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泱缘记 by 初可(上)

分类: 热文
镜泱缘记 by 初可(上)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 ·文案·镜是个连自己也不知年岁几何的鬼,在世太久,日子太没趣,鬼生最大喜好是读人间话本·鬼生最羡慕的鬼,是话本子里一勾书生一个准的人间女鬼。
他也想勾书生,可那些书生总也太丑,他勾不出手··好在他就是时间多··他等啊等啊等,等了千年,终于被他勾到一个,还是个特别、特别、特别(重要的话得说三遍)俊俏的书生。
他好满意啊^-^·· ·皇九子怀王姬泱,兄弟陷害,外家抄家,母妃入冷宫,被降爵至楚国公·离京去往封地,仍被一路追杀,身受重伤并与亲信分开。
濒死之时,姬泱闯入一片桃林,浅淡香雾中,他依稀瞧见一位美人款款而来··姬泱怒极,都到这份上了,还不忘派人来对他使美人计· ·甜。
生子··两只都美,鬼是个傲娇、骄傲、可爱天真鬼··架空,不吓人,作者胆子超小·· ·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人站反cp,以防万一还是说下,攻是姬泱,受是镜哦。
 · ·内容标签: 生子 灵异神怪 宫廷侯爵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镜,姬泱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公子·桃花妖芳菲在邙山修炼千年,吸足日月山水精华,总算化成人形。
小妖初化形,总是得意而又新奇的·虽已能成人,妖性脱不去,人间恰是四月芳菲时,她化作二八少女,先去人间勾个俊俏书生好生乐一乐··说到俊俏书生,她掩袖直笑,立时便想起镜公子。
也不知公子可曾勾到俊俏书生·她从前是镜公子寝殿窗下的一株桃树,因得公子喜欢,受了点拨,有了灵识·后也是得镜公子提议,再得公子庇佑,她才去往邙山修炼。
途中也曾回去过,上次回家,已是五百年前,公子依然尚未勾到书生··如今五百年已过,人间不知又换了几回朝代,乱世出佳人,公子也总该勾到些许了吧·芳菲四下打量年轻书生,看来看去,满大街竟没一个齐整的,她有些羞恼,难怪镜公子总也勾不到就这长相,她都不想要不仅没瞧到齐整书生,反而被人偷着摸了小手,芳菲很不喜,顿时不想再逗留人间,还是早些回去看公子才是·走前,芳菲找了间书斋,挑了几本新出的,专说那书生进京赶考被美貌女鬼勾魂的话本子。
伙计见她貌美,存心搭话,觍着脸笑道:“小娘子怕是比这书中的勾魂女鬼还要美吧小人头一回见到您这么漂亮的小娘子,上回公主出宫,小人斗胆抬头,有幸见了一眼,竟也不如小娘子呢”·芳菲掩唇咯咯直笑,这些蠢笨的臭男人不说她,就是宫门口给公子擦大门的女鬼都比这人间的公主美芳菲不欲多言,藏在袖中的手指一展,落下几瓣桃花瓣到手心。
手再伸出来,花瓣全成了碎银子··“哎哟,这可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伙计直摆手··“赏你的,你嘴甜。”
芳菲硬将碎银子塞进他手中,抱起书转身便走··谁料,刚到门前,几匹快马匆匆掠过,差点撞着芳菲·芳菲急急往后退,伙计吓得赶紧扶住她,着急问道:“小娘子没事吧”·芳菲当然没事,她不满看远去快马:“这些人也太不知规矩”她是妖,总也瞧不起人的。
伙计也没当回事,只以为她是不满,吓道:“小娘子要慎言刚刚那几人,可是三皇子诚王府的人”·“三皇子又如何”·伙计四处看看,将她带到里侧,小声道:“小娘子怕是常在深闺,不知道,这京中要变天啦早前九皇子怀王因杀害太子,残害手足,被陛下贬到宜州去当楚国公前脚刚走,他的外家路尚书家就被抄了就连宫里,最得宠的路贵妃也进了冷宫三皇子要当太子啦你是不知道,这些天,京里死了多少人我们夜里都不敢出门”伙计说得瑟瑟发抖,从来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小老百姓养家糊口,只愿天下太平,“小娘子你也要当心才是,切莫再独自出门。”
芳菲听罢,很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人,争来争去的也就这些东西,争到皇位又如何不过匆匆几十年,还不够她们公子睡一觉呢,没劲透了。
她对人间再无一丝流连··她从书斋出来,绕进深巷,转了个身,便在原地没了影,只余满地桃花瓣··☆★☆“昨儿夜里,我去外头转了圈,倒是瞧见有个书生路过,似是往京城方向走的,应当是进京赶考。
我跟过去,想瞧瞧他的脸,若是俊俏,捉回来,好让公子高兴高兴·哪料我还没说话,他一回头见到我,什么也不顾,上来就要拉我的手”·“如今人界的男子全是如此千年来,我冷眼瞧着,是一年更比一年差不怪我们公子没趣得都睡着了”·“落魄书生还尽爱写那女鬼非要爱上他、要死要活非君不嫁的戏码只有不正经的鬼才会瞧上那些人,顺便吃他们的精元。
像我们这样的,送来我都不要呢送我吃,我也不吃那就是人间女子常爱骂的臭男人吃了要变臭的”·说话的两人,看外貌也不过豆蔻年华,实际她们俩是公子镜的贴身侍女,或者说是贴身侍鬼,名为秾月、夭月。
鬼生太无趣,公子镜一百年前睡着了,尚未醒来,她们俩便每日坐在窗下说话、绣花打发时间·公子镜生前是什么身份,他自己都不记得了,更不记得作为鬼已在这三界飘荡了到底多少年。
秾月与夭月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死的,仿佛也是有记忆以来,便已服侍在公子身边··她们猜测,公子生前约莫也是位皇子吧··因为公子镜的墓室,是座宫殿。
宫殿由玉石打造,清贵而又奢华非常,殿内摆设,人间皇宫里都没有·他们平素都住在这座宫殿里,地府鬼差从不敢进来,生人也不能瞧见·他们与人一样,能吃能睡,只是没有影子,没有呼吸,他们是死的,他们是鬼。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夜里,她们也能出去,甚至宫殿的位子,可以随公子心意而变··几千年前,应当是几千年前吧,她们也实在记不住·那时,公子还总爱到处游历,除了头顶上的仙界,人界、妖界与鬼界都曾去过。
最终公子喜欢上人界,一住就是这些年··初来人界时,公子也是到处游历山水,换着地方住,睡过东海底,立过天山顶·直到他看了本书,惊叹于其中女鬼的经历,搬到如今的地界居住。
·只因这儿是东南西北无论哪处的书生,进京赶考的必经之地··话本子里,赶考书生雨夜遇害,被貌美女鬼所救,人鬼一见倾心,约定终身·哪怕后来受阎王阻挠,受人间道士陷害,受天道惩罚,书生与女鬼也从未放弃彼此。
从来,无论是鬼还是妖,大多无情无义,几千年来他们看到的都是如此·再相爱的鬼修或妖修,为了修为、金丹总能自相残杀,哪怕是家人,无一例外··公子看了此书,大为震撼,从未落过泪的双眼竟然红了,为人的感情落了眼泪。
自此,公子镜便有了新的爱好,非要留在人界,发誓定要勾到个话本子里那样重情重义还得格外俊俏的书生·整座宫殿都是公子的,包括一草一花,甚至是满宫殿的鬼,自然是一切随公子。
她们也不是未曾见过公子的心血来潮,以为也不过是一时兴起,谁知一晃竟千年过去··秾月叹口气,对夭月说:“早知如此,当日我就不该买了那本书来给公子看。”
夭月也叹气:“谁知道呢,公子想知道人间世情,我们是鬼啊,只能去买些话本子·”·秾月手上绣着花,再道:“公子醒来,瞧见人间的书生越来越丑、越来越老,要伤心的。
你我都知道,人最是坏,话本子都是穷书生吃饱了撑的瞎做梦呢人间的小娘子都不屑看,看了也要骂·偏生咱们公子心思纯净,信了这个邪世上哪有这样的人”·“那该如何是好要不雇个狼妖、虎妖,或是聪明些的鬼,假扮一番我瞧附近那狼妖长得不错,修为还算尚可。”
秾月拿绣花针戳夭月的眼珠子:“什么坏主意公子非得一眼看穿”·“那到底如何是好嘛”夭月把掉出来的眼珠子按回去,很急了。
“秾月姐姐夭月姐姐”芳菲的声音从外而至,两鬼高兴起身,芳菲已经笑着带着满身花瓣飞进殿中·她转了个圈,行礼道,“看妹妹这身皮相可好”·两鬼放下手中绣绷,伸手拉住芳菲的手,上下打量,喜不自禁:“你修满归来,公子看到定要高兴的”·芳菲点头,笑问:“公子呢我给公子买了些新的话本子是人间新近卖得最好的书生对女鬼一片深情一朝高中状元当了宰相也没忘记女鬼,最后还娶了那女鬼,女鬼给他生了两个孩儿呢”·方才两鬼说话只是小声,芳菲嗓门极大,吓得秾月与夭月一同“嘘”。
还未“嘘”完,内室中扬起道声音,喜悦问:“是谁买了新的话本子回来”·两鬼对视,公子醒了··作者有话要说:下午还有一章,两只都会出现。
这三天都会发红包··这篇是轻松甜甜风,作者写得开心,也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 ·第2章 姬泱·镜没有姓氏,他的墓碑便是宫殿的那扇高门。
上头空无一字,谁也不知他姓什么,不知他的生前事,包括他自己··他只知自己名叫镜,侍女们称他为“公子”··他已死了太多年,又以鬼的身份过了太多年。
每一日几乎都是一样的,虽能出去玩,玩了几千年,他早腻了·他原本已经倦了,连宫门都懒得出,甚至想长睡不醒,睡到天崩地落、三界尽无··直到他看了本书,还被感动哭了。
他自己都奇了··他是鬼,本不该有眼泪,就是流泪,也该是血泪才是··他偏偏如同人一样,流下晶莹剔透的眼泪珠子··侍女们心疼不已地伸手接住他的泪珠,至今还收藏在琉璃瓶中呢,琉璃瓶就在他枕边。
他没事,就爱晃着瓶子玩,听自己眼泪珠子碰撞的声音,这会让他有喜悦感,仿佛和人一样··不知为何,他很向往人间,尤其发现自己会哭了之后,他便总想哭一哭,这是件很有趣的事,眼泪珠子也很好玩。
他令侍女买了更多的话本回来,甚至专门造了间塔楼出来放他的话本··他却再也没有流过泪··时间久了,话本看多了,他不再惦记流泪这件事,他开始羡慕话本中的女鬼们。
她们勾人间的书生,一勾一个准,不论最后是魂飞湮灭、人鬼殊途,还是克服天道、鬼道终是相守,总要轰轰烈烈哭一场··镜好生羡慕··他也想要这样的轰轰烈烈,他想要有个俊俏的书生住进自己的宫殿。
至于将这个书生勾进宫殿来,到底要做些什么他也不甚清楚,他只是有些寂寞,他想有人陪自己玩,不是鬼,也不是妖,他看腻了,他想要的是有温度、有情有义的人。
他等了很久很久,等得比等自己再度落泪还要久,他的书生却始终没出现··殿外来来去去的书生是许多的,可那些书生都太丑了压根不是话本子里描绘的那些清俊而又羞涩的书生侍女们都说话本子是假的,若是假的,人又是如何写出这样的故事来必然是发生过,才能有人写·他觉得,侍女们才是骗他的呢,侍女们也都是鬼,哪里懂人的心思·他想,他一定会勾到他的书生的。
镜从白玉床上起身,才知他又无趣得睡着了,不知这一觉又睡了多少年,也不知宫外山花又开了多少个来回·他伸手到枕边摸琉璃瓶子,侍女掀开他床前的帷幔,漏进烛光。
他抬头一看,先看到陌生的美成一朵花儿的小娘子,是他从未见过的··他立时就笑了:“是芳菲”·他的眸子仿若湖底墨色玉石,眼光如湖水,只需瞧你一眼,心霎时就要为他而静。
他再朝你绽开笑颜,湖水便能入了你的心扉,荡起层层叠叠缱绻柔和的涟漪··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芳菲多年未曾见他,被他这样一笑,兴奋行礼:“公子是奴婢呀奴婢修成归来啦”·镜找到了琉璃瓶子,上下晃着自己的眼泪玩,他仔细看芳菲,赞道:“你真好看啊,像个人一样。”
秾月、夭月一同笑了,公子的最高夸奖从来都是:你长得像个人··芳菲从前便是因灵动惹得镜的喜爱,听到这话高兴地索性再凑趣道:“公子,奴婢今日去人间,还被人夸比人间的公主还要美呢”·“那你瞧见人间的公主了我睡了好久,公主是不是又换了好几位啦”镜饶有兴致地问。
“没有瞧见呢,公子想看奴婢去将那新公主带来”·“算了,人间的公主好歹是贵女·带来这里,万一我很喜欢,还想留下她,她不见了,她的家人会伤心的。
得闲时,我们专门出去看公主就是·睡前,我曾和秾月她们一起去瞧过当时的公主,她很漂亮的·对了,我们还去瞧了皇子·”·芳菲没能跟着一起去,好奇问:“皇子如何与公主一样漂亮吗”·镜立即皱起鼻子,嫌弃道:“他在强迫一名女子,丑陋无比”·“天哪,皇子怎会如此”芳菲为了哄公子开心,故意做出很惊讶的模样。
只有公子觉得人处处好,她们都知人的丑陋,看似满嘴大义,小心思却比他们鬼、妖都多·尤其是那些臭男人,穷得叮当响的男人都还要去青楼,更遑论皇子·镜却当了真,更是连连点头,再道:“秾月、夭月与我一同瞧见的当时我不信皇子能这样坏,连着看了好几位,皇子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只知强迫无辜女子,明明家中已有那么多的妻妾,还是不够他们还去一个叫作青楼的地方书里面说了,青楼可不是个好地方”·“那可太不是个东西了”·“我再也不想看皇子了,我们再去人间皇宫时,只看漂亮公主还是公主好。”
“没错”芳菲附和··两鬼见状,只希望他们公子再也别想勾劳什子的书生了,便也跟着道:“不仅皇子,人间的男人全是臭的臭男人”·镜一听这话,却又格外认真地解释:“不是,也有香的,书生就不是臭男人。”
他还拿过芳菲手中的书,得意而又自豪地振振有词,“话本子里的书生,全都跟女鬼相伴到老了即便被天道所阻,那也终身未娶为了女鬼不娶妻不纳妾,我好感动啊我都感动得哭了我这辈子就哭过那么一回”言罢再感慨一声,“读书人,至清至纯啊”·“……”秾月她们无言,要如何才能让公子相信,这些话本子全是穷酸秀才胡编的呢才不是根据真人真事写的穷秀才们统共也没几个人真正见过鬼别说女鬼了,男鬼他们也没见过·镜可没空再搭理她们,看新故事要紧。
他抱起新买回来的书,赤脚走下玉床与玉榻,一闪便没了影·待秾月们再找到他,他已在殿中的湖水泡了许久,也看了许久的话本··此时宫中是夜,他身后湖边海棠尽开,花蕊生光,好似夜明珠,为他照明。
他的白色衣衫浮在湖面,衣角的花瓣立着在跳舞,他却顾不上看一眼··他看话本看得无比认真,跟随话本,脸色不停变幻,明显是很入迷了··秾月叹气:“该如何是好啊”·夭月也叹气,回头看芳菲:“你买什么不好,偏要买那劳什子的话本买了还偏要大声嚷嚷,否则公子这一觉再多睡几百年,没准就把那书生给忘了呢”·芳菲有点自责,也有点委屈,小声道:“要,要不,我们想法子给公子勾个书生回来”·两鬼齐怒,眼珠子全部掉下来了:“要真能找着,还等你”·不论侍女们如何着急,镜看得很是投入,所有宫中的鬼、妖都不敢打搅他,整座宫殿被静谧包围。
芳菲索性以功抵过,伸手一扬,转着圈在湖边起舞,裙摆飞舞,湖边层叠长出花满枝头的桃树,并沿殿中小径缓缓往外延展,直长到宫殿大门(墓碑)之外的林中··镜闻到花香,嗅了嗅,享受靠在湖水间的石头上,百年不见,新出的话本依然很好看呢书生依然很深情他看得更是入神。
芳菲的桃花却还一直在往外蔓延,花香醉人,又带有灵气,月下,附近小妖纷纷赶来,抢着吸这桃林中的灵气·还未吸够,远处传来重重马蹄声,此起彼伏,小妖们均未到化形的修为,竖起耳朵一听,是人,却没有道士,顿时谁也不当回事,继续吸灵气。
不过片刻,忽有一人从马上掉落,跌跌撞撞闯进桃林,那人身上流着血,血滴滴往草地落·有那小蛇妖沾到了他的血,立即痛得厉声尖叫·只有妖能听到这痛苦叫声,它们吓得再看一眼草地上的血,个个慌乱往后退,嘴里高声喊着“龙血”、“是龙血”、“快跑啊”,小妖作鸟兽散,纷纷逃回洞穴之中。
