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泱缘记 by 初可(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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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泱缘记 by 初可(上)(2)
·镜回身看了眼,小声道:“是我的眼泪·”·“眼泪”姬泱晃了晃瓶子,鬼的眼泪都能成珠子有趣,姬泱不觉笑了声。
“……”镜不说话,身上还裹着被子,回眸看他一眼,忽然之间便在屋子里没了影··姬泱大惊,这,这是去哪里了怎么话没说上几句,鬼还不见了他又是哪里说错了可别又得罪了小鬼,不让他离开此处了·姬泱赶紧下床,捡起地上衣服一一穿上,不忍再看身后玉床一眼。
他急急推门出去,门外两排女鬼却往他看来,领头的一个女鬼对他笑着行礼:“公子吩咐奴婢们伺候您·”·“不用,不用”被人伺候惯的姬泱真诚拒绝鬼的伺候。
那些女鬼却已上前来,力大无比,姬泱不得不推到镜前坐下··姬泱心中很急,小鬼到底去了哪里·小鬼跑到湖里沉着去了。
他躺在湖底,任锦鲤们围着他打转,也不动一下·他伸手戳戳自己的脸颊,那个人晃着瓶子的样子怎也那样好看那个人知道那是他的眼泪,还朝他笑朝他笑的时候,镜立即再想起昨夜那人面上带笑一遍遍用嘴巴碰他嘴巴的样子·他立刻就冲了出来。
也不知自己哪里不对,他再伸手捧脸,使劲揉来揉去··“公子”岸上,秾月叫他,已经叫了许多遍,直到秾月急道,“是不是那人惹你不高兴了奴婢去宰了他”·“不行”镜才浮上水面,叫住她。
“公子”秾月弯腰问他,“为何一大早便来水里躺着他哪里惹你不快”·镜游到岸边,趴在岸边的草地上,仰头看她,缓缓摇头:“他没有惹我不快。”
“那您”·镜一笑,摘了湖边一朵大花遮住自己的脸,伸手一推,仰着游回水里去:“不告诉你们·”·“公子……”秾月还要叫她,芳菲飘来,笑着拉住她:“别问啦别问啦”·“可是——”“哎呀公子高兴就好”·秾月总觉着芳菲有事瞒着她们,可公子也的确不是不高兴的模样,秾月想了想,想不通,到底是放下。
他们已收拾得差不多,要想赶上京中科举,还想坐马车赶路,还是得早些出门··秾月再喊镜,提起考状元的事,总算是将镜喊了回来··镜不好意思再去见姬泱,令秾月去叫人,姬泱听闻他们果然要离开此处进京,自然是喜不自禁。
他也不敢高兴得太早,直到,他被遮住双眼,被那两只鬼拉着,身前袭来一片凉意,衣袖飘飞··“到了·”极快,两鬼便对他如此说道··遮住双眼的烟雾也没了,姬泱赶紧睁眼,先抬头看天,只有一个太阳不似那个鬼地方那般,哪怕是白天,天空挂着太阳的同时,还要挂一轮镜喜爱的月亮。
天边,还有人间最为寻常的麻雀鸟儿姬泱再回头四顾,是他前几日逃往的地方··九皇子感动得差点涕泪横流,他终于活着回到人间了·当然,只是差点儿。
堂堂九皇子前几日落到那样的平阳,都没想过掉眼泪,他面上尤为平静无波··姬泱在心中兴奋完,才发觉,问题又来了,怎只有他一人·倒不是说姬泱此时就有多想念、喜爱镜,死活要跟镜一处才成。
他只是觉得怪异,非要拉上他成亲,先前也说要同他一起进京考状元,说了许多遍·小鬼的性子,他还算了解,说到就要做到的,鬼怎么不见了·晨时,莫名其妙地跑走后,再没见过他。
姬泱再一细想,有些明白了,鬼只能夜间出没吧·先前的宫殿,至今他也不知是哪里,那处的白天与黑夜,应当只是镜的小把戏·真到了人间,他就不能站于阳光下。
是以,那些话,只不过是镜随口说的·这样一想,姬泱又有些替小鬼不忍心·不论小鬼死活要同他成亲,还说他是被山贼所劫的书生,目的何在。
他看得出来,小鬼很向往人间·这般向往,却也不能真正来到,只能过过嘴瘾··有些可怜··小鬼还救了他的命,对他从未有过坏心·他还记得,那个桃花妖要用木枝戳他时,小鬼让她别戳,怕他疼。
实在是很难得的一个小鬼··那个鬼地方,全是鬼,除了那个桃花妖,怕是谁也不能出来··所以,他只能独自上路了·姬泱心中也松快许多,毕竟他压根不会回京城。
父皇给他定了罪,与他失了父子情,以君臣礼要求他去封地·他只能去封地,一旦回京城,那是违抗皇令,才是害了母妃与外家·他本还想了许多法子,如何哄骗小鬼,这下好了,他得独自走了。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松快的同时,又有几丝难言的不舍··毕竟昨夜,他已与小鬼圆房·小鬼动作生涩无比,什么也不懂,还迷迷糊糊问他“为什么你的嘴巴要碰我的嘴巴啊”,临睡前还抱着他说“喜欢,下次还要”。
他不觉昨晚那些近似于催|情香的东西是小鬼弄的,小鬼怎会懂这些·不是那些鬼,就是那个桃花妖捣的鬼··他此时想到小鬼那软软话语,心里跟着还有些化了似的。
·姬泱再四处看看,追杀他的人应当早走了,地面再无血迹,也无桃林··他看了会儿,瞧见草丛中一块高大路碑··正是这个他立即上前,仔细瞧了才发现,这不是路碑,而是墓碑·姬泱倾身去看,想看清上头的字,却见碑上一个字也没有。
这样一块无字墓碑令他莫名喜爱,他伸手又摸了摸,念及这是先前昏死前摸到的最后一个东西·又是墓碑,难道这与小鬼有关·姬泱再摸几下墓碑,心中念道:罢了罢了,人鬼终殊途,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来日我回京之时,会再来看你。
待我登基为帝,为你在此处种一片桃林,为你在我的宫中种满海棠·就此别过··姬泱说罢,另一只手也伸来一同摸了摸··摸完,该走了,他心中不舍却更深,手甚至不舍收回,正是此时,那块墓碑竟不见了·姬泱愕然,忽听身后有人叫他:“郎君在看什么”·姬泱回头,身后多出一队车马,还有许多随行仆从,男男女女都有。
那个总喜欢用树枝威胁他的桃花妖,笑意盈盈地站在领头的那辆马车旁·桃花妖的发间插了根桃花枝,枝头开花,不时飘洒花瓣,花瓣落满地··花瓣也环绕马车飞舞,领头那辆马车窗旁的帘子跟着翩跹起舞。
车窗内缓慢探出半张脸与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朝他眨了眨,又飞快缩回去··也不知为何,姬泱忽然暗自大松一口气··桃花妖还在看他,难得没伸出爪子威胁他,花瓣依然还在飞舞,倒是一片宁静美好。
窗帘又动了动,这次探出的是两只眼睛··镜的半个脑袋歪着伸出来,再眨了眨眼,轻声问:“夫君不走吗”·“走·”·姬泱踩过花瓣,往他缓步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出发啦,豪华型人间自由行走起· · ·第14章 云赫·镜却不让他上马车,不仅不让上,车门都不给开··好说歹说,才开了车门,隔着一道帘子给说话,九皇子坐在马车前,活像个赶车的。
他抓紧与镜说不去京城的事··镜自是大惊,问他原因··姬泱早已想好说辞:“既成了亲,便要回家拜见父母·”·“可你要考状元的”·他考的哪门子的状元啊作为皇子,即便他真有那个心为小鬼去考个状元回来,也不能去啊,读书不易,白发苍苍还科考之人从来不少,他怎能去与民争这些·姬泱面上却镇定,还带着笑容:“考状元,不及带你回家见父母重要。”
镜听到这话,立即捧住脸,回头看芳菲··他好喜欢这句话啊书里没有任何一个书生有这胆子呢成亲好些年,才敢带女鬼回家,更甚者,到死也不敢·可在书里,书生们都很在意功名的,他怎能因一己私欲就阻挡自己的夫君去赶考呢镜大义凛然地摇头:“还是夫君的功名事业更为重要”·姬泱抹一把脸,继续微笑:“功名事业都不及你。”
“……”镜朝芳菲拼命眨眼,他应该怎么回啊这些话说得他很动心快教教他·芳菲心中暗骂:男人的嘴,说谎的鬼这话也太扯了吧别是知道自己考不上状元,或者说,他压根就不是什么书生,想着法子骗他们公子呢·果然是臭男人·可她不愿打击她们公子,笑着便道:“公子,既然他这样说,你们就一同回家去”·她倒要看看,这个臭男人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
反正他们都在,有什么好怕的公子玩得高兴就成··镜赶紧点头:“好呀好呀”点完头,他又担忧问,“夫君的父母,会嫌弃我是一个鬼吗……”·姬泱坚定摇头:“绝不会。”
镜彻底高兴了,立即叫芳菲出去吩咐,改变方向,他们不去京城了,他们回夫君的老家三年后再来考状元·好似状元是大街上的白菜。
芳菲笑意盈盈地掀开帘子出来,本想透过缝隙瞧一眼的姬泱,不仅没能瞧着,反而又被那夜叉女妖怪瞪了一眼··姬泱也是实在想多看看镜,跟他商量着要坐同一辆马车,镜还是不答应。
姬泱便打算在车前坐着,好歹说说话,打发时间·他很好奇,小鬼为何能白日里出来··芳菲吩咐了车队,却笑着过来,连拽带拖的,把姬泱给拽了下去··姬泱无言以对,这年头,尊贵的皇子想当个赶车的,都被嫌弃。
真该让京里老三也有这经历,在这帮夜叉女妖怪、会掉眼睛珠子的女鬼跟前,皇子算个什么连一个铜板都不值·芳菲将他拽到后一辆马车,给他推进去,看在公子的面子上没威胁他。
芳菲回头上镜的马车时,心中却想,反正与公子不是一辆车,回头看她怎么抽空去逼问那个臭男人·非得问到真实身份··他们一行这就上路了。
镜的宫里,几乎都是鬼,都是他死时的侍女·他死了,她们自然也跟着成了鬼,照例服侍他·他宫中灵气很足,植物都是活的,这么些年下来,动物也渐渐有了,总有些动物植物有了灵识。
幸运者如芳菲,被镜亲自送到邙山修炼··其余的小妖,虽不能随心化形,挑选些许能维持半天人形的妖怪来,还是容易的·到了夜间,自有鬼们接手··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芳菲在姬泱的车门前钉了两颗桃木制的钉子,姬泱被关在里头,出不来。
镜不让姬泱与他一辆马车,还是因为不好意思·可想到那个人就在他身后的马车里,他又很想念·镜手中拿着本书,无论如何也看不下去··芳菲在一边陪他,见他这般,笑着问:“公子昨夜高兴吗”·镜立即用书遮住脸,不好意思说话了。
芳菲笑出银铃声,笑得姬泱都听见了,这个夜叉忒恶毒·镜拿开书,露出半边脸,眨眼问芳菲:“芳菲,问你件事·”·“公子请说。”
“你知道,那个……就是那个……那个……”镜“那个”了半天,到底没“那个”出来,他不好意思说他又用书把自己的脸遮住,“我不说了。”
芳菲猜到是什么事,她掩袖笑:“公子不必担忧,这些都是成亲之人应当做的·”·“你知道我做了什么”镜赶紧再拿开书。
·“奴婢能猜到啊·”·“那这样,好吗”·“当然啦成亲之后,就该如此的”·“真的吗”·“当然,人间都是如此。”
镜立即从榻上起身:“那我们今夜去找一户人家看看吧”·芳菲笑出声,再小声道:“公子,这事儿,只能彼此知道,可不能给旁人瞧见的。
咱们也不能去瞧旁人·”·镜转念想到,他们俩都是褪了衣服的,立即乖乖点头:“不看,也不看旁的人”·芳菲笑着给他倒了盏茶,又问他:“公子为何不同他坐一辆车”·“我不好意思……”镜再用书遮住眼睛。
芳菲将茶盏递给他,巧笑:“那公子日后,可还要这般”·镜想了好半晌,才隔着书,瓮声道:“要的·只是——”“只是什么”·“只是要过好久才成我不好意思”·芳菲再度欢笑出声,将镜拉起来喂他喝茶。
姬泱只听夜叉女妖怪一阵阵地笑,心里痒得不行·他急切想去前面的车上,一也的确是想见见小鬼;二是想知道为何鬼能在白天出现;三是想打听小三安他们如今在何处,他不能因为跟鬼妖在一处待多了,被鬼妖这般整治,便忘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今日被驱出京城,他日必得被人请回去·今日杀他之人,来日必要受甚上百倍千倍的折磨·他母妃与外家今日失去的,来日,他必要还以数倍··见了他的鬼,知道京中情形,才好计划往后的事。
可那女妖怪把他钉在了车里·他想着京中情形,掀开车帘,看车外可有路碑,不知已到何处·最好是能与其他幸存的手下,或是与水路那条路线上的替身会合,总要摆足了仪仗才能进宜州。
只是这样一来,身份再瞒不下去··他并不想欺瞒小鬼,如今见小鬼性子这般天真,他更不愿··姬泱暗自思索,是即刻便与小鬼们说实话,还是快到宜州时再说或者,路上慢慢与他说毕竟小鬼总以为他真的是书生,说太快、太急,恐难以接受。
忽是一阵大风掠过,他定睛看去,一道紫色身影从他眼前飞过··当然,与鬼成亲,且睡了鬼的九皇子殿下,已对此见怪不怪··只是那影子,仿佛是个人的模样,不知又是谁·他将头探出窗外,果然是个人,还是个男人。
他此时就立在镜的马车前,作揖道:“云赫有事相求镜公子·”·车队停下··镜本还在反复想昨夜的事,忽然听到云赫的声音,很不喜··他小声道:“我不想见那只狼他丑”·芳菲道:“奴婢下去瞧瞧”·镜点头,芳菲跳下马车,笑着问云赫:“云赫郎君找我们公子有何要事”·紫衣男子抬头,满面寒霜,却遮不住眉目间俊朗。
云赫便是那只狼妖,他当然不丑,不仅不丑,还相当俊俏·他们这些化形的妖,哪个不是吸足了日月山水精华,能丑到哪里去·成形的妖怪,一个比一个好看。
云赫是绝能排得上数的好看,怪只怪,镜当初头一回见他,云赫在半人半狼撕咬生肉·虽不知镜生前到底是什么来历,只见他那座宫殿与他的性子,便知是个被保护得很好,且喜爱美好事物的鬼。
