天富贵。
如此软硬兼施,死磨硬泡,终于磨得沈家松口,同意了他和淮音的婚事··沈老点头的那天,沈靖寒几乎喜极而泣,他一路小跑,跨越半个城,冲进淮音家里,一把抱起正坐在院子里纳凉的爱人,喘了好久才把气给喘匀了。
他狠狠亲了淮音一口,在后者诧异的注视下笑得傻兮兮的:“媳妇,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娶你回家了·”·淮音愣了一会儿,随即狂喜,他再怎么冷静自持,也抗拒不了同爱人光明正大地长相厮守。
他看着沈靖寒艰难地同生养他的家族抗争,这其中的辛苦不足为外人道,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沈靖寒足够坚定,淮音觉得自己大概坚持不下来·即使在这件事上,淮母给他们的压力并不大。
知道两人在一起的那天,她问淮音,是不是下定决心了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淮音紧张得身体僵硬,才听到她说了一句“好”。
她始终不舍得为难她最心爱的孩子,只是委婉地提出让沈靖寒独自去解决沈家的问题··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林迟的这位素未谋面的奶奶,有着南方女子特有的温婉,她身材娇小玲珑,说话和风细雨,她本该被丈夫捧在手心里娇宠一生,却因为早年丧夫,不得不承担起一家子的生计。
直到近些年来,淮音才慢慢接过了她肩上的一些担子··可即使得到了淮母的默认,沈靖寒身上时不时出现的伤口和淤青,还是让淮音十分不忍·这一刻终于苦尽甘来,但淮音不得不承认,他心里,隐隐有些害怕:“靖寒,你现在为了我放弃那么多,以后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怪我”·“瞎说什么”沈靖寒将人按进怀里,下巴抵着淮音的发旋,“同你相比,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称得上‘重要’二字了。”
那之后,沈靖寒开始忙着筹备婚礼,虽然沈家在他们的婚事上松了口,可这不情不愿的,绝对指望不上沈家为他们- cao -持婚礼·他与淮母敲定了婚期,婚期定得有些赶,主要是怕迟则生变,早点把淮音娶进门,他才能安心。
敲定了婚期,他又忙着准备其他事宜,这次婚礼,沈靖寒可谓是亲力亲为,凡事都要求做到最好,好把他的淮音风风光光娶进门··转眼一个月过去,越临近婚期,沈靖寒就越容易回想起同淮音初遇时的情景——那个花香午后,他的目光掠过道路两旁热闹的街景,最终停留在一个纤细修长的人影上。
这条他走过千百次的街道,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秒,他在那一刻走到那里,抬起头,邂逅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随后所有的繁华落地,静默无声,他沈靖寒的人生,仿佛从这一刻起,只剩下了淮音这一抹亮色。
以往的时光顿时黯然失色,真应了那一句话——爱上一个人之后,才懂得什么叫作生活··在沈靖寒的记忆里,婚礼这天的天色十分黯淡,云层很低很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本该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那天,沈靖寒很高兴,脸上挂着幸福得有些傻气的笑容,他恨不得同所有人分享他的快乐。
他在军中的兄弟们似乎能够理解他的迫切,早早就到了场,也不管新娘子到没到,拉着沈靖寒就开始牛饮·兵哥奔放,婚宴还没有开始,沈靖寒就已经被灌得半醉,他的兄弟们也倒得差不多了,放眼望去,一片狼藉。
等到了该接新娘的时候,他已经红着脸醉得站不起身了,被孙副官扶起时,还踉跄了几步··孙副官神情复杂地看了沈靖寒一眼,出声道:“团长都喝成这样了,还怎么去接人,赶紧醒醒酒,我替你去接嫂子。”
然而已经醉得有些糊涂的沈靖寒,压根没有注意到孙副官的表情有什么不对,这是他最信任的副官,跟了他六年·于是他拍了拍孙副官的肩,将他这辈子最宝贵的人,轻而易举地交到了这个人手里。
孙副官朝他敬了个礼,带着一帮人离开了·沈靖寒站起来没几分钟,又被一个兵哥给拽趴下了,抬起头,又是一大碗酒端到面前·沈靖寒笑着摆摆手:“不成不成,等会儿淮音来了,我可不能让他瞧见我这个模样,我去换身衣服。”
就在这时,刘婉莹突然端着一碗酒走过来,她站在沈靖寒面前,笑意盈盈:“沈大哥,当初是我糊涂了,我在这里祝沈大哥跟嫂子,白头偕老·”·也许是好事将成,沈靖寒看谁都顺眼,接过酒一口灌了下去,赢得周围一片喝彩。
但不一会儿,沈靖寒就彻底醉倒了,也不去换衣服,趴在桌上像是完全没了知觉·同样醉得东倒西歪的兄弟们哈哈大笑,五十步笑百步,指着说他没用,然后七手八脚地把人搬到房里,又嘱咐了厨房去煮解酒汤,别等到拜堂了还起不来,闹了大笑话。
谁知这一倒,就是一夜,错过了拜堂不说,第二天醒来,身边躺着的人也不是他期待的那一个··“你怎么会在这滚出去”衣裳半解的刘婉莹被沈靖寒毫不留情地从屋子里丢了出来,“淮音呢”·沈靖寒的暴怒惊醒了众人,一直服侍着沈靖寒的丫头顶着他的黑脸小心翼翼地回答:“少爷,这不就是你昨儿娶回来的少奶奶吗”·“放屁,我媳妇是淮音”沈靖寒的衣服皱巴巴地穿在身上,还是他昨儿被灌倒时的那一身,他此刻也顾不上换,匆匆忙忙就往淮音家赶。
可到了淮家门口,却发现整个淮家竟然空无一人··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的刘婉莹见状,放声大笑:“他不要你了要不然我怎么能上你的花轿跟你入洞房你还看不出来么他根本不想嫁给你,这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滚”沈靖寒随手扯过身旁的椅子,冲她砸去。
他此刻被气昏了头,怒气冲冲地对身边的小兵吼道:“人上哪儿去了还不派人给我查他淮音生是我沈靖寒的人,死是我沈靖寒的鬼。”
…………·听到这里,林迟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想起了很久之前,云姨倚在窗边同他说过的话——“听说抗争了好久,好不容易,沈家答应娶你爹爹进门,没想到,你爹爹上了花轿,去的不是沈家,而是乱坟岗后来你爹爹拼死逃出来,来到沈家大门口,婚宴都散了,新人也送进了洞房。
“新娘不是你爹爹,淮家一家子都成了笑话··“再后来的事情我就不大清楚了,只知道你爹爹本来想带着一家人离开这里,谁知道姓沈的让人追了去,一家十几口,一个也没活下来。”
林迟猛地抬头看向沈靖寒,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他心里那个可怕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是孙副官沈家联合了孙副官与刘婉莹,给沈靖寒下了迷药,让他察觉不到异常,随后,他们将花轿掉了包。
沈靖寒信任孙副官,淮音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果是孙副官追上他们动的手……怪不得淮音轻易被骗上了去乱坟岗的花轿怪不得淮音至死都以为是沈靖寒负了他·等沈靖寒得到消息,找到的,却是爱人冰冷的尸体,淮音一家十几口,全部惨死在郊外的小树林了,连同他那些千里迢迢赶来参加婚礼的亲友都没被放过。
沈靖寒跌跌撞撞地下了车,毫无形象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淮音抱到怀里·他不笨,先前是被气昏了头,可冷静了这一路,他哪里会看不出问题··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他质问他最信任的副官,为什么要这么做。
面容白净清秀的副官抹了抹脸上溅到的血渍,轻轻笑了一声:“您是我的偶像,我从一参军就跟着您,您还救过我的命,我不能看着您被一个男人毁了前途·”·沈靖寒抱着淮音,气得浑身颤抖:“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孙副官愣了一下,无奈地说:“我知道您生气,可几个团长里您最有机会晋升,不能为了一个男人毁了。
您娶一个男人,外界会怎么说您我受不了您被人诋毁·”·沈靖寒将淮音抱在怀里,站起身来,直视着孙副官,他目光深沉,如同深渊,其中翻滚着惊天动地的愤怒,表面上却丝毫不显。