地上却还是留了几只没来得及逃走的小妖尸体··姬泱痛得压根看不清地上的动物尸体,他快撑不住了,他连站都快站不住了,可马蹄声就在身后,他们还在追,他不得不逃·他咬紧牙关,手拿刀往自己的腿又刺了一刀,好歹还能有些痛感,他眼前清明些许,他还能撑下去。
他趔趄着往前移动,不时伸手扶桃树花枝,满手鲜血全都留在枝干上·他没有想到三哥这样狠毒,将他赶出京城还不够,他连替身都用了,竟还能找到他,到底是要杀了他·姬泱好想大笑三声,八位兄长,谁杀他,他都不会如此。
偏偏是他最信任、最敬重的好三哥要杀他,三哥生母身份卑微,且很早过世,三岁便抱来母妃宫中,他们兄弟一同长大·他当三哥是哥哥,三哥却当他是拦路虎·他从未想过要当皇帝,他甚至亲口跟三哥说,愿助三哥登得大位·他从来意在山水田园间,也只想当个闲散王爷。
三哥却从未信过他,杀他便罢,将他视若亲子的母妃,竟也不放过·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姬泱眼前越来越模糊,他被这般追杀,留在京中的母妃可还好母妃生性温柔,从不与人纷争,冷宫中死个妃子比死个宫女还要容易,外家的外祖、舅舅与表哥又可还好·他是不是也快死了·他姬泱只能落得如此下场·姬泱连一步也走不动了,他强撑片刻,到底是栽倒在地。
他眯眼看天,连星星也没有,他就要死在这里不甘心,他不甘心姬泱手握成拳头,抓起地上的刀又朝大腿刺了一刀·他被痛醒,抽着气,翻身扯着野草往前爬。
他已经渐渐看不到东西,依稀只能瞧见前方有块很高很大的石头·那是可是路碑这里有人他心中升起一股希望,只要有人只要救下他只要他还活着·他将力气全部放到手脚之上,往那块石头奋力地爬。
只要他还能活下来·他心中唯有这句话,终于,他离那块石头只有两尺距离,一尺,半尺,一掌··姬泱的瞳孔甚已开始涣散,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他摸到那块石头。
石头冰凉,他紧抓不放,掌心鲜血瞬时将它染红··鲜血在墓碑上流出龙的纹路,金光耀眼一现,整条龙静静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连姬泱自己都不知··与此同时,墓碑轻微震动。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他们就会见面啦·· · ·第3章 初见·“公子公子公子”·镜被满宫的鬼嚎声惊醒,险些扔了手里的书。
沾了水,他的书就完了他可珍惜他的这些话本了,好在没掉水里··他拍拍压根没有心跳的心口,回头一看,不知何时,桃花瓣沾了血的颜色。
芳菲早已去了人身,化为桃树,树枝颤动,显然是在发抖··而与他几乎同岁的,修为并不低的秾月、夭月虽还能支撑,却也相互抱在一起,战战兢兢地哆嗦着看他。
镜伸手一抓,将守门女鬼抓来··她跪在湖边,鬼身不稳,哭嚎道:“公子,有人闯宫门”·镜一怔,有,人,闯宫门·他的宫殿,无论人、鬼还是妖,便是天上的仙也瞧不见,至多能瞧见一块空白墓碑。
他才不信呢镜虽是个天真烂漫的性子,到底是不知年岁的老鬼,又有这座满是灵气的宫殿,甚有本事··他从湖中立起来,站在水上,将书小心放到一旁,弯腰掬一捧湖水,他闭眼,低头将额头沁到掌心的水中。
额间,一点亮光一闪,他这才抬头,将满捧水往空中撒去·水瞬时化作水帘,往四面八方而去,最后如他白玉床边的帷幔,将整个宫殿罩在其中··这般,鬼嚎声才渐渐停止,芳菲也不再发抖,秾月、夭月分开,立即请缨:“公子奴婢这就去看谁有这个胆子——公子”·镜已经闪没了,他比两鬼更想知道到底谁有这胆子。
姬泱想,这大约便是濒死之时原来人将死,是这样的吗,什么也瞧不见,依稀只有一片白茫茫··姬泱痛苦地抽着气,却再难吐出一点气·他的手紧紧扒住那块石头,仿佛这就是他最后的稻草。
掌心处却袭来一阵凶猛凉意,将他一把震开,他被弹飞出去,吐出一大口鲜血··他的手掌痛苦伸缩,却再也摸不到那块石头··听觉忽然变得格外灵敏,他听到“吱哑”一声,是开门的声音,是有人来了·姬泱想要抬起无比沉重的脑袋,可是太难。
没劲了,他一点劲也没了·他听到草地被压过的声音,很轻,是真的有人来了,是敌是友还是路过村民·他的手抓紧地上杂草,到底撑起最后一股气,他抬眸看向前方。
眼前是桃林,粉色花瓣在月光里片片飞舞,仿若仙境·他还瞧见一片薄雾,他闻到一阵花香··雾中,确有人正往他走来··月光澄澈,那人一身白衣,他只能瞧见衣角上绣着的桃花,活灵活现,仿佛真是衣角沾上林间桃花瓣。
姬泱想看得更仔细些,他越来越近,终于穿过薄雾,快能看到那人的脸时——姬泱的眼皮渐渐合起,手一软,姬泱彻底昏死在草间··镜好奇看着几步之外的人,的确是人,地面上还有他的影子。
此人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青色直裰,镜想了想,直裰好像是书生最喜欢穿的衣裳他再看看这人的发髻,插了一根竹簪,书生好像都很喜欢竹子有本话本叫什么来着的,镜想了一会儿,叫《青竹记》是讲竹子成了精,与书生相爱那个书生就喜欢竹簪那本书尤为感人,尽管说的是女妖怪,只喜欢看女鬼与书生谈感情的他,也看了。
人间的话本里,书生都喜欢竹子人间的书院里,长的也全是竹子他亲眼见过的·这会是书生吗·身形瞧起来有点俊俏呢·镜上前,打算赶紧瞧一瞧脸可他正要弯腰,看仔细那人身上的血,他又退却了,好脏啊,会弄脏他衣裳的,他不想碰。
镜皱眉,有些纠结地看他··好在两鬼迅速赶到,“公子”,她们飘到他身畔··镜伸手就指地上那人:“你们瞧瞧这是不是书生的打扮上回我们去书院偷看,里头许多人都这打扮的”·两鬼一瞧,还真是,她们只能点头。
“快快快你们瞧瞧他的相貌”·“是”秾月说着就要去看··“等等”·“公子”·镜背转过身:“好了,你们看吧,若是生得丑,立即将他扔给那只狼吃了”他实在是受过太多次打击,不想又瞧见一个丑的。
“……是”秾月心想,附近的那只狼妖最近要渡劫成仙,要积德,不敢吃人·但她没说出口,而是抓住那人的发髻,毫不客气地把人翻过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夭月赶紧凑过来看,跟着也吸了口凉气··“怎么竟老成丑成这样”镜紧张地问。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两鬼不说话··镜很失望:“我不看了,还是改日去看漂亮的新公主吧·”·镜抬脚要走,两鬼对视一眼,到底叫住他:“公子,您来看看……”·镜停下脚步,又走回来,低头一看,他倒是没有吸凉气,他的嘴巴完完全全张开了。
“公子”两鬼担心地叫他··公子伸手指那人:“他,他……”,“他”了半天,没有“他”出下半句。
夭月索性弯腰,伸手虚空一抹,那人面上的污血全都没了·发间残血却还在,血色鲜红,莹白月光,愈发衬托得这张脸苍白如雪·他的脸,自额头至嘴唇,仿若宁静夜间被白雪覆盖的墨色山峦,冷峻、沉静而又清和。
镜低头静静看他,片刻之后总算合上嘴巴,他道:“八百年前,我们曾去过天山的·”·两鬼点头:“公子是特地去看天山顶的雪莲,公子很喜欢,不舍得摘,住了许久,日日要去看的,直到花败。”
镜看向她们,由心而笑,笑容纯澈:“他比那朵千年的雪莲还要漂亮·”·“……”·镜将双手往后一背,得意转身,下巴一扬,吩咐道:“带他回宫”·秾月、夭月抬起姬泱,漂浮着跟在镜的身后进了宫门。
守门女鬼“吱哑”再将门关上,顷刻间,原地只留一座空白墓碑,桃林没了,墓碑被桃花枝缠绕、覆盖,原本的血迹早没了踪迹··追杀姬泱的人,身穿夜行衣,顺着血迹找到此处,血迹陡然没了。
他们几人在附近找了一个多时辰,无奈道:“据闻九皇子少时出游,无意中识得几位江湖中人,他是很有本事的,否则也不会令咱们主子忌惮至此·他出门,再匆忙,总要安排好后路,怕是已被江湖高手救走”·“唉咱们这趟差事没成,回去总要被罚受罚是小事,误了主子大业才是大事”·“九皇子身负皇令,前往封地,江湖高手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只要宫里路贵妃还在,只要他外家的表妹也还在,他就不可能归隐江湖,他还是本朝的九皇子,他就必须赶赴宜州他的亲信与亲卫被我们杀了大半,早已与他分开,他身受重伤,不死也是半活,我倒要看我们最为尊贵的九皇子殿下如何到得宜州难道还要靠替身我们即刻前往宜州,在那恭候九皇子大驾”·“也是,我们来个守株待兔”·“走”领头之人将手一挥,拉紧缰绳,调了个头,策马离去。
罩住宫殿的那层水帘化作雨,宫里所有鬼、妖痛痛快快淋了一场,先前的惊吓便全没了·满宫里的鬼都知道,她们公子近千年来,最大的心愿便是勾到一位人间的书生。
此时身上舒坦了,也是亲眼瞧见秾月夭月两位姐姐是如何抬着人进来的,众鬼都想立即去看看那位书生是何等相貌·女鬼都爱俏,能被她们公子带回来,想必很是俊俏吧·她们齐聚在公子的寝殿四周,却也不敢再往里去,否则要惹公子怒的。
带来的人躺在镜的寝殿内,镜原本甚至想让这人躺他的玉床·还是芳菲劝他,打消了他的念头,他的玉床是他死时躺着的床,生人碰着不好·仅这件小事,他们便知道公子这次是当真看重这位书生。
芳菲与两鬼对视,就是两只鬼的眼睛珠子里也有惊讶,她们也没料到,人间还真的有这样的书生呢·芳菲直接扯来几根桃树枝,变了张床出来,桃木能辟邪,让这位书生躺再好不过。
鬼本就没有气息,镜又一心只知看他的脸,看得无比满足,殿中安静无比··两鬼一字不发,芳菲到底是妖,比鬼多了些生气,看了会儿,忍不住,小声道:“公子,这位郎君怕是要死了呢。”
镜才回过神,怔了怔,对芳菲笑:“我忘记他是人了呢”他转头就吩咐,“你们快看看,他是哪里不好,赶紧别让他死了我还没看够呢”·秾月点头,对他道:“公子,他身上中了许多刀,看这伤口,是有人要杀他,要他的命。
不如由奴婢出去瞧瞧,那些人必定尚未走远,奴婢将他们抓回来·”·镜立刻想起自己最爱的那本《香山记》,压根没听清秾月后半段的话,他将手一拍:“《香山记》里就是这样写的那书生进京赶考,夜里被山贼打劫是路过女鬼救了他”镜再指姬泱,“他也是被山贼打劫受伤”·“……”秾月其实已经顺着血的味道,看到对方此时的大概位置,再看刀口,也知那绝不是山贼。
再晚些,出了他们宫殿所在范围,那可就真的捉不到了·先前宫门疑似被闯,不知是否与这些人在他们宫外争斗、流血有关此事当查清楚才是,毕竟也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状况。
但,公子难得捉回一个还算能看的人,这样有兴致,公子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她点头,“公子说得是呢”·芳菲也点头:“山贼未免也太过份了”·“不是——”夭月要开口,被秾月一拉,她闭嘴。
镜兀自沉浸在《香山记》中,感慨道:“那是一只厉鬼,她怕自己伤到书生,救下书生也不敢靠近·是看书生快死了,才出手相救·书生被救活后,想随她一同回家,她也不愿她一路暗中保护书生,书生高中状元后,还曾回来寻她,女鬼始终不肯出来看他一眼。
书生后来娶了上峰的女儿,成亲那一夜,女鬼穿一身红衣,在他们新房的屋檐坐了一夜·天明之前,她回地府,再不害人,再不试图附身还阳,而是喝了孟婆的汤投胎去也。
唉,真傻啊·”·“唉·”秾月与芳菲也跟着叹气,只有夭月睁着双快掉的眼睛珠子盯着她们瞧·秾月再一拽她,夭月按一按眼珠子,也叹气,“唉。”
镜叹完气,赶紧再吩咐道:“我可不要做那样的可怜鬼,赶紧把他弄醒,我要他生生世世记得我本公子好不容易勾到的一个俊俏书生呢”·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是”·想救一个人,于她们这些老鬼、修成人形的妖而言,实在是小事一桩。
是公子瞧中的人,她们不敢碰·芳菲用桃木捏了个小人,往空中一抛,小人在空中飞旋,几股轻易瞧不见的薄雾从小人手中散出,全部没入昏迷的男人体内··姬泱浑浑噩噩,仿佛做了一场大梦。
就在他以为这场噩梦终将没有尽头时,忽有人在他耳边猛敲锣鼓,也有几股暖流缓缓往他身体中没入··他恍恍惚惚,缓慢睁眼,还不待看清眼前事··耳畔先响起道和悦声音:“郎君醒了”·声音陌生极了,姬泱的眼睛眯了眯,眼前事物明晰一些。
那道声音却又问:“郎君姓甚名谁今年是何岁数家住何处”·“……”姬泱觉得有些吵,他的眉头微皱。
他也终于看清眼前东西,他眼中是屋顶,玉石做成,雕出不知名花草与动物,美轮美奂,竟不似人间·他不禁疑惑,他到了哪里这不该是普通村落里能有的地方。
他到底是被俘了·镜却有些不高兴,他都说了那么多话,这人怎么一个字也不答呢,不是醒了吗,眼睛也睁开了··书里不是这样写的·镜的嘴一撇,转身就要走,这么多年来,还没人敢这样对他呢,鬼鬼妖妖都捧着他。
走到一半,他又想,这是他等了一千多年才等到的唯一一人啊,人都救活了,就算讨厌,也得多看几眼吧··他又走回来,可是那人还是不看他·他索性弯腰,将脸摆在那人眼前,生气问:“你为何不理本公子”·难道男鬼就是不如女鬼吃香吗·话本子里,那些书生可都是见了女鬼一面便巴巴跟着跑的·他明明比女鬼还要美·冷不防,姬泱眼中现出一张美人脸,比屋顶玉石还美,实在很是突然。
姬泱吸进一口凉气,猛咳嗽一声,再喷出一股血,全都直直喷到近在咫尺的镜的面上··天煞的他果然还是被抓住了·老三竟还对他施美人计·极致气愤下,刚吐了血的姬泱再度昏死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被喷了一脸血的镜宝宝:(?◎△◎?)〃··是的镜公子是个沉迷于人鬼言情的鬼哈哈··谢谢砸雷和灌营养液的大家=3=·· · ·第4章 幻术·镜被喷了一脸血,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再眨了眨眼,他回头看秾月她们。
两鬼一妖同样瞪大双眼,眼珠蹦出眼眶,秾月吓得连眼珠子都顾不得往回按,直接伸手就要拿袖子给他擦脸··镜问:“他喷了我一脸血”·“……”她们不忍点头。
“镜,镜子呢……”镜慌慌张张地问,问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就能变出镜子来·他手一展,手掌中沁出水,化出一面小镜子,他看镜中自己,他那么好看的一张脸,此时全是血他从未这样丑过别的女鬼勾回来的书生全都捧着哄着供着,看都看不过来,一醒来就要作揖道谢,甚至要以身相许。
他勾回来的,首先便喷了他一脸血·在他们鬼看来,喷别鬼一脸血,那是极度不尊重与不喜爱了··镜的手臂垂落,秾月已伸手过来给他擦脸。
谁料镜的嘴角一撇,竟气哭了:“我被喷了一脸血……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看的,他喷我一脸血……”泪珠立时就从他眼角滑落,秾月她们没心,也快要碎了。
她与夭月扑过来,一人一只手掌去接镜的眼泪珠子,芳菲拿云帕给他擦脸,将他的脸擦干净,镜却还在哭··这个该死的书生,一来,就惹得她们公子哭,她们公子可是千年才能哭一回的可见不是个好东西,臭男人·芳菲性子最急,生气跺脚:“宰了他”·镜的眼泪珠子是不掉了,却还是抽抽的,他回身再看那人,他也想把这个人给宰了。
这个人不尊重他,并且厌恶他,朝他喷血就算了,看到他的脸,竟吓得晕了过去·是被他丑晕的吗·他有那么丑吗·这是最令他生气的。
芳菲见镜没说话,伸出手,手指化作尖利桃枝,逼到姬泱脖颈前,只差一厘,姬泱立刻就能死··镜瞧着那张脸,到底还是不舍:“还是别让他死了,我还没看够呢。”
想到他因为相貌而不能杀死一个不尊重他的人,镜更委屈,眼泪珠子差点儿又开始掉··芳菲心疼至极,劝道:“公子,他死了就成了鬼,照样好看的,死在咱们宫里,出不去,您不是想看就能看还听话。”