从此以后他便不喜欢云赫,常说云赫丑··芳菲倒很喜欢云赫,长得好,谁不喜欢哪除了那个臭男人,芳菲喜爱一切颜色好的··云赫虽冷冰冰,性子倒还算融合,也很给镜面子,他也朝芳菲行礼:“芳菲姑娘修成人形,我还未来得及恭喜。”
芳菲掩嘴笑:“免啦,云赫郎君到底是什么事”·“听闻镜公子要出远门,再见也不知是何时,而我不日将渡劫·成则仙,败则死。”
芳菲听着有些伤感,云赫再道:“我修炼数千年,资质实属一般,若不是千年前偶遇你们公子,他给我一斛镜湖水,这千年我也不会有此修为,当年我便已走火入魔而死。
终到渡劫日,我只想活·我从前作恶太多,渡劫之雷怕是有些承受不住·想求镜公子再给在下一斛镜湖水·”·芳菲虽觉得他们宫里的湖水没这么厉害,但兴许云赫就是求个心理安慰她痛痛快快地进去跟镜说了,镜很助妖为乐,不觉这是什么事儿,到底将云赫给叫了进去。
云赫给他行礼,又把原话再说一遍,镜便有些不舍了··他道:“渡劫不易,既如此,给你我的眉间水吧,望能助你一程”他眉间的水,从未给过任何人,连云赫都未听说过,但他们宫里寻常的湖水都能帮他提升几百年的修为,这眉间水想必不容小觑。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云赫连连道谢,镜从眉心拉了水出来,芳菲手中多出一个合着的小贝壳,笑道:“我们公子从前在东海捡的·”她递给镜,镜将水渡进去,亲手递给云赫:“祝你早日历劫成仙”·“承公子吉言多谢”云赫郑重接过。
云赫临走时,又道:“公子成亲时,我因修炼并未去观礼·”他从袖中拿出一颗浅绿色的果子,递给镜,“这是我五百年前去尧光,偶遇一位仙人,他赠予我,如今将它赠予公子。
虽不知是何物,公子瞧个新鲜也是好的·”·一听是仙人的,镜赶紧摆手:“我不要我不要,你留着吧,吃了它,兴许于渡劫有益呢”·云赫笑着摇头,坚决将果子放到榻上,转身,便没了影。
“这是什么啊·”镜好奇地捏起那颗果子,不待芳菲仔细看,他已经将果子送到嘴里,牙齿一咬,果皮裂开,果汁在嘴中爆开·酸酸,又甜甜的,镜笑,“好吃。”
芳菲哭笑不得,又着急问:“可有不适”·镜将一整个果子都吃了,摇头:“没有·”·芳菲仔细看了他一个下午,见他始终没事,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天色将暗,他们的马车也终于驶入一片灯火中,他们进了一座小镇··镜好奇掀开帘子往外看,看到满大街的人,立时十分兴奋,他再抬头,瞧见路边一家酒楼·他看了片刻,收回脑袋,低头想了好久,才小声对芳菲说:“让他下去吃些东西吧……他会饿的……只是,不能说是我让你去的”·这是还不好意思着呢。
芳菲笑着应下,下了马车,到后头叫姬泱时便没了好脸色··九皇子等了一个白天,都没等到“娘子”的“召唤”·尤其中途还来了个看似又是妖怪的紫衣男子,不知那男子在马车里与镜说了些什么。
随便来个男妖怪都能上马车,他这个成了亲的夫君怎就不能上·听芳菲叫他去用膳,他问:“你们公子可能用膳”·“当然,我们公子甚喜美食,只是吃的不多。”
芳菲说完,又斜了姬泱一眼,“今日午后,云赫郎君还给我们公子送了颗果子吃呢,那可是仙人给的,我们公子可喜欢了·”·九皇子殿下脸色微变。
芳菲得意,就是要这臭男人知道,他们公子得来不易,要好好珍惜·姬泱没来由地有些不舒服,听闻小鬼吃了旁人的东西··妖怪心思浅显,他瞧得出来,这个夜叉妖怪是故意气他。
他却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些气着了··不论如何,他们的确成亲了,房都圆了,“夫君”也叫了那么多回,他久居高位的掌控欲从未消失·除非小鬼主动离开他,他作为人实在留不住,否则他绝不会再放小鬼走。
他的人,不对,他的小鬼,怎能吃旁妖的东西·九皇子一抹脸,还能怎么着·下车去找些美食,想着法子去讨好吧··他就不信了,他们人间的美食会不如仙界的一个破果子· · ·第15章 金龙·姬泱进了酒楼,身后随着几个变成侍女的婀娜女妖怪,店小二热情出来迎接。
镜掀了车帘悄悄看他,不料,他将要迈门槛进酒楼时,忽然转脸看来,镜一愣,忘了收回脑袋·酒楼门边挂了几盏灯笼,门槛处极亮,姬泱恰好站在其中一盏灯笼下。
姬泱对镜笑了笑,镜慌慌张张地松了手中帘子,又缩回马车内··九皇子这才走进酒楼,小二将布巾往肩上一搭,见他这通身气派与身后美貌侍女,便知不是常人,将他们引入二楼雅间,笑着便殷勤问:“郎君要吃些什么咱们店里什么都有的,您好什么口”·“酸甜口的,都有哪些”·“哎哟这您可算是问对了咱们店里新来了位平江府的厨子,会做那松鼠鱼,有鲜活养在水里运来的新鲜鳜鱼……”小二无比能说,一连串地报了许多菜名,姬泱却不甚满意,于北方人而言,江南菜式兴许很难得,在他看来,不过尔尔。
他随意点了几样,又问:“店中可有什么新鲜果子”·小二再“哎哟”一声:“郎君您真是有眼光”他比了个大拇指,“刚打岭南送来一筐妃子笑,这个妃子笑啊,那可是难得从前皇帝给他妃子运来吃的,跑死了不知多少马——”眼看没个头了,姬泱道:“挑新鲜的果子,各送一篓来。”
“好嘞”店小二唱着菜名,回头便去准备··姬泱独自坐着,身后几个女妖怪均是海棠妖,一句话不说,即便是人的形态也仿佛站桩的树,他不免怪异而又无趣,索性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挑起竹帘往楼下看去。
手中没有折扇,还有些不适应··镜的车队停在下头,他往外看时,镜正趴在马车窗边,探着个脑袋往外瞧,嘴巴张合,似是在说话··姬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马车对面是个捏糖人的摊子,一个老妇人正捏糖人,芳菲站在摊前等。
姬泱不禁问身后女妖怪:“你们公子很喜欢人间”·“是·”·“他常出来玩吧·”·“不。”
姬泱诧异:“为何”·女妖怪不愿多说了··糖人也做好了,芳菲接过糖人,回身往马车边走,还未走近,镜便从车窗中伸出手臂,似要抢。
芳菲将糖人给他,他接到手中,小心翼翼地举着朝光看·他抬头时,恰好令姬泱看清他的神情··那样兴奋与珍惜··姬泱心中忽然有些不好受,糖人而已,寻常孩童都懒得玩的东西。
姬泱又问:“你们上次来人间,是什么时候”·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有个女妖怪顿了顿,才说:“公子上次来人间,已是一百多年前,那会儿奴婢还没化形,是听宫里姐姐说的。”
一百多年……他到底多少岁了一百多年才能来人间玩一回·姬泱还要再问,小二敲门送菜进来,楼下,镜将糖人一口全部塞进口中,芳菲吓得伸手去抢,镜立即将脑袋缩进车中,不让芳菲抢。
可爱又令人怜惜,不过一个糖人而已啊··姬泱原本不过心底开开玩笑,哪能真用吃食去讨好一个小鬼此时倒真想哄那个小鬼高兴高兴··菜上齐了,已是做得很精致,他不是很有胃口,挑了几筷子不过草草果腹。
小二也带人将一篓篓新鲜果子送来,那些菜,他都没甚胃口,更何况那小鬼小鬼的宫殿里,满是玉石仙葩,天庭也不过如此吧流的眼泪都能成晶莹珠子的小鬼,若说自己只喝仙露,他都信,只喝仙露的小鬼又怎能吃这些东西呢。
那篓妃子笑就在他眼前,他看了几眼,荔枝倒真不错,勉强算是新鲜欲滴·他思索片刻,再叹口气,罢了罢了,他的确有求于小鬼·他起身,将小二再叫进来,吩咐了几句,小二虽不解,拿了银子,到底是帮他提上那篓妃子笑,带着他们往后院去。
世人都说君子远庖厨,他身为皇子,当然也无需亲自下厨做膳食·他甚好美食,无意于皇位争夺,常游山川,于吃上头很有讲究·吃多了,看多了,自然会做,只他轻易不做。
至今只给母妃做过,每年母妃生辰,他会亲手给母妃做道菜··这事传出去,到底不好听,除他们母子之外,也只有亲近宫女、太监知道··姬泱被几个女妖怪团团围住,亲手做那荔枝玫瑰冻糕时,自己也还有些懵。
他莫名其妙地,真的就亲自动手给那小鬼做吃的了·镜吃了个糖人,还要吃,与芳菲讨价还价:“再吃一个”·芳菲坚决摇头:“不成”·镜不满瞪她,芳菲劝他:“公子,您都几百年没吃过人间的东西了,要仔细着万一吃错了,秾月姐姐可不会放过我。”
“我可是你的公子你得听我的”·“那也不成,奴婢身负重任,要照顾好您的”·镜“哼”了声,缩回去,他与侍女,既是主仆,也是家人。
知道是为他好,他也不会拿出主子的威严,可还是要不高兴的·他正不高兴,芳菲挑了帘子往外看,说道:“公子,水郎君回来了”·“啊”镜又爬坐起来,趴到车窗旁往外看,果然看到姬泱从酒楼出来。
姬泱直接朝他看来,镜还想着昨夜的事,两人对视,不好意思着,他又要往回缩·还未缩回来,便见酒楼门口进进出出不乏年轻小娘子,有个小娘子看姬泱差点看出神。
镜顾不得往回缩了,嘴角立即凭空挂起油瓶,瞪着那小娘子,偏人家只顾着盯姬泱瞧··姬泱也只顾着盯他瞧,云里雾里地瞧见他又开始不高兴了,心中有些崩溃,怎么又不高兴了崩溃的同时,也有些难言的喜悦,他大步走到马车窗外,挡住镜的视线,弯腰问他:“怎么又不高兴”·“因为你被其他人瞧了去”镜差点要脱口而出,好在姬泱那张脸太过俊俏,他脑中空了片刻,到底忘记说。
姬泱又道:“我在楼上瞧见你买了糖人,糖人呢”说些高兴的事,总能高兴些吧·谁料镜立刻告起状来:“被我吃了我还想吃,芳菲不给我买”·姬泱看芳菲,眼神照例淡淡,芳菲再次怵了下,这人还真是奇怪,竟能怵到她。
不待芳菲缓过神,姬泱已道:“我给你买·”·镜眼睛一亮,姬泱笑:“下马车,我带你一起买”·镜的眼睛更亮,双手扒着车窗,想了想到底摇头。
姬泱挑眉,镜眨巴着眼睛,仰头看他,小声道:“我是鬼,小摊旁许多孩童,离他们太近,不好的·”·小鬼这样清醒而又有自知之明,令姬泱更为心疼。
他问:“想要什么样儿的糖人”·“我要龙方才我吃了一个金龙我还要一个金龙”·姬泱笑,逗他:“为何一定要金龙黑龙也好看,还很霸气呢。”
“金龙好看最好看我就要金的”镜生怕他真要给自己买的黑的,再强调,“我不要黑的”·“好好好,不要黑的,你等着。”
姬泱说完,转身往一旁的糖人摊子走去·芳菲心中有怒,却不敢再言,只好心中大骂“臭男人”·姬泱站在摊前,与老妇人对话,说完回头看镜,朝他笑了笑。
镜的手扒着车窗框,下巴搁在手背上,眼中只有姬泱了··姬泱在等糖人,芳菲问其中一个女妖怪:“食盒里装的是什么”·女妖道:“是郎君给公子做的吃食。”
“……”芳菲一愣,以为自己听错,镜也收回视线,看向侍女手中的食盒,眼中很有些不可置信·芳菲伸手,“我瞧瞧”·侍女将食盒从车窗递进来,车内本就开了许多桃花,花蕊均生光。
花光摇曳间,芳菲揭开食盒盖子,红木食盒中,海棠红釉瓷碗里盛着粉白相间的食物,煞是好看·镜也好,芳菲也罢,很少吃人间的东西,都不知这是什么··只知道,很漂亮,芳菲好歹是花妖,说道:“公子,这里头是花瓣吧不知是什么花”·车外女妖立即道:“奴婢听郎君说,是妃子笑和玫瑰花瓣呢”·“妃子笑”芳菲又不读书,更不是人间的花妖,自不知是什么。
镜好歹是个饱读话本的鬼,立即想起那句“一骑红尘妃子笑”,他伸手从食盒中取出小瓷碗,贴在眼前仔仔细细地看·妃子笑,那可是皇帝好不容易给他最心爱的人弄来的东西格外珍贵的·他的书生,用妃子笑给他亲手做吃的·书里的女鬼,没一个是这样的那些女鬼反倒要洗手作羹汤给那些书生吃呢。
要说那些话本里的女鬼,镜是处处羡慕,只除这一点·相爱归相爱,凭什么那些书生什么也不做,女鬼们却要日日在家给他们做羹汤又不是没有银子去买。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不曾想,他才成亲一日,他的书生不仅不要他洗手作羹汤,还给他做吃的·镜感动得要哭了··他的眼光果然很好·哭是没哭,他看着碗中的漂亮食物,看得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
好似是书里说的冻糕,晶莹剔透,像是他的眼泪,里头镶嵌着花瓣与荔枝果肉·他看着看着,到底忍不住,伸舌头舔了下··一舔,眼睛再一亮··“公子”芳菲小心问。
“酸酸的,甜甜的”·“什么”窗外传来姬泱的声音,镜捧着碗,立即往外看去,看到姬泱手中的一把糖人,全是龙,全是小金龙一把小金龙·姬泱瞧见他捧着碗,问他:“尝过了可还喜欢”·镜手中碗不放,盯着他手里的小金龙,就差流口水了,连连点头:“喜欢好喜欢的”·作者有话要说:我们九皇子洗手为君做羹汤好夫君· · ·第16章 夫君·九皇子殿下表现过于出色,终于能上马车了终于与镜公子坐到同一辆马车上·镜一手抓一把小金龙,喜得不知道先吃哪个好了,姬泱从芳菲手中接过小碗,问他:“不如先吃这个”·镜连连点头,看看自己的两只手,抬头看姬泱:“我没有手吃啦。”
姬泱用小金勺舀了一勺冻糕递到他嘴巴:“尝尝·”·镜并未多想,张口吞进,眼睛又是一亮,姬泱笑:“好吃”·镜用力点头,姬泱又舀了一勺给他,镜“哇呜”一口又吃了,九皇子平生头一回喂人吃东西,哦不对,喂鬼吃东西。
不论人或鬼,都是头一回,感觉尚可,尤其对方吃得那样高兴,很有满足感··姬泱见他吃得这样急,还道:“慢些·”·“嗯嗯嗯·”镜再点头,并举着两手的糖人问姬泱,“我先吃哪个小金龙”·“你喜欢哪个,便先吃哪个。”