熟悉他的孙副官被他的眼神骇了一下,但仍然坚持己见:“我真的是为了您好,以后您就会明白我的苦心了·老爷跟夫人,也是支持我这么做的·”·“你是说,我父亲母亲,也知道”沈靖寒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啊,大家都觉得,娶了刘家大小姐才对您有帮助,您也别怪大家,大家都是在替您考虑,只是我们想得比较长远·您要真生气,尽管打骂我们,我们绝无二话。”
“你们啊……”沈靖寒突然轻叹了一口气·孙副官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您不生气了我就知道,团长您是明事理的人,肯定能体会我们的苦心。”
“是呀,我不生气了·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沈靖寒冷笑一下,亲吻了淮音染血的鬓角··——打着为我好的名号,杀了我的爱人。
“团长”孙副官看着沈靖寒怪异的动作,心里有些发憷,但心底的这丝不安,哪里抵得过被原谅的欢喜,他站起身来跟着沈靖寒往家走,“团长您要早些明白过来,我也就不用杀他了。
他还以为是您派我杀的他呢,也怪我下手太快,也没来得及给您解释·”·回沈家的路上,沈靖寒一言不发,孙副官原本兴高采烈的,后来被同僚扯了一把,也不再说话了。
一进沈家门,沈靖寒就吩咐亲信将门锁死·他将淮音安置到他们的婚房里,然后走了出去··他叫住孙副官,笑容很亲切:“孙副官,今天谢谢你了,我想明白了,谢谢你替我着想,要不是你,我的未来可真的就毁了,真亏得你一个人还准备得那么充分。”
孙副官犹豫了一下,但见沈靖寒没有生气,他也就放松了下来,声音里也带上了青年特有的喜悦:“也不全是我一个人,这宅子里的大家都知道,也都帮着筹划实施了,团长您真的很有人缘,一说要帮您,大家都争先恐后的……”·“是吗原来只瞒着我一个人,真是辛苦你们了。”
沈靖寒微微一笑,手指扣动扳机,孙副官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沈靖寒一枪击毙··淮音的死亡刺激了沈靖寒,他在这密室一般进出无门的大宅里,大开杀戒。
一时间,沈宅里哭声震天·等哭声渐歇,沈家一百零四口,以及孙副官等人,全部惨死··沈靖寒杀红了眼,等到四周再没有活人时,他才丢下了刀,枪早就打完了子弹,扔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他也不在乎,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轻轻推开门。
“媳妇,那些阻挠我们在一起的,我都送他们下地狱了·”他拉着淮音的手,双眼一片通红·他打了水来,小心翼翼地擦干净淮音身上的污渍,他眼睛里的血红一直没有褪过,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杀了多少人,只是温柔地注视着淮音的尸体,仿佛那是他整个世界。
沈靖寒偏执,他认定了淮音,却导致了淮音的惨死·他恨自己,更恨这些始作俑者,所以他屠尽了整个家族一百多口人,让他们为淮音偿命·殊不知,沈家这些惨死于沈靖寒刀下的人,却也成了他入魔的祭品。
之后,沈靖寒一把火烧掉了整个沈宅,他抱着淮音的尸体,缓缓离开了这个地方··在那之后的一百多年里,他一边保存着尸体,一边寻找起死回生的方法。
这个过程中,他收留了很多人,把他们训练成自己的手下,让他们对他唯命是从·这群人中的很多人,林迟也认识——比如沈宅的老管家、沈靖寒身边的胡秘书,还有当初充当过林迟未婚妻的燕翎姑娘……·管家是个地缚灵,胡秘书是只红狐狸,燕翎是个燕子精。
一百年的时光匆匆而过,沈靖寒尝试了许多的方法,都没能让淮音复生……直到那一天,他在鬼食门口,遇见了林迟和淮音……·听完整个故事,林迟已经哭成了泪人,这是他最在乎的人的往事,哪里能够无动于衷。
林迟一把抱住了沈靖寒,鼻涕眼泪全往人身上抹,好在沈靖寒对妻儿一向是没有原则地宠溺,并不同他计较··“爸爸·”这一声爸爸,林迟叫得真心实意。
“你为什么不说你找得那么辛苦,还让淮音这样误会你”林迟红着眼睛,声音哽咽,“明明两个人,都那么难过”·“不能说。”
沈靖寒轻叹一声,随后轻轻拍了拍林迟的脊背,安抚哭得开始打嗝的儿子,“你爹爹恨了我那么多年,对我的恨意几乎已经成为了支撑他存在的理由,我怎么敢告诉他,这一切其实都是误会”·——他不能再失去淮音了。
这一段往事,听的人和讲的人,心头都沉甸甸的,沈靖寒顺风顺水的人生,只此一劫,可这劫却摔得他头破血流,再也没能站起来·这个世界上,功名利禄于他,皆为粪土,可他失去的,偏偏是他许诺过同生共死的爱人,他们之间,相隔的是那条无法跨越的,名为生死的长河。
起死回生有多难,沈靖寒不是不懂,可他不能死,淮音不能活,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在这个世界上,唯有那个看不到希望的目标,才能给他荒芜的内心注入一丝慰藉··好在苍天垂怜,苦熬过一个世纪的时光,他们终于再次相遇。
一步步走到现在,沈靖寒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这些年,他走了很多弯路,现在回顾起来,走错一步,他可能就会再一次错失淮音,光是这样想想,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沈先生,心里也不禁有些发虚。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林迟向来感- xing -,听完陈述,他比沈靖寒这个当事人还要难过,眼睛泛红,鼻头发酸,心里翻江倒海,如果孙副官站在面前,林迟简直恨不得上去咬下他一块肉来。
这位孙副官没有半点私心,全心全意地想做对沈靖寒好的事情,大概也是因为这个,他才能一直得到沈靖寒的重用·可他的自以为是,却让所有的人,都不得善终··这种结局,更是让人憋屈。
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餐过后,沈靖寒亲自驾车送儿子回云楼·林迟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面馆里,方便上下学,方便在面馆兼职,也更方便见到楼祈·对此,沈靖寒也并非一无所知。
但他假装不知道,风驰电掣地将人送到了云楼门前··虽说楼祈和林迟的事情已成定局,但沈先生就是不甘心……这种心情,大概就像父亲不想女儿嫁出去,自家的大白菜,就算是中途接手的,也比其他家的翠绿新鲜,哪里甘心就这样被猪拱了那猪再好都不行再好也是猪· · ·第41章 chapter 041·到了云楼门口,林迟却不像以往一样干脆利落地进门,反倒是站在车前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快进去吧,已经很晚了·”沈靖寒倚着车窗挥了挥手,末了又嘱咐,“今天的事情……先别跟淮音说·”·“你不解释的话,他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闻言,林迟方才堪堪压下的情绪又一次涌上心头,激得他瞬间红了眼·沈靖寒轻叹一声,下车将小孩揽到身边,拿出当年哄小小迟的耐心和语调,柔声安抚道:“小迟,爸爸还没有准备好,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答应你,爸爸一定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林迟最终点了点头,被沈靖寒哄着进了门··林迟红着眼睛上楼时,云姨正在同人说话,林迟侧耳一听,发现向来散漫的云静,此刻的语调竟是难得地严肃:“……淮音,咱们在一块度过了那么多个年头,在这楼里搭伙过日子,还一起把小迟养大,我心里早就已经把你当成亲人了。
你现在被那个男人追得到处躲,你觉得我心里好过吗难道我护不住你吗”·淮音沉默了许久:“当年我错信了他,害得我一家惨死,现在我只想他离你、离小迟远远的。
我恨不得从未认识过他·”·淮音清冷的声音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砸在林迟心上,砸得他心头五味杂陈·林迟本就不是憋得住事情的人,对淮音更是少有隐瞒。