镜抽了抽,难过道:“可他若是死了,还怎么进京赶考还怎么考状元他不考状元,便没有上峰逼他娶女儿,他就没法为了我与上峰抗争,他也没法与我一同抵抗天道与阎王,没法共患难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俊俏的书生,我要他给我挣诰命呢。
书里都这么写的,诰命据说是个特好的东西,那些女鬼们都喜欢,我也想要·”·“……”芳菲知道自己错了,她真不该买那几本书回来,更不该大声嚷嚷,就该让他们公子再多睡几百年·镜不哭了,自己把脸擦了擦,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我要督促他读书,让他考状元。
不杀他了,让他继续当人吧·”·“……是·”芳菲只好收回手··秾月与夭月将他的眼泪珠子收拢好,心疼地什么话也不想再多说,她们将眼泪珠子又用一个新的琉璃瓶子装好,镜伸手接过,拿在手里晃了晃。
晃过后,镜到底还有些不高兴,面子上挂不住啊,他不愿再看那人一眼,避过脸:“谁也不许跟着我,这几日我不想见他”·“是。”
她们只好目送镜闪没了影··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镜一走,夭月立即气道:“这个不知死活的臭男人”·芳菲着急问:“你们是公子的贴身侍女,往常总能看出人的来历,这个人呢,他当真是书生他都已被我救活,怎的又昏死过去我可是有千年修为的,不应该。”
秾月皱眉:“说来怪异,我还真看不出此人的来历·”·“空长了一张俊脸真想杀了他”芳菲咬牙看向昏睡的姬泱。
夭月则是“哼”道:“凭他是何来历,在咱们宫里还能翻了天他要敢有异心,立即宰了他”·秾月性子最沉稳,思量片刻道:“先这般吧,公子欢喜他的脸,也的确好看,等了这么多年,只要公子高兴,一切都好说。”
“有咱们在呢,大不了杀了他”·芳菲又道:“咱们公子可不是那寻常女鬼,哪能让公子受委屈·现下趁公子不在,守着他,等这个臭男人醒来,咱们姐妹要教教他规矩才是。”
夭月疯狂点头赞同,秾月也点头:“正是这个理·”·镜则是闷在他宫中的那弯湖水里,他喜欢水,喜欢雨,喜欢雪,喜欢霜··有些时候,他不大高兴,便爱躺在湖底想事情。
他此时就很不高兴,他又不是真的孩童,他虽不知自己是什么年纪死的,但看相貌,大约总要有十五六岁了·他也知道方才很有些丢脸,尽管是当着贴身侍女的面。
他生气地抓住身边一条将要游过的锦鲤,不让它游,锦鲤却乖巧地用尾巴轻抚他的脸··软软的,滑滑的,有些舒服,锦鲤认得他,还朝他吐泡泡,他到底心思纯净,又笑了。
心情这就算好了,他“哼”了一声,也哼出一串泡泡··反正这个书生已经被他捡回来了,虽不如其他女鬼的书生听话,好在长得尚可,就是他的嫌他丑朝他吐血那也是他的·他们还要成亲呢·成亲后,这个书生必须给他考个状元回来必须要当宰相必须要给他挣诰命,每日都要挣一个他等了这么多年,必须要比每本书里的女鬼都要风光·办不到办不到就杀了他,拘在宫里伺候自己一辈子·镜是孩童性子,压根不知人间规矩,甚至不知诰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能一日一个呢。
他倒是越想越高兴,从湖底浮上来,愉悦地游水,满湖的锦鲤都游到他身边陪他,与他嬉闹··心情变好后,镜又想快些去看看那张极为俊俏的脸,可这未免也太没有面子,说了这几日不见,那就是不见,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镜暗自“哼”了好几声,在湖中游畅快之后,手中拢起那只朝他吐泡泡的金色小锦鲤,飘往另处打发时间··玉宫尽管在世外,日子倒也寻常过,并非停滞不前。
镜的寝殿里,姬泱那日吐了血,一直也未醒来,多亏宫内有灵气··侍女们一直守着,芳菲最先等不及,毫不客气地用一根桃枝将姬泱戳醒,又往他体内渡了不少灵气。
另外两只鬼,上前,低头,直直盯着他,就等他醒·这几日,她们公子谁也不见,找个书生回来是逗公子高兴的,如今却这般,谁能不气·她们心怀愤怒,这次就连秾月的眼珠子也要掉了。
于是迷迷糊糊再醒来的姬泱,先瞧见的便是往他面上摇摇欲坠的四颗眼睛珠子··他深吸一口气,差点又要昏死过去··芳菲用力又将他一戳:“臭男人”·姬泱心中一哽,什么是有人在叫他叫他什么·他撑住,总算没晕,眼前彻底明晰,那四颗眼珠子愈发显眼。
姬泱立刻又闭眼,他定是在梦中,否则何以能瞧见这种东西·芳菲怕他又要晕过去,再一戳:“醒醒臭男人”·姬泱确信了,的确有个小丫头在叫他“臭男人”·姬泱,当朝九皇子,是皇帝与最宠爱的路贵妃唯一的孩子,还是皇帝幺儿。
在此次事件之前,便是太子也不如他·他幼年启蒙时,甚至被皇帝抱上龙椅一同上朝·九个儿子,皇帝只亲手抱过他,还常抱他··他五岁生辰那日,朝中在边境打了胜仗,父皇甚至说那是他带来的祥瑞,说他生来心怀天下,直接封他为怀王,给他最好的封地。
这样的殊荣,史上也难闻··便是太子哥哥,对他从来也是客客气气··他生来尊贵,所到之处,无人不下跪··方才浑浑噩噩便罢,此时清醒过来,有人竟以这样的称呼叫他,不论此时境地如何,骨子里的高贵与傲气不失。
姬泱缓缓睁眼,淡淡看向芳菲·芳菲一愣,不由往后退一步·她从来也瞧不起人的,人在她们鬼妖看来,未免太弱,却不料这个臭男人眼中的寒意竟有些逼人。
芳菲愣愣地尚未回神,夭月拉了拉她的手,她立刻回过神,定睛一看,不就是个臭男人吗·她竟被一个人给吓到了气得又要以桃木枝再去戳他,姬泱眼神却是一转,继而看向秾月与夭月。
他身上还在疼,显然不是做梦,那这四颗眼珠子又是何物·姬泱文武双全,饱读诗书,从来不信神鬼之说·他的父皇也不信,或者说,姬家都不信。
前朝信佛信道,成日妄想得道成仙,皇帝竟带头修佛修道,最终毁于佛道之手,乱世出英雄,他们姬家得了天下·太|祖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灭佛灭道,如今百年已过,和尚道士虽又已出现,却再不如从前。
姬家的江山是打出来的,是杀出来的,若真有佛道一说,姬家双手沾满鲜血,又如何做这天下之主应当早被业火烧尽,被天雷劈死才是··姬泱脑中立刻否定神鬼之说,他想,他到底还是被老三给捉住了。
这些人怕是老三从西南找来的奇人,据闻那里的人会使幻术,是以才会制造出掉眼珠子的幻象··想到此处,姬泱立刻再闭眼,不看这些迷人心智的小把戏·脑中却转得飞快,他需保持心中坚定,绝不能受蛊惑,也倒要看看老三这次到底要如何。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姬泱从不是轻言放弃之人,他到底没死,命不该绝,这盘棋局就还有救··芳菲见他睁了睁眼,一句话不说,竟然又闭上了·芳菲纳闷看向两鬼,这人也太不把她们姐妹当回事了吧她们什么规矩都还没讲呢·秾月与夭月也很不喜,眼珠子摇摇晃晃,差点儿就要落到那人白净面庞上,她们俩的眼珠子可都是杀器。
在世这么多年,总要遇到居心叵测的人人鬼鬼与妖,她们不忍让公子动手,全是她们杀的··镜的双眸有多清澈,她们眼中便有多少煞气与鲜血··眼珠子一旦落下,此人必死无疑。
两鬼对镜的忠心耿耿,刻在她们的魂灵之上,想到此人令她们公子伤心难过,鬼一旦迷了心窍,便难回头,一心只想要此人死··好在芳菲脑袋清楚,她急道:“公子说了不能杀”·姬泱耳朵一动,公子又是谁·他缓慢回想,依稀记得,先前醒过一次,的确有个男子与他说话,声音听起来尚年幼,却清凌凌的,甚有几分骄矜。
难道这位公子,才是老三请来的奇人先前那位朝他使计的美人呢,又去了何处老三到底要做什么·姬泱心中琢磨,芳菲急急伸手去拉迷了心窍的两鬼。
偏在此时,室外飘来一阵凉风,带有湖水的清越味道,与这股清越一同而至的是悠扬又欢喜的声音:“他醒了吗”·声音还未至,微风便先拂到面上,拂动姬泱的睫毛。
镜如风一般扑到桃木床前,没看侍女们的不对,而是立即低头去瞧那书生,见他眼睛还闭着,镜喃喃道:“还没醒”·他克制了好几日呢,今日到底没忍住,可人怎么还没醒呢·他自问,回头看自己的侍女。
秾月与夭月急急将眼珠子按回去,总算是找回心窍,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芳菲抓紧道:“公子,他方才醒过一次,他——”镜打断她的话:“那他为何还闭着眼好几日了他要死了”·“不是不是待奴婢将他戳醒”芳菲拿起桃木枝,镜却摇头:“不戳他,疼,人怕疼的。”
“……”芳菲沉默,她先前戳了好几次……万一这个臭男人给公子告状该如何是好……·姬泱闭眼躺着听动静,听到这句话,没被戳,心倒似忽然被戳了一下,再听那声音有些惆怅地说:“他不醒,谁陪我玩小花呢”·小花是谁姬泱心中更奇,芳菲也问了:“公子,小花是”·镜笑着朝她们仨摊开手,手里是一汪水,一尾金红小锦鲤悠哉游在他的手掌心,不时吐泡泡。
“我的新朋友,小花,她会吐泡泡”·“好漂亮”两鬼一妖立即夸赞··镜很是得意,他笑着咬住下嘴唇点头,并回身再看姬泱。
和小金鱼们玩过后,这几日他翻看从前最喜欢的那几本书,他已经不气了·他想,人的性子总是奇奇怪怪,不奇怪,那就不是人了·人好可怜,只能活几十年,都不够他睡一觉。
他对这个人好一点,这个人就跟他玩,跟他成亲,给他考状元回来啦谁知道等这个人死后,下一个书生又要等多少年呢·他独自住在这座宫殿里,真的很寂寞。
这可是人啊还是个很好看的人··他要珍惜··他打量姬泱几眼,将小花移到左手,右手下垂,往姬泱的脸移去··他看了看,挑了他最喜欢的姬泱的眉心,从长袖中伸出小截食指,轻轻地戳了一下,并道:“快醒来,陪我玩小花”·指尖冰凉却又软得不可思议,姬泱的心似要融化了,莫名得简直无法控制。
不知不觉,姬泱睁开眼,先看到袖中一截玉白手腕,手腕处的青莲色衣袖上也不知是绣花还是何物,那几尾锦鲤竟也似活的,围绕袖口游动·他蓦地想到初次昏迷前,林子中往他走来的人,那人衣角上的桃花也是这般,仿佛活的。
他的视线被衣袖挡住,手腕却缓缓离他而去,他顺着那截手腕往上看去,一点点,再一点点,衣袖后渐渐现出一张满是笑意的脸··姬泱眉心一跳,实在很不防,老三这次的美人计,竟然有点用。
 · ·第5章 美人·该如何形容那张脸··姬泱十六岁时曾云游天下,去过清山,清山顶有一汪浅浅湖水,掩藏在云雾之间,即便是爬到山顶,能瞧见湖水之人,千年来据闻也不过一二。
这一二人都称此景为仙境,记在书中,传于后世··可后世,竟再无一人见过这汪湖水··云雾似乎也要藏住湖水,轻易不让世人瞧见··姬泱年轻气盛,身份贵重。
他带人上山,等了月余,那云雾自是从未散开··可见老天并不因他是怀王而给他方便,他不免有些自嘲·他从来飒爽性子,既瞧不见,那便罢,左右不过一景,甚至可能只是古人杜撰的,如同《山海经》中那些神怪一般。
次日清晨,他们便欲下山,出门时,忽然下起雨··身边太监给他穿蓑衣,他心中蓦地一动,转头便往山顶跑··跑至山顶那一刻,云雾被雨水打湿,顷刻间仿佛一层衣衫落回湖水表面。
实是很浅的一汪湖水,两侧种满桃树、海棠与松树,树枝繁茂,高高低低遮住水面,雨滴竟未落下多少至水面··姬泱却觉得他亲眼所见那层云雾是如何变作衣衫,如何覆盖湖水,他甚至觉得湖水应当是个人。
这人拥有世间最纯澈的心灵,如这湖水一望到底·这人也拥有世间最美的衣衫,天边云雾所制··他呆立在湖水边,等人从水中出现,直等到雨停了,那湖水中也未走出人来。
雨停的同时,身后传来人声、脚步声,是他的侍从们找来了··他终于回过神··后来他才知道,那日他跑去山顶,就那么点儿地方,侍从们找他找了半天也未找到,就跟鬼打墙似的。
姬泱自然不信神鬼之说,即便站在湖边时他的确在发呆、失神,他也以为只是被美景而吸引··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下山后与山脚村民打听,村民们纷纷摇头,说不知道此事。
来这里寻景的人太多,却从未有人瞧见过那湖水,也未曾有人遇过这样的鬼打墙··他的太监三安却有些怕,悄声问他:“殿下,这事儿回去还是得跟娘娘与陛下都说一声邪乎得很找个和尚——”姬泱不耐烦地打断三安的话,山中大雨,视线不明,找不见路是常事,是他们太过蠢笨·世上哪有这样碰巧的事·三安也不敢再说这事儿,见他脸色不错,又“嘿嘿”笑着问:“殿下可曾瞧见那湖水”·姬泱扶着他的手坐进马车,手中玉扇闲闲敲了敲窗棱,示意出发。
离清山越来越远了,他才懒懒轻笑一声,没有与三安说到底是瞧见,还是未曾瞧见··回到宫中,他也绝口不谈此事,莫名,他不愿与人分享那片刻的时光··旁人都以为他也并未瞧见,并不多问,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瞧见了,却又没有瞧见。
面前这张脸··若那日水中真的走出一人,大约便是如此··他终于得以瞧见··姬泱看镜看得有些怔,镜终于真真正正地高兴了·他扭头就问芳菲:“他是不是看我看傻啦”·芳菲立即点头,他再问两鬼:“他是不是被我的美貌倾倒啦”·“是”两鬼忠诚点头。
终于和书里对上了镜再高兴问姬泱:“你叫什么呀”·姬泱见到那汪湖水时,实是有些痴的,他没成想古人果然并未骗他。
湖水太美,美到找不到任何可以形容的词句·面前的少年郎君亦如此,见到这位少年他才明了,用此少年形容那汪湖水,再用那汪湖水形容此少年,才是最为合适的。
虽落到如此困境,但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个补偿·姬泱心中一叹,六年前的遗憾似乎终于补足··因有这件事,他越发觉得,命中他不该绝,他定能逃离此处,尽管单枪匹马。
他刚叹完气,那少年却忽然凑近他,一张清灵如湖水的脸摆在他面前,问他:“郎君叫什么”·姬泱化了的心还能起涟漪,仿佛被勾了魂,不觉便轻声诚实道:“姬泱。”
“什么”镜歪了歪头,“我没听清呢·”·镜的头一歪,手也一歪,漏了许多水到姬泱面上·姬泱这才回过神,迅速眨了下眼睛,平静道:“水央。”
“如何写呀”·“在水中央·”·“哦·”镜又立了起来,脸远离姬泱,姬泱竟还有些不舍。
镜收起笑容想了想,想清楚后,他才又再笑,对依然躺着的姬泱道:“你们人在远古时候有首诗,里头有这句呢我会背”·你们人姬泱皱眉。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镜念完,得意问姬泱,“是不是这样”·他得意时,眉毛上扬,漾起满脸得意与骄傲·可他的眉毛刚刚扬起,又接着往下落,他问姬泱:“你为何要皱眉”·姬泱回过神,舒展眉头,也问:“你叫什么”·“我叫镜。”
“镜”·“镜子的镜好听吗”·姬泱躺着,无法点头,薄唇张启:“很好听。”
镜的双眼立刻笑成两汪弯弯湖水,并道:“你这个人很好的,我很喜欢你”·你这个人·姬泱心中疑虑更多,他的眼神一闪,却见那名叫镜的少年身后,三位小娘子死死盯着他,先前掉过眼珠子的那俩小娘子满眼死气。
另一个用木枝戳他的,眼中好歹有了些许生气,却只是威胁··姬泱心道,老三这次请来的帮手实在很了不起,不仅美,还都是会幻术的··只是这位镜……·姬泱的视线再移回镜面上,镜将手往他伸来,笑着邀请:“和我一起玩小花啊”·姬泱眼睛一扫,手掌就那么点大,他的手掌展开,竟能漂浮那么多的水,水中还欢快地游着一尾鱼。
可见,这位少年也很有本事,甚至甚过那三位,那三位显然只是他的婢女·姬泱身在、养在皇宫,也曾走遍山川,自问还是有几分识人的本事,他觉得镜是纯粹的天真。
世上确有这样的神童,很有本事,为人处世方面却很纯真··显然,镜便是··姬泱的眼眸沉了沉,心中很快有了思量·对方这么有本事,却愿意为老三所用,不知老三给了什么好处老三能给,他更能给。