姬泱说着,又给他喂了第三口··镜一口吞进去,支吾着说:“最喜欢的要留在最后吃”·真是可怜见的,那样寻常的东西,珍惜成这般。
姬泱终于伸手,摸了摸镜的脑袋瓜,怜爱道:“放心吃,等我们到了地方,我寻几个糖人师傅到家里,日日给你做·”·“可以这样的”镜抬起眼眸看他。
“当然·”姬泱承诺得很真诚,虽人鬼有别,虽成亲缘由也很可笑,虽他也不知什么情情爱爱·他们到底已成亲、圆房,照顾好自己的小鬼,他身为九皇子,还是能做到的。
况且这小鬼还救了他的命,行事这样天真,为鬼可爱又可怜,于他而言,也算值了··镜的眼睛立刻一弯,姬泱笑着还要喂他吃,芳菲“咳”了声说:“郎君,我们公子已多年未曾用过人间食物……”·姬泱这才想起,车内,还有第三个人……哦不对,是第三个妖怪,可真是碍眼,一点儿自知之明也没有·镜显然也是刚反应过来,姬泱的手并未收回去,还搭在他的脑袋上。
他忽觉脑袋滚烫,昨夜的事又全都想起来了他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再抬眸看姬泱,姬泱收回手,毕竟也怕他真把肚子给吃坏了,姬泱将小金勺放回碗中,温声道:“今日先用这么多。”
“可是我还想吃……酸酸的,甜甜的,好吃”·“下回再给你做·”·“真的吗”·姬泱点头:“当然,我们一路去往宜州,途中还有许多美食。”
“我都可以吃”·“自然·”·“哇·”镜高兴道,“人真好啊,我从前与秾月她们去人间玩,我们都不知道吃什么好的只有你们人才知道”·姬泱垂眸将碗放到一边小桌,听到此话,似笑非笑:“是人很好”·“不是吗”镜不解,就连芳菲也有些不解,一同看他。
姬泱看他:“是你的夫君很好·”所以别再吃别的妖怪的东西了·他这话一出,镜的脸再度有些发烧,他差点就要扔了满手的小金龙去捧脸,好在他不舍得把他的小金龙给扔了。
就连芳菲都不可置信地瞪向姬泱,这,这个人,这个臭男人太不要脸了吧·谁料,姬泱还问:“不是吗”·镜傻乎乎道:“啊”·“不好吗”·“好啊。”
“谁好”姬泱又问··镜看看手上的小金龙,再咂咂嘴,嘴里甜甜的,点头:“有夫君好成亲真好”·“乖。”
姬泱一整天吃的瘪,这一刻全部散尽,伸手又要去摸镜的脑袋瓜··芳菲皮笑肉不笑道:“郎君,我们到客栈了,您该下去歇息了·”说完,马车果然停下,芳菲掀开车帘,外头也果然是间客栈。
姬泱也未多想,撩起衣袍先下车,回身要扶小鬼下车,芳菲堵在车前微笑,“我们公子夜间要回宫歇息·”·说完,“啪”地一把将车门给关死了。
“……”九皇子再度无语凝噎,谁让他只是个人呢·生而为人,九皇子也没法子,只好去客栈歇息··先前在镜的宫中,半点不觉疲惫,回到人间,熟悉的疲惫感终于袭来,可见小鬼的宫殿的确是个了不起的地方。
上房内,姬泱想着京中事,到底是睡着··镜并未回宫,他坐马车正新鲜着,才不想回去,他又不用睡觉··按理说,成亲后是不能分房睡的,可他们昨夜做了那样的事他不好意思与姬泱共处一室,便依了芳菲的行事。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独自坐着却又有些无趣,他想悄悄上去看姬泱睡觉,又怕被发现·他只好盯着两手的小金龙瞧,不时傻笑,芳菲坐在一旁陪他,瞧他这样傻笑下去也不是个法子,便问:“公子,真不回宫里秾月姐姐她们要担心的。”
镜这才回神,他忘记了,已是夜晚,也该让秾月她们出来玩玩·他从袖中取出他的墓碑,此时缩成玉佩大小,摆在他的手心·他的掌心中渗出水来,小小墓碑浸在水中,片刻后,两道黑影从墓碑钻出。
“公子”秾月与夭月自是担心了一整日,再度见到他,上上下下打量,又向芳菲百般打听,还是不放心··侍女们说话,镜则是在榻上垫了手帕,低头将小金龙小心放到上头,数着数,一个又一个地仔细看不同,越看,越觉得他的夫君太好了给他买小金龙想吃多少有多少·忽听夭月小声惊呼:“那是谁”·镜迷糊跟着抬头,透过帘子,瞧见不远处十来个黑影,是鬼。
“奴婢去瞧瞧”秾月立即飞出去,不过片刻,她又速速赶回,禀道,“公子,是水郎君的仆从们·”·“啊”镜纳闷,“他们不是在我宫中”·芳菲脸一红,把缘由告诉他们。
镜一听,仆从是代夫君去向亲人报信的,他立即道:“你们快将他们送到夫君房中,他一定很急的他们人,最重情,最在意家人了”·秾月也来不及询问芳菲,先听他的,将那十来只鬼引到姬泱的房中。
姬泱到底也是习武之人,听到动静,很快便醒了,他凝眸坐起身,瞧见屋中十来个身影,问道:“三安”·“殿下是小人”·姬泱立即清醒无比:“先说要事”·“是”三安跪在地上,将京中事一一说了,皇宫到底是人皇居住之地,带有龙气,他们本就是宫中下人,变成鬼竟也进不了皇宫,只好飘荡在官员家中打听,“娘娘目前尚在冷宫,娘娘位份还在,宫女太监们倒也不敢磋磨娘娘。
陛下并不知殿下您遇害的事京中谁也不知,都以为还在水路上的替身是您·殿下,三皇子将此事瞒着,到底所为何故”·姬泱不语,所为何故老三此人做事总图万全,是想着,万一杀不了他,或者杀错替身,也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他心中冷笑,世上哪有万全任何一件事,通往的结果必定只有一个,不是成,便是败··就这样,还想当皇帝·“小人本想杀了三皇子自您离京后,陛下便卧病在床,三皇子等皇子一直侍疾,都留住在宫中,小人们近不了身”三安说得咬牙切齿。
“他的命,不算什么,我自会亲自去取·外祖家呢,如何”·三安有些犹豫,到底还是说了:“您一离京,尚书府,便被抄了……”·这是姬泱预料中的结果,他并不慌张,反而镇定问:“现如今呢家被抄,人可还在是被投了大牢还是流放”是不可能处斩的,外祖桃李满天下,舅舅向来素有官名,就连表哥也是姬朝出了名的俊杰。
真要将路家男子一门杀了,天下学子们怕是会闹事··虽说京中传遍是他杀了太子,到底没有确切证据··父皇将他赶出来,到底是开始疑他了。
三安道:“尚书府是二皇子亲自带人去抄的,本要将路尚书与路大人,以及路大郎君一同带进大牢·老大人身子不适,倒在尚书府门口,百姓自发过来请求二皇子开恩。
等了半个时辰,是陛下身边的陈大官亲自过来传达旨意,仅带了路大人与大郎君走,还特允御医给老大人治病·其余家眷,现如今住在郊外,是夫人的陪嫁庄子·”·路家绵延几朝,是大世家,姬家发家,也多亏路家出力。
姬家人,却是这样对待路家人的··姬泱心中再冷笑,他从前作为受宠幺儿,也觉父皇无处不英明,父皇更是他眼中最崇高之人·这次连绵发生这样多的事,他终于能走出父子关系的局限,冷静看待皇家父子、兄弟之间的真实。
他与父亲之间的信任,也不过如此··“小人进大牢看了路大人与大郎君,倒还算精神,没受大罪,狱卒敬仰路家风骨,对他们颇有照顾陛下卧病在床,暂时还未审问,也未下什么旨意。
至于女眷们,殿下咱们老夫人、夫人是什么品格,您是知道的家中虽被抄,日子倒还是一样的过富有富的过法,穷也有穷的气节”·姬泱深吸一口气,世家之所以是世家,正是因为此。
得到这些消息,姬泱心中好歹是有了底,往后也好安排,他正要再说话,三安又道:“殿下,三娘子也好好的”·“……”·“殿下您放心,小人们变成鬼还是有好处的能暗地里打听不少事呢三皇子那般小人,斗不过您待您登基,风风光光娶三娘子进宫当皇后”·“……咳。”
姬泱正要提醒他别在小鬼面前提到表妹,窗户被“咚咚咚”敲响··三安等鬼警戒地看向窗外,姬泱问:“谁”·镜自己推开窗,脑袋已经探进来,眨巴着眼睛看他:“是我呀。”
“……”姬泱有些语塞,也不知小鬼在窗外待了多久可曾听到什么·镜好奇问:“你们在聊话本是新的话本叫什么名字啊好看吗我还没有看过皇后的话本呢,我只看过女鬼和书生的。”
三安很感激他救了他们殿下的命,眼瞅着也不像是之前说的成亲嘛他们殿下精神着呢若是与鬼成亲,精元早被吸掉了书里都这么写的他立即热情地先行了个礼:“见过公子”再道,“不是话本,是我们郎君的表妹,她——”姬泱赶紧起身,越过三安,走到窗边,伸手去抱镜:“你在窗外做什么”·镜新奇揽住姬泱的脖颈,被他给抱进去,他回头看看窗外,不在意道:“我听说你的仆从代你去表叔家传信,我怕你着急……我来看看你……”他小声道,“我原本是打算偷偷看的,可是我听到你们说皇后,我很好奇,我不小心就敲窗户啦。”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想见皇后”·“是,我只见过公主和皇子,没见过皇后皇后漂亮吗”·皇后倒不是个个颜色好,就说他父皇的元后,便是典型相貌一般,品行、家世高贵之人,只可惜身子骨不好,早早去了。
将来他登基,唔——姬泱看看怀中的小鬼··这应该会是史上最貌美的皇后··作者有话要说:九皇子:我单方面宣布你是我的皇后了(其实暂时还是个连亲王爵都被除了的可怜皇子呢哈哈)· · ·第17章 小鬼·未来史上最貌美的皇后·镜公子可什么也不知道,他被姬泱抱在怀中。
他从未被人这样抱过,想跳下来,姬泱却怕他掉了,反而将他抱得更紧,兴许是被人抱着的缘故,人身上太暖和,连带着他身上也有些烫烫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悄悄抬头看姬泱,姬泱抱他往床榻走,边走边道:“哪能爬窗户,多危险掉下去该如何是好”·语气有些严肃,镜还是头一回听到呢,有些新奇,认真听训,小心藏起自己的羞涩,并老实道:“可是我会飞呀。”
“……”九皇子回过神,低头看看怀中小鬼··得,是他给忘了,他的“皇后”是个小鬼·他暗自哭笑不得,将镜放坐到床榻上,问他:“你是何时见的皇子与公主”他甚至想此时便与镜坦白身份算了。
离了人暖暖的怀抱,镜有些怀恋,盯着姬泱的双臂看了看,不好意思再钻进去,听到姬泱的问题,不在意道:“我去皇宫见过啊,我见了公主与皇子公主好漂亮的”·“什么时候去的”·“一百多年前啦。”
那就是前朝秦家,一百多年前的皇子,都被他们姬家先祖杀了,据闻个个不成器,沉溺于女色,他们都打到宫门口了,还在帐中翻红浪·姬泱心生不妙,便问他:“公主漂亮,皇子呢”·果然——镜的眉头与鼻子一同皱起:“皇子丑我最不喜欢皇子了杀他们都嫌脏呢”说完这些还不够,镜再抬头看姬泱,认真道,“你往后考了状元,去皇宫的时候,不许和皇子说话”·九皇子不说话,甚至就连地上跪着的三安等鬼也不由往角落缩了缩。
三安是姬泱身边的大太监,在宫中能做皇子的大太监自然没有简单的·即便变成鬼,他还是太监,作为太监,最会揣摩的自然是人心,尤其他们主子的心··他方才瞧他们殿下将那位镜公子从窗外抱进来,又这样说话,心中便觉不对了。
便是路家三娘子,殿下都从未这般过,从来以礼相待··难道,真的成亲了·他们殿下被这个貌美的男鬼迷了心·三安心里是忐忐忑忑,镜戳了戳姬泱的手:“说话。”
要求他表态··九皇子回过神,只能保持微笑:“好,不与皇子说话·”·镜这下就放心了,立即也笑了,但还愤愤地又说一句:“我最讨厌皇子”再偷瞄九皇子一眼,小声道,“最喜欢书生……”·伪书生、真皇子姬泱殿下想再抹把脸。
更刺激的却又来了,好奇宝宝镜再问:“我方才听你们说起表妹,是夫君你的表妹吗她漂亮吗我可能见见她”·三安等鬼已经完全缩到最角落里去了,姬泱却还是轻飘飘地瞪了他好几眼。
“嗯”镜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再戳戳姬泱的手··姬泱微笑:“是我母亲的侄女,舅舅家的表妹·”·“哇,我可以见她吗”·“她们一家住在京中,怕是有些不便。”
镜想了想,点头:“那我们三年后去见他们”·姬泱只能继续微笑,镜再问:“夫君的表妹成亲了吗我有支很漂亮的水玉簪,是从前我们去堂庭山看猿猴,捡了当地的水玉,是我亲手做的真的很漂亮的送给你的表妹”他说着,便要往袖中找了。
“……”姬泱沉默··三安抖抖索索地行礼:“小,小人先告退·”说着他们便要溜,镜这才想起另一桩事来,他收手,叫住三安:“等等”再回头问姬泱,“夫君,你的仆从们,可有打算”·姬泱心中感动,只要能把这个问题略过去就好他赶紧问:“我正有疑惑,据闻人死后都要去地府。
我的这些仆从变成了鬼,为何没去地府”·镜热心给他解释:“人间的鬼与我们是不同的,人间的鬼要进地府,这是仙界管的·按理来说,人死了的确就要被鬼差捉到地府去,可鬼差这个活太难干啦吃力不讨好,我们常听到鬼差抱怨日子清苦,如今地府鬼差越来越少,也懈怠干活,难免就有遗漏,或是延缓。
你的仆从们又有遗愿,才会一直跟在你身边·但他们帮你办了事儿,遗愿已了,不出七日,总有鬼差要来捉他们回地府投胎的·若是夫君不想让他们去地府,我有法子的,让他们住进我的宫中,跟着秾月她们学学本事。
在我宫中待久了,鬼差们也不敢捉他们·”·不防他一个小鬼竟能将事情想得这样妥帖,说实在的,姬泱原本以为小鬼那样天真,只会吃喝玩乐,甚事不懂呢。
姬泱此时是真正心热起来,他也不忙与镜道谢,看向三安他们,先问问他们的意思··若他们想投胎做人,他绝不阻拦··他尚未开口,三安“噗通”带头跪下,发誓道:“小人不投胎,追随郎君”他身后的鬼亦是如此。