加之情绪一上头,他拉开门就冲了进去:“不是这样的”·“小迟”在云楼里全然不设防的云静和淮音,被林迟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在沈宅哭红的眼睛轻而易举地吸引了两位家长的注意,淮音忧心忡忡:“小迟你眼睛怎么了哭过发生什么事了”·“……”林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厌恶过自己语言的匮乏,他不知道要怎么同淮音讲,才能清楚明白地告诉他,当初的一切其实是一场误会,对于他的死,他爱的人跟他一样痛苦。
此时此刻,林迟简直恨不得自己就是沈靖寒,这样就能告诉淮音,沈靖寒究竟有多爱他,原本他们可以很幸福··林迟哽咽着,将今天听到的,一一转述给淮音:“……我答应沈先生不告诉你,可我忍不住,一想到你们明明可以在一起,现在却变成这种局面,我心里就翻江倒海地难受。”
“……你说的,是真的吗”淮音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但随后,他突然自嘲一笑:“我不信·”·“沈先生追了你那么多年,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有多好……爹爹就没有怀疑过吗”林迟拽着他的袖口反问,一下子将淮音问住了。
怀疑怎么可能没有怀疑过,这百来年的时光,他将那几年翻来覆去地回想,一件件往事掰碎了思量,假设过千百种可能,也为沈靖寒开脱过解释过,奢望着沈靖寒的无辜。
然而故人已逝,真相无从考证··在遇见沈靖寒之前,淮音中规中矩的人生,没有一丝波澜·这个男人搅乱了一湖春水,却又这样放任他独自死去,孤零零地漂泊在这个人世间。
·淮音对沈靖寒的感情,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但这个男人害得他家破人亡,自己爱不下去了,就只能恨了,恨着他,记着他,好打发这百年荒诞的时光··现在,林迟告诉他,他当年的奢望成真了,沈靖寒的的确确是无辜的,他们都是受害者,淮音却不敢信。
百年癫狂,他已经记不起,自己爱着这个人时,是什么模样了··“我不……”·“爹爹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若真的想杀你,他有多少机会可以下手他是一个军团长,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杀你,为什么要赔上他自己,在婚礼当天动手,对他有什么好处”林迟紧紧拽着失神的淮音,“你不信别人还不信我吗我怎么可能会骗你”·淮音闻言看向林迟,林迟的目光那么悲伤,淮音发现自己突然就没了说话的力气,他要去找沈靖寒,去问清楚,当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淮音你要去哪里”眼见着淮音冲出了门,林迟紧跟着站起身,却被云静拦了下来。
“别追了,你追不上的,他们俩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林迟应了一声,有些忐忑:“云姨,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不该告诉淮音……”·“你说不说,迟早都要有那么一遭的。”
云静伸手揉了揉林迟柔软的头发,“相信你爹爹,如果真如你所说,他们会处理好的·”·“……嗯·”·“大人的事,就该让大人去- cao -心,”云静露出一个笑脸,“我们小迟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负责乖乖长大就行了。”
…………·亡灵的速度无可比拟,几乎是顷刻间淮音就到达了目的地·他推开沈宅的大门长驱直入,佣人们哪儿敢拦住这位被主人捧在心尖上的夫人,无不退避三尺。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沈宅的院子是三进式的,造型精致,构造复杂,雕栏画柱,庭院楼阁,让人仿佛回到了一百年前·如今的沈宅是沈靖寒后来重建的,他成魔那天将原本威严肃穆的沈家大院付之一炬,后来又依照淮音的喜好在废墟上翻新了现在的院子。
新宅与老宅布局相似,只是每一间屋子都换了主人,只有沈靖寒,仍住在当年他亲手布置的婚房里··沈宅对淮音而言并不陌生,他利落地穿过幽深曲折的长廊,准确地找到了沈靖寒。
淮音进门时,沈靖寒正站在书桌前打量着一幅水墨画·早年淮音喜欢鉴画,沈靖寒就养成了收集的习惯,这些年陆陆续续攒了一堆,就等着有机会送出去··看得正入神时门被猛地推开,沈靖寒吓了一跳,一抬头,就见自家心尖子红着眼睛站在门口。
“淮音”沈靖寒愣了一下,显然有些难以置信,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笑着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小迟说的,是真的吗”淮音一把甩开沈靖寒伸过来扶他的手。
沈靖寒也不恼,退开一步示意淮音进屋:“先进来吧·”·他把人带到桌前,献宝一般指着桌上摊开的画:“喜欢吗我找了好久。”
淮音移开了眼,沉默了半晌:“……我不是来看这个的,我就问你,小迟说的是真的吗”·“这孩子……”怎么管不住口呢沈靖寒轻叹一声,不知该怎么接话。
但他的沉默却恰巧触到了淮音的爆点,淮音一把将桌上所有的东西扫到了地上··“你说话呀”·沈靖寒伸手将人圈进怀里,淮音挣了挣,没有挣开,他急于知道真相,也顾不上同沈靖寒多作计较。
沈靖寒轻声问:“宝贝,是不是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有”淮音直视沈靖寒,想要从他如同深渊般静谧深邃的眼眸中,寻见他所探求的真相,“我想知道”·沈靖寒紧了紧双手,圈住怀中的人,额头相抵,沈靖寒的眼眸里缓缓地出现了波动,那是淮音熟悉的深情,炽热而浓烈,瞬间将人淹没其中。
淮音失神,只觉沈靖寒温热的鼻息轻柔地喷在他脸上,随后,耳畔响起了沈靖寒的低语:“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那样伤害你·”·沈靖寒话音刚落,淮音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骗人,我不信。”
沈靖寒一时没敢说话,就着半抱着淮音的姿势,伸手一点点擦去他的眼泪·对于这个没有讨进门的媳妇,沈靖寒真可谓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我……不会原谅你的·”淮音抽噎着,这一刻,淮音仿佛回到了百年之前,那个死在树林的夜里,子弹穿过身体的痛,比不上等不到沈靖寒的惶恐,闭上眼之前,他无数次对自己说,只要沈靖寒肯来见他最后一面,他就原谅他,但最终,那人都没有来,“……绝对不会原谅你。”
“好好好,不原谅……”沈靖寒有些好笑,别看淮音平时一副清冷的模样,一激动就会变得特别孩子气,将人抱在怀里,沈靖寒发出了幸福的叹息,随后,虔诚地亲吻了淮音的发旋。
“谁准你亲我”淮音可不打算纵着这蹬鼻子上脸的家伙,只见他眉目一横,一巴掌甩了过去,“我可没有原谅你·”·沈靖寒生生受了一耳光,满不在乎,顶着巴掌印就去抓起淮音的手,检查他伤到了没有,饶是淮音气他怨他,也被他这副姿态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误信女干人,不值得原谅·”原不原谅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淮音肯让他近身,别说一耳光,就算是剥皮抽筋,只要留他一口气让他还能守着淮音,他就甘之如饴。
可这会儿淮音正瞧不顺眼他,怎么都能挑出毛病来:“你是在敷衍我吗”·“怎么会……”沈靖寒突然面对淮音单膝跪下,牵起淮音的一只手,缓缓从指尖亲吻到手背,淮音挪开了目光,不肯看他,沈靖寒却注意到他微红的眼圈。
“淮音,我对不起你的我用下半辈子慢慢还,你怎么报复我都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着你……好么”·淮音闻言,低头来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靖寒——他错过了整整一百年的爱人,曾经那么意气风发,潇洒肆意,现在却如此卑微地跪在自己面前,淮音突然觉得心口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抽得生疼。