况且老三如今远在京城,根本无法时刻知晓此处动静,这位镜看似很喜欢他,他有办法哄这位镜··老三的人大约就在宅子外守着吧·他心中冷笑,从前是他不愿争,如今可再怪不得他。
只怪老三没能真的杀了他··镜将手又往前伸了伸,显摆:“你伸手摸摸她,她可好玩儿啦”·姬泱依言抬起自己的手,抚上他手心的小锦鲤,小鱼冲姬泱的手指吐了一串泡泡。
有些痒,姬泱的手指微动··镜笑出声:“是不是很好玩”·姬泱看向他的天真笑颜,被他带得眼中也起了几分笑意,心中甚至起了轻快之意。
待他事成,将这少年一并带走便是··既是向他使的美人计,那么,美人便是他的了··作者有话要说:脑补太多自信太满的人间九皇子~盆友们,九皇子的认知彻底颠覆之路与甜甜遇鬼历险记这就要正式开启了哈哈。
 · ·第6章 状元·那是两鬼一妖不知道姬泱的心思,否则怕是立时便要宰了他··在他们宫里,在他们公子面前,哪里轮到一个人来瞎做决定·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只可惜,鬼妖再聪颖,也无法揣测人的心思。
这也是人,唯一厉害的地方,人的心思总是绕太多圈··姬泱是彻彻底底地醒了,甚至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将他要做的事在脑中全部过了一遍··他此刻一点帮手也没有,他的亲卫们,包括小三安等贴身太监、宫女,但凡还活着,定要想法子到处寻他。
老三的人不是吃素的,他的人更是爱吃肉·静止在原地等人来救,并非姬泱处事之风··他心中打算得很好,与镜周旋几日,取得对方信任,先在宅子里转转,摸清地形。
几日之后,身子养好些,正好逃离··他倒也想即刻离开,只是,宅子外守着的人岂能让他走·便是镜的那三位侍女就很不好对付,还是要多与镜交流。
姬泱边摸着镜手心里的小花,边暗自定下心来,琢磨着便要开口套镜的话,不料镜却先道:“郎君,你这一路怕是受了很大的惊吓,不过你别怕,你到了我这里,那些山贼绝不敢再害你”·“……”饶是已镇定如姬泱,也不由懵了。
这位少年在说啥·镜见那书生一脸温和,且认真看他,显然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更显得意,书里的女鬼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劝解救回来的书生的书生们都无比感动学书里的女鬼说话、行事,果然没错呢·镜心潮澎湃,再道:“往后,我保护你你在我家,只管放心温书便是绝不耽误你考状元”·“……………………”·姬泱脑中再没有那些皇室兄弟纷争,也没有置老三于死地的思虑,他此时只想知道一件事,这孩子到底在说啥·镜却自觉感动,手一松,掌心清水化作琉璃小鱼缸,小花落入鱼缸中,溅出水花,游得照例很欢。
镜将鱼缸放到桃木床边上的小几上,声音愈发温和:“郎君,小花放在此处,你读书累了,便看看她对眼睛好呢”·“……”姬泱看着眼前这番奇景,心中默念,这是幻术,这是幻术,这是幻术。
念着念着,姬泱赶紧又闭上双眼,不敢再看,怕被蛊惑··镜却十分体贴,以为他是累了:“那我就不打扰郎君休息啦我去替郎君找书来你好生休息”·说罢,镜几乎是跳跃着离开了自己的寝殿。
他飘出寝殿,立即回身,问紧跟自己的两鬼:“我方才说得好不好”·“好”两鬼向来最捧场。
镜再度笑得咬住下嘴唇:“是我学的《香山记》里的女鬼,那位郎君果然很是感动他会很感激我吗会愿意与我成亲吗会给我考状元吗”说到后来,镜又有些忐忑。
秾月毫不犹豫:“那是自然”不愿意也得揍到、吓到那个人愿意·镜想想也是,自己那么美,对他又那么好救了他的命他怎会不愿意·镜笑开,伸展双臂转着圈往藏书的塔楼漂浮而去,他得再钻研更多话本。
毕竟他很少跟人打交道嘛他要好好学学那些女鬼是如何说话的,他十分宝贝他辛苦收集了千年的人间话本,塔楼外甚至有结界,不许旁的鬼进的,贴身侍女也不成。
要进去前,他转身对两鬼道:“你们出去查查,人间考状元是什么时候,可不能误了他考状元我已做好决定,我早早与他成了亲,我要陪他进京考状元你们出去再帮他买些考状元的书与笔墨纸砚来”·“……是”两鬼只得应下。
镜摆摆手:“速去速去”·镜一进塔楼,夭月便慌道:“姐姐那臭男人当真是书生据闻人间科考分春闱、秋闱,秋闱过了乡试之人才能进京考春闱,他瞧起来便是一副蠢笨模样,又这样年轻,能过乡试他能给咱们公子考回状元”·秾月皱紧眉头,沉声道:“公子说要状元,他就必须考状元,大不了咱们干涉一番。”
“我们干涉人间事,可好”·秾月笑:“人都杀了多少回,还会在意这点儿事总归有什么坏事,有什么报应,都是我们姐妹所为,与公子无关。”
“那咱们快快出宫去打探吧”·“先去瞧瞧那人·”·她们俩飘回镜的寝殿,刚进内室,便见芳菲拿着根桃树枝立在那人边上,戳是不敢再戳的,嘴里念叨的尽是:“往后咱们公子再问你话,你要记得,你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在山上被山贼所劫盘缠全没了,浑身是伤差点儿要死你生平唯一志向便是考状元当宰相,不许娶上峰的女儿不许瞧旁的小娘子哪怕一眼否则挖了你的眼你得给我们公子挣诰命回来你的命,是我们公子所救,可曾记住”·“……”·“说话”·“……”尊贵的九皇子殿下姬泱万分无语甚至想要凝噎,他到底能说些啥·他自问学富五车,却听不明白一个小丫头的话·芳菲见姬泱不说话,不由来气,伸手叉腰,仿若夜叉,两鬼飘了进来。
这次,姬泱是睁着眼的,他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俩小娘子如何从门外飘进来的,没错,是飘进来不是走进来姬泱下意识地往地面看了眼,烛光里,地面竟然没有影子……·两鬼飘到芳菲身边,阴恻恻地一同瞪他。
“姐姐,我教教他规矩”·“做得好·”秾月点头,再看姬泱,声音阴得更是能渗出冰水,“你若能令我们公子高兴,便是你学问一般,我们姐妹也让你当状元、当宰相。
你若是敢有二心,哼,别怪我们姐妹下手狠毒”·“……”姬泱见她们的眼睛珠子又开始往外掉,立即再闭上眼睛,再再次对自己说:幻术,幻术,幻术,幻术,幻术·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两鬼一妖差不多便罢,毕竟此人是公子在意之人,教训过,她们一同走出内室。
临出去前,姬泱再睁眼,走在最后头的恰好是芳菲·芳菲是妖,是活物,化成人,当然是有影子的·姬泱的心重重一落,方才果然是幻术·姬泱自不怕鬼,因他根本不信世上有鬼。
只是早听闻鬼魂无影子,方才那俩小娘子的形容像极了人们常说的鬼,实是与他从小到大所读的圣贤书相差甚远,太过颠覆,他太难接受··既然到底还是幻术,姬泱自然是松了口气,可松到一半,镜与他的侍女神神叨叨的那些话又窜回脑中。
状元山贼书生·这番言论又是如何来的·秾月她们忌惮他的身份难看出,并未完全治好他,他虽没了性命之忧,伤口却还在恢复。
姬泱心道,只可惜还不便下榻,否则他出去看看,打听清楚此处到底是什么地方,岂不什么都能知道了·他此时特别想念那位少年,他看得不错,这主仆四人,只有那少年是个笨的,最好套话只可惜,那位少年一走了之,他唤都不知该朝何处唤去。
一时之间,姬泱有些烦躁,眼前尽是烟雾谜团··姬泱出生至今,便是先前濒死之时都未曾如此··镜是想过来看他的,毕竟他生得好看嘛·镜也想和他玩儿,不然把书生勾回来做什么呢,不就是陪自己玩的。
但他忙着在书里翻找知识,书里面,女鬼与书生相识后,要么是先成亲后考状元,要么是先考状元再成亲·镜也是饱读话本的鬼了,据他总结,先考状元后成亲的,多半是悲剧结尾。
只有那先成了亲,再考状元的,都是大团圆··凡事求的就是一个“快”字·他当然要选择先成亲了·可成亲要准备些什么他起身,从书架扒拉下更多的书,坐在书堆里,孜孜不倦地拜读“大作”,他压根不知道,这些所谓大作,真的就是穷秀才为了饱腹写出来,顺便做做春秋大梦的,没有任何可参考的价值。
他着重看每本书中成亲那段,越看越羡慕,成亲好啊·成亲后,书生就绝不会走,彻彻底底是鬼的人了·他越羡慕便越焦急,秾月她们怎么还不回来。
秾月是与妹妹、芳菲一同出的宫··她们俩打听科考一事,芳菲去买些人间的吃食·没法子,公子在意那人,她们宫中虽灵气充足,却只适合鬼妖,人久不吃东西,身子要垮。
芳菲到一家酒楼,夜间酒楼还很热闹,买了些清粥小菜,用红木食盒提上··她刚出门,“小娘子小娘子”,身后有人兴奋叫他。
芳菲回头一看,呵,巧了,是上次书斋里的伙计·伙计其实长得还算不错,身长体壮·芳菲是花妖,立即抿嘴笑,笑得妖娆,伙计浑身都酥了··芳菲还特地朝他福了福,羞答答道:“多日不见。”
反倒把伙计惊得在灯下也满脸通红:“不敢不敢·”·芳菲笑出声,心道,若是他们宫里的那个人有眼前这个这般蠢,那倒也不讨厌·可惜啊,他们宫里那个人,心眼多得很多到她们姐妹通通看不出。
芳菲笑了笑,还要走,伙计赶紧追问:“这几日未见小娘子来买书,上次的可还喜欢”·“喜欢是喜欢,只是,不是小哥与我说,这些日子城中不安,令我少出门嘛。”
伙计憨笑,挠挠后脑勺,点头道:“是,是·”·那头,秾月传话叫她,芳菲也不久留,抬脚要走·伙计又抓紧道:“小娘子,京里都在传二皇子要封太子了三皇子都服气二皇子当太子呢,九皇子怕是也快到他的封地,九皇子没法再杀害兄弟、抢夺皇位,宫中太平了,咱们京里总算是要太平了过些日子你便可放心出门了”·这伙计倒老实憨厚,芳菲点头笑:“好,日后一定多来买你的书。”
说罢,她笑着走远··至于伙计说的话,芳菲压根没放在心中,谁当太子谁当皇帝,与她们有何干系·她们会合,直接回宫,到塔楼外,镜听到动静,扔了书跑出来,秾月赶紧笑道:“公子,都打听清楚了”·“快说,快说。”
“按人间的日子,春闱就在十日之后·”·“这样快”镜虽如此问,话中一丝惊讶也无,反而是惊喜··他们宫中的日子,与外界一致。
例如此时在人界,外界的一日,在他们宫中亦如此··既然十日后便要考状元,他们这里离京城倒也不远,坐马车去京城,五日便能到··当然,他直接带人传送过去,不过一息之间。
可他是要与人成亲的,要早些适应人间出行方式嘛,况且他一直很想坐一坐那马车·五日能到京城,中途他们要游山玩水,再减去两日,还要早些到京城买个宅子给人看书用吧书里的女鬼都是直接找个破庙,变个大宅子出来给书生住的,或是去赁宅子住。
哼·他又不是那些穷鬼,他有的是金银玉石,他要在京里买个大宅子·买下宅子,水中央郎君要与人结交,也要留出一日来吧·没错,在镜那里,姬泱的名字已直接变成水中央。
这样一来,时间竟是如此赶·镜低头掰手指头,好在正好是十日,十个指头够算术不好的他用了··两鬼一妖面面相觑,不知他在算什么,夭月问:“公子”·镜将手指头掰来掰去,总算是算清楚日子了,用来成亲的日子只有一日。
他抬头,竖起一根手指,高兴笑道:“所以我今夜便同水中央郎君成亲吧”· · ·第7章 拉手·不待侍女们有所反应,镜先抢了芳菲手中食盒:“我去送给他吃”·她们仨立即要跟上,守门女鬼飘来,跪下行礼:“公子,殿外有妖拜访。”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谁呀”镜好奇停下,“是附近那只很丑的狼我不想见他·”·“不是,是咱们附近好些小妖。”
那是蛮难得的,若是平常,镜是很愿意与这些小妖玩一玩,将他们请进宫来,请他们吃些湖边树上结的果子,给他们涨涨修为·但他如今忙着要去见水中央,没空搭理,他往身后一指:“交给她们了”·镜急急要走,守门女鬼再道:“还有一事——”“你好烦啊,一次说尽成不成”·女鬼羞愧:“方才,咱们殿外飘来十来个鬼,奴婢从未见过他们。”
“竟然有鬼敢靠近我的宫殿”·“不敢离太近,隔着些许距离,偏就不走,瞧着也不厉害,甚至有些浑浑噩噩,没有意识,不知要做甚。”
镜想了想,还是先去见水中央最要紧,他继续往后指:“还是交给她们,你们一同去瞧瞧吧有大事再来叫我·”·说罢,镜匆匆飘远了,两鬼与芳菲忙着出去处理事情。
镜当然会走路,但走路没有飘来飘去快、便宜·他提着食盒,衣袂翩跹,飘过竹林,竹叶黏在了他的衣袖与衣角上,谁也不愿离去··镜身绕青竹幽香,飘进寝殿。
他害怕打扰水中央休息,一丝声音也没有·他的宫殿,他想白天便是白天,想要黑夜便是黑夜·这百年,他一直在沉睡,于是一直是黑夜·飘进寝殿后,他轻声轻脚地走进水中央所在内室,本要出声叫人。
环顾一周,觉得屋子里还是有些黯淡,人似乎都喜欢亮堂·他将食盒先放到一旁,转身背对姬泱,提了桌上四角小宫灯去点琉璃罩内的蜡烛··他并不知,在他身后,姬泱已经睁开眼。
姬泱自小习武,耳聪目明,镜走路无声他自然听不着·但镜放下食盒的声音,无论如何他也是能够听到的,况且他哪里睡得着··他一睁眼,便见清瘦少年踮脚在点灯。
少年点了一盏,又是一盏,少年伸出手臂,衣袖过大·他的另一只手便撩住宽袖,与先前一样,袖边竹叶也是活的,晃晃悠悠·少年点了一排的灯,转了个角,耐心地,面带笑意地继续点。
灯下少年,睫毛卷翘分明,轻轻一眨便足以扇动人心,却未在玉璧上留下任何影子··姬泱的视线下移,望向地面,也没有影子··少年再点完一排,提着宫灯面向姬泱的方向,不防对上姬泱沉静双眼。
镜一愣,顿在原地,突然不敢动,也不会说话了··他傻傻看躺在木床上,静静看他的姬泱··镜不知何为紧张,也不知何为面红心跳·因为他是鬼,也因为他从未遇见过能令他紧张与面红心跳之人。
他在书中见到过这样的描写,却无法感同身受,就在这一刻,无知的他甚至不知,他已体会过紧张与甚过心跳的感受··镜看着姬泱过分好看的面庞,不停眨眼睛,心里也是知道自己有些丢脸的。
可他真的不会说话了·他明明看了那么多的话本子,抄写了那么多女鬼说的话,他该迷得这个人七魂八窍全没了才是·他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他越想越气,甚至怕这个人会再瞧不起他,这个人先前喷过他一脸血的·他的骄傲不允许。
他的手握紧宫灯的玉质长柄,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不论是什么话,好歹先说一些·姬泱却先开口,问他:“我可能瞧瞧你的宅子”·镜立即忘记紧张,且笑:“当然可以呀”·这个人要看他的家定然是对他十分喜爱了吧果然被他迷住了书里就是这么写的,这是成功的第一步·姬泱再道:“可我的伤还没好。”
“啊”镜往前急走几步,小心问,“还没好芳菲没有治好你”这样一看,他才发觉,姬泱的确一直躺着。
怪他,说好了要保护他的书生可他从未受过伤,他宫里的鬼也未曾受过伤·秾月夭月都很厉害,偶尔与鬼、与妖打架,从来是她们赢,他压根不知养伤要多久。
姬泱抓住话中名字,问他:“芳菲”·“芳菲便是那穿粉色衫子的,她是桃花妖,是不是很漂亮”镜得意问,芳菲是他最喜欢的一株桃树,变成人也漂亮。
“……”姬泱努力接受这句话,又问,“另两位小娘子”·“她们是我的侍女呀她们叫作秾月、夭月,陪我好多好多好多年了。”
“是多少年”·“我不记得了·”镜睁着水润眼睛,乖乖摇头,“不过我来到你们人间已经千年,中间我还睡了几觉,睡了几百年,我前几日刚醒呢。”
“……”姬泱深呼吸··“你很难受你伤到哪里我给你治”镜见状,以为他是疼痛,很急,上前便要去掀他的衣衫,姬泱动不了,只能下意识地避开脸。
镜脸上的笑立刻没了,他有点难过·这个人这样,是什么意思啊,为何要避开他··还是在笑话他吗··镜的嘴角往下撇,他的喜怒哀乐从来都是直接写在面上。
芳菲她们走后,姬泱躺在这里一直在思考,越想越不对劲·这会儿镜来了之后,他不过稍微提了几句,镜就全说了·所以说,他们压根不是什么会幻术的奇人,更不是老三派来的人·他们,不是人·太难相信,只是面前种种,令他不得不信啊。