姬泱很少外露感情,此时嘴角却略微翕动··他虽曾身处困境,甚至绝境,却有奇遇·此时他的下人们,就连变成了鬼,也还要追随于他,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亲手扶起三安,平静道:“来日一同回京城。”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是”鬼跪了一地··镜却看得满心震动,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只有人才能有的感情··三安是有眼见力的鬼太监,既已决定去处,再见他们殿下与这男鬼这般……他主动道:“公子,可否让几位姐姐带小人们去涨涨见识小人们也想早日学得本事,好服侍殿——郎君与公子您。”
他好险说错话,方才他们殿下与那镜公子的对话,他听得是清清楚楚,当然知道此时已不便暴露真实身份··镜却半点没察觉,听到他们这话反而更感动,他们人死后都时时刻刻念着报恩。
他伸手就将秾月她们抓来,交代她们带三安等鬼回宫中·秾月点头应诺,临走前不忘说:“公子,您也得回去歇息了,您的小花还在宫里呢,您忘啦”·镜是很想念他的新朋友小花,可是——他再瞄一眼姬泱,到底不好意思睡在一张床上。
踟蹰着,他缓缓起身,准备随秾月他们走了··不防手被姬泱拉住,镜回头看他一眼,姬泱还坐在床榻边上,拉紧他的手心,问他:“很喜欢小金龙”·“是啊”·“我给你讲个小金龙的故事,听不听”到目前为止,对镜的一切了解,全部来源于自己的观察与镜的只言片语。
他从镜口中听过多次“书”、“故事”的字眼,猜测他应当是喜欢听故事,不由便拿此来诱惑他··也的确诱惑成功了,镜还从未看过小金龙的书,更是从未有人给他讲过·他宫里的鬼,没一个会讲故事的·他立即点头:“好”·“……”秾月没法子,只好带了三安等鬼走,在她们公子那间屋子外头置了结界,芳菲她们在外守着。
至于她们鬼姐妹,当然是带着那些低阶人鬼去宫里学本事了··镜与姬泱则已躺在床上,镜睡在里侧,姬泱睡在外侧,姬泱给他胡乱编了个小金龙报恩的故事,听得镜不时吸气,显然是很入神了。
“……天上神仙赶来,要拿他去天庭·说时迟那时快,数道金光闪过,云层中飞过一条巨大金龙,它从云端飞出,尾巴扫落一片天兵天将”·姬泱声音低沉,语调缓慢,适时一个停顿。
“哇”镜小声惊呼,急急问,“后来呢,后来呢”·“明日再讲·”·镜急死了:“这怎能留到明日这金龙是不是曾被那人救过的小金龙,来报恩了”·“天色已晚,明日还要赶路。”
镜生气伸手,去抓他的衣袖:“讲完再睡”·姬泱撑起手臂,侧身看他,不由伸手点点镜的鼻尖:“好故事总要讲上许多天的。”
“……”镜不高兴地噘嘴··姬泱瞧见他这样,又想笑,也算明白自己为何要留下这个小鬼,多了这个小鬼,实在是有趣多了·他怎能那么迅速便将故事讲完讲完,小鬼也就跑了吧,他又不傻。
他指尖下移,再去点点镜的嘴巴,轻声哄道:“若是一日便将故事都讲完了,明日还听什么你看,今日听了这么多,明日岂不是又多了一丝期待”·镜却被他的几句话给绕了进去,想想还真是。
他抬眸看姬泱,要他保证:“那明天一定要讲的后天,大后天,每一天都要讲你保证一下”·“好,我保证。”
姬泱应下,将被子给他拉了拉,“歇息·”·“哦”镜乖乖眨了眼睛,九皇子心中一动,倾身要去吻他··镜却吓得赶紧伸手捂住脸,九皇子挑眉,都成亲了,为何不让亲·镜的手指露出一丝缝隙,与他瞪了片刻,到底是勇敢道:“你不能同我做那事”·“……”·“你要是敢做,我们,我们就分房睡”镜说着,便要起身钻出被窝。
姬泱哭笑不得按住他:“不做不做·”·“真的”·“真的·”姬泱无奈,他也没想做啊他可从来不是急色之人若是旁人敢这样质疑他,早死了。
但瞧瞧这紧张的脸,他还只能再宽慰,“真的很真,睡吧,小鬼·”·镜得到保证,才乖乖躺下,两人不再说话,姬泱看似已睡着,镜却始终觉得还有哪处不对。
想了许久,镜伸手用力拍床板,特别生气:“我才不是小鬼”· · ·第18章 书生·小鬼折腾到半夜,九皇子被折腾得,又给讲了一个时辰小金龙的故事,才将小鬼哄好,并保证往后再不能叫“小鬼”这个称呼。
小鬼煞有其事地说:“我可是老鬼我很多很多很多岁的”·逗得姬泱睡梦中都在笑,作为皇子,看似尊贵,即便是他这样意在山水的,过得也并不轻松。
先不论自小到大样样都要学,他还样样都要学到最好·出宫建府后,各方的不怀好意太多,身在局中,不得不防,也不得不与人周旋,实际很累,哪怕你早已游刃有余。
与小鬼认识不久,此时想来,竟是他难得真正快乐的时候··尤其又是绝境之后的快乐,更为难得··姬泱半夜醒来,又撑起手臂看了看身旁小鬼·小鬼似乎睡着了,一动不动,睫毛乖乖窝在眼睑中,没有呼吸。
兴许鬼当真能迷人心智·姬泱到底又在小鬼眉心印了个吻,那就迷了吧··这场奇遇,起码目前为止,他十分满意··镜并不知他被姬泱偷亲了,因为姬泱给他讲了小金龙的故事,还给他买了小金龙,姬泱的地位陡然高了许多,他心中的羞涩也褪去了,总算是愿意让姬泱一直与他同坐一辆马车。
天亮后,他们继续往宜州赶路··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京城在北,宜州在西南,路途遥远,他们要在路上近一个月·没打算用法术赶路,秾月他们早将镜喜爱的话本在马车中置办好了,姬泱翻了翻,心中才算隐隐有数,那些话本子都是些穷书生为了凑书费写的。
虽是为了凑书费,也爱写俊俏书生与美貌女鬼,权当在书中做做梦,都是半点当不了真的书··难道正是因为这些话本子看多了,镜才会认为他是书生·姬泱再度哭笑不得,又觉小鬼太过可爱天真。
镜拿着自己最爱的《香山记》,问他:“真的有香山吗”·“有,在京城外二十里处·”·“哇……”镜向往地张大嘴巴,翻到自己最爱的一页给姬泱瞧,“这是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和我们相遇的时候一样呢夜晚,桃花林,你们一样被山贼打劫”镜再往后翻,“可是这个女鬼好可怜的,她是厉鬼,她怕伤害到他,不愿与他成亲”镜再翻到最后,“你看,这是那杜郎成亲那晚,天亮后,她回地府投胎了,他们就分开了,再也不能在一起……”·镜仰头看姬泱,都快哭了:“我最喜欢这一本,我每日都要看一遍的,为什么他们没有在一起,她穿着嫁衣坐在屋顶好可怜。”
“……”姬泱被他可爱得想笑,又实在被他这副模样引得有些心疼,他甚至想说,笔给我,我给你写个新的结局出来·他正心疼,镜自己已经将书合上,再眼巴巴问他:“夫君会讲书生与女鬼的故事吗”新买回来的书,他看完了。
夫君都叫了,能不会吗必须要会··不仅会,九皇子还能因地制宜地给他讲了个书生与男鬼版的,正好在赶路途中,九皇子便给他编了个男鬼拯救被押解进京书生的故事。
太过新鲜,镜听得眼睛都不舍眨,连姬泱吃饭的功夫也舍不得让他下马车,黏着姬泱,除了睡觉时候,每时每刻都要姬泱给他讲故事··芳菲气得屡次瞪姬泱,也毫无用处。
没法子,镜现在已经不许芳菲在车厢里打扰他们俩了··九皇子心中舒坦,到底凭借真才实学站稳“夫君”地位,人果然还是得多读书·却也有些郁卒,若是把那故事中的书生改成皇子该多好这一路,他不知听镜与芳菲骂过皇子多少次,尤其是他讲的书生越好,越专情,镜越要感慨皇子的不堪,小鬼还说“下次再瞧见皇子,芳菲你把他捉给那只老虎吃了”,九皇子更是再不敢袒露真实身份。
且行且看着吧,九皇子只能抹抹脸··除此之外,这一行实在愉悦·饱读诗书且又真正遇过鬼还与鬼成亲的九皇子,讲起故事来,岂是那些穷酸秀才能比的故事太过有趣,镜每日都很高兴,还能吃人间的美食,他的书生懂得特别多,不论进了哪座城,哪座小镇,都能讲出一串话来。
镜觉得,他的书生当真有状元之才··不知不觉一月日子便已过半,三安等鬼好歹学了些小法术,玉宫内灵气又充足,不至于连只孤魂野鬼也打不过,不时出去打探京中消息,打探水路上替身的消息,打探幸存者的消息,甚至那些追杀姬泱的人,他们也找着了。
那些人已快马赶至宜州,在等着他们殿下的驾到,好暗地刺杀··这就是做鬼的好处了,在暗处飘着,将什么都看得仔仔细细··姬泱被追杀,京中依然不曾有消息,对于下一步棋该如何走,姬泱自己心中也已有打算,余下半个月便打算专心好好陪小鬼玩。
毕竟到宜州后,便要布局,便要夺位,还要应付各式人等,怕是再无时间陪小鬼出来玩··这些日子他们也非每晚都住客栈,镜喜欢水,离了水的时间一久便很不适。
人间的湖水到底一般,每隔三五日,他总要回自己的宫中在湖底沉上一段时候·因姬泱空前崇高的地位,沉在湖底的时候,镜也要与他说话,姬泱便也陪着他住进宫殿。
现下心思轻松,姬泱也才有空重新打量这座宫殿·大约他与这小鬼是真有些缘分的,小鬼的宫殿,每一处景,每一座楼阁,都仿佛是按他心中想法置办的,他心中满是偶遇世外桃源的惬意。
小鬼兴许不懂,姬泱也无意于情爱之道··半月的朝夕相处后,两人之间倒真的有了一丝神似新婚夫夫的宁静甜蜜··只是小鬼坚决不许姬泱碰他,没有催|情法术时,姬泱倒还真的对小鬼没有那种想法。
倒是小鬼那样天真可爱,姬泱要承认,趁小鬼睡着,他偷亲过几次,但也仅此而已··这日,他们的车马驶入江陵府辖区,夫君提前与他说,过了江陵府,有条着名的湖泊叫作洞庭湖。
镜便记住了,他喜欢湖泊·既是人间名湖,自然想快些看到·夫君还说了,要带他泛舟于湖上他十分期待,离江陵城还有好些距离,在官道上,他连故事也顾不得听了,趴在窗边看车外风景。
恰逢附近村镇赶集,官道上人还挺多,来来回回有驴车、骡车,还有牛车,有总角女童骑在水牛身上举个小风车鼓着嘴巴吹·镜看得稀罕极了,不时盯着人家小孩儿手中的风车瞧,那风车随着风一直在转,七彩颜色的,可漂亮了。
姬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好笑道:“进了城,也给你买·”·镜点头,却顾不上回头,还是盯着孩童看:“不能忘记买”·“不忘,给你买一把,等我们到了,再给你做个大的。”
“好”镜高兴地连连点头,他瞧别人,别人却也在瞧他·他这样的长相,九皇子都能迷成这般,更何况质朴村民·他的小脑袋瓜搁在手背上,小风一吹,芳菲的桃花与车帘一同飘起,镜的脸便完完整整现在村民眼中。
顿时,许多牛车、驴车全停了,大人、孩童都在盯着镜瞧··镜还浑然不知,问姬泱:“他们为何停住了”·姬泱往前一看,又好笑,又有些吃味,伸手去将车帘拉下,护着镜往马车内揽:“日头毒了,过会儿再瞧。”
“可我还没看够”·你再看下去,人家集都别赶了姬泱心中腹诽,嘴上只能道:“接着给你讲小金龙的故事。”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镜瞪着他,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小金龙赢了··他点头:“听小金龙·”·真乖,姬泱摸摸他的脑袋瓜,继续给他编故事。
编了一日小金龙的故事,途中镜再度伤感回顾一遍《香山记》,终于,再过十来里路,他们便要进江陵城了·天色渐暗,傍晚来临,“日头毒”的理由不好再使,镜又趴回了窗边继续看车外风景。
此处临近城门,按理来说,来往车辆、行人当不少,偏此时却是空荡荡··镜看得有些不高兴,来人间玩,不就是看人吗·他捧住下巴,却还不舍收回脑袋,姬泱看没啥人,也没拦他,随他看。
不一会儿,终于有几匹马与一辆马车从对面而来·马上的人都着同一服制,腰间佩刀,看似是官差·镜没有瞧见过这样的人,只在书中见过“官差”这个词,瞧起来很有些像,他正要拉姬泱的手,问这是不是官差。
打头的那个官差已往镜看来,他看到镜了··他一愣,手忽地重重将缰绳一拉,马嘶鸣一声,立刻停在原地··他怔怔看镜,镜不明所以也看他··他这么一停,身后赶路的几人也不得不停下,却有些手忙脚乱,还有人连缰绳也没来得及拉住,直接冲出去。
那人冲过其余几人与马,有匹马蹬了蹬脚也跟着跑,马上的人忘记去拉缰绳,被从马背上甩了下来··他掉下来,有人伸手去拉他,被拽得反而也跟着掉下来,连着掉了一串,简直是一片混乱。
“哈哈哈·”落在镜这个没心没肺的鬼眼中,这事儿只剩“有趣”二字,他看着那些人手忙脚乱,追马的追马,往起爬的往起爬,却还纷纷不忘回头狼狈看他,笑得更欢。
姬泱听到他的笑声,立即跟着看过去··那是京城殿中司的服制是京中人姬泱皱紧眉头,不愿被发现,立即收回视线,坐直了,却见小鬼笑得依然很欢。
他知道那些人为何如此慌乱,是看他的小鬼看傻了他心中不悦,想将镜拉回来··镜却突然不笑了,他眨了眨眼··那几匹马与人突然乱了后,马后随着的那辆马车也跟着乱了,车夫拉不住马,马车在地上团团转,撞上路边大树,马车翻了个底朝天,马车中掉出来一个人那人衣饰倒算整洁,只是手上脚上都戴了镣铐,一看便知是犯了事儿的。
他们的马车还在往前行,离那人越来越远··镜瞧见那人发间木簪与身上直裰,急道:“停车”·正在赶车的芳菲立即停了,跳下马车,走到窗边问:“怎么了公子”·镜伸手指不远处地上的人:“那是不是也是个书生”·芳菲又不惧人,趁那处慌乱,上前掀过摔懵了的那人,是不是书生尚不知,倒也是个俊俏后生·镜也瞧见他的脸了,好看·镜回头看姬泱,笑道:“夫君果然男鬼在赶路时能遇到押解进京的俊俏书生呢”·夫君·九殿下·姬泱:·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哈让9皇子成天瞎编· · ·第19章 归位·芳菲是花妖,施了些小法术,便问清楚了,喜滋滋地来给镜汇报。
不似遇到九皇子那会儿,硬要往山贼与书生身上扯·人家这次是个真书生,巧的是,此人宜州人士,姓李名君千,还是位举人,此时本应在京备考春闱,却因考场作弊被翻查,事涉官员贿赂被关押起来,此时被下令押解进京审查。