·如果这个男人拼命跟他解释当年的误会,如果这个男人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别人,也许他还能找到憎恨的理由,可沈靖寒将所有的过错一并扛下,一句辩解都不肯说,放低了姿态请求他的原谅……·淮音突然整个人蹲下来,紧攥着心口的衣裳,一直空落落的心脏仿佛突然被塞入了血肉,虽然疼痛,却有一种久违的充实感。
这一刻,当年的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失去的爱人,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回到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沈靖寒试探着靠过去,见淮音没有反对,便轻轻将他整个人揉进了怀里。
“我爱你·”淮音听见沈靖寒在他耳边轻轻喃语着——呢喃着迟到了一百年的爱语··…………·与此同时,待在云楼里的林迟则有些坐立不安,他想给沈靖寒打个电话,又怕坏了事打扰到他们。
林迟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在一楼大厅里来来回回地走动,他情绪躁动,惊扰了不少亡灵·云楼一楼的陈列室里,安置着各式各样的人偶,每个人偶里都栖息着一位亡者,先前偶尔云静不在,坐在楼梯口的红袖还镇压着她们,她们只能安安静静地待在陈列室里。
可红袖有了意识之后就不大愿意待在楼梯口了,这两尊鬼王都不在了,小人偶们便过上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生活,时不时走动走动··在一片窃窃私语中,一个高度堪堪达到林迟膝盖的木偶“吧唧吧唧”跑到他面前,仰着脑袋问他:“小迟小迟,上次跟你来的漂亮哥哥呢”·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上次是什么时候”·“你每次回家的时候,我都看见那个漂亮哥哥送你到门口。”
“楼美人”·“对对对,你下次来给我带个签名呗,他是我偶像好不好”·“知道了。”
小人偶得了林迟的许诺,羞涩地用手捂着脸跑开了,林迟见状,忍俊不禁,一直- yin -郁的心情总算好转了一丝··之前,林迟是有些害怕经过这个地方的,他总担心这些人偶会在瞬间移动到他面前,朝他露出狰狞的笑容。
直到不久之前,他才对这里改观·那天,他突然觉得肩膀疼,揉捏了也不起效,一碰就疼得不行,楼祈又正好出了门,想起云楼里有淮音备好的跌打药,就溜达回来拿,结果才进门,就被人偶们拦住了。
云楼里的大型人偶不多,算上云姨不超过三个,大多都是及膝那么高的小木偶,他们成群结队地围住了林迟,丝毫没有林迟想象中的惊悚,反倒是有些好笑··为首的小人羞答答地让林迟蹲下身,他们够不到他的肩膀——林迟没留心,叫一只小鬼附在了肩里,他刚进云楼,云静就发现了这位不受欢迎的来客,但她一时腾不出手来,于是收拾“欺负小迟的小鬼”的任务就拜托给了一楼的人偶们。
小人偶们彻底贯彻了云姨“我的东西只有我能碰,别人碰了就是找死”的护短理念,并将林迟划分到云楼所有物即“我的东西”里··生撕了那个藏在林迟肩膀里的小鬼之后,她们也跟林迟结下了友谊。
林迟目送小人偶回到陈列室,被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打了岔,林迟心里总算不那么难受了,不过他迫切地想要找一个人倾诉一下,最佳人选,自然还是他家楼美人··虽然云楼距离面馆并不远,但是林迟不觉得自己还能憋得住,干脆选了最方便快捷的联系方式,可等电话那头属于楼祈的温柔嗓音响起时,林迟却觉得更难受了。
“小迟”·林迟抽了抽气,自从知道了整件事,他心里就一直堵得难受,虽说在沈靖寒那里已经哭过了一场,可当着当事人的面,他连哭都要顾及对方的心情。
但楼祈不同,这个人是属于他的,可以包容他所有的情绪和任- xing -,隐忍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还没有开口,就溃不成军:“楼祈,我心里难受·”·“怎么了”楼祈放缓了声音,这是他一贯用来安抚林迟的方式。
“我去找了沈靖寒,我……”林迟顿了顿,不知该怎么说下去·沉默了很久之后,楼祈突然说:“你出来吧,我在门口等你·”·“哎”林迟欣喜却并不惊讶,楼祈从来都是那么宠着他,他脸上露出了止都止不住的笑容,在人偶“记得签名”的尖叫声中跑向楼祈。
“你怎么来了”·楼祈看着小东西红扑扑的脸蛋,柔声说:“你那么委屈地找我诉苦,我还能坐得住吗”·林迟拉着楼祈进屋,满足了楼美人的小“粉丝”们的愿望,林迟顺利地将他家美人带进了屋子。
等楼祈在他的小床旁坐定,林迟就把自己团巴团巴,塞进了楼祈的怀抱里··楼祈摸了摸怀里柔软的发丝,好脾气地问:“怎么了我的小迟受什么委屈了”·“……”林迟不知道该怎样给楼祈描述他此时此刻的感受,明明是别人的故事,他却认真地伤心着。
“见了沈靖寒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好在楼祈足够了解他,问题单刀直入切中要害··林迟将今天的所见所闻一一向恋人转述,他靠在熟悉的怀抱里,额头抵住楼祈的下巴,下意识地蹭了蹭,惹得楼祈一阵轻笑。
“……沈爸爸找了爹爹那么久,爹爹却一直恨着他·如果有一天你丢了,我找呀找,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却不喜欢我了,还恨着我,我肯定难过得要死。”
“不会丢的·”楼祈低下头亲了亲林迟微微扬起的额头,“你走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林迟眼眶一热,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沈爸爸和爹爹,会和好的对么”·“对,相爱的人能拿出无数的理由来原谅对方。”
林迟特别喜欢掏心掏肺地跟楼祈剖析自己,他有什么新的想法、见解、感触和启示统统会拿出来同楼祈分享,得益于此,楼祈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安抚他的情绪,“况且他们蹉跎了那么多年,上天也不忍心再薄待这对情人了。”
林迟定眼看着他,然后露出了一个笑脸,他伸手环住楼祈的脖颈,小声地说:“亲我一下·”·恋人并没有让他失望,按住他的后脑接手了这个吻。
林迟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鼻息间都是属于楼祈的气息,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如同沐浴在阳光下,慵懒得快要融化··楼祈见状,柔声问他:“喜欢吗”·“喜欢。”
林迟顺手拎过床上的抱枕,抱在怀里,堪堪遮住红润的双唇··“还要吗”·林迟闻言,脸色爆红,目光左右飘移,最后小声回了一句:“要的。”
楼祈笑着,又送上了一个缠绵的吻……· · ·第42章 chapter 042·为了庆祝一家团聚,沈先生携家带口前往鬼食聚餐·一来,沈先生坚持认为鬼食是他们一家团聚的契机,说来也巧,鬼食的消费不低,当初林迟存了好久的零花钱,才能带淮音跟云宝去那一次,正巧撞见了沈靖寒,才有了之后的那些事;二来,沈先生同鬼食店主相识已久,这一次,也算是带着妻儿来同好友打个招呼。
沈先生刚刚转正,摘掉了前夫的头衔,成功上位,从沈叔叔晋升为沈爸爸,正铆足了劲儿表现自己,争取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饶是这样,小心眼的沈爸爸仍然固执地“遗忘”了儿婿楼祈。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财大气粗的沈先生点餐,向来不求最好但求最贵,好在鬼食的菜肴都对得起它的价格,淮音对吃食向来不挑,沈靖寒这顿饭倒是将两个小吃货喂得一本满足。
林迟很乐意给两位父亲提供一个相处的机会,但毕竟是聚餐,他不好离场,只好埋头狂吃,期间连头都不抬一下·云宝坐在他大腿上,林迟吃一口给他喂一口,叫他完全顾不上他心爱的外公。
两个小的如此善解人意,沈淮两人间的气氛却并非如林迟所愿··失而复得的总是尤为珍贵,这点在沈靖寒对待淮音的态度上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淮音的眼神在哪道菜上停留超过一秒,那道菜就会立刻出现在他的碗里。