姬泱心中正烦闷,忽见镜满脸难过,跟着心中也有些不适,指了指自己的腿:“伤口尽在腿上·”也好,瞧瞧这少年会如何··镜却还是噘着嘴,提着小宫灯,低头不动,也不看他。
姬泱好笑,这是生气了他是九皇子,从来没人敢惹他生怒,他也从未哄过任何一人·看镜这般,姬泱忍不住便道:“我不大习惯在旁人面前宽衣,方才并非不愿让你看伤口。”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镜的睫毛一扇,抬眼看他,问:“真的吗·”·“真的·”姬泱不会哄人,但说完这话后,镜又立刻笑了。
姬泱失笑,哄人竟是这么容易·“我给你治病”镜上前一步,扔了宫灯,宫灯自觉飘至桌上·镜伸手掀开他的衫袍,手指隔空一划,腿上衣料便自动划开。
姬泱看得心中连连称奇,更奇的却还在后头,镜伸手,用食指点自己的眉心·再拿开手指,指尖竟拉出一丝水雾··镜将水雾团了团,覆在他的伤口上,不过片刻,那些伤口,全部愈合了·姬泱曾访遍山川,没少见奇人奇事,便是古书中记载的清山奇景,他都见过。
宫中御医,也不乏从民间挖来的神医,他兴趣广泛,也曾读遍医书,能确信,从未有哪本书记载过这样的治病法子·太不可思议,这些人,不,这些男男女女当真不是人·姬泱还是不愿相信,镜的手掌一翻,他腿上的衣料再度缝合,一点被划过的痕迹都没有。
镜收回手,衣袖盖住手背··姬泱看向他的衣袖,镜察觉到他的视线,低头一看,笑问:“郎君也觉着我衣裳上的竹叶好看”·“好似是活的。”
镜笑出声:“就是活的呀我宫里也不都是死物·”·宫·这话越说,姬泱心中疑惑越多,他必须起身出去看一圈才成他如今已不担忧门外是否有老三的人守着,这样的奇人,老三那样的人绝对驾驭不了便是父皇,也不能指使这样的人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也已不是人·他竟已不知不觉相信这些人的确不是人。
姬泱赶紧动了动,手脚一点痛感都没了,力气已全部回来,他撑着床板坐起,直接起身·他往地面一看,大松一口气,他的影子还在··他直直立在镜面前,两人靠得极近,他只顾低头看影子。
镜却抬头在看他,嘴巴微张,形容太过可爱··姬泱知道自己还是人后,松气的同时,下意识低头看镜一眼,不由再心中苦笑·即便他还是个人,在如今这个“宫”里,又有什么用·“你看我什么”他问。
镜诚实道:“你好高呀”·“你长到我这么大,也会这样高·”·镜歪了歪头:“可是我比你大好多好多好多岁我长不高了。”
便是宫里最讨人喜爱的十公主,也不似他这般,姬泱甚至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好在姬泱到底是姬泱,精心教养出来的九皇子,他还记得自己要干的事··他问:“我可能出去转转”·“当然可以呀不过,你得先吃些东西,你许久没吃东西了。”
镜伸手指食盒,“是我的侍女出去买的,是你们人间的食物·”·姬泱将这些话在心里掰碎了,反复思量,却未往前动一步··“你不吃呀”镜晃到他面前,仰头再问。
姬泱心中思虑良多,面对这样一张脸,却又不由朝他笑着摇头:“过会儿吃·”·“……”镜朝他眨了眨眼,忽然伸手捧住自己的脸,转过身去,不看他。
“……怎么”姬泱纳闷··镜闷声道:“你长得真好看呀,笑起来更好看”·“………………”姬泱无言以对。
镜却又捧着脸回头,悄悄看他:“我带你去看我的家·”镜放下一只手,往前伸了伸,姬泱不解·镜更紧张了,他其实也不敢的,可书里面就是这么写的那些女鬼们都去拉书生的手了因为书生们都是羞涩的,不主动,那可不成。
他们今夜就要成亲了,拉拉手没事儿的··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话虽如此,镜伸手向前,姬泱并未接住··镜又退缩了,立即将手收回来,不好意思地再捧住自己的脸。
两只手,慢慢移动着,最后盖住双眼,有点丢脸··姬泱低头看自己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看到镜低头蒙住双眼的手,忽然有些明白了··几乎是下意识的,甚至没往脑中过一过,姬泱伸手拉下镜的左手,将镜的手包在手掌里,牵着镜往室外走去。
 · ·第8章 喜欢·镜傻愣愣地被他拉出内室,什么都看不到了,眼前仿佛有无数只桃花妖、海棠花妖在为他跳舞、撒花瓣··这,这就是被人拉住手吗·人的手,好暖,好暖啊,比书上写的都要暖。
镜的手指蜷缩在姬泱的手掌中,动都不敢动,就连他的睫毛也不敢动,他并未察觉姬泱忽然停止的脚步··姬泱是震惊得停住脚步的··从内室一路往外走,玉璧、玉石,以及更多叫不上来名的东西,原来真的都不算什么,却已能看得他心中连连感叹。
皇宫中有人世间最美轮美奂与华贵的东西,可就连父皇寝宫中的摆设,也不及此处··迈出寝殿,瞧见殿外景色,他才知道,殿内的那些摆设又算什么·他,身为九皇子殿下,头一回发现自己竟是个初次进城的土老包。
已是深夜,与皇宫一般,夜晚的皇宫安静而又流光溢彩,不缺灯,不缺巡逻的侍卫,更不缺提着宫灯来来回回行走的宫女、太监··这的确是座宫殿,光有、灯有,宫女也有,甚至比他自小长大的那座宫殿还要开阔与深远。
可是·他眼前的夜空中,挂有三个月亮一弯月牙,一轮半月,一盘圆月··而他此时看到的那些灯与光,并不是寻常灯笼、烛光,都是树上的花是真正会发光的花花蕊还不时晃动,连带着那点光也虚晃,飘飘渺渺似仙境。
当他们一同走出,不远处立着的女子纷纷往他们看来,并一一下跪行礼··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都是貌美的年轻女子,着统一样式的衣裳,显然都是宫女。
可她们,也统统没有影子·姬泱忘记再往前走,他抬头直直看天空中的三个月亮··镜见他不走了,“咦”了声,往前走一步,走到姬泱面前,见他看着月亮发呆,立即指着天空笑:“我可喜欢月亮啦我喜欢弯弯月牙,喜欢半月,也喜欢满月我都喜欢我就挂了三个月亮,你喜欢吗”·“……”自姬泱醒来,不过这么片刻的功夫,他已数次无话可说。
·“不喜欢那你喜欢白天”镜不过说了这么句话,片刻的功夫,身边景致全部变了·空中三个月亮瞬时不见,水洗天空,英英白云,甚至有不知名的彩色鸟儿从空中掠过,高声吟唱,长长尾翼仿佛绸带。
姬泱脖颈僵硬,收回脑袋,他往身边看,发光的花此时不过就是桃花与海棠·可那些桃花与海棠花不时飞离枝头,再飞回,甚至飞到他们身畔,绕着飞舞,隐隐还有笑声。
镜自己就被逗笑了,伸手与花瓣玩,许多花瓣停在他的手上,仿佛花蝴蝶·也沾在他的衣袍上不舍离去,仿佛绣花··姬泱却顾不上仔细看这些,他赶紧看面前跪了一排的女子,都还在依然都没有影子·她们,也都是鬼·是谁说鬼不能在白天出现·他到底在什么地方·姬泱抬脚便往阶下走,手中倒记得紧紧攥住镜。
镜见他不说话,虽觉奇怪,但姬泱一直拉着他他很高兴,随着姬泱往外走·姬泱走得太快,他跟不上,手臂被姬泱所拉,脚早已离开地面,漂浮在姬泱身侧。
姬泱没发现,他顺着一个方向直直往下走,他走过游廊,走过曲桥,走过月亮门,走过花园,走过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全是玉石堆砌而成的建筑,走了太久太久,依然未走到尽头。
这里,太大、太大··他甚至怀疑此处根本没有尽头··姬泱有身为受尽宠爱的幺儿该有的风流与倜傥,却也有身为皇室子弟的沉稳与谋略··坦然自若与不露声色,皆是他们身为皇子,自小学的第一课。
本来,作为人世间最尊贵的皇族,看遍天下好东西,也没什么能让他们多瞧一眼··但眼前这些,令他甚至不能再坦然,他面上全是惊色··眼瞧着是走不到尽头了,姬泱忽然转身,跟着飘的镜一时没停得下来,撞到他身上。
姬泱下意识伸手搂住他,两人胸膛紧贴·姬泱确信了,这位少年没有心跳,而他方才转身时,那位少年也在他身后飘着·镜被他抱住,反倒是好一阵羞涩,这就是书里面说的“抱”吗·他短短时间内,被人拉了手,也被抱了呀。
镜低头笑得欣喜,又有些不好意思,再悄悄抬眸看姬泱,轻声问:“你可喜欢我的家”·姬泱倒也不是不曾读过神鬼异志,大凡那些神神鬼鬼之事都是发生在偏僻荒郊与破落寺庙。
念及他昏死前看到香雾与桃林,当时往他走来的人,应当就是面前这位·姬泱先点头,换来镜的笑颜,姬泱再忖度着问:“是你救了我将我带进这里”·“是呀你流了好多血可那么多的血也无法遮掩你的美貌”·“……”姬泱再度升起一股无语凝烟的情绪,即便是此时这样紧张的时候。
他都快死了,满脸血,为何这个少年还只惦记他的脸再者,他是男人,是皇子,从未有人敢评价他的相貌··但,若这人当真是鬼,他在意这些破事儿还有何用处·姬泱再问:“此处是哪里”·“是我的家呀”·“方位如何”·“啊”镜眨了眨眼睛,不太懂。
姬泱便看着他的双眼问:“不知你的宫殿在哪个州县”·“哦哦这个意思呀”说起这个,镜便很得意,是他自己想出将宫殿置在这处的法子的。
来来回回进京、出京的书生都要从他宫前经过,也是因为此,他才能勾到水中央对于这样值得骄傲的事,镜当然记得很清楚,立即道,“在清州汴县”怕他担忧,镜还解释道,“从我家出门,走一会儿便是官道,到京城很快”·他们还在汴县京城去往宜州,一般是走水路至淮南,再换陆路。
姬泱这次出京,带了两个替身·一个替身,摆足皇子繁冗仪仗,走的是水路换陆路的寻常路线,一个绕路走了另一条官道·考虑到淮南换陆路后,有段山路极为危险,太容易被暗杀。
他这个正主,轻装带亲信扮作寻常富户家的读书人走了汴县这条官道··却未想到,老三竟将全部人手都铺在了这条道上·途中有条极短窄的山路,到底没逃过。
他们行到一半,山上便有滚石落下,太过猝然·他的手下死了小半,既已被发现,他的亲信与亲卫拱着他立即逃··显然,老三这次是带着一定要弄死他的决心,不仅人手多,下手毒,对他们围追堵截。
最后是亲信们调虎离山,将他送出必死圈,他独自逃至汴县附近的偏僻郊外··姬泱也记得很清楚,他昏死前,这里的确是荒郊压根没有房子,只有桃林,除此之外,仅能瞧见的不过也就是那块路碑。
鬼的本事这么大·或者说,还是幻术姬泱一时之间,难得下不了决心··但不论这些人到底是人是鬼还是妖,也不论此处到底是不是清州汴县,他定要离开此处否则他的母妃与外家该如何况且他姬泱清名满朝皆知,岂能忍受这般栽赃没准,此时人人都当他已死即便要死,也不能背着杀死太子哥哥的罪名去死·姬泱沉默不语,脑中想事情,镜渐渐不笑了。
这个书生抱着他,为何却又不跟他说话镜生平最受不了被忽视,尤其又是一个他很喜欢的人··镜不高兴地伸手戳戳姬泱的眉心,姬泱回神,低头看他。
“你抱着我,可你不和我说话·”镜噘嘴指控··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哼·”镜将他的胸膛一推,看似轻飘飘,力气却极大,姬泱的手一麻,镜就飘了出去。
镜转身就走··这,这就又不高兴了·姬泱赶紧再拉住镜的手,镜回头看他:“你又拉我的手做甚你又不喜欢我不能拉我的手”·“……”·“松手”·姬泱当然不能松手,他能否出去,全靠这个天真绝道:“我被此处美景所惊,并非不愿理睬你。”
“真的吗”·“真的·”·“那你喜欢我”镜问得坦坦荡荡,眼睛更是黑白分明。
却真将姬泱给问住了,何为喜欢·他身为皇子,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他想要的东西与人,总归都是他的。
且往他扑的人太多,讨他欢心是旁人该做的事,他从来无需在意旁人的心思··镜很失望,当那些女鬼们这样问时,书生们立刻拉紧女鬼的手诉衷肠、表忠心。
他这个书生果然只有长得好·镜生气地再度甩开手,扭头要走,姬泱烦闷,上前挡在镜面前,低头看他:“喜欢·”·“喜欢谁”·“喜欢你。”
“真的”·“真的·”姬泱点头,心中默哀,没想到他有朝一日竟要出卖色相,说这些话··镜再问:“你愿意为我死吗”·“……愿意。”
镜不高兴:“你答得很勉强嘛”·姬泱诚挚道:“我非常愿意·”·“你给我考状元吗”·“……考。
“还是很勉强”·姬泱豁出去了,直接道:“给你考状元,为你当宰相,替你挣诰命,考状元的日子已不远,不如我们今日便出发”·镜脸上这才隐有笑意,他也是这样打算的啊他打算明日便出发,他的书生与他心有灵犀一点通,他脸上那点隐隐的笑意铺满整张面孔。
笑了,过关了·姬泱狠松口气,恨不得暗暗给自己擦把汗,答应就好能离开此处就好·幸好这孩子好哄·可他刚松了气,便听镜道:“那我们今夜成亲,明日出发,郎君觉得可好”·“………………”尊贵的九皇子殿下仰头看天。
他可以说“不好”吗· · ·第9章 鬼妖·识时务者为俊杰,姬泱此时当然不能说“不好”··他到了这么个鬼鬼怪怪的地方,连对方到底是人是鬼是妖还不能完全确定,他敢反抗吗不要命了京里他母妃的命,他外家那么多条的命,他自己的仇,甚至是太子的仇,都可以不管了·当然不能·姬泱不能说“不好”,可,“好”字也说不出口啊·姬泱眼瞧着,镜的嘴巴又开始噘了,心中长叹口气,他想求求这孩子,别总这般可怜巴巴地委屈着瞧他了,实在有些承受不住·他也实在不会哄人,哄一次两次还成,长此以往,该如何是好·他得先疯。
不是被鬼吓疯的,而是哄鬼哄得心力交瘁而疯··镜却觉得人的心思真的好难懂啊,这人一会儿愿意,一会儿又被他吓成这般··就那样不愿与他成亲还不是仗着自己好看,否则他早让秾月把人给杀了·镜“哼”了声,第三次甩手。
好在这次还没来得及甩手,姬泱也没来得及再去拦他,不远处响起秾月的声音:“公子·”·声音飘飘渺渺而来,又把我们尊贵的土包子九皇子殿下给惊得一愣,他于江湖中有好友,亲眼所见武学深厚之人能隔墙传音,但也不过隔着一道墙而已。
人家这是隔宫传音啊……他是自己一路走来的,知道到底有多远,这要在京城,都够他从母妃的寝宫走到城外小香山··九皇子不敢再多言,只听镜不高兴地问:“什么事呀”·秾月先问:“公子为何不高兴”·镜回头瞪了姬泱一眼,再“哼”道:“水中央不愿意与我成亲”·水中央·姬泱:“……”·秾月却道:“奴婢恰好有事要禀告于公子,此人若是不识相,杀了便罢。
公子放心,俊俏书生还多得是”·“……”有这样劝主子的姬泱沉默··主子镜还真的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点点头,再回头看姬泱,又觉得这个主意还是不成。
等待千年,才能找着一个这么好看的还真不舍得杀··秾月又问:“公子在何处奴婢这里的事不算小事,公子您——”镜好烦啊,想杀又不能杀,还不愿和自己成亲,没空听秾月多言,直接道:“你来我这处。”
说罢,镜伸手一抓,秾月与夭月便站到了跟前··土包子姬泱连咽口水这件事儿都不会干了··秾月与夭月行礼后起身,先瞪姬泱一眼,再由秾月做代表禀道:“公子,方才来拜访的那些小妖,是来求助于您的。”
他们宫殿在此处已千年,附近小妖多少得他们庇佑·偶尔被欺负时,都愿意来找镜讨公道,两鬼没少帮附近的这些小妖··“又有谁抢他们的修炼地了还是,有人要吃他们的金丹”镜天生好乐于助人,听到这些事,还是很感兴趣。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不·”秾月说着,又看了姬泱一眼,看得姬泱心中莫名其妙,秾月这才道,“先前芳菲的桃花开出宫外,他们凑来吸灵气时,有几只小妖被龙血所伤”·“龙”镜兴奋睁大眼睛,“有龙来过在哪里什么颜色的快把他捉来”·镜早想见龙的真面目,但龙属仙界,与他们人、鬼、妖三界是不同的。
他哪里都能去,就是不能去仙界,没有仙人引导,谁也去不了·他曾经住在东海底,就是为了碰运气,没料住了许久也未瞧见一根龙须,龙压根不住在海里··“不是龙——”镜有些失望:“那就没意思了。”
“公子,虽不是龙,但那血是真的能伤人·我们附近的小妖,最少也有几百年修为,不过被那龙血一碰,即刻便没了命小妖们把那几具尸体都抬来了,奴婢查探过,他们不曾撒谎。”