芳菲给镜汇报时,姬泱也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到耳中,眉头微皱··这事,他是知道的·西南学生资质从来一般,实在是天高皇帝远,有些时候管也管不了,父皇没少往西南派过钦差,下令在西南一带扩建州学、县学,成效却不大。
甚至去年年初,他去西南一带游山玩水,还与当时的钦差碰了个正着,差点要被逮住一同去管这事··他立即跑了,既无心于皇位,就该早些避讳这些··却也是去年,他与那钦差都离开后,没多久便是秋闱,西南好几州都闹出官员舞弊之事,父皇很是恼火,一连下令处置了不少官员。
姬泱从前无心于皇位,许多事只听,不做·因他有心助姬澜(三皇子)登位,平常更是甚少管政事,除身子实在不算好的太子,其余七位兄长每日上朝,他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太子过世至今,一个多月接连发生这么多事,他都差点死,还真不知道这次的舞弊事件,查到现在,竟还牵扯进了学生贿赂官员·那些人被芳菲给迷了心智,问什么,答什么。
只可惜,芳菲问的尽是年龄家乡喜好之类的东西··姬泱索性挑开车帘也往外看了眼,他当然不认得那个什么李君千·但他要去的地方正是宜州,他去年也曾去过,未来几年他怕是都得待在那处,被单独拎出来,还要押解进京的人,怎会是简单人他暗暗记下此人姓名。
·他眼中看到的是这些,芳菲她们可不是··芳菲手舞足蹈:“公子,他真的很俊俏不亚于水郎君呢”·被点名的姬泱这才回神,还没问上一句,镜眼睛一亮,问道:“真的”·“公子下来瞧瞧”芳菲伸手拉他,姬泱欲开口,镜已经从车窗飘了出去·镜飘到李君千面前,李君千的眼睛微眨,因芳菲控制,什么也不知。
李君千眉目清秀,一脸文气,坦白说,相貌当然不能与姬泱作比,却也是极难得俊俏的美男子了··镜就喜欢美好事物,他喜欢李君千,当然,只是单纯的喜欢··他对人的了解几乎全部来自于话本与故事,姬泱刚给他讲过一个类似的故事呢紧跟着他就碰上了,好看又新奇,当然要多看几眼。
芳菲便道:“公子,这个也好看的也带回去吧”在她们看来,只要她们公子喜欢,多几个俊俏的书生来逗她们公子高兴又有什么不好·“好好好夫君刚给我讲过一个同样的故事呢只是夫君还没给我讲完——”说着,镜回头找姬泱。
眼瞧着不对劲,跟着下马车的姬泱还没走来,镜便已叫他,“夫君”,再欣喜问,“男鬼最后与那押解的书生可是在一处了你还没给我讲完呢我可以带他一同上路吗我喜欢他”·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瞧着小鬼眉眼间的飞扬,还说“喜欢他”。
九皇子顿在原地,忽然间五味成杂··他到底是哪处不对,给小鬼编这么一个故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他又怎会知道,还真能碰上一个这样的人·姬泱沉默几息,走到镜身边,真诚道:“那个故事没有结尾了。”
“啊”镜不解,又有些难过,“为什么”·见他这般难过、可惜,姬泱一时有些上头,不由道:“男鬼与书生,是不可能有好结果的。”
“……”镜眨了眨眼睛,缓缓收起笑容,不笑了·他不仅不笑了,顿了顿,他转身忽然原地没了影··“公子”芳菲跺脚,朝姬泱用力喊了声“臭男人”,跟着没了。
瞬息,身后的车马全都不见了··姬泱独自站在原地,忽觉春风有些凉··男鬼与书生本就没有好结果,他并未说错,他从来不是什么书生·不过,男鬼与皇子,难道就有结果·此时想来,这件事从头到尾,一直都很可笑。
他莫名其妙被鬼给带回老巢,又莫名其妙地与鬼成亲,还与鬼圆了房·他甚至鬼迷心窍地真的对鬼上了心,也是这一刻,他才发觉鬼是真的没有心·鬼不懂专一与感情,鬼不明白成亲的意义。
鬼的成亲不过是玩儿,他堂堂九皇子却当了真,甚至当真仔细想过与小鬼共度余生的可能性··姬泱低头仔细看了李君千的相貌,还是忍不住气闷想到,实在是不过如此。
还那般瘦弱,这样的书生,他一手能揍十个··他趁那些官差都在发蒙,搜了他们的身,找到油纸封的密信,想了想塞进衣襟中,记下这些人的相貌,他转身独自往江陵城中走。
他不是什么被山贼打劫的无知书生,他是姬朝九皇子姬泱,他的替身与皇子仪仗本也快到江陵城,恰好汇合··过去近一个月,就当作是黄粱梦一场··镜冲回自己宫中,沉进镜湖底,眼泪化作湖水。
坏人那是个坏人坏人说男鬼与书生没有好结果·只要想到姬泱的神情与语气,那样冷漠,镜的眼泪便停不下来。
眼泪被湖水带走,落满湖底,他却还是忍不住抬手擦眼泪·看书时,羡慕女鬼们可以哭,以为那是轰轰烈烈,真正为人哭时,他一点儿也不高兴··他不喜欢这样。
他很难过··他不想哭了··他不知该拿这份难过怎么办··他伸手摸摸心口,没有心跳,可那里好难过··镜躺在湖里哭,秾月夭月吓坏了,她们谨遵公子的话,本在调|教三安等鬼,忽见公子回来,一回来就沉到湖底,这还得了·她们顾不上三安等鬼,拽着芳菲便问。
芳菲生气地将事情一通分说,秾月气得咬牙,阴阴问:“那人现在何处”·“我跟着公子走了,谁知道谁还顾得上他什么时候都能宰了他”·夭月愤慨:“他怎能说这样的话怎能说出男鬼与书生没好结果的话来他把我们公子当作什么他是书生,我们公子是男鬼,他这是在咒我们公子了”·“臭男人”她们团着将姬泱骂了个狗血淋头。
三安听得那是心惊肉跳,实是不知道该说这些鬼鬼妖妖什么好了,到底没在人间经过事··这事儿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他们殿下那是吃醋了·他们殿下本也不是书生,那个李什么的却是书生,还被镜公子夸赞俊俏,要带回来,甚至说喜欢他们殿下能有好话换谁都要诅咒没得好结果他们殿下,可是出了名的九殿下啊满朝里,谁敢让他们殿下不高兴谁不是捧着敬着他们殿下已是极有风度了·三安也心疼呢,他们殿下头一回动心,竟是为个鬼·这个鬼还三心两意,有了他们殿下一个人还不够还当着他们殿下的面要带其他人回来·天煞的可怜见啊·两鬼一妖骂着骂着,担忧镜,全都去了湖边,把三安等鬼给忘了。
姬泱先前地位有所变高,连带着三安也被当作了自家鬼,已能自由出入玉宫·三安虽成了鬼,还是个机灵鬼,眼珠子转了转,趁乱立即溜出宫,去找他们殿下··要他说,趁此事,劝了他们殿下断了这份心倒也好。
他们殿下日后是要当皇帝,娶路家三娘子当皇后的··人和鬼攀扯在一处,又能有什么好结果·以防她们报复,他得去护好殿下··三安带着其余十来只鬼偷溜出玉宫,立即去寻他们殿下。
他们如今本事虽渐长,在没有秾月等鬼的带领与芳菲的接应下,立即找到姬泱,还是有些勉强··这次墓碑立在河底,他们溜出宫门,浮上水面,有些迷糊地四处先辨了辨方位。
人间已是夜,水面有不少船,他们也不敢飘走在水面上,恐引人注意·他们都会游水,在水中游着,寻找姬泱所在方位··找着,便瞧见不远处一艘楼船··三安精神一振,那是九皇子的仪仗先不论为何替身一行会更改路线,能在此处遇到也是幸事三安带着鬼便要立即上船,急速移到船前,却瞧见船下隐有水波荡漾。
·三安一愣,试探着哑声道:“殿下”·有人从水中钻出,不是姬泱又是谁·进了江陵城,姬泱才得知,“九皇子”仪仗已到江陵府,将稍作停留。
皇子仪仗路过江陵府,知府等官员求见不到,已在城门外十里处跪了一日,是以他们先前进城时,除了官差押人进京,官道上才会空无一人,若是再往前走上些许的路,他们的马车应当也会被拦住。
知道九皇子仪仗是由水路进的江陵府,知府们又调头全去码头边跪着··姬泱想与自己的替身汇合,又不能被人发现·他的确识得江湖中人,还曾拜师学武,虽与鬼妖不能比,在人中,身手算是很不错的。
避开人来到码头后,他便钻进水中,趁夜准备上船··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不防遇上了三安,姬泱心中微动,到底没问镜的事··三安松了口气,张口便道:“小人终于找到您了,您——”话未说完,三安原地不见了,姬泱怔了怔,猜到三安是被那些鬼给弄回去了。
他皱眉,仰头看了看高高楼船,到底是游到另一侧,摸了半天摸到地方,敲了几下船板·不一会儿,便有侍卫猫着身子走来,蹲在船边,低声问:“是谁”·“我。”
“殿下”·姬泱上了船,被侍卫护着进了船舱,舱内寂静无声、灯火通明··他一进去,他的贴身大宫女蕴蓉泪水涟涟扑来,一句话不说,也不问,先拿大披风裹住被冰凉河水浸透的他。
他看了眼蕴蓉,满屋子的人已全部跪了下来,郑重行礼:“见过殿下”·姬泱接过蕴蓉手中衣服,自己披好,蕴蓉也跪在他脚边,低头擦眼泪。
姬泱将屋内人一一打量,舱中更静,墙面上却全是影子··再不是那一丝影子都没有的缥缈玉石宫殿,这一次,才是真正回到人间··姬泱皱眉,有些出神,直到烛台上爆了个灯花,烛光一闪,影子一晃,他才缓声道:“向京中报信,告诉父皇,本殿下行至两浙路时便被数次追杀,生死未卜,命悬一线。”
“是”有人应下··姬泱再道:“到得江陵府,再换水路,仍被追杀,多亏江陵知府相助,我才躲过一劫·”·“是”·“把这话,原样再与卢司明说一遍。”
“是”·卢司明便是江陵知府,他一个降爵看似已无宠的皇子,一路行来,路过这么多州府,唯有卢司明带着下属官员按制等候仪仗,今日提点,就当是答谢。
姬泱轻声道:“去办吧·”·“是”众人纷纷起身,各行其事·姬泱垂下眼眸,独自往舱内深处走,蕴蓉跟来,先问:“殿下可要用些膳食”·姬泱摇头。
“殿下先沐浴吧,水都是备好的·”·姬泱解了披风,手一松,披风落地,他低声道:“我只想睡一觉·”·“殿下……”蕴蓉不敢再问,目送他进内室。
是的,信送出去了,权看父皇会如何做,也看姬澜会如何反应,更看其余人等如何行事,未来还有许多许多事··但那些都是明日,是将来的事··此时,他只想在自己的地盘歇一觉,沾染上原本属于姬泱的气息,再将那个海棠色的梦,彻彻底底地忘却。
作者有话要说:吃醋啦· · ·第20章 乖乖·三安确是被秾月给捉回去的,她们公子在湖底哭成那样,她们却什么也不能做·一回头,三安那些鬼还都不见了·她们暂时不敢动那个臭男人,这几个鬼,她们还不敢吗·芳菲怒指三安:“跪着不安分的鬼和你主子一个样子”·三安也要哭了:“姐姐,不是——”“闭嘴”夭月打断他的话,“你方才溜到哪里去了”·三安这会儿也是真的急,他们殿下就躲在水里,谁知道有没有危险这要真被拘在这里,没准就要被弄死了,还怎么去保护殿下,三安哭丧着脸,顾不上其他的,说道:“姐姐,我们郎君有危险”·“呵那不正好臭男人活该”芳菲拍手叫好。
“姐姐,我们郎君是真的有危险,他就在水里,他——”夭月手中多出一根鞭子,抽他:“闭上你的嘴从主子到侍从,口中没一句真话身份不明还敢惹我们公子不高兴”·三安哭求:“姐姐们有气打我没事儿,可我们郎君,啊——姐姐轻点儿轻点儿公子公子镜公子”·三安扯着嗓子喊镜,秾月气得要去堵上他的嘴。
三安生怕她们不让他说话,高声嚎道:“镜公子我们郎君就在这条河面上他有危险啊镜公子——”芳菲拿桃木钉把他的嘴给钉上了,三安支支吾吾,对她们做出请求的姿势。
夭月指他怒斥:“无情无义满嘴谎话剪了他的舌头”·芳菲拿了剪子就要上,身后却传来镜带着哭腔的声音:“他怎么了……”·“公子”他们一同回头,镜瘪着嘴,眼睛红红,又问一回:“他怎么了……”·三安已没有心跳的心也忽然一滞,芳菲拔了桃木钉,三安磕磕绊绊地说:“镜公子,我们郎君,他有难。”
镜抽了抽鼻子,揉揉眼睛,低头又气又委屈地说:“他活该”·“……公子·”·镜再揉眼睛,就在众鬼即便没有呼吸也似是屏住呼吸的模样盯着他瞧时,他突然又在原地没了影。
镜钻出水面,茫然地四处看了看··远处有艘很高的船,他想到他的书生跟他说洞庭湖,还说要带他坐船,他还从未坐过船呢·想着,他又要哭了,说的那天他很高兴的。
可是他的书生,是个坏人那个坏人说他们没有结果·镜委屈地往前飘,瞬间便移到船上··他走路无声无息,站在甲板,想到也是他的书生说,站得高看得远,他往四周看着找寻姬泱。
有危险是什么样子的危险会死吗他迷茫地在船上边看边走,穿过一道木墙,听到两位小娘子小声说话··“……说是不想用膳,躺着在睡,在水中浸了许久,小锅上炖了殿下最喜欢的老鸭汤,殿下醒后先热热地喝上一盅。”
·“苦了我们殿下这一趟,替身是如何打算的”·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还能怎么打算当然是带着,到了宜州才算安全。”
“到了宜州,怕是也不安全·”·镜眨了眨眼睛,一点也听不懂,他不想听了,再往前走,一道道地穿过木墙,最后到了个极为暖和的内室·他往里打探几眼,什么也瞧不见,有道淡金纱帘遮着。
他转身要走了,那道纱帘却又莫名吸引他,他顿了顿,走上前,伸手撩开纱帘,再往里走··有张床,帐子拉得严严实实·芳菲说,不能瞧旁人睡觉,他不看,他捂住眼睛,乖乖低头,转身出去。
“谁·”身后却有人说话··镜一怔,双手缓缓垂落··警觉的姬泱已经起身掀开帐子,双眼如鹰,却不防对上的是镜回望过来的红肿双眼。
姬泱面色苍白,嘴唇更是乌青,这是在河水中浸久了的缘故,也没能好好泡个澡便睡了,睡得又很不安,不时醒来·落在镜眼中,却似他真的有了危险的模样·再想到三安的话,镜的眼珠子不再转动,瞬间便移到床前,奇快,快到姬泱都没反应过来。