恰恰是这种小心翼翼的态度,让淮音感觉不自然·虽说心里已经原谅了对方,但两人毕竟分别了将近一个世纪,生活方式、习惯、爱好方面都有了很大差异……还有得磨合。
半天听不见声音,林迟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块烤肉,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抬头:“爹爹你怎么不吃呀”·鬼食的烤肉是一大特色,林迟咬了一口,味蕾就被惊艳了。
于是他嘴里塞着肉,眼里闪着光,口齿不清地向淮音推荐,云宝见状,张着嘴用小爪子拍了拍林迟,后者赶忙喂了他一块·看一大一小吃得一嘴油腻,淮音无奈地扯过纸巾给两人擦脸,好不容易把儿子孙子收拾干净了,一回头,却发现沈靖寒夹着肉的筷子正等在自己嘴边。
“……”淮音愣了一下,张嘴把肉咬下来,果不其然收到了林迟饶有趣味的打量··“我自己没有手用你多事。”
淮音面子薄,当下就有些恼羞成怒,轻声呵斥了沈靖寒一句,沈先生不痛不痒,还有些乐在其中··事实上,淮音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原谅了沈靖寒之后,淮音就下定决心要对他好一些,可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先前憋了那么多年的气因为真相被揭开而丧失了宣泄的途径,所以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跟沈靖寒发脾气。
但沈先生完全没往心里去,对他而言,能保持现在的状态,已经是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了··饭后,林迟带着云宝去卫生间,他个子小,脸蛋又生得精致秀气,加之一脸纯良的表情,本来就是一个大写加粗的萌。
更别说怀里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像是小松鼠抱栗子,可爱到不行··沈先生眯着眼目送林迟出门,感叹了一句不愧是自家儿子,真是太可爱了·淮音闻言冷哼了一声:“我辛辛苦苦带大的孩子,你倒是会捡现成。”
沈靖寒轻笑一声,开始小心翼翼地给媳妇顺毛:“怎么会让你吃亏呢以后我加倍疼他,以前缺了的,今后一定给咱们孩子补回来·”·“说得好听,以前小迟受那些委屈……他还是个小孩,正是该胡闹该任- xing -的年纪,可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乖巧得不像话,你倒是说说你今后要怎么补回来”淮音不屑。
淮音说的沈靖寒自然知道,当初他将林迟掳走时曾窥视过他的记忆,只是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淮音,对孩子的关注不够,现在腾出手来,自然要给林迟出那口气··沈靖寒还来不及多说,林迟便抱着云宝进了屋子,为了给两位爸爸提供独处的机会,他可是抱着云宝在外面晃悠了好几圈。
他前脚刚进屋,沈靖寒的好友后脚便跟了进来··沈先生起身招呼来人,并介绍双方认识:“这位是我的好友仆西,也是这家店的老板……这是我妻儿,还有孙子。”
林迟打量着这位父亲的好友,不同于沈靖寒纯粹的中式贵族气质,这位仆西的样貌气质都透着一股子异域风情·他外形十分俊朗,蓬松卷翘的栗色头发,微微遮住他如同翡翠一般深邃的绿眸,本该是阳光健气的样貌,却意外地给人一种颓废- yin -郁的感觉。
即使是身为厉鬼的云静,都不曾给过林迟这样的感受——这个男人很危险,仿佛小动物一般,趋利避害的天- xing -让林迟下意识地把整个身子往沈靖寒身后躲。
仆西朝淮音欠了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林迟注意到,仆西的手背上有一个很深的逆十字伤痕·察觉到林迟的不适,沈先生体贴地带着仆西进了另一个包厢。
“我是不是该说声恭喜”仆西笑着打趣,他的嗓音沙哑,尾音微微上翘,听起来像是在嘲讽一般,但是沈靖寒知道,好友是真心在祝福他,于是他欣然接受了。
“谢谢·”严格来说,沈靖寒和仆西并不是那种一见如故的至交,他们俩同属魔物,在这百年间无数次交手,最终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惺惺相惜的感情··但即使是现在,两人偶尔还是会站到对立面上去,比如仆西二十年前同唐熙做了交易,帮着她镇压了唐雪的亡灵,代价是死后拿走她的灵魂。
沈靖寒却又中途插手,无偿地帮着唐雪弄死了唐熙,害得仆西计划落空,但这并不影响两人的感情··“客气什么,”仆西低笑一声,“这样也好,就不用再收集灵魂复活你媳妇了,能不能成功不说,还得受这因果。”
“嗯·”·“把长生罐还我,反正你也用不着了·”仆西将手在沈靖寒眼前摊开,索要他借出去的宝贝··“咳,”沈先生轻声咳嗽一声,“没了。”
“没了什么没了”仆西闻言,惊讶不已,“好好的罐子怎么会没了”·“被人拿走了。”
沈先生回答得云淡风轻··仆西嘴角抽了抽:“被人拿走了凭你沈大少的能力会拿不回来吗到底怎么回事”·“原本是忙着没空去拿,后来有空了,才发现那个拿走罐子的人,是我……儿婿。”
沈先生的口气异常嫌弃··仆西了然地点点头:“懂了·觉得儿婿一无是处,典型‘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年的白菜就这么让猪啃了’的嫁女心理。”
仆西评价道,“长生罐我不要了,就当我送你儿子儿婿的礼物吧·”·听到仆西这么说,沈先生满意了,得寸进尺地勾过仆西的肩,说出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我这次来,还想麻烦你帮我办件事。”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沈靖寒附在仆西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在好友惊讶的目光中拍了拍他的肩:“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一个月的时光转瞬而逝,寒假悄然过去,林迟又迎来了新的学期·这天,林迟急匆匆地从云楼赶往学校,习惯了住在面馆时出门就到学校的便利,导致他估错了时间,这会儿快要迟到了。
没错,林迟目前又住回了云楼··淮音不肯跟沈先生同住,非要回云楼,而云静又不肯放沈靖寒进楼,云静是淮音现任“亲友”,沈先生连武力威慑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于是心情欠佳的沈先生索- xing -将儿子也扔回了云楼,美其名曰:打扰人家太久,做家长的会不好意思的··林迟堪堪掐着点赶到学校,就接到了辅导员的召唤··辅导员每个学期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辅导员突然找他做什么林迟一脸困惑地来到辅导员办公室,敲开门,一眼就看见了辅导员身边那个神情憔悴的中年女人。
“老师……”林迟话音未落,就看见那女人猛地站起身:“小迟”·“你是小迟么”女人一脸期待地看向林迟,不同于她的不确定,林迟几乎是在看见她的同时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妈……”林迟嘴皮翻动,却没能发出声来··“小迟……真的是你·”女人松了一口气,“你瞧你这孩子,当初负气离开家,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
女人说着说着,拉起袖子擦了擦眼角··“你爸爸当初说的是气话,也就你这个傻孩子当真了·妈妈这些年,找你找得好辛苦·”见林迟愣在原地没反应,女人热络地走过来想拉住他的手,林迟条件反- she -般地往后一躲,避开了女人伸过来的手,女人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了笑脸,“我跟你初中同学打听了好久,才得知你到这个学校上学了。
我的小迟考上了大学,真了不起·”·林迟无言以对,他早就已经过了奢望得到这个女人夸奖的年纪··见到她的瞬间,脑海里那些难堪的记忆被逐一翻出。
他还记得独自一人背着所有的行李走出门的那一天,天色晦暗- yin -郁,背上的书包沉重得压弯了脊梁,他回过头,巷子最深处的那扇门看起来是那样遥不可及,他明白,从那一天起,他无家可归了。