“你又说不是龙,又说是龙血·”镜指责··“这正是奴婢要说的龙血是从一个人身上流下来的他们亲眼所见”·“哇。”
镜再度起了兴趣,惊讶张嘴,“那个人呢”·秾月低头:“那些小妖并未瞧仔细那人相貌便纷纷吓得逃走·但——”秾月再看姬泱,“咱们宫里不正有一个流血受重伤的人他先前便躺在桃林里。”
镜立刻回头看姬泱··“……”姬泱也很愿意自己是龙,可是……他无奈摊手,“我若是龙,随随便便杀死一个几百年的妖怪,我还能受伤我真的只是人……”说完,姬泱再度仰头看天。
为何不过片刻功夫,他就将“我真的是人”这样的话说得这么利索··这还是那个坚决不信神鬼之说的九皇子吗·九皇子决定誓死扞卫“人本位”思想,不见棺材不掉泪,这些都是幻术幻术幻术·姬泱再闭眼,坚决不受蛊惑。
镜点头:“他说的是,他不是龙,他是人·他是我的人·”·姬泱:“……”这句话令他想起,母妃宫中养的那只长毛猫,母妃十分喜爱,常常抱着摸道:“这可是我的心肝宝贝猫呀~”原来他堂堂九皇子,真的也有这样一天。
秾月却着急:“公子此人实在可疑,另有一事忘与公子说,奴婢瞧不出此人身份,也不能瞧见他的前几世”·“当真”·秾月凝重点头。
镜却又“哇”了声:“你们也瞧不见我的前世,定是因为这个人命中注定就是我的他是我的人你们当然瞧不见他的前世啦。”
“……公子·”·镜不耐烦地摆手:“就这小事你摘些果子,装一罐咱们湖中的水给他们,可助他们涨百年修为。
告诉他们,咱们明日便要离开此处,日后再相见也不知是何时,愿他们早日成仙·”镜再指姬泱,“现下最要紧的事,是他不愿意与我成亲·”·夭月阴阴看姬泱,姬泱不得不再睁眼。
秾月则是继续道:“这是其一,其二,飘荡在咱们宫殿附近的那十来只鬼,的确形状可疑·他们看似并无攻击性,更无意识,脑中什么也没了,按理说,很好问话才是。
奴婢怕是有异,特特将他们捆来问话·可即便用剪刀去剪他们的舌头,他们也一字不露”·她们用的剪刀,当然是鬼专用,鲜少有鬼能抵得过这酷刑。
“公子,不知这鬼是谁派来的意志坚定得很,显然是有遗愿”·镜反而觉得这件事更有趣,他问:“那些鬼呢”·夭月双手扬起,姿态优雅,宽袖中飘出十来个魂灵,半透明状。
姬泱看得眼睛都忘了眨··镜伸手点点,它们全部化为实体,脸上均是浑浑噩噩·男鬼女鬼都有,女鬼都穿一样的衣服,男鬼穿了两种衣服·他一看便知,这些是人死后成的鬼,并非鬼界那里的鬼。
人间的鬼,只能到阴曹地府,无法成为鬼修,也无法去鬼界,人间与地府皆是仙界管辖范围··“你们为何不去投胎,要聚在本公子的宫外”镜问。
其中一鬼,顿了顿,缓缓抬头,越过镜看向他身后,无神的眼睛珠子忽然瞪了出来··镜也跟着张大双眼,怎么了·他正要回头,已经听到他的那个人不可置信地问:“小三安”·那鬼立即跪扑到地上,爬到姬泱脚边,抱住他的腿哭道:“郎君”他一哭,一带头,其余的鬼全都扑到地上,跟着一边喊“郎君”一边嚎啕大哭。
“……”镜好奇地眨眨眼,再看秾月与夭月··两鬼也有些懵,这般情形,饶是镜也看得出,这些鬼是水中央郎君的仆从·这样一想,镜立刻就明白了,在他看来,定是他们遇到山贼后,仆从们为了水中央而死,死后变成鬼,不愿离开主子身边,兴许是被他们主子的血迹引到此处,久久不去。
镜低头看他们嚎啕哭泣的模样,忽然也有些难过起来··怕是只有人间的鬼才会如此,死后都不愿离开主子身边··他从前在鬼界逗留时,即便是鬼的亲生母亲,都说杀就杀,说吃就吃。
这些不过是人奴仆,却能做到如此地步,他知道自己这座宫殿的威慑到底有多大,他们却还敢围在四周不散··镜喜欢人,喜欢的便是人的深情··这样一件事反倒令他不再生气于水中央先前语焉不详的话,他再度深深感动。
有这样的仆从,主子只会更为深情,那位郎君一定会是个好人,他要好好留在身边,他一定要和他成亲·镜没哭,却也非要擦擦眼睛,再对两鬼说:“咱们走,留他们主仆说话。”
他要赶紧回去准备成亲事宜·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公子——”秾月耿耿于怀这人的身份,镜却已转身闪没了影。
秾月狠狠瞪姬泱一眼,跺跺脚,拉着夭月只好跟着先走··他们一走,姬泱便弯腰伸手去拉三安,三安的手冰凉,三安也不愿起身··三安抱着他的腿,仰头看他激动哭道:“殿下,小人以为再不能见着殿下了小人们有罪,没能护住殿下娘娘总说,殿下出生那日漫天金光,您是上天也要庇佑之人,果真如此,得了神仙保佑殿下您没死殿下您还活着”·三安这话一说,姬泱便知,这不是来骗他的鬼,这就是三安死后变的鬼他的手指轻微颤抖,问三安:“你们怎会在此处”·“我们将人引走后,没能逃脱,被他们杀了个干干净净。
小人是直接被戳了心肺而死,死后才知,世上当真有鬼,我们便稀里糊涂地变了鬼·成鬼后,我们都有些浑噩,却闻到空气中殿下血的气味,召唤着我们找来·我们一行便飘至此处,想找您,却又无门无路,这几日一直飘在四周,直到先前被两位女鬼姐姐给拉进来。”
“你们是从何处被拉进来的”姬泱赶紧问,他急需知道此处的出入口··“小人有愧,并不知。”
三安也很着急,“殿下并未死,为何会在此处刚刚那三人,不,他们也是鬼只是他们深不可测,小人等瞧不出底细。”
“你们找来此处时,追杀我的人可还在外”·“不在,且外头一点打杀的痕迹都无·”·“我被追杀的消息可有传至京城”·三安更羞愧:“小人们先前太过混沌,也不知。”
姬泱也不勉强,小三安他们都是打小便伺候他的,为了他连命都没了·他虽是皇子,并不会将身边忠心耿耿之人的性命看得毫不重要,他心中并不好受··他叹口气道:“你们都起来吧,让我瞧瞧。”
十来个鬼哭着纷纷起身,姬泱仔细看,有八人是他的亲卫,有两人是他的贴身宫女,另外几人是太监·他们已经成了鬼,面目僵硬,可在看向姬泱时,不免还是流露几丝兴奋。
姬泱再叹气,这十来个死了变成鬼,好歹还能再见一面··更多的侍卫与宫女、太监,不知流落到了何处·三安等人来到此处,甚至变成了鬼,他没法再骗自己是什么幻术。
他彻彻底底地信了,这世上当真是有鬼有妖··他如今正是在一千年老鬼的老巢里,与鬼妖为伍·这倒也无妨,这些鬼,救了他的命·三安他们也变成了鬼,可见鬼也不尽然都是凶神恶煞,他倒是不惧怕的。
只是不知到底要如何才能离开此处,那名为镜的少年,原以为很好对付,哄哄就成··说了几句话才知道,镜的情绪也太过飘忽不定,他头一回学着哄人,实在很是吃力。
他必须要离开此处··难道真要依镜的话,与他成亲·姬泱自己都要笑了,他今年二十有二,尚未成亲·府中也无侧妃与妾侍,毕竟他的未婚妻是他的表妹,是他母妃路贵妃的嫡亲侄女,路家的小女儿。
既是母妃颇为喜爱的嫡亲侄女,他自要尊重,成亲前并未纳妾··他也不是那等喜好美色之人,这门亲事是母妃替他所选,也问过他的意见··表妹门第配得上他,比他小六岁,素有贤名,端庄貌美,与他自小相识,虽无男女之情,他从来拿她当妹妹看。
母妃提议此事时,他还是应了·皇家之人,有几个信情情爱爱的表妹这样的人做他正妃,再好不过··他也会照顾爱护表妹一生一世。
二十岁时,两人便订了亲,当时表妹才十四岁·这两年一直等表妹及笄,本打算明年完婚,如今可好··与谁成亲,于姬泱而言本无区别··可是与一鬼成亲,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还是一男鬼,姬泱连男女之情都不好,更遑论龙阳之好·姬泱头疼,也不知这位镜生前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对他们一无所知,甚至就连他们口口声声的“山贼”、“状元”等词都无法理解,他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那位镜非要以为他是被山贼所劫,还说他是书生,要他进京考状元当宰相·姬泱一想到这些,便有些哭笑不得。
三安抬头见他这般,便问:“殿下,您是如何来到此处”·“他们救了我·”这点,姬泱是感激的··“可见他们都是好鬼”三安急急道,“殿下可有打算他们既能救殿下,不如求了他,放您出去,咱们回京。
小人反正已经是鬼,小人先去杀了三皇子替殿下报仇”说到后来,三安声音中带足了恨意,鬼脸青黑,很是凶神恶煞··姬泱并不惧怕,他的眼睛眯了眯,淡淡道:“岂是杀了他便能报仇。
他欠我的,不是仅仅一条命·”·“他们可知殿下身份”·“尚不知·”既知道他们不是老三的人,而是实打实的鬼妖,姬泱无意再隐瞒自己的身份,想着不如稍后便将真相如数说出,没准他们真能放自己走·可若是那位少年不按牌理出牌,非不让他走可怎么办·那位少年口口声声说他是“书生”,性子怪异,说话稍微慢了些,就要噘嘴生气,没准反而很排斥他的真实身份万一知道他不是书生,反而要宰了他怎么办·少年的侍女张口闭口就是“宰了他”。
姬泱可没有自信能打过一只鬼·虽然他如今也有十来只鬼,明显与那俩一瞧见他便要掉眼珠子的女鬼不是一个路数,他怀疑就连门口守门的女鬼都能一口吞了他的十来只鬼,顺带他。
除了这俩,还有一个成天拿着桃木枝要戳他的桃花妖··姬泱伸手揉了揉眉毛右侧的穴位,有些疼··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他堂堂九皇子,一朝落进鬼窝,难道真的只剩出卖色相,与鬼成亲这条路可走了·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作者有话要说:是的你只剩这条路了哈哈· · ·第10章 惊鸿·姬泱并不知道,这个时候啊,可不是他想怎么选便怎么选的。
他再不愿意,进了镜的宫殿,那可就是镜的人了··镜好心留地方给姬泱主仆说话,自己则是回了寝殿··一回,他便里里外外地来回走,这里点点,那里看看,完全看不出他在琢磨什么。
夭月到底忍不住,问了声:“公子,您看什么呢”·“啊”镜回神,“我今夜要与水中央成亲啊,我看看殿中如何装扮”·夭月赶紧看秾月,秾月沉重道:“公子,此人身份实在可疑,此人兴许压根不是赶考书生——”“他是我说他是,他就是他就是被山贼打劫你们都看到了,他身上的伤口,他的仆从都死了还来找他,明显是被山贼所伤他们都很有情有义,比我看过的所有书中的书生都有情有义,他还长得好看”·“……公子,您也瞧见了,那些仆从都着统一制式的衣裳。
那位郎君身穿的直裰看似普通,全是暗纹料子,那些仆从的衣裳也不普通,那是大户人家才穿得起的衣裳,他既带这么多人出门,怎会轻易被山贼打劫其中绝对有异。”
“大户人家又如何大户人家不能出书生大户人家就得个个身手好”·“公子……”秾月苦心还欲劝,夭月难得聪明一回,拉住她,悄悄道:“咱们公子等了多少年,才等到这一个。”
镜没管她们,径自往内走··她们俩停在原地,夭月温声道:“姐姐,也是你说的,公子喜欢才是最重要的·咱们又有什么好怕的”·“若他是寻常人便罢,可他身上流的血,却能伤到几百年的妖怪那日闯宫门的,一定是他他到底是什么心思”·“万一不是那位郎君万一只是我们猜测”·“万一——”“让公子高兴高兴吧,那的确就是个人而已。”
夭月撒娇地摇了摇她的手··秾月叹气:“好吧,总归还有咱们,哪怕魂飞魄散,也要护住公子的·只是你我往后更要小心那人·”·“是”夭月笑开,“咱们宫中冷冷清清几千年,如今要办喜事,势必要把这亲事办得热热闹闹的人的寿命短短几十年,这几十年,让公子高高兴兴地过”·秾月这才笑,点头:“好,我把芳菲叫来,公子喜欢花。
还得去湖底,将回溯石取来,照下今日这一夜,好让公子日后能有东西拿来回看·”·既要认真办喜事,那事儿可就多了,两鬼即刻便出去,吩咐宫中的其余女鬼、女妖一同忙活起来。
·镜喜好白色,人间办喜事都用红色,就连嫁衣也是··镜压根不懂嫁或不嫁具体意味着什么,红色嫁衣却是一定要穿的,毕竟女鬼们都穿了·他千年前便惦记着与人成亲,衣裳是早就做好的,是秾月、夭月一针一线给他亲手做出来的,大红宽袖长衫,外罩一层云雾所制的轻薄软纱,衣襟、袖口、衣角都用银线绣了水云纹,嫁衣已被秾月取出,挂在床边衣架上。
宫里鬼鬼妖妖都已知道,今夜,她们公子便要成亲了·难得的好日子,秾月也不再拘束她们,允许她们四处走动,大多鬼妖都聚集在镜的寝殿外,等着那位新郎的到来,好瞧瞧到底有多俊俏。
秾月夭月在殿外忙碌,布置宫殿··镜则是坐在镜前,正被芳菲打扮··芳菲在镜的额间点了红,将他的头发全部高高束起,戴上小玉冠··芳菲抿嘴笑:“在人间,成亲便是成人,能将头发全都束起。
公子也是呢,过了今夜,公子也成人啦”·听到“成人”两个字,死于少年时候便一生都是少年的镜不由傻笑:“真的吗”·“当然”芳菲比两鬼都活泼,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不觉那人的真实身份有何碍处,她们公子怕过谁公子成亲,她可高兴了,恨不得将公子打扮得更好看,人间新娘子都是这般。
只可惜公子已经足够美,她身为花妖竟无施展身手的地方··她跪下,为镜的腰间戴上玉石所制的腰链·镜的肌肤,比玉石还要温白莹润,芳菲戴好后,缓缓起身,弯腰朝镜道:“公子,可以穿衣了。”
镜这才敢看镜中的自己··他当然知道自己长得好,可他也知道,自己总是一副少年模样,总像个孩子·不料被芳菲在眉心点了红后,穿上这身衣服,他自己竟然有些陌生起来。
他立刻又伸手捂住双眼,不好意思再看··芳菲笑出声,问他:“公子为何不看”·“好陌生啊,我不敢看……”·“可是这样的公子更美奴婢也是头一回瞧见公子穿红衣,实在是好看。
公子,人间的新娘子、新郎官都是这般的·公子成亲后,除了束发,点了红,也是一种仪式呢”·“是吗”·“当然这就预示着公子已是成人。”
镜张了张手指,透过指缝照镜子,问芳菲:“这样当真好看”·“嗯”芳菲点头··“那……那个人,他会喜欢吗”·芳菲笑出银铃声,那个人要敢不喜欢,那就弄死他再者,她们公子这般相貌,谁能不喜欢她重重点头:“当然会喜欢啦”·镜这才点点头,缓缓放下手,好奇看镜中的自己,又试探着去摸自己的眉心。
他说:“芳菲,我记不住我生前的事了,可看着镜中这般的自己,仿佛从前也有人这般为我点过眉心·”·“是嘛”芳菲回头去给他拿嫁衣,并不太在意这话,以为又是她们公子看多了话本子受启发而已,没准是哪本书中的哪个女鬼这般做过,公子不会与人打交道,常琢磨那些女鬼的行事、说话。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镜看镜中的自己,渐渐看得出了神·脑中朦朦胧胧的,有人咬破手指,用血点他的眉心,似乎还与他说了话,说的是什么他记不起来了。
他下意识地将手指伸进嘴中用力咬了一口,当然没有血,他低头一看,指尖只有水雾··他伸手去点自己的眉心,快要碰上时——“公子穿衣吧”芳菲抱着衣裳走来,打乱镜的遐思。
镜眨了眨眼,放下手,再看看镜中的自己,看自己的手,忽又尽数忘了他方才在做什么·恰好看到镜中,身后站着抱着红色嫁衣的芳菲,他这才笑开,他要成亲啦·他欣然起身,任由芳菲为他穿衣。
银色丝线均是宫中花蕊所制,穿在身上,流光浮在他的衣衫上·芳菲为他系好盘扣,镜不过一个转身,便是数道银光流过··芳菲双手交握,感慨:“公子,太美了。”
“真的”镜再问··“真的,是真的”·镜尚有些不自在,往常还能玩玩自己的发梢,这会儿却全被束了上去。
镜不知摸什么好了,恰在此时,秾月夭月满脸喜气地飘了进来,人未到,声音先到:“公子宫中一切都已打点好那些小妖也还在,奴婢做主,邀请他们一同吃公子的喜酒公子——哇”·她们俩惊讶地甚至撞在一处,芳菲咯咯笑:“是不是也被我们公子给美得没了话公子穿红色好看吧”·秾月感慨:“公子,实在是,实在是……”·夭月最直接,她的眼珠子掉到了地上,还是芳菲替她捡了起来。