镜慌忙去摸姬泱的心口,是跳着的,没死·可是他的脸色好难看都说人将死时,便是这般·先前,他被山贼打劫,带他回宫时,脸色都未这样难看·那是因宫中的灵气,姬泱即便身受重伤,气色显然是要比此时好的。
镜却未想到这点,他有些害怕,急速地眨了眨眼睛,小声问他:“你,你是不是要死了……”·镜的手摸到他心口处时,姬泱的心已经很没出息、很令人愤怒、又令人无奈地真的停了片刻。
他这样一问,姬泱回过神,正要说句话··镜却以为他真的要死了,吓哭了:“你不能死·”哭着,眼泪珠子噼里啪啦胡乱往床榻上落··“…………”姬泱头一回知道何为心碎,他嘴巴微张,吸了口气,恢复心跳,正要伸手搂他。
镜哭着又道:“你若是死了,便没人给我考状元,没人给我挣诰命了·”·“……我没死·”姬泱心碎的同时,又气又笑,他不由道,“你大可去找那李姓书生。”
“啊”镜抽抽鼻子,不解看他··“他也可以给你考状元·”·“可是,可是他为何要给我考状元”·这次轮到姬泱不解。
镜边流眼泪边委屈地认真说:“他又不是我的夫君,为何要给我考状元啊只有我的夫君才能给我考状元,旁人是不可以的·”·“……”姬泱琢磨着,自己那颗心,应该还能缝好了再继续为小鬼碎。
“你不能死,你要给我考状元的·”镜哭着重复说··“那你别让我死·”·“啊”·姬泱定定看他,看他还能如何做。
不让他死镜看着姬泱那样苍白的面色,他不知自己的来历,但他知道自己很厉害·他厉害到,在鬼界游历时,鬼王也不敢招惹他·他也无需修炼,他宫中有三界中最充足的灵气。
他自己好似更是灵气的源头,他眉间那么点水,都能助云赫渡劫··他是不想让他的书生死,虽然是个坏人·镜看着眼前苍白的脸,他向来知道,人都是会死的。
从前,他觉得死就死了吧,好歹陪自己玩了几十年·死了,他就再找一个好看的·这也是头一回,他忽然希望这个人可以永远陪伴自己,虽然这是个坏人·他就要让这个坏人知道,男鬼与书生是有结果的还是好结果·他忽然上前,嘴巴贴嘴巴,是的,他吻住了姬泱。
尽管,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个行为代表什么··他将灵气渡了不少给姬泱··姬泱大惊,小鬼面上眼泪却已糊到他的脸上··鬼的眼泪,原来也是烫的。
九皇子的那点脾气彻底没了,姬泱搂住小鬼,与之舌尖相触,却好似灵魂碰触,那瞬间,姬泱仿佛能看到自己的灵魂在颤抖·镜松开贴在一起的嘴巴,看着姬泱,继续委屈地哭,格外认真且又很凶地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虽然你是个坏人”·“我要让你知道,我和书生是有好结果的”·姬泱靠在床头,伸手去给镜擦眼泪,轻声哄道:“好了,不哭了。”
这样一哄,镜更委屈,“哇”地哭得更大声··姬泱将他搂紧怀里,伸手去接他的眼泪,轻声说道:“不哭了,不哭了,我的乖乖,不哭了。”
“你会看到的我和书生是有好结果的”镜用力大声说道··姬泱叹气,抚摸着他的后背,欲说出真实身份。
纱帘外,蕴蓉的声音响起:“殿下方才是什么声音”·蕴蓉的声音刚落,镜便从姬泱怀中起身,不哭了,也往外看去,呆呆道:“这是什么声音”他又立刻看向姬泱,“对了,你为何会在这里”·“殿下”蕴蓉冲进来,却瞧见一个漂亮似天人的少年坐在他们殿下怀中揉眼睛。
蕴蓉满脸通红,立即先低头跪到地上··“…………”镜瞪着漂亮宫女,再看姬泱,深吸一口气,生气问,“这是谁”·姬泱好不容易将镜再哄好,心中腹诽,只许他调戏书生,还不许他的宫女说句话吗·当然,只敢心里腹诽腹诽,万万不敢露出分毫。
这个最佳时机,姬泱再度没能坦诚自己的身份··因为蕴蓉的那声“殿下”,镜先问了谁是殿下,知道是当朝皇子后,还不许姬泱见那个“殿下”,甚至说要杀了“殿下”。
吓得蕴蓉都不敢说话了,姬泱其实也不敢说,刚把人哄回来,他一时还真舍不得再把人气走··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于是他只好暂时假扮他替身的替身,亏得小鬼心思单纯,好哄。
镜却觉得他好可怜,好一个学识渊博的书生,因为长得像皇子,便要被抓来当替身·镜愤愤道:“我去把那个皇子杀了你跟我走不怕他”·姬泱千劝万劝,说这艘船是多么多么好,就当蹭船看风景,才算是把他劝住。
·蕴蓉作为大宫女,观察力自然也是非凡,当然也已看到镜没有影子·她听那少年郎君骂皇子,甚至骂他们陛下……她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低着头。
偏他们殿下还应着他的话,说他说得全部都对··她有些担心,却也不敢多问,他们殿下让他去箱笼里寻他亲手烧的那只琉璃罐来·蕴蓉去取了,姬泱小心将手中镜的眼泪珠子都倒进去,晃了晃,问镜:“送予我,好不好”·“为什么”·“是你的眼泪,很漂亮,我很喜欢。”
“……”镜伸手捂住脸,却没能遮住笑意··姬泱也笑,再淡淡道:“但是往后再也不许哭了·”·镜放下手,生气抬头:“我哭是因为我很难过”·“是我不对,我往后再不让你难过,好不好”·就是他不对·镜低头再将脸捂得更紧,连连点头。
蕴蓉差点看傻了,直到殿下让她出去打水,她回过神,打了热水进来,服侍着镜洗脸,得了镜的一声“多谢漂亮姐姐”,蕴蓉一愣,抬头见他干净双眸,不禁笑开。
她说着“不敢”,端盆出去,临出去前,回头一瞄,恰好见那少年趴在他们殿下怀中,揪着他们殿下的衣襟,说着什么“今天也要听小金龙”。
她迷迷糊糊,虽依然担忧,还是很信任他们殿下的·凡事没有他们殿下争不到的,只有他们殿下不要的··可这个少年,甚至是个没影子的少年……将来该如何是好。
京中的三娘子又该如何是好·她服侍殿下十多年,可是头一回瞧见殿下露出这样的笑容··她笑着摇头,罢了罢了,这哪是她能管得了的·还是先去与替身等人串好话才是。
 · ·第21章 蛛丝·蕴蓉与人串好话,去厨房瞧了几眼,正欲回船舱,便见有人从甲板上船,是陛下的亲卫之一,去给卢司明传话的·她立在原地,等那人到跟前,与她客气道:“蕴蓉姑娘,江陵知府想见殿下一面,说要当面给殿下磕个头。”
“殿下说了不见,明早咱们便走了,叫他们早些散了回吧·”·“我也是这样说的,卢大人非请我再跟殿下说一声,说是见了殿下一面便走,态度极为尊重。”
他们殿下本也不是那等凶神恶煞之人,在京中时,年轻官员们都爱同他相处,殿下也爱与他们玩笑·只是这一个月发生那样多的事,殿下又是死里逃生,不仅是他们这些人,殿下的性子不免也起了些微变化。
蕴蓉有些犹豫,再想到那个少年郎与殿下面上笑容,点头:“你随我进来·”·他们俩一同进去,亲卫敛眉站在淡金纱帘外,蕴蓉掀开纱帘走进,听那少年在笑,在问:“后来呢那人有没有去揪小金龙的尾巴”·他们俩窝在一处,姬泱脸色已恢复正常,靠躺在床头,镜依然坐在他腰上,窝在他怀中,听他讲故事,听到着急处,便要揪姬泱的衣襟。
显然此时也是关键处,镜的双手都紧紧揪住了他的衣裳··“后来——”姬泱听到脚步声,往外看一眼,见是蕴蓉,笑着便问,“可有吃的”·“有的有的”蕴蓉立即点头,“煨着汤,殿下用一些再下些新出的笋子进去今早下船置办的。”
姬泱问镜:“要不要”·“啊笋子,是什么”镜还未吃过这种东西··“笋子是刚从土里冒出来时的竹子。”
“……”镜一听笋子是这个东西,吓得赶紧摇头,“不吃不吃《青竹记》里的女妖怪,生的就是小竹子我不吃竹子精的孩子我不吃小宝宝”,他生怕姬泱非要吃,还找到姬泱的手拉住,“一定不能吃”·姬泱心中大笑,脸上只有浅淡笑意,点头:“好,不吃,不吃。”
蕴蓉也有些适应了,闻言,抬头笑着问镜:“小公子吃不吃面热热的汤里下些面,是很鲜爽的·”·“面,我吃过的好吃”镜点头,“吃这个”·蕴蓉抿嘴,出去准备。
再端着面回来时,姬泱起身,将镜抱起放到床边,他则是出去见亲卫·镜的一只眼睛在看面碗,另一只眼睛看他:“让那个皇子自己去见”·“替身就是这个作用。”
姬泱摸摸他的脑袋瓜,“乖乖吃,我很快回来,陪你吃·”说罢,姬泱抬脚走出纱帘··镜盘腿坐在床边,看他的背影··镜不知人间事,姬泱也从未给他机会去瞧背影,这还是他头一回打量姬泱的背影呢,是不是因为他盘坐着的缘故姬泱的背影格外高大,跟原先好似有些不同了。
“小公子,吃面了·”蕴蓉在床边给他搭了小桌,将碗放上桌,又给他用小碗盛了碗面,递到他面前··是个很好的姐姐,和他的侍女们一样对他好。
知道她是皇子的侍女,暂时过来服侍姬泱,镜觉得她有些可怜,怕她也被皇子糟蹋··镜喝了口汤,果然鲜爽,他脸上全是笑,他小声对蕴蓉道:“我打算悄悄把那个皇子杀了,你放心,等我杀了皇子,也把你带走。”
蕴蓉心中苦笑,对于这个连影子都没有的少年最后一丝惧意也全没了·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姬泱与亲卫在外间说话,他们皇子到了一定年岁都得观政,他是最受宠的皇子,再不愿也得去观。
他曾在吏部观政,那阵子,恰好卢司明回京述职,他与卢司明打过照面,他对卢司明算是有点儿了解··卢司明此时非要见他,倒不是为了讨好他,而是卢司明为人极其迂腐,很不懂变通,得罪过不少人。
但迂腐也有好处,从不与人结党,个人能力也强,父皇就很喜欢他,不到四十的年纪,处处被人使绊子,还坐到了江陵知府的位置··也是因为迂腐,卢司明才非要带官员拜见他。
若是今日来江陵的是其余皇子,不论落难与否,只要皇子身份还在,卢司明照例会如此··他当然不会去见卢司明,他知道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对外,还是他的替身在活动。
他派亲卫去叫替身在船边露个面,这就算见过了,见了便早早回去··亲卫领命,一刻钟后,他又回来:“殿下,卢司明总算是带人回去了·但他有句话要属下带给殿下。”
·“什么话”·“他说:‘长风破浪会有时,祝殿下一路顺风’·”·姬泱沉默片刻,低声笑了笑:“知道了。”
他转身往里走,边走边道,“都早些歇了,明日我们便启程,十日之后能到宜州·”·“殿下,还有一事·那日您被人追杀,陈武他们后来找到我们。
其余的人……还有齐大官他……”这说的是三安,他姓齐··“这事往后再说·”姬泱顿住脚步,“你们注意着京城那处的消息。”
“属下知道·”他不再多问··姬泱走回内室,还未走近,便听到镜的笑声··“我可以看吗”镜问。
这又是在说什么·蕴蓉笑着说:“当然可以,等明儿白天,奴婢陪您去看啊·”·“好啊”镜高兴不过片刻,又委屈道,“可我是鬼,靠近孩童不好的。”
“……”蕴蓉猜测他是鬼,却不防,他自己就给说了··姬泱好笑,又觉着有些无力,他拨开帘子进去,“殿下·”,蕴蓉立即给他行礼。
他挥手,坐到镜身边:“在说什么”·镜是个忘性极大的小鬼,早已忘了白日的事,被哄好了,那便是真的好了·此时见到姬泱便觉高兴,立即朝姬泱伸手,姬泱将他抱到怀里。
黏住姬泱,人身上暖暖的,镜舒服地叹了口气··蕴蓉看得心中称奇,说道:“奴婢在说河边渔民们家的孩童用渔网捕鱼的事,小公子很感兴趣·”·“这里的河,有小花那样漂亮的鱼吗”镜抬头看姬泱。
当然没有,姬泱摇头,镜有些失望,姬泱又道:“待我们到宜州,我带你去花鸟市场,那里有很漂亮的锦鲤,你挑你喜欢的,全都放在我们府中的池子里,你可以每日都去看它们,还可以给它们喂鱼食。”
镜听得一知半解,光听到“漂亮锦鲤”四个字了,还放在他们家里·他宫里的锦鲤们从来不吃东西,他还没喂过鱼食呢他喜得连连点头,又指着小桌:“我吃了,好吃夫君也吃”·蕴蓉低头,眉毛一跳,却听他们殿下轻声道:“好。”
她始终低头,只能瞧见地面上,他们殿下的影子,在给那小公子喂汤喝,接着再听到那位小公子的笑声··用了膳,笑闹一阵,姬泱问了句,镜才想到他满宫里的鬼。
他这次出来,本就是夜里,他能自由出没于人间,他的墓碑还在水底立着呢·他伸手,将墓碑收到自己手中,再将鬼鬼妖妖们全部放了出来··三安是第一个跌出来的,“哎哟”一声,滚到地上,镜睁眼一看,三安身上的衣服都烂了·夭月是第二个跌出来的,手上拿着个鞭子冲去就要抽三安,夭月气得眼珠子已经掉了出来。
在场的第二个人,蕴蓉姑娘猛地见到这场景,眼珠子乱地滚的,脸色一白,倒在地上,差点就要昏死过去··“殿下公子”三安在地上滚着躲避夭月的鞭子,回身瞧见他们俩,痛哭涕流。
夭月一愣,也回身看去,此时芳菲与秾月,以及姬泱的那些鬼全部都跌出来了·原本分成两股势力,仿佛死敌,跌出来就扭打一处,再瞧见他们的主子抱坐在一处的模样——夭月将眼珠子按回去,鞭子扔到地上。
秾月整整衣衫,敛眸沉静微笑·芳菲则是赶紧施了法术,将三安身上的衣服又给变了回来··两方打成这样,本就是为了镜与姬泱,如今见人家这样好,也不好再打。
镜都没看出他们是在打群架,还乐呵呵地问是不是在玩,甚至想参与,满地的鬼妖一同尴尬笑··最后,三安去扶起吓得瘫在地上的蕴蓉姐姐,随九殿下去外间,镜与她的鬼们留在内室,分开说话。
镜心情奇好,哼着白日里听小童们唱的歌谣,起身趴在内室窗边往外看夜色··河道边全住着人家,家家户户点着灯,灯火倒映在水面,仿佛流金,满是烟火气,可好看了。
鬼妖们面面相觑,由最稳重的秾月问出口:“公子,你们怎会在这船上”这船放在人间来看,未免也太过奢华,普通人家可坐不起··镜手肘撑着窗棱,手掌捧着脸,毫不在意地说:“夫君长得像皇子,皇子太坏了,很多人要杀他,夫君先前与我们分开,没人保护他,他就被抓来当替身啦。”