被赶出家门时,身上只有妈妈塞给他的两百块钱,每天晚上住在离家不远的天桥桥洞下,忍受着亡灵恶意的戏耍跟追逐……·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家里,所有属于他的东西都被母亲打包好丢到巷子外的垃圾桶旁边,他把东西扒拉出来,带着回到了他的栖身之处。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一边庆幸傍身的东西有了着落,一边又有些难过——他的母亲断了他所有回家的路··…………·“小迟”见林迟发呆,女人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等他回神,才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小迟,跟妈妈回家吧,你爸跟弟弟也非常想你。”
回家·林迟愣了一下,回什么家他的家是云楼,他认得回去的路况且,真的那么想他的话,怎么会花了六年才找到仍在同一个城市里的他·“回哪里”林迟偏着头冲女人一笑,“我家就在学校附近。”
“你这孩子……”女人的笑容有些尴尬,“当然是跟妈妈回、回那个有爸爸妈妈和弟弟的家啊”辅导员见状,扯了理由出门,把空间留给这对亟需交流的母子。
“我还是能看见鬼,你们不害怕了吗”现在的林迟早已经不像当年被她赶出家门时那般不谙世事,他单刀直入地挑明了当初的矛盾点,果然,女人的表情更尴尬了。
“小迟,你别这样·”女人犹豫了一下,“当年的事情,是我们不对,可我们现在是真的想要接你回去·”·林迟环顾了四周,在辅导员办公室的大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坐下:“六年了,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时隔六年突然想要接我回去,我不信你没有目的。”
林迟顿了顿,然后笑了一下,“……妈妈·”·也许是最后那句嘲讽一般的“妈妈”戳中了女人的痛点,她一下子哭出了声:“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可是妈妈真的很后悔……”·“到底出了什么事闹到你要找我回去的地步……”林迟看了她一眼,不为所动。
女人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小迟,你变了……”·林迟叹了口气,干净利落地起身:“说不说,不说我走了·”·“别”女人猛地起身拦住他,“你别走,我说……”·“家里闹鬼了……”女人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说出了整件事,“起先,是小军说睡觉的时候总感觉有人盯着他,后来我和你爸也有那种感觉。
再后来,天花板上开始出现一个人形的污渍,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像真的有人躺在那儿似的,你爸粉刷了好几次,今天刷没了明天又跑出来,看得人发憷·到了情况最严重的时候,睡到一半睁开眼,一个没脑袋的身子正对着你……”·女人说着抖了一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也不知道到底招惹了什么不好的东西,那些东西成群结队地在家里出现,我们搬了好几次家,都不管用我和你爸倒还没什么,可小军今年要高考的,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啊”·“所以就来找我这个能见鬼的你们觉得我能帮你们什么”林迟越听心里越冷,说话的语气也没了温度。
“不是这样的等我真的见了鬼,才理解当初你有多害怕·”女人一脸慈爱地看着林迟,“当初如果我相信你,再爱护你一些……我知道现在于事无补了,可妈妈是真的后悔了所以我才来找你,你爸爸也同意了,况且,你弟弟现在的状况是真的很糟糕……你爸爸希望我来找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女人看向林迟,脸上挂着卑微而讨好的笑容·林迟突然明白,她其实一直是个好妈妈,可以为了心爱的儿子放低姿态来求自己这个被抛弃的孩子,他们不是不爱孩子,归根结底,只是不爱他林迟。
…………·“她真是算盘打得噼啪响真当我傻吗”林迟坐在楼祈对面,将桌子拍得震天响,一脸的愤愤不平。
楼祈捧着书看了他一眼,见他比往日更精神,便不动声色翻了一页书,没有搭话··林迟发泄了一会儿,自己觉得没劲,于是跑过去将脑袋往楼祈身上蹭,边蹭边撒娇:“楼美人你看看我,看看你的小迟,我受委屈了”·楼祈“噗嗤”一笑,放下书揉了一把怀里的脑袋:“你要是把在我面前拍桌子的劲头拿出来,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被楼祈那么一说,林迟整个人都萎了,蔫了吧唧地靠在楼祈身上:“你疼我,我才敢拍的·”·楼祈索- xing -合上书,将人抱到怀里来,柔声问:“小迟是怎么想的”他的声音向来悦耳温和,对上林迟时更是怎么温柔怎么来。
林迟尤其抵挡不住这样刻意放低的声音,每每听到都会浑身酥软,恨不得整个人瘫到楼祈身上··“怎么想的”林迟愣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想法,就是觉得吧,明明已经抛弃了我那么久,现在需要用到我了就想接我回去,这种感觉怪怪的。”
楼祈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恨他们吗”·林迟闻言一愣,随即在心里反复思量,毕竟是自己的父母,他对他们有过期待,而后失望……他最终摇了摇头:“不恨,有些讨厌,但没到恨的地步。”
“那你想跟他们回去吗”·“不想”林迟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虽说是我的亲生父母,但看到他们,我总会想起当初被抛弃的时候,要不是遇见淮音我可能连活下来都很困难,坦白地说,我爱不起来。
可要说恨,也算不上,毕竟现在的生活很幸福,我不愿意花费心思再去恨谁了·”·楼祈听完,亲了亲爱人的脸颊:“那就不想这些了,今晚我陪你回云楼吃饭听云姨说你爹爹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卤味。”
“好”林迟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看着楼祈眼睛直发光·原本还不显,自从被沈靖寒带走之后,林迟的吃货本质简直表露到极致,现在已经到了拿块可乐鸡块放鼻子前面就能勾搭走的地步,沈靖寒没少用这招拐带林迟。
想到沈靖寒,楼祈也觉得有些无奈,他不知道什么地方招惹了这位准岳父,对方总是看他不顺眼·不过岳父大人似乎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惹恼了云姨,到现在还进不了云楼。
楼祈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带着一脸期待的林迟和刚从床上被挖起来睡眼朦胧的云宝,回云楼去了··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揭过了,林迟和楼祈都没往心里去·可就在几天后,林迟却在离校时,遇见了一个预料之外的来访者。
“哥你救救我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林迟路过校门口时,突然有个人影蹿出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小军”林迟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眼前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男生就是他的亲弟弟林军··“是我”听见林迟准确无误地喊出他的名字,林军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是我哥你快救救我”·林迟犹豫了片刻,将林军带到了周边的一个小餐馆里,他下意识地拒绝将林军带回面馆,后来仔细想想,他其实一点儿都不愿意让所谓的亲人侵入他现在的生活。