芳菲一拍手:“都好了,就等新郎官啦”·新郎官,九皇子殿下,新晋土老包,姬泱人呢·他还在原来地方,与他的十来只鬼详细探讨将来的事。
他欲派小三安他们先回京城一趟,瞧瞧他的母妃与表妹一家如今如何,顺势打探京中事·正细说,忽然身边白昼再变黑夜,亮起数道光,他一愣,回头看··他正站在一条长长的玉石所制的游廊下。
一会儿的功夫,黑夜再现,游廊旁更是凭空长出无数株花树,树上生花,全都发光·只再不是先前的白色、粉色光芒,而都是红光……偏这种红光并无血腥感,红色花朵中间的花蕊还是白色。
这样的光,越来越多,就连头顶也渐渐被树枝缠绕,一朵又一朵的灯花此起彼伏地开··他抬头去看时,那些花仿佛人脸,全部面向他,嘻嘻笑道:“新郎官儿~新郎官儿~新郎官儿~”“俊俏的新郎官儿~~~”九皇子殿下有些懵了。
树木间又飞出无数只彩色的鸟,大部分往远处同一方向飞去,少部分留下的反倒是绕着姬泱打转,高声鸣叫,竟仿佛是在唱曲儿·同样不诡异,满满皆是喜庆··小三安等鬼见状,立即团团围住姬泱,警戒地看这些树木与鸟雀。
鸟雀的鸣叫声中,又响起一串银铃笑声,姬泱抬眸望去,满地桃花瓣后,那个桃花妖笑意盈盈朝他行礼:“郎君,奴婢带您去与我们公子成亲·”·这话一说出口,三安等鬼的眼珠子也掉了。
九皇子已习以为常,这有什么好值得掉眼珠子的,这些没见识的鬼,浑然忘了之前自己的土老包样儿··九皇子此时是镇定了,他觉着,自打来到这个鬼地方,改天,若是那少年抱了个孩子来告诉他,这是他的孩子,他都不会再惊讶。
接受能力过于强悍的九皇子听到桃花妖的话,反而完全接受现实,甚至还平易近人地问了句:“这么赶”·芳菲笑:“公子不愿耽误郎君进京赶考。”
听到这话,姬泱心中立刻做了决定·成了亲便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便能救他母妃并报仇,夺回自己的一切·不论这话是真是假,他都在这鬼地方了,还有别的路能选·不就成亲么不就和男的成亲么不就和男鬼成亲么·大丈夫九皇子能屈能伸·姬泱再点头,淡淡道:“走吧。”
芳菲却不满了,皱眉:“你这人怎能这般成亲是大喜事,我们公子瞧上你,是你千年修来的福气·怎的,你就要用这张脸去同我们公子成亲我可警告你我是看在我们公子的面儿上对你好声好气,把你捉来是为了讨我们公子欢心”·三安愤怒地要往她扑,三安是觉醒得最为彻底的,其余的鬼还有些混沌。
姬泱赶紧伸手拉住三安,对芳菲笑:“姑娘说得是·”·三安痛苦嚎叫,他们殿下怎能受这委屈,与一男鬼成亲·这还差不多,芳菲斜他一眼:“与我走吧。”
“且慢·”姬泱叫住她,“有件事,不知姑娘能否帮忙·”·“说·”·姬泱指了指三安他们:“你们也知道,这些是我的侍从,因我而死变成鬼。
我本欲往京中赶考,路上遇到山贼·”姬泱胡编乱造得满脸真诚,“我在清州城中有位表叔,若我未被山贼打劫,此时已到城中表叔家·现下,我被山贼所伤之事怕是已传过去。
我很担忧他们,可否让我的侍从们去看一眼顺道传个信,叫他们知道我一切安好·”·芳菲瞄他,她年纪小,只知修炼,心思浅显,不禁有些迷惑,这人还当真是被山贼打劫的书生公子竟胡乱说中了·芳菲再看看那一地的鬼,说实在的,不说她了,守门的女鬼都不屑吃他们。
宫外,随随便便一只孤魂野鬼都能欺负这一地的鬼,运气不好撞上鬼差的话,即刻便要被带回地府··不是大事,又不是这个人要走,芳菲做主点头:“可以。”
姬泱心中松了口气,面上不敢现,甚至还想打探此处的出入口··芳菲却没给他机会,将守门女鬼叫来,令她送三安他们出去·她则是领着姬泱往回走,姬泱回头看三安一眼,三安跪下给他磕头,再抬头时,死气的眼中也有了几丝坚定。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姬泱才放心跟芳菲走,芳菲先带他去了一间空空宫殿,殿内如何清贵不消多说··里头备了汤池,池中洒满花瓣·姬泱是九皇子,自小被宫女太监精心伺候长大,这几日逃亡又受重伤,能泡个澡,躺在池中,他也不禁舒服地松了口气。
现下已经这般,他只能积极去接受、面对·首要任务是能出去,其余的,皆是次要··他泡好澡,回身便看到衣架上挂着的精致红色衫袍,上头金光纷繁,并非金线,而是真正的金光,仿佛从云边扯下,宫中技艺最精湛的绣娘也做不出这样的衣裳。
他迟钝片刻,到底是伸手去取··身旁有面巨大的落地镜,对着镜子,姬泱难得自己动手穿衣,他慢条斯理地系盘扣,系腰带,往腰带上挂玉佩··挂好玉佩后,他看镜中一身红衣的自己,还是觉着好笑。
他幼年时候,与父皇出行,曾有个和尚说他生来尊贵,只是不能于二十二岁那年成婚,若是不得不为之,切记不能成亲于四月,更说他不能与年岁十六之人成婚··否则,必有灾祸。
和尚很快便被轰走了,父皇不信这些··母妃后来知晓此事,事关他的生死安危,母妃还是很信的·表妹十五及笄,备嫁一年,十六与他完婚本该最合适。
有人还看了今年的日子,最好的日子皆在四月·是母妃惦记多年前疯和尚的话,硬将时间往后推,改至明年元月··眼下可好,他到底是于自己二十二岁这年的四月里成亲了。
姬泱当然也不信疯和尚的话,他只是觉得有趣,只可惜那男鬼怕是已有几百岁甚至几千岁,老和尚要失望了··姬泱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干脆转身,推门走出宫殿。
芳菲等着他,带他去镜的寝殿·姬泱此时心绪平静,三安他们已经出去,这些皆是他的希望·他有空打量这一切,一路上挤满鬼鬼妖妖,脸上竟全是喜气。
他心中称奇,可见这里的鬼鬼妖妖都过得很快乐··也可见镜是个好主子,下人才会这般,毕竟鬼妖不会隐藏心思··越往里走,围着看的人越多,女鬼们“嘻嘻”笑着纷纷夸他“好俊”。
姬泱心中无奈极了,在这里,他就真的只剩一张脸了……·好在九皇子的确能屈能伸,夸他俊,长得好不也是一种本事他要不俊,这些鬼没准连救都不会救他,早看着他死了。
日后想来,今日这些事,也算是他的奇遇吧旁人何曾遇到过这样的事·姬泱苦中作乐,终于被带到镜的寝殿前··姬泱抬头看,原来这座寝殿是有名字的。
上头是两个大字:镜心··笔锋清雅,看得出写这牌匾的鬼或妖在当时很愉悦·此时牌匾上,也开满红色的花,“心”字的两点被两朵大花覆盖。
芳菲让过身子,伸手邀请:“郎君请进,公子在内·”·身后的女鬼与小妖们纷纷叫好,热闹极了,真怕九天之上都能听到她们的哄闹声··姬泱就在这些哄闹声中,云里雾里地到底走了进去。
他走过三道门,再进最后一道门,便是镜的内室·他抬脚,还未抬头,听到镜着急的声音:“他怎么还不来”·“来了来了。”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不想和我成亲”·“怎会呢·”·“他是不是要逃走了,不然怎会还不来我得去看看,啊————”姬泱抬头,与镜打了个照面。
镜立即伸手捂住脸,埋头往里疯跑,又气又委屈:“啊啊啊我还未盖上红盖头便先被他瞧见了”·所谓惊鸿一瞥,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姬泱停在第四道门边,忽然觉得,就冲镜这张脸,他似乎并不亏· · ·第11章 成亲·镜冲回内室,捂着脸,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在内室到处乱飘。
成亲前,是不能被新郎官看到脸的·他又快要哭了,秾月伸手拉住漂浮的他,宽慰道:“没事,没事的”·“他看到我的脸了书上说了,不能看到”·“那些不过寻常女鬼,怎能与公子您相比呢您成亲,您想如何就如何”·“真的吗”镜的双手往下移了移,露出半只眼睛看秾月,他此时背对内室的门。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镜的手一抖,又要去将眼睛捂严实·秾月往后瞄了眼,看到走进来的那个书生,无论如何,此人是真要与她们公子成亲了,这几十年,这个身份是脱不开的。
她还抱着镜,不好行礼,但也恭敬地朝他点点头,夭月则是直接行了个大礼,起身后垂眸也不多说话··姬泱停在离镜五步远的地方,影子覆盖玉石地板··镜的脚,正好站在姬泱影子的心口上。
秾月轻声在镜耳边说:“公子,他来啦·”·“……”镜突然特别紧张,这是他盼了一千多年的事,往常看那些书,那些女鬼紧张、出错,他还常看得发笑,嘲笑那些女鬼没见识。
真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才是没见识呢·他明明将每本书的成亲章节都抄下来,这一千年看了不知多少遍,可他现在什么也不会··镜的身子有些抖,秾月虚空一抓,手中多出一块红盖头。
原先镜不打算盖的,盖头是女鬼用的,他是男鬼·可他对书生揭盖头的举动大有兴趣,还是决定玩一玩··他很羡慕人的有情有义,甚至也想要拥有·但实际情况是,他只是个不知年龄的老鬼,他是不可能感同身受地拥有人的情感。
是以,他的许多话都是由话本子中的女鬼学来,他也根本无法对那个捡来的俊俏书生有书里的那种感情,他更是将这件事当做一件趣事,纯属逗自己乐··他自己隐约也是有数的。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直到他透过指缝看到地面上的影子,他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知所措··秾月松开他,抬手将盖头为他盖上,扶着他轻声道:“公子,奴婢扶您到床边去坐着”·这是镜当初自己说的,他说:成亲最好玩的不就是坐在床边揭盖头嘛·所以秾月们都没打算进行其他的仪式,镜却紧张得还是在发抖,不说一句话,也不动,秾月也不敢催他。
反倒是身后站着的姬泱,察觉少年在浑身颤抖,不禁有些好笑,这是在紧张·姬泱虽不好男风,却要承认,镜的脸实在太美··在姬朝,好男风之人还不少,姬泱没尝试过,倒也不觉厌恶。
也因为此,先前他还不知镜是鬼时,还想着离开此处时将人也给带走··他并不讨厌镜,更何况镜还救了他的命··姬泱格局之大自然不是普通书生能比,他见镜这样紧张,心里反倒是愈发坦然。
他嘛,当王爷当久了,发号施令也已习惯,不觉便开口问:“不知你们这里是否要挑选吉时”·镜呆了呆,倒是道:“我们这里的吉时,就是我高兴的时候。”
秾月点头:“是,只要我们公子高兴,什么时候都是吉时·”·这倒有趣,姬泱轻笑出声,秾月看得眼睛都有些直,立即附到镜的耳边:“公子您的书生今夜打扮得也太俊俏了些您不想早些瞧见”·她这么一说,镜立刻不抖了,是啊他等了这么久不就是想多瞧瞧俊俏书生嘛·如今人都在了,马上就要成亲,他有何好怕的·镜立即挺直腰杆,还特字正腔圆地说道:“扶本公子去床边。”
姬泱见他这般,心中好笑,也上前,早点揭了盖头,早点成了亲,早点完事儿,明日好出门··谁料他还未上前,芳菲从外头飞了进来,兴奋笑着问道:“公子可都已准备好外头都准备好啦大家都在,都要看公子与新郎官拜天地呢都等着祝福公子呢”·姬泱的嘴角有些抽搐。
镜也一愣,慢吞吞道:“拜天地”·芳菲喜气盈盈地,也给姬泱行了个礼,这才上前:“是呀公子不拜天地”·“可是,拜天地不好玩啊,揭盖头才好玩呢。”
姬泱难得赞同镜,是啊拜什么天地啊赶紧揭了盖头就算完事儿吧·芳菲却又掩袖笑:“方才奴婢在外头,听兔妖讲他与相公成亲的事,他们俩也拜天地了,还拜了月宫娘娘。
他们拜了之后,月宫里的兔仙还显了灵,当夜兔妖便怀上了孩儿呢”·“……”姬泱的嘴角再度抽搐··镜道:“可是,我不想生孩子呀,书里说的,很疼”·重点不是男人压根不能生孩子哪怕你是男鬼也不成啊姬泱缓缓,再缓缓地低头,实在不忍再看他们。
芳菲道:“哎呀公子,揭盖头哪有拜天地有意思公子您不是常想去仙界,虽说咱们也去不了,可您想想,万一拜天地的时候,天上的月宫娘娘也显灵,那您不就瞧见了”·“别胡闹了——”秾月叱道,兔妖说话最不能信况且他们在自己宫里,天上的月亮和人界的月亮可不是同一个东西。
谁料秾月还未说完,镜也兴奋道:“是啊”他转身,指向门外,“我们去拜天地没准天神显灵下来看我呢我还没见过天上神仙呢兴许天上的龙也要来呢”·“……”姬泱沉默。
镜都这么说了,兴致盎然,秾月当然也不再多话,且立即满脸笑意地点头,扶着镜就出去··镜盖着盖头,瞧不见眼前东西,只能看到眼下那么丁点儿大的地方··他看到另一个和自己一样一身红的身影,是……是那位水中央郎君吧。
想想,镜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要成亲了啊……他将秾月的手拽得更紧,缓慢往外走,可他都快要过门槛了,那个人怎么也未跟过来呢··镜的脚步一顿,“公子”,秾月问。
“他怎么不来……”镜小声道··“……”姬泱独自面对四只已经掉出来的眼珠子与桃花妖手上的桃枝··“他是不愿意吗。”
镜再小声问··两只鬼的眼睛都快飞来了,那只桃花妖凶得爪子也变成尖利树枝··姬泱眼睛一闭,认命了认命了·姬泱与镜在满院子鬼妖的起哄声下拜了天地,对着桃花妖变出来的一对高椅拜了高堂,最后当然还夫夫对拜了……·喊唱的人据闻是只黄鹂妖,声音清亮,高声喊到“夫妻对拜”时,满院的鬼妖都兴奋得“嗷嗷”乱叫,还朝他们洒丝绸与花瓣。
姬泱实在是拜不下去了,芳菲立在他身后,朝他后背扔了根树枝,压得姬泱不得不弯腰,同已经弯腰的镜行完礼··“入洞房啦”不知谁又高喊了这句,那更不得了,姬泱被花瓣砸得眼前除了花还是花。
路都看不清·不仅仅如此,那些鬼妖甚至纷纷都涌了上来簇拥着他们往殿中走,姬泱是真不知道,原来鬼鬼妖妖们竟是这样热情·镜的脸在盖头下,笑得下巴都有些僵了。
他好开心啊·所以他想要成亲·成亲才能这样热闹这样多的伙伴来看他成亲大家都在祝福他,他觉得,最令他羡慕的那几个女鬼,成亲时都没他热闹·他们被簇拥着走进内室,秾月笑着扶他到床边坐下,鬼鬼妖妖们也全都跟着涌进来。
有妖大胆问:“镜公子我们可能瞧新郎官揭盖头啊”·这个声音,镜认得,就是那只特烦的兔妖,话特多镜有时候特烦他,回回他跟相公吵架,都要哭到他们这里来要他们评理。
但他现在高兴,即便是烦鬼兔妖,他也不觉烦,镜立即就要用力点头,当然可以瞧他恨不得整个三界都过来·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他正要点头,却又想到他成亲了,拜过天地,有夫君了书里说了,凡事大家要商量着来,不然可是会影响感情的·镜于是面向姬泱,轻声问了句:“夫君愿意吗”·“………………”听到这称呼,姬泱又是一口气差点没能上来,他不愿意,他当然不愿意他又不是猴,他可是堂堂九皇子殿下。
姬泱立即要摇头,却见一旁站着的芳菲冷漠地朝他伸出变成桃枝的手·姬泱的脑袋一顿,强笑,“当然愿意·”·镜高兴道:“你们尽管看”·“哇”兔妖跟着就开始起哄,“揭盖头揭盖头揭盖头咯”·满屋的鬼妖都跟着他瞎闹,秾月笑着将扎了团花的玉如意递给姬泱。
姬泱硬着头皮接过来,兔妖又“哇”了声,差点没把九皇子吓得扔了手中玉如意·天地良心,他真的是头一回成亲啊为何他贵为九皇子,成亲时却要面对如此情景这样亲密的事,怎能众目睽睽之下。
可形势实在不由人·桃花妖变作尖利树枝的手始终没缩回去,身后哄闹声也未停过,两只鬼更是一左一右地守在他身旁·九皇子殿下终于勇敢地拿着玉如意上了,他暗吸一口气,伸手去挑盖头。
姬泱是皇子,对于成亲从未有过期待·皇子成婚也向来是大事,礼仪繁冗,即便是从前与他关系亲近的三皇子,大婚之日,他也不能跟到婚房里头看人家揭盖头去。
不过他们皇子成婚,据闻揭盖头的用具从来是金制的杆秤··玉如意也不沉,还是被硬赶着上的,姬泱此时不仅别说期待了,心中丧气到了极点·接受成亲是一回事,他亦坦然,可他没答应被鬼鬼妖妖们当作看猴似的看着·他手中玉如意往前伸,从红盖头的下方往上挑。