“长得像皇子”秾月小心问,这理由未免太扯,哪能这么巧,他们不在,就被抓来·镜还在哼童谣,“嗯”了声,再道:“我喜欢坐船人间的灯比我宫里的漂亮多了”·听这话音便知,人家压根没把什么皇子不皇子的放在心上·秾月又问了几句,到后来,他甚至都懒得回答,秾月再问,他嫌烦,说要把她们都关到宫里,不让出来。
她们也不敢再问了,镜趴在窗边继续看,她们缩在角落里讨论这件事··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可以这么说,满宫的鬼妖,心眼加起来也比不过三安一个鬼太监。
但三个臭皮匠好歹能抵一个诸葛亮,她们从前便怀疑姬泱的身份,此时又冒出个所谓的皇子替身说法,她们便更怀疑·可她们也没见过近年的皇子啊,也不知如今的皇子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芳菲最干脆,飞出去找到那个替身的船舱,化作桃花瓣,贴在墙壁上仔仔细细看了一通··回来后,她也懵了:“真真是长得一模一样,侍女们对他恭敬得很,都叫他‘殿下’。
那人穿得比臭书生还好呢,戴着个金冠·住的地方也比这儿好,可是太奢华了,烛台都是金子做的·”·他们鬼妖唯一不如人的,便是心思了··芳菲是一点儿也看不出谁真谁假,她边说边比划,甚至道:“兴许臭书生当真是被抓来当替身的,咱们想多了或者,姐姐你也去瞧瞧,你是能看出人的来历的。”
“我去瞧瞧·”秾月皱眉,说着便要起身,镜却转过脸来,叫她:“秾月姐姐·”·“公子”秾月立即笑开。
“我想起那只丑狼,也不知他渡劫渡得如何了你们去瞧瞧吧·”镜靠在窗边,“他给我仙人果子吃,虽说长得丑,人是很好的,若是他没能成仙,死了,如何也要找到他渡劫时候的洞府,给他立个碑,下回咱们去妖界时,将他的碑与遗物带上。”
·秾月、夭月齐声应诺··云赫这样修炼到渡劫期的大妖怪,行踪不定,渡劫地点是不可能告知他人的·成仙飞升,不成仙便是死,无论如何,他人无法知晓。
但谁让他们公子想知道她们俩交代芳菲照顾好公子,即刻便出发去找寻云赫··还是那句话,臭书生尽管身份可疑,到底只是人,终究是伤不到她们公子的。
待她们办妥此事,去皇宫瞧一瞧,不就都知道了·谁知啊,她们到底低估了臭书生作为人的影响,高估了公子镜作为鬼的无情无义··作者有话要说:盆友们,明天入个v,更1w+,把皇子的小马甲给掉了。
会给大家发红包··记得来看哦··对了,看到大家害怕会虐··我也不好剧透,只能说这篇真没啥虐的··人鬼情长久且甜蜜着呢,放心吧哈哈,开开心心地看吧。
 · ·第22章 皇子·秾月与夭月去寻云赫,妖还没找着,先被芳菲给叫了回去··芳菲跟天要塌了似的,慌得直说公子不见了·她不如陪伴镜公子多年的侍女,找不着镜。
秾月、夭月是与镜结了血契的,一世为奴,终生为奴·她们自也吓得不轻,越吓越冷静,到底是找着了她们公子··她们公子到了人间皇宫,她们赶到的时候,他正要伸手去挖皇帝的心。
是的,镜知道姬泱的真实身份了,也知道他根本就不叫什么水中央·要说这事,得先从秾月、夭月两鬼离开说起,她们走后,芳菲提防着姬泱,时时刻刻都陪在镜身旁,寸步不离。
隔日清晨,他们便继续去往宜州··一路上倒是很愉快,甚过先前坐马车时,河道两旁的风景可比地面上的有趣多了··姬泱也不曾出过船舱,白日时也闷在船舱里,给镜编故事。
这次,九皇子便极为谨慎了,再不敢因地制宜,老老实实地编女鬼与书生的故事,绝不给小鬼自我代入的机会·我们镜公子这一千年却是看女鬼与书生谈感情看过来的啊,即便他如此,也毫不影响镜公子自我代入的本事。
镜的要求还特多:“要听男鬼与书生的要有老道士干预的还要有阎王爷抓男鬼回地府的,还要有天庭的神仙棒打鸳鸯的天兵全来了最后天上‘嘭嘭嘭’地亮起数道金光,他们俩就抱在一起啦”·九皇子抹把脸,问他:“为何一定得是男鬼与书生呢男鬼不能与旁的人在一处”·“不可以男鬼是书生的,书生也是男鬼的”·“……”九皇子抬头看看墙角架子上挂着的灯笼,深吸一口气,他决定,待他到了宜州,他要专门拨一伙人给小鬼专门写话本。
主角全部是男鬼与皇子先把小鬼洗脑了再说小鬼好哄,待他迷恋上男鬼与皇子的故事,再暴露真实身份也不迟··九皇子的算盘打得挺好,也的确是不得不为之。
谁不想做真正的自己·偏偏他这个皇子身份,到了小鬼那里就是上不得台面,连普通书生都不如,他能怎么办·小鬼是好哄,天真纯澈又可爱,也不爱出门,怕吓到人间孩童,日日窝在船舱里听故事便已很满足,九皇子一直没露馅,船上甚至除了他与蕴蓉,就没人见过镜。
宫女蕴蓉与芳菲相处得也很不错,芳菲是个天真烂漫的性子,与她主子很像·蕴蓉身为大宫女,心思是只比三安多,不比三安少的,但她是个敦和的性子,与芳菲说话都是轻声轻语。
芳菲极喜欢她,甚至送她一支桃木制的簪,是自己长出的树枝所制··这簪插在发间,哪怕是严冬,也能开出鲜妍桃花··蕴蓉这些日子也已经习惯与鬼妖打交道,女娘没有不爱美的,收到这礼物简直是喜不自禁,当下便插在发间,往后便一直戴着。
她与芳菲便更为亲近,两人的主子日日窝在一处,她们俩便在外室说话··芳菲虽说没有心思,却也记得秾月姐姐们的话,尽管与蕴蓉很交好了,还是提防着姬泱·没事时,她还是喜爱化作花瓣,贴到那位实为替身的“皇子”船舱内,甚至是那“皇子”身上听动静。
姬泱自小便有替身,身为皇子,总要备着,但一直只备有一位··直到这次出事,为安全计,临时又找了一位,便是船上这一位··这位替身初时是很胆颤心惊的,生怕哪里不对要被杀了毙命。
直到真正的九皇子也来了,他才定下颗心·这是个老实人,老实地在船舱里当他的替身,芳菲盯了这么久,是什么也没盯到··芳菲暗自觉得,她们的确是多虑了。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又盯了一夜,她回公子的船舱··镜与姬泱这阵子好成了连体人似的,在芳菲眼中,那臭书生也的确令人佩服,哄她们公子很有一套的她如今都不敢说臭书生的坏话,她进了内室,正要行礼,却见室内只有他们公子。
她“咦”了声,镜低头正往桌上摆东西,骄傲道:“他要和皇子的亲卫商量事情他很厉害的那皇子什么事都要问他”·芳菲心中撇嘴,也不敢多说,瞄见桌上东西,好奇问:“公子,这是什么”·镜抬头朝她笑:“是泥娃娃是我夫君给我买的”他将“我夫君”三个字咬得极重。
芳菲忍不住掩唇笑,笑得很暧昧,镜现在已比成亲时大方了许多,并未羞涩,而是得意道:“他请皇子帮忙,专门使人给我买的,今早船停在岸边那会儿,有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我夫君说,这是锡州特产极难得的夫君还说,他们是一对哦。”
镜显摆给芳菲看··寻常的泥娃娃,都是一男一女,这一对,是两个男娃娃,别说,还当真十分憨态可掬,可爱极了,芳菲也未见过·她自然从未见过,这可是九皇子使人专门去锡州找人做的,世间仅此一对。
不仅如此,镜再将他们掀过来给芳菲看底部:“你瞧,这里刻着我与夫君的名字哦”·芳菲仔细看,一个“镜”,一个“泱”。
芳菲有些纳闷,臭书生不是叫水中央还是说她读书不多,识错了字她问出口··镜批评她:“你可真笨啊”·芳菲虚心请教:“……公子请讲。”
“我的名字是一个字,夫君的不是,他和我是一对儿,为了与我相配,就把名字合为一个字啦水央,是为泱”·“哇。”
芳菲头一回对臭书生有些改观,臭男人是真心喜爱她们公子吧这样讨好她们公子的法子,她都想不到呢·花妖玩心也重,她索性趴到桌边,陪着镜玩泥娃娃,听镜显摆,她不时吹捧。
·蕴蓉带人进来摆早膳时,他们俩已经说到了给泥娃娃做衣服··蕴蓉抿嘴笑,招呼镜用早膳,镜的眼睛还黏在泥娃娃上,摇头:“等夫君一起”·三安从京城回来,殿下在与他商量要事,蕴蓉也不说实话,只劝镜早些吃:“殿下还要会儿功夫的,这汤凉了便不鲜了,小公子先用吧。”
镜嗅了嗅,闻到诱人香味··这些天住在船上,他吃了不少河鲜,他瞄了眼其中一碗汤:“这个好熟悉,我似乎喝过的·”·“是呀,小公子您刚来船上那晚,用的便是这个。”
蕴蓉手快地给他盛了碗··芳菲赶紧接过,小心放到镜面前·镜手上抓着泥娃娃不愿放,芳菲给他喂了口,镜咂咂嘴:“好喝这也是鱼汤什么鱼”·“这回是老鸭汤,是殿下最爱的呢,船上日日都备着的。”
镜点头,边听她说话,边用早膳,室内一片宁和··芳菲的眉毛却轻微蹙起,她在那位皇子船舱内盯了很久,她明明亲眼所见,那位皇子从不喝老鸭汤的偏偏每日都有老鸭汤奉上,那皇子一次也没碰过。
她以为,蕴蓉此时口中的“殿下”是那位,不然谁会为一个替身日日准备这些·她即便是妖怪,也明白这个道理··用罢早膳,蕴蓉将器具收拾好,便退出去,将地方留给他们主仆。
芳菲却再没了玩乐的高兴劲,镜独自玩了会儿,见芳菲不配合,抬头不满看她··芳菲回过神,想了想,到底道:“有件事要告诉公子,其实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秾月姐姐她们临走前交代奴婢护好公子的——”“你快说呀”镜听她这一连串的废话,催她快讲。
芳菲便将自己的这个小发现给说了,镜听到耳中,忽也想到头一天他来船上时,听到两位侍女说话,其中一人好像的确说过老鸭汤是他们殿下最爱的一道汤··事涉吃食,他倒还真的记得。
镜是天真,却不是笨··他眨了眨眼,索性起身:“我们去瞧瞧那可恶皇子”·他到船上,光顾着听故事、看风景,那么高兴,倒真的忘记去瞧那个皇子了。
姬泱此时在另一处与三安他们商量要事,他遇刺的消息传到京城,父皇震怒·皇子遇刺本是大事,该派人来才是,父皇震怒过后,却未派人··听到这里,姬泱冷笑,果然,皇室从来没有真正的父子情。
父皇冷处理了这件事,但仅是表面上,暗地里则是派了心腹刘洵悄悄赶来宜州·父皇不相信他遇刺父皇怀疑是他使计,才会派人过来打探·无人知道父皇偷偷派人来了,他却知道。
姬泱心已凉,此时也没什么好说的,甚至因为父皇的举动与他猜测的很一致,从父皇认定是他杀死太子,图谋皇位,处置母妃,将他驱逐出京的那刻起,他便什么都明白了,他反而很平静。
刘洵暗自往宜州赶的途中,三安他们也一直跟着刘洵··他冷静道:“既如此,刘洵今夜能到宜州境内,咱们便拖一拖·挑个差不多的时候,与他一同进宜州,也好让刘大人亲眼瞧瞧,我是如何被人刺杀的。”
三安跪趴在地上:“是·”他再从怀中掏出一块小巧玉牌,“小人进不了宫,三皇子府倒是能进的,这是从三皇子书房内找到的·”·上头刻着三皇子府的徽记,非姬澜亲信不得用。
姬泱笑了笑,并未接到手中:“你们届时找个人挂他身上·”·“是”·“虽说不是什么大事,到底有些惊险,届时你们便装作受伤,将你们公子哄到他的宫里去,别让他亲眼瞧见。”
“小人知道,只是,殿下……您何时打算说明真实身份”三安小心问··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方才都没惆怅的姬泱,此时反而惆怅地叹了口气,他哪里知道·他再问:“大哥还是找不着”大哥,便是太子姬淳。
三安羞愧:“小人找不着·”·姬泱幽幽道:“从前我不信鬼神之说,如今才知人之浅薄·到底是明白得太晚,大哥两个月前便已丧命,怕是早被鬼差抓进地府中。”
“殿下,镜公子很是厉害,怕是有法子找到太子殿下的·不如——”“不可·”姬泱干脆拒绝,他的小鬼得做最天真快乐的鬼,他不会让他的小鬼知道这些阴谋诡计,更不会让他的小鬼替他操心这些破事儿,“找不着便找不着吧,兴许大哥已投胎倒也不错。”
姬泱眼睛轻微眯起,淡声道,“大哥秉性淳厚,往年西北闹饥荒,他偷偷拿了银子去救人,就连父皇都不知·到了判官跟前,就凭这些,也能让他下辈子投个好胎愿大哥来生做个快乐的、身体健壮的普通人。”
身在帝王家,有什么好·真不如做个普通书生,宁静快乐这一生·他若是普通书生,此时早就同小鬼乐不思蜀去了,谁还管报仇谁又愿意当那皇帝·他起身:“都办事儿去吧。”
“是·”·姬泱回船舱,去找小鬼,打算继续给小鬼编故事·他喜欢小鬼听故事听到紧张时候,揪住他衣襟的双手,他也喜欢小鬼听到高兴时候,毫不遮掩高高扬起的嘴角。
小鬼却不在··镜此时在替身的船舱里,但凡墓碑带在身上,白日里,他便是有影子的·他与芳菲穿墙而过,立在替身的内室里四处打量··“他人呢”镜问,一对泥娃娃还捏在手里,他舍不得放。
“奴婢去找找·”芳菲还未转身,他们身后先传来声响——“郎君也要宽宽心,待到宜州,事情一了,咱们殿下便会放您——是谁”宫女失声大叫。
反倒吓得镜的手一抖,他将泥娃娃捏得更紧,立即回头,与来人面碰面··镜的眼睛“嗖”地立即瞪得特大,这人,长得也太像他的夫君了芳菲护在他身旁,传音于他:“公子,这便是那皇子。”
镜才慢慢回过神,他缓缓地眨眼睛,仔细盯着那位“皇子”瞧··他有些不解,为何会有人长得这样相像·实际世间怎会有完全相像之人即便这位替身,容貌与姬泱有九分相似,也仅是容貌相像。
他寻常从不敢多开口,声音不像,气势也不像,一开口必要露馅··不过他也无需开口,仅靠这九分相像容貌也够了··镜却越看越奇,越看越想知道两人不同在哪里,他往前走去,直直立在替身面前,仰头看他。
离得这样近,镜便觉得,还是不像的,他好似比夫君矮一点点,下巴处好似也有些不同··替身却不敢动弹了,他早被蕴蓉姑娘告知要串话的事,却不知船上来了这样一位少年。