林迟做主点了些吃食,让林军吃了点东西,平复心情,自己则坐在一旁观察这个六年未见的弟弟·林军小他一岁,今年念高三,学业的压力跟见鬼的冲击让他整个人有些神情恍惚,精神状态也不是太好,看起来一脸憔悴。
不一会儿,林军停下了筷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迟的表情·他从林迟记忆里飞扬跋扈备受宠爱的男孩变成了现在谨慎的模样,说实话,林迟有些意外··“吃饱了吗”·“嗯,”林军点点头,“我今天来,爸妈都不知道。
妈妈说她那天来找你,可你不肯跟她回家·”·“我有自己的家了·”·“我们是真心想要你回家的……”林军顿了一下,突然说不下去了,当年赶走林迟时,他年纪虽小却并非不记事,现在再说这样的话,饶是他也觉得脸上臊得慌。
林军断了话头,林迟也不搭话,兄弟俩就这样陷入了相对无言的局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林军突然说:“哥,你能陪我去下卫生间吗”·“”林迟闻言顿感惊讶,林军都这个年纪了,上卫生间还要邀人作陪吗又不是小姑娘……但数年未见的弟弟难得提个小小的要求,林迟也不好拒绝,他压下心底的怪异,起身结账。
餐馆不提供卫生间,林迟便将人带到了S大里·此时正值饭点,教学楼里没什么人,林迟直接将弟弟带到了卫生间门口,自己则在外面的洗手台等·林迟一边听着林军在里头的动静,一边盘算着怎么摆脱这个不知来意的弟弟,他盯着自己的脚尖正出神,余光里突然有个红影一闪而过,林迟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他细想,就听厕所里传来了林军的惨叫声。
 · ·第43章 chapter 043·“啊”林迟闻声而动,几个大步冲进了卫生间,只见林军一脸慌张地提着裤子,厕所白色的瓷砖上,映出一个- yin -沉沉的红衣女人。
“咳,”对于专业见鬼二十年的林迟来说,这种只能现形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实质- xing -伤害的鬼他早就不怕了,他将目光从狼狈的弟弟身上挪开,清清嗓子,“小军你先把裤子穿好。”
·林军方才被吓了一跳,提着裤子就直接跳开了,听到林迟的话,他这才尴尬地想起这一茬……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服,看着哥哥淡定自若的样子,林军悲愤交加,情绪瞬间崩溃。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林迟你让她走让她别跟着我”抱着脑袋蹲到地上,林军歇斯底里地哭出了声,“……你让她别跟着我”·“你是说……”林迟皱起眉头,“她一直跟着你”·“只要是能映得出人影的地方,她就会出现,就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林迟闻言,看向墙面上的红衣女,她的目光- yin -沉,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林军。
林迟能够理解林军的感受,换作是他,他也受不了,但话说回来,这种东西他虽然不怕,可也没办法解决啊:“我没办法帮你,这么多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林军哪里肯依,他扑过来抱住林迟的腿,哭得像个孩子:“哥你帮帮我吧,我真的受不了了”·林迟半拉半拽地将林军带离了卫生间,看着蜷缩在墙角哭得抽噎的弟弟,他想到自己也曾经无数次被鬼怪逼到过绝境,那时候,也会想如果有人能帮帮他该多好。
想到当年那个绝望的自己,他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原本不想管他们的事情,可是林军都已经被折磨成这样了,毕竟是他弟弟,要他坐视不理,他好像也做不到··林迟思索了三秒,掏出手机给外援打电话:“楼祈……”·“小迟你不过来吃午饭吗”·“要去,但是现在我遇到了一点儿小麻烦……我弟弟来了,”林迟组织了一下措辞,“你能过来一趟吗”·这栋教学楼距离面馆很近,楼祈来得很快,才挂掉电话没一会儿,林迟就见楼祈抱着云宝进了教学楼。
林迟一边抱起朝他张开双臂的云宝,一边简明扼要地给楼祈说明了情况和自己的想法··“你想帮他们”楼祈听完很是诧异,毕竟林迟前几天还跟他拍着桌子控诉这家人的无耻行径。
“我厌烦他们拿亲情胁迫我,可我也见过鬼,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受……毕竟还有一层血缘关系,我虽然不喜欢他,也没到盼着他不好的程度·”林迟看了林军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楼祈对这家人没有好感,但林迟向来乖巧惯了,难得提出什么要求,楼祈哪里舍得拒绝:“帮也好不帮也罢,只要是你的决定,我都支持·”·“要是有谁告诉几天前的我,我会帮他们,我肯定不信,可我就是狠不下心……”林迟忐忑地拽着楼祈的手,抿着唇问,“淮音会不会生我的气”·“淮音为什么要生你的气”楼祈反问。
“我明明是淮音养大的,可我还帮他们……”林迟耷拉着脑袋,看着怀里云宝小巧的发旋··“你还把他们当家人吗”·林迟诚实地摇了摇头,楼祈好笑地说:“你帮了那么多陌生人,给淮音惹了那么多麻烦他都没有生气,你再帮个陌生人,他为什么会生你的气你可是他的孩子。”
听完楼祈的开导,林迟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那我们帮他们一把,好么”·“好·”楼祈点点头,他很喜欢林迟用“我们”这个词,这种划分所属的小细节,每次都能让他心情愉快。
…………·过了那么些年,林家人早已经搬离了林迟记忆中那条巷道·好在林母上次来时同林迟说起过现在的住址,林迟才能顺利地将情绪崩溃的林军送回家。
“小迟你怎么来了……”林母话音未落,一眼就看到了林迟身后,被楼祈架住的林军,她顿时脸色大变,“小军小军你怎么了孩子他爸你快来,小军你别吓妈妈……”·即使再怎么掩饰,林母看到林迟时的惊讶和看到林军时的担忧都做不得假。
楼祈不知道林迟是不是真如他所说,一点儿也不在乎眼前口是心非的亲生母亲,但林迟那么敏感,即使因此有那么一丝难过,楼祈都舍不得,所以他很快放下林军,回到林迟身边,默默做他的后盾。
被林迟抱在怀里的云宝,显然同父亲心有灵犀,突然就撑起小身子亲了林迟一口·林迟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吓了一跳,脸颊上- shi -软的触感和云宝怯生生的眼神将林迟所有的注意力从那对母子身上拉了回来。
安顿好林军之后,林父林母将一家三口迎进了门··“小迟坐,我去给你们倒茶·”林母招呼着他们坐下,然后匆匆去了厨房,她做了一个女主人迎接家中来客时该做的所有事情,却唯独不像是一个母亲迎接自己的孩子。
坐定之后,林迟开始打量这间屋子,屋子里所有能映出影子的东西都用布遮了起来,想来是因为那只跟着林军的女鬼·门上窗户上贴满了朱砂黄符,正对着大门的地方还挂着一个巨大的八卦,看来林母说他们饱受恶灵骚扰这件事并非弄虚作假。
不一会儿,林母将茶水放在三人面前,林迟接过时下意识地道了谢,林母笑着说:“客气什么,这是你的家啊·”·林迟笑了笑没有接话,林父坐在角落沉默地抽着烟,林母说完,也意识到了不妥,客厅一下子静了下来。
“对不起……”·林迟摇了摇头,不愿再纠结这个话题:“你们看见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迟给了台阶下,林母自然不会不识趣,她想了想:“大概一个月前吧。”
“一个月前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林迟想了想,又问,“能见鬼,是三个人同时,还是有先后的”·“好像没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是小军先看见的,然后才是我跟你爸。”
林迟听完,眉头皱得老高,什么都没发生,怎么就突然见鬼了他一时找不出头绪,只好转头求助楼祈··“小迟能见鬼,祖上有先例吗”楼祈向来是习惯于替林迟收尾的,他熟练地接过了话题,林父林母的注意力立马转移到眼前这个漂亮但是看起来并不好惹的男人身上。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没有,要有的话我们也不可能害怕到抛弃他啊……”林母揪着衣角尴尬地说··“确定没有”·“没有,起码我没有听说过。”