也是这个时候,身后哄闹声忽然静止,鬼妖们一旦静下来,那当真是静得有些可怕··不知为何,姬泱忽觉呼吸有些困难··他再吸一口气,暗自嘲弄,手上用力,红盖头被他揭开,盖头四角银光一现,亮得耀眼。
他一时看住了,盖头下的人,哦不对,盖头下的鬼睫毛一扇,抬头看他··姬泱的手顿住,视线移了移,移往那张脸·他手中玉如意离那张脸不过几厘,白玉与红色团花映衬下,那鬼眉间一点红,翘起嘴角朝他笑。
笑容太过天真与纯澈··过长的睫毛之下,双眸仿佛他曾见过的,清山顶那弯湖水里,已被清凌湖水洗刷千年的黑色石子··身为皇子,他曾见过整个姬朝最貌美之人,被进献给父皇。
在此人面前,那些人长成什么模样,姬泱一时都有些记不起··传闻中,鬼不是都有一张青黑面孔死气沉沉的眼眸,乌青嘴唇,等等··怎的这鬼竟长成这般·嫣红嘴唇比他的嫁衣还要红,翘起嘴角朝他笑时,甚过窗下那一树海棠。
而他眉心的红点,姬泱甚至想要倾身去亲吻··是的,姬泱看着镜,看得有些久,久到仿佛有些傻,傻到什么胡思乱想都出来了,连鬼也想要亲了··镜的嘴角翘得更高,他这样好看,就该迷得他的书生如此·姬泱在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得意打量姬泱。
他的书生穿上大红嫁衣,真是更为俊俏了,从头到脚,从上扬的眉毛到窄瘦的腰与腰上悬挂的佩饰,全部都是他喜欢的·从他头一回在书中瞧见人鬼成亲,他便想,真有书中描绘的那般俊俏之人·也真能有那般热闹的成亲礼·此时,他才知道,真的有·甚至他的书生比书中还要俊俏,他的成亲礼也比书中更为热闹。
从此往后,这便是三界里,他最亲密的人··他不觉便伸手,将手递给姬泱,姬泱却还出神看他,镜本已抿嘴,此时再度笑开,抬头问他:“你不拉我的手”·姬泱顿了顿,伸手过来拉他。
镜将他的书生的手紧紧握住·· · ·第12章 洞房·四周寂静渐次褪去,众鬼众妖再度高呼出声,黄鹂妖唱道:“礼成”·礼既成,这些鬼妖还算知礼,没用秾月他们上手赶,自觉离开内室。
她们一走,还留秾月夭月与芳菲在内室中,芳菲最活泼,她上前,伸手一推,将姬泱推到镜身边坐下·姬泱一个趔趄,好歹是醒了过来·他有些不自在,鬼妖果然厉害,能迷人心智他方才就看傻了·芳菲再笑着对镜说:“公子,人间成亲是要剪下彼此头发缠绕一处,象征白头到老呢。”
原本镜只打算揭个盖头便成,这会儿玩上了瘾,听罢立即点头:“好好好”·芳菲手一伸,便多出一把剪子,从镜的发髻中挑出一缕剪了,又剪了此时不容反抗的姬泱的头发,当着他们俩的面将头发缠在一处,放到荷包中。
又倾身放到枕头下,盈盈行礼:“那奴婢就先下去啦”·两鬼却不放心,不想走,芳菲手上一使劲将她们俩拉出··秾月抱怨:“万一那臭男人对我们公子不敬该如何是好”夭月跟着拼命点头。
芳菲是花妖,性子本就妖娆,她咯咯直笑:“我的好姐姐,不然你以为何为成亲何为洞房”·两鬼也甚少与人打交道,这些年与镜一样,长久住在宫殿中,实际也有几分天真。
她们俩不解看芳菲··“信我的”芳菲伸手推她们,“将宫里的鬼鬼妖妖们安置了,咱们再来”·她们仨先带着鬼鬼妖妖们去另一处热闹去,毕竟是宫中大喜日子,宫里的鬼各有赏赐,能涨修为。
外头前来做客的妖们,也有礼物奉送··内室中瞬时变得极为安静,只闻姬泱一人的呼吸声,他身为堂堂九皇子,虽也被当猴看了,好歹他还是曾经的怀王姬泱的掌控欲是在骨子中的,他此时已冷静,也没什么好怕的,就怕真要“洞房”……·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镜长得怪好看的,这点他要承认,可是跟一个男鬼洞房……·恰好镜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姬泱瞄了眼镜,见他低头一动不动。
修长白润的手指摆在膝上,被大红嫁衣衬托得,整个鬼仿佛一尊玉雕,极漂亮··“咳”,姬泱准备说些什么,例如“时候不早了,早些安置”鬼睡鬼的玉床,他还回自己那张桃木床,睡醒之后赶紧上路。
可他“咳”完,镜的双手就立刻搅到一处··镜发觉自己又开始紧张·刚刚那样热闹,他跟着笑笑哈哈,没觉着如何,屋子里一旦只有他们俩。
他,他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脑中拼命回想书中那些女鬼的举动,却又想不出来,脑中空空··这也不怪镜,在侍女们眼中,他们公子那才是至清至纯··给他买了一千年、一整座塔楼的话本子不假,却也很是严格,那些艳情话本是决计不能给他们公子看的是以镜看了一千年书生与女鬼谈感情不假,也当真一直以为,入洞房就是揭了个盖头就完事儿了。
书里头,写到这里,再启一章,便是明日早晨··可是明明还未到明日早晨啊,镜察觉他的书生动了动,他的手搅得更紧·他的余光瞄到他的书生站了起来,他吓得立即抬头,问:“你要干什么”·再看一次,姬泱再一次被他的脸给美到了。
姬泱闭了闭眼睛,告诉自己,这也是鬼的迷心、勾魂术·姬泱再睁眼,刻意不看镜的脸,只看镜的手,说道:“时候不早了,早些安置”·一说这话,镜的手搅得越发紧。
旁的他是不懂,但是,成亲后就要睡一张床了……他小声问:“夫君睡我的玉床可有不适”·夫……夫君……· · ·第二回 被叫这个了,姬泱还是浑身不适,可这不适,又不是那种犯恶心的不适,反而是浑身都有些麻麻酥酥的。
麻着酥着,九皇子又中了鬼的“迷心术”,竟然实话实说道:“倒没有不适,和寻常的床是一般的·”·“果真”镜的眼睛立即一闪,“果真没事吗我的床是我死时躺的床,一般生人不能睡的,连秾月她们也不敢随意触碰,夫君却无碍,活该你要同我成亲呢”·“……”九皇子有些想抽自己一巴掌,让你胡乱说话他这下,连镜的手也不敢看了,内室也不想待,只想赶紧走。
镜与他说了些话,不似方才那般紧张了,跟着又问:“夫君,我们拜天地时,我忘记问你,你父母如今何在”·“……在我老家。”
说到父母,姬泱心中不禁涌起复杂情绪··“哇,待夫君考上状元,返乡时,我陪你去一同给他们磕头吧”·得到夫君父母认同,才是真正的祝福·不等姬泱说话,镜接着又满怀期待地问:“夫君的父母,是很相爱的父母吧一定和夫君你一样好看的也一定和夫君一样是个好人,不会嫌弃我是鬼的哦”·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姬泱难免有些惆怅。
好看是真的,他母妃当年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本已有婚约,是非要被父皇娶进宫的·至于相爱父皇很宠爱母妃不假,母妃的宠爱在满宫里是独一份的也不假,可宫中永远有更多的女人,贵妃再贵,也只是妃。
如今,他的父亲,还将他的母亲关进了冷宫,甚至还可能抄了他母亲的娘家··这样的,算是相爱,算是好人姬泱扯了扯嘴角··镜认真等他的答案,本见他不回应,又差点儿要生气。
可瞧见他脸上有些落寞的笑,镜心里跟着也有些不好受,甚至反思,他是不是说错话啦·是不是,他的人的父母,不在了·镜伸手去轻拽姬泱的袖口,小声道:“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姬泱回神,听到他的语气,到底又看了他一眼,见镜脸上都是抱歉,猜测他是想多了。
一时有些好笑,又有些看不得镜这般·这个小鬼长得那么好,还是多笑笑才好··姬泱忍不住便宽慰道:“没有,我父母倒还在,只是相爱……”他轻声一笑。
“他们不相爱”镜好奇问,“不相爱为何要成亲”·“……”姬泱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脸,亏这个小鬼这么问他,他父皇与母妃好歹曾经也算是相爱过吧,他们这成亲才是成得莫名其妙他就不明白了,这小鬼长得这样漂亮,还有个这样的宫殿,也算是有财有貌,干什么不好,为何就非要和他一个人,还是个男人成亲·姬泱不郁卒了,也不欲与这小鬼再说下去。
这小鬼的想法怪异得很,绕来绕去,别把自己给绕了进去··他露出微笑,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子女论父母,不太好·”·镜虚心接受教导,小脑袋瓜连连点:“哦哦哦”还不忘说,“我以后若有不当之处,夫君要告诉我哦。”
说得别提有多认真了,新晋“夫君”兼九皇子殿下姬泱再度无语凝噎··他只能点点头:“歇了吧·”·镜又叫他:“夫君。”
再问,“你可知何为洞房我不会,洞房是现在这般吗”·姬泱想了想,诚挚道:“洞房便是揭了盖头就能早些睡觉歇息了。”
“是吗”镜眨巴着眼睛再问··“当然是·”·“你不会骗我吧”·“我怎会骗你”·镜认真想了想,朝他笑:“是哦。”
他起身,“那我们睡下歇息吧明日早些起来,要和你一起进京赶考呢我把未来十日都安排好啦我给你买个大宅子不耽误你考状元”说完,他就眼巴巴地盯着姬泱瞧,指望夸自己几句。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姬泱是一边想要嘴角抽搐,一边也看出了他的想法,点头赞道:“多亏有你”·镜高兴笑出声,走到姬泱面前,伸手:“夫君帮我宽衣。”
“……”姬泱想说,小鬼,不要离他这么近好不好··“嗯”镜见他不动,表示疑惑··姬泱的额头息息着疼,他只好伸手去给镜解盘扣,那扣子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滑不溜丢,他竟然解不开。
他不免往前靠近一步,镜却缩了缩,笑道:“你头发碰到我的脖子,痒”·姬泱尴尬欲往后退一退,镜却又将脸靠到他肩上,蹭了蹭,满足说:“这样好舒服的,夫君,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姬泱吸了一口气,继续努力去解。
可不过片刻,姬泱觉得不对劲了,怎么他也闻到阵阵香味,全是自小鬼身上来的·且这香味,直往他脑中冲,诱得他不禁想往小鬼靠得更近··他怕自己又是被鬼所诱,立即闭眼,可即便他闭了眼,那味道还是阵阵袭来。
很快,他便觉着自己身上热,热归热,他的手指终于将那盘扣解开··“夫君……”镜小声叫他··姬泱警告自己,别睁眼,别睁眼,别睁眼·没用,姬泱还是睁眼了。
镜身上软软的,身边是甜甜香味·他好喜欢这个味道啊,他仰头看他的书生,真的好俊俏镜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他往前走近一步。
姬泱却不能不懂,他发觉自己可能又中了个什么术这次决计是法术,这里鬼鬼妖妖这样多,不知是谁使的坏但他哪里还顾得上,他趁镜还未靠来,松了镜的手,转身就走,赶紧离开此处·他刚转身,手中盘扣一松,镜的整个衫袍落在地上,他回眸。
“咦”镜好奇地低头看看地上自己的衣裳,怎么忽然就掉了,他再眨巴眨巴眼睛,不明所以,又有些委屈地抬头,看向他的书生,问道,“为何我的衣服掉啦”·“……”·姬泱眼前,镜的腰上挂了一串玉石做成的链子。
温白玉石贴在小鬼的皮肤上……姬泱闭眼,很坚决地转身往外大步走··“不许走”镜生气叫他,成亲了就不能分房睡的·书里都是这样说的感情不好的鬼跟人才分房呢他们刚成亲·那个人还在往外走,镜气得往他飞去,扑到姬泱背上,伸手死死抱住姬泱,义正言辞:“不许走不许——唔”·镜的眼睛珠子也快要瞪出来了·为何此人要用嘴巴碰他的嘴巴·好奇宝宝镜,张嘴就要问,他的眼睛珠子真的要掉出来了·张嘴后,为何此人还要用舌头勾他的舌头·姬泱转身,顺势抱起镜走到床边。
他拉开身上小鬼,小鬼瞪着双眼睛看他,似乎也吓得不轻,只言不语,面却若海棠··鬼的迷心术,害人不浅·九皇子上前,将小鬼放到床上。
这次,他是真的认命了身体都不听自己的了,还能怎么办鬼是真的能勾魂的·那只好洞房了·秾月、夭月与芳菲送客回来,两鬼不放心地道:“真不用去看看公子”·“不用啦,放心好了。”
芳菲又掩袖笑,桃花可是定情之花,她又是修出人形的千年桃树,交合之事,本是极乐·她们公子孤孤单单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碰到个中意的,可要好好体验一番才是。
否则,几十年匆匆而过,这个人死了,回溯石上什么也未留下··她们公子什么也没得,有何意思·她出来时,便在殿中留了数不尽的千年桃花蕊,够用了,那块回溯石,她也悄悄藏在床顶啦。
两鬼对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可她们想想,也是,一个人,又能拿她们公子如何·明日他们便要出远门,听公子的意思,是彻底要去人间玩一趟。
她们俩修为虽尚可,却还不能肆无忌惮地白天出现于人间·公子的墓碑是阳间事物,带上此物,公子倒是能与人无差别·明日之后,她们俩便只能在夜间出没,白日里,公子身边就只剩芳菲一个妖。
还有好些东西要置备,她们俩拉上芳菲,先去打点行李··镜心殿中,桃枝爬满高低桌椅,桃花一朵接一朵地盛开,枝丫甚至爬过玉石地板,爬过散落满地的大红嫁衣,缠绕床帏。
姬泱反手拉下床前幔帐,遮住满床旖旎··旖旎中,床,就来速度飞快哦,亲· · ·第13章 出发·早早地,镜便醒了。
鬼本不需要睡觉,他无趣时才会选择睡觉,不想醒来便能一直睡下去·昨夜也不知为何,很莫名地就睡着了·这会儿醒,也是因为……他身边的,那个人,醒了。
镜听到动静,立即也醒了··镜本想睁眼,脑中忽然转过昨晚的那些事,他……不好意思睁眼了,甚至不敢再动··越不动,越能清晰察觉那个人的动作。
他感觉那个人似乎在往他靠近,那人的发丝,有几根拂到了他的面上,镜彻底不敢再动·可是越多的发丝拂到他的面上,镜的鼻子痒……他到底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镜不得不睁眼,果然看到一张俊脸··他心中先是“哇”了一声,他的夫君解了发髻,头发散下来也好俊俏哦·刚“哇”完,再度想到昨晚的事,他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再看了。
他不懂那件事代表什么……可是,衣服都褪光光了……他褪去衣服的样子,被那个人看到了··那个人褪去衣服的样子,他也看到了……·他们俩褪去衣服,还抱在一起,还做了好多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事的事。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那个人还亲他眉心·想到这里,镜到底还是又往下看了看·昨日,秾月她们给他准备了大红色的云丝被褥,此时,他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
而他的书生……因是坐在床上的缘故,被子落到腰间··他和他的侍女那样亲近,也不能看彼此不穿衣服的样子啊··“……”镜咬住嘴唇,真的不敢再看了。
姬泱是醒了,他一睁眼,几乎是吓得立即起身,回身想看看身边人到底是谁,好确定昨夜到底是不是梦·没成想,还没瞧仔细,那孩子也醒了··他的喷嚏声中,姬泱是有些绝望的。
昨晚的,以及这几日的见闻真的不是梦··他与一个男鬼成亲了,他昨夜还将那男鬼给睡了他主动的尽管的确是受了不知什么法术的蛊惑,也的确是他主动的·结果小鬼一脸不好意思和迷茫,反令他也不时回想昨晚的事。
姬泱很尴尬,镜有些害羞地往内侧翻过身,只字不言,倒叫他更尴尬·尴尬着,他瞧见枕边的一个琉璃罐子,立即拿起来,没话找话:“这是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镜泱缘记 by 初可(上)】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