林母看了沉默的林父一眼,“以前我们带小迟回家,家里的那群长辈也很忌讳他·”·“小迟是一出生就能见鬼吗”楼祈又问,既然家族没有先例,那就很有可能是后天诱发的了。
果然,林母摇了摇头:“不是,五岁之前都是正常的,直到他五岁那年,有一天出去玩,回来的时候跟我说眼睛疼,然后就开始见鬼·”·“这样……”楼祈若有所思地看了林迟一眼,“麻烦你们具体说一说最近的经历。”
林母一下子惨白了脸,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才吐出了第一句话:“……一个月前,小军突然跟我说,睡觉的时候总觉得有人盯着他看,睁开眼那种感觉又没了,我起初以为是他高三压力太大,可没过多久,我跟他爸也有了那种感觉……我们去庙里请了符,可是情况并没有好转,没过几天,天花板上开始出现污渍,起初只是像个人形……最后,就好像真有个人趴在那儿似的,看得人发憷。
“后来,见鬼的情况愈演愈烈,有时睡到一半睁开眼,就看见一个没脑袋的身子站在你身边……”林母抱着手臂抖了一下,林父也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从上周开始,有个红衣女鬼总跟着小军,只要是能映出影子的地方,她都会出现我们受不了了,花了好多钱请道士,可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林母说完之后,一脸歉意地看向林迟:“小迟,等妈妈自己见了鬼,才知道当初对你有多残忍,我真的觉得很抱歉,你可以原谅我吗”·林迟相信林母真的明白了当初的自己有多残忍,对他心怀歉意,但也是真的不爱他。
当年他能见鬼,所以父母忌讳他,可如今林军能见鬼,父母却照样心疼他·父母与子女之间,哪有那么多因果对错,说到底,只看他们是不是足够爱这个孩子··原谅与否,其实无论对于林迟还是对于林父林母而言,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林母问这一句,不过求个心安,林迟原谅了自然皆大欢喜,不原谅也没什么损失,林迟却不想让她心安理得,他也已经不需要来自这个家庭的爱了··林迟没有搭话,低着头把玩着云宝的小手。
云宝- xing -格有些内向,一般只在熟悉的人面前开口,这会儿,他就乖乖地坐在林迟怀里,要不是林母急于找话题缓解尴尬,可能还注意不到这个存在感不高的孩子··“我早就想问了,这个孩子是……”林母见林迟不愿意接话,便主动岔开了话题。
“我儿子·”对于这个话题,林迟并不吝啬回答··他话音刚落,林父也有了兴趣,这个年纪的人都抵抗不了孙子的诱惑,他放下一直端着的姿态,兴冲冲地坐到林迟身边:“起名了吗叫什么”·“叫云宝。”
“哦,林云宝·”林父点点头,伸手想要将云宝抱过去,林迟可不愿意把云宝交给他,他身手矫捷地朝楼祈身边靠过去,刚好避开了林父伸过来的手。
“不姓林,就叫云宝·”·“不姓林你的儿子为什么不姓林”林父简直难以置信··林迟早就不怕他瞪眼了:“我的儿子姓什么不是由我决定吗”·“你”林父好不容易放下面子来亲近林迟,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被打了回去,怎么可能不恼怒。
他本就不是脾气好的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气冲冲地指着林迟,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就被林母强行镇压了··楼祈见状,自然不高兴,他本就不愿帮这一家子,现在见他们对林迟拍桌子瞪眼,正好有了离开的理由。
他站起身:“既然两位不愿意继续谈下去,那我们就告辞了·”·说完,楼祈强势地带着林迟离开了林家·林母想要挽留,却迫于楼祈给人的压迫感,生生止住了嘴,转而将脾气发到了林父身上。
直到三人走出林家,仍能听见林母抱怨的声音:“都是你,又把事情搞砸了吧,你怎么就不能改改你的烂脾气”·…………·离开林家之后,三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云宝倚在林迟肩头,林迟走动时身体微微地晃动,趴在肩头的孩子就那么睡了过去。
看着云宝香甜的睡颜,两位大人也跟着压低了说话的声音··楼祈对林迟五岁那年的事情有些好奇,如果林迟视鬼的能力真是后天诱发,那么那个诱因可以说改变了林迟整个人生:“小迟,你还记得五岁那年,你出去玩的时候究竟遇到了什么吗”·“大概还记得,那时年纪虽小,却也已经开始记事了。”
林迟惊讶地看楼祈一眼,大概没想到他会对这个好奇,不过他还是配合地回想起来,“那年我五岁,父母不允许我到离家太远的地方去,所以我一般就在巷子口玩,我记得非常清楚,有一天,我在巷子口捡到了一只白色的猫,然后,还遇见了一个奇怪的女生。”
“奇怪的女生”楼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林迟被淮音教养得很好,乖巧懂事,这是楼祈第一次听他用“奇怪”这种不太礼貌的词形容一个人,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女人,或许就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嗯,虽然这么说一个姑娘挺不好意思的,但现在想想,真的是特别奇怪的一个人·”林迟红着脸看了楼祈一眼,“她长得很漂亮,气质很好,就像小时候电视里的小仙女,我从没有在其他人身上见过同她相似的气质。
我说她奇怪,是因为她身上挂满了黑色的巨大铁链,密密麻麻,缠满了她整个身体·”·楼祈突然眼角一抽——被黑色的巨大铁链缠满全身的女人,他恰好认识一个。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我记得我当时摔了一跤,摔得特别疼·说来也奇怪,那个姐姐过来抱起我,同我说了几句话,摔到的地方就不觉得疼了。”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恐怖·楼祈默默地听着,突然问:“如果真的是因为她,你才有了见鬼的能力,你会不会怪她擅自改变了你的人生”·“啊”林迟一时没能理解楼祈这句话,愣住了。
被那双澄澈的眼睛茫然地注视着,楼祈突然有些心痒难耐·他探过身去,亲吻了林迟的眼睛··“如果不是她,你可能不会被父母抛弃·”林迟听到楼祈在他耳边轻声问,但他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也就不会遇见你跟淮音了吧。
况且,我会被抛弃也不是她的错,怪只怪爸妈不够爱我,小军现在也见鬼了,我爸妈照样那么爱他疼他……归根结底,是我不够好,同她没有关系的·”·说到这儿,林迟忍不住耷拉下脑袋。
原本他一直以为,被抛弃是因为自己能见鬼,父母对他忌讳,所以他安慰自己,人类排挤异类不过是本能·可现在林军也能见鬼了,林父林母这样明晃晃的偏心,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很好,”楼祈捏着林迟的下巴,抬起了他的脑袋,“我不会选一个不好的人共度余生·”·林迟听完瞬间红了眼睛,楼祈伸手擦掉他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小迟,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好呀,什么人”·“跟我来·”楼祈看了看四周,趁着这会儿人烟稀少,他拉起林迟的手,踏上了- yin -路。
- yin -路之中百步,于世便是万里,两人在- yin -路上走了很长时间,才到达目的地··四下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唯有一座古堡矗立其上··“这是什么地方”林迟好奇地问。
“故人居所·”楼祈没有正面回答林迟的问题,反倒是接过了林迟怀里熟睡的云宝,拉着他向古堡走去·随着几人距离古堡越来越近,古堡的全貌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林迟眼前,巨大的古堡高耸入云,外壁荆棘丛生,带着几分中世纪西欧邪恶童话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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