先前在来江陵府的途中,镜仅是趴在窗边笑了笑,便笑得村民忘记走路,笑得训练有素的京中禁兵从马背摔下·更甚者,就连九皇子都被他勾了魂··替身老实,又没见过太多世面,被这样一位少年盯着瞧。
少年眼睛太过黑白分明,仿佛一眼便能看穿他是假冒的他身上忽然就起了一层汗,惊吓的同时,他也看着这张脸看得出了神··常说鬼能勾魂,话倒也不假,镜是真能勾人魂。
不靠法术,靠他的纯澈双眼,靠他如清晨湖泊的面庞··替身直愣愣地盯着镜瞧,镜反而辩清了,这果然不是他的夫君·他的夫君才不会这样盯着他瞧呢·镜暗地里“哼”了声,往后退一步,不客气道:“本公子问你件事”他很不喜欢皇子,对替身自然也没有好语气。
替身不说话··镜下巴抬了抬,问:“你喜欢不喜欢老鸭汤”·替身双眼迷蒙,还在盯着他的脸瞧··芳菲差点就要戳瞎他的双眼,她们公子看不懂,她可知道这是什么眼神这些皇子最不干净了,凭他也敢盯着她们公子瞧却又不能真去戳瞎,芳菲气得大喝一声:“我们公子问你话”·吓得替身惊醒,身上更凉,他猛地眨眼,慌里慌张地反倒要给镜行礼:“见,见过——”“喜欢不喜欢”镜再问。
替身慌张抬眼,再见镜那张脸,自己的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了·反倒是替身身后站着的宫女,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回过神后,她开口要回答,已经懵了的替身轻声道:“我,我不喜欢——”,宫女眉头一跳,立即抢过话头,笑道:“殿下您不是最爱老鸭汤了”·镜狐疑地看看他们俩,下意识便觉着有些不对,以他的脑袋瓜,却也想不明白哪里不对。
既然都说了喜爱,那就喜爱吧,他没事儿了,他反正也看过了,这个皇子比他夫君差得远了去了··他越过替身便要走,芳菲瞪替身一眼,紧跟在镜的身后··谁料,镜刚掠过替身,那替身竟伸手去拦镜·镜纳闷回头看他一眼,再嫌恶看他的手,替身的手却死也不放,反倒盯着镜,魂不舍守地问:“敢问小公子是谁”·他是谁,关这个皇子什么事他立时又想到从前他瞧见的皇子丑态,身上十分不爽快,这个皇子可别碰到他的泥娃娃他伸手虚空一推,将人推开。
他皱着眉赶紧出门,偏那替身真跟失了魂似的,跟着镜往外走,快到门前,再次伸手去拦镜··“小公子”替身的手臂卡在他面前,还是那句话,“小公子可能告诉我姓名”·镜浑身都不自在了,皇子实在是太讨厌了芳菲上手便要劈那替身一掌,可她那一掌还未劈出,门外走进一人,挡住光,影子覆盖地面。
影子的主人沉沉平静问:“你在做什么”·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镜回头一看,是他的夫君·他立即高兴又委屈地震开替身的手,扑到姬泱面前,告状:“他拦我他不让我出去他要弄坏我的泥娃娃他——”镜的状还未告完,替身被九皇子的声音吓醒,再见九皇子紧紧将那少年揽在怀中,眸子沉沉看他,脑中一凉。
这是九皇子的人·他方才到底在做什么·可他方才脑中的确空空,行为仿佛不受控制,完了完了,他完了,九殿下是不是要杀了他·替身腿一软,紧跟着便跪在地上,抖抖索索地说:“殿下,我,不,小人有罪……”·他跪下去的同时,身后的宫女也被姬泱的气势给吓到了,不觉也跟着跪到地上,颤抖着声音说:“奴婢见过殿下。”
这就有趣了,一个皇子给替身下跪,颤抖着叫“殿下”自称“小人”·芳菲的眉毛一挑,眼中亮光闪过,她看向姬泱。
姬泱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他回到自己的船舱,找不着小鬼,便有些急·他的船舱与替身很近,正盘问蕴蓉,听到宫女的叫声,他立刻找来·哪料刚进门便见他自己的替身,正拦他的小鬼·这还得了·姬泱将镜紧紧揽在怀里,眯眼看地上颤抖之人,眼中杀意很深。
他说不清道不明对小鬼的情感,是喜欢他实在是不知何为喜欢··但,小鬼是他的小鬼,是只有他能碰能抱能亲的小鬼··姬泱还没反应过来,镜却反应过来了。
他的确只是天真,不是蠢··镜眨眨眼,伸手推开姬泱的怀抱,回头先看一眼地上跪着的两人·那“皇子”身形委顿,跪趴在地上发抖,哪里像个皇子皇子再不是个东西,好歹也是皇子,他从前去人间瞧皇子时,皇子可不会随意朝人下跪,都是别人跪他们的。
镜蹙起眉头,忽地想到他见到过的姬泱暗含气势的背影,那似乎,才是皇子的背影·镜再想到先前听到的小娘子们的对话,想到蕴蓉声声的“殿下”。
其实,三安他们也曾口误叫错过,叫成“殿下”,只是镜懒得多想·此时愿意多想了,顿时所有疑团都浮上心头··他推开了姬泱的怀抱,姬泱立即垂眸看他,回想方才的事,顿了顿,终于也清醒过来了。
镜再看一眼芳菲,芳菲满眼清明,鼓励地看他··镜的嘴角一抿,想到侍女们屡次的提醒,想到那些皇子们丑陋的嘴脸,想到皇子们家中哭泣的女子们··镜终是抬头,直接问姬泱:“你是殿下”·到了这个份上,姬泱只能沉默点头。
镜的嘴角一瘪,问:“你是皇子你不是书生”·姬泱再点头,紧盯着他,害怕漏掉一点他的反应··镜再问:“你不叫水中央你叫什么”·“姬泱。”
镜的眉头蹙得更紧,心中很难过,他是被骗了·难怪头一回见面,这个人便要朝他喷血,这个人果然不喜欢他这个人还骗他,他被骗了,还乐颠颠的,也不舍得杀他,与他成亲,叫他“夫君”·他有那样笨吗·镜也曾看过这样的话本,书生欺骗女鬼,女鬼被骗得魂飞魄散,他还嘲笑那些女鬼·他其实连那些女鬼也不如·镜从来是很骄傲的,并不觉得自己蠢笨,这是他头一回发现自己这样笨。
他转身便要走,姬泱赶紧伸手揽住他,这样的举动却又令镜想起,他们初相识时,姬泱便是这样抱住他说“喜欢”··骗子·镜心中不忿,他质问:“你既是皇子,你在人间身份这样高贵,为何还要与我成亲还要骗我”·“……”·镜的脑袋难得灵敏,想起姬泱曾说过的话,他抓住关键问:“你是为了逃出我家才与我成亲我说成亲后便与你一同离开,你为了离开我家,便骗我是书生,还与我成亲”·这点,姬泱不可否认,面对小鬼,他也实在说不出谎话,他再度默认。
“骗子”·镜的眼眶陡然红了,他要真想走,又有谁能拦得住他将手中泥娃娃砸到姬泱身上,直接消失于姬泱的怀抱,姬泱怔了怔,手忙脚乱地接住两个泥娃娃,转身便找镜,哪里还能找到·太过突然,就连芳菲也没回过神,姬泱已经大步到她面前,沉声问:“他去了哪里”·芳菲来气,用力推开他,转圈也要走,她得去找他们公子。
姬泱知道拦不住,只能急切先自报家门:“我是九皇子姬泱,此行去宜州,我——”芳菲听也没听,直接在原地没了身影,连桃花瓣都没留下··姬泱往后退一步,靠在门上,无力伸手去揉额头。
许久之后,“殿下……”,宫女轻声叫他··他缓慢回神,看看地上跪着的两人,叫亲卫进来,将他们俩堵了嘴,令人看住·· · ·第23章 融雪·镜从姬泱怀中消失,立马回到自己宫中,他冲进塔楼,伸手一扬,书架全倒了,藏了千年的书纷纷散落地面,一片狼藉。
他双眼通红,瞪着那些他看了千年的书·他看了千年,盼了千年的,也不过就是个书中那样的书生··他好奇书生对女鬼们的一片深情,他向往人类的有情有义,他也想要拥有。
可他被一个人给骗了··的确是他太蠢笨,早该听侍女的话,哪里有那么多的山贼与书生呢··若是那人早些诚实告诉他,不是书生,即便说明真相是皇子,他不会逼那人与自己成亲的。
他虽说会不高兴,却也不会真的滥杀无辜,多半会放那人走··那人说喜欢他,他便信了,书里都是这样写的,那些书生都真心喜爱那些女鬼··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他便以为他遇上的也是这样的人。
可他遇上的,不仅不喜欢他,还利用“喜欢他”来骗他,所求的不过是逃出他的宫殿·说“喜欢”他,只是为了离开他·镜咬紧牙关,他才不哭他才不会为一个骗子哭·他咬牙死盯满地杂乱书籍,手掌再抬起,掌心沁出水。
都是骗子,人写的书都是假的,侍女们说得对,都是假的·他把这些书全部毁了,他再也不看了,不看人写的书··他虚空抓来一本书,随意翻开一页,便是书生考上状元,进宫拜见皇帝,深受某位皇子喜爱,甚至邀他一同去喝花酒。
书生说家中已有妻室不愿去,皇子以皇命施压,那书生终究去了,他的妻子却在家中默默落泪··镜的眼泪还是很没出息地掉了··他们做鬼的,无情无义,是因为他们实在不懂情与爱,他们生来冰凉。
他们是很想要有情有义的,因此才会羡慕人,渴望人··好不容易有个女鬼碰上与自己心意相通之人,愿意爱护自己,愿意娶自己,还要被其余的人这般糟蹋··太过分了。
无论是书上写的皇子,还是一百多年前他亲眼见过的皇子,抑或今日亲口承认欺骗他的皇子,全是坏人·坏人就该死··他要去杀了这些皇子,杀光后,他便离开人间,再也不会来·镜扔了书,转身便往人间皇宫去。
他当然不是三安那种小鬼,皇宫于他而言,自然是想进便进·他还是一百年前来过,他又是个迷糊鬼,没有侍女带领,甚至有些辨不清方向·他飘在皇宫上方,挑了个最大,脊兽最多的宫殿,直接落进殿中。
这是当朝皇帝姬钦的寝殿,他这些时日一直卧病在床,前些日子,妃嫔与皇子日日侍疾·身子不爽,朝会也停了好些日子,虽已日上竿头,姬钦还在帐内没醒来·姬钦是个疑心极重的人,睡觉时,就连贴身太监也不许近身。
他的寝殿内处处是机关,这些机关对于镜而言,当然什么也不算··镜对皇室了解也不多,只知道黄色帐子里睡着的,应该就是皇子了·他动作无声,上前掀开黄色帐子,瞧见里头睡觉的男人,猜测应该就是某位皇子了,他伸手就要去挖这人的心。
正是这个档口,秾月与夭月找了来··她们吓得眼珠子都飘了出来,她们记不住生前事,她们只知道无论是做人还是做鬼,她们的使命是侍奉公子·她们脑中也一直有道声音在告诉她们,她们公子绝不能杀任何人、妖或鬼。
没有缘由,这也是刻在魂灵上的··她们冲上前,一左一右抱住镜的手臂··镜一愣,回首见是她们,是陪伴自己多年的侍女们,心里的委屈劲又上来了,眼睛本就红,这下嘴角又跟着瘪起来。
秾月手快下了道结界,将他们保护在内··她们倒不怕区区一个人间皇帝,但人皇所居住的皇宫,几千年来到底沾满帝王气与龙气,小心些不为过·秾月心疼问:“公子您是怎么了芳菲她吓坏了,她找不着您,谁惹您不高兴是那个水中央”·“他不叫水中央”镜伤心,“他骗我,他不是书生他是皇子他叫姬泱”·秾月与夭月听到这话,心中反而一定,原本便已有此猜测。
既是皇子,有些事情便也说得通了,皇子身上好歹都是有些许龙气的··既如此,也好··秾月便柔声劝慰:“公子,他既是皇子,那您就当闭眼睡了一觉,不过相处两月,忘记便好。
咱们不跟他玩了,天底下漂亮书生多着呢·”·她们这样说,也的确是这般以为的,一个人而已,小猫小狗似的,不必放在心上··镜听了这话,皱着鼻子难过道:“他说‘喜欢我’,说给我考状元,说给我挣诰命。
他还说,带我见他父母·我以为他说的都是真心话,以为他是真心喜爱我·可他只是为了逃出我的宫殿,骗我·他若要骗我,说什么不好,为何非要骗我说‘喜欢我’”·夭月怕他掉眼泪,心疼地伸手欲接,并回头看秾月,她不知说什么好。
秾月一时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她觉得这件事,不算是个事··这么多年来,他们在妖界、鬼界,因为公子心地善良,被无数鬼鬼妖妖骗过,甚至有骗得比这次还狠的,公子却从未如此难过。
甚至,公子发现被骗了,还觉得挺好玩,令她们将那些鬼妖给杀了,他自己还看得直乐··为何这次,这样一件小事却成了件大事·镜兀自念道:“他给我讲故事,给我买小金龙,还给我泥娃娃,世间仅此一对的……”,他抬头看秾月、夭月,不解问,“人都是这个样子的假话总能说得这样真泥娃娃很可爱的,还刻了我与他的名字,他说是专门做了送我的,旁人都没有。
他给我讲故事,讲好多好多故事,他什么都会讲,我想听什么,他都能给我讲·他什么都知道,我问什么,他都懂……”镜自己伸手擦眼睛,“我难过。”
夭月着急看秾月,秾月束手无策··她们完全不懂何为“难过”,便不知如何才能帮公子·毕竟人好杀,难过这种情绪却难解··镜自己擦了眼泪,用力“哼”了声,抬头对她们说:“我要报仇骗我的人都杀掉把皇宫里的皇子都杀了,我最后去杀姬泱”·人间的皇帝、皇子怎能轻易杀,皇帝的命运与天下息息相关,万一触怒天上神仙便是要杀,也得是她们来杀。
眼看镜要伸手去掏那人的心,秾月着急再将他拉回来:“公子,即便要杀,也得打探清楚,这是皇帝,不是皇子呢·”·“啊”镜有些呆了。
瞧他这懵懂样,秾月跟夭月心疼坏了,正要再劝他,外头走进一个老太监·自然,太监瞧不见他们,更听不见他们说话,老太监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走到床榻边,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又偷偷溜出去,全程跟做贼似的。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就连委屈着的镜都道:“这老头瞧起来很怪·”·秾月手在空中虚虚一画,殿外便传来方才那老太监的声音:“陛下还未醒,这几日,倒也没有娘娘来侍疾,陛下不大想见诸位娘娘。
殿下您放心,小人一直看着的·”·殿下·镜心中一紧,不由往前急走几步,秾月夭月索性跟了过去,他们一同穿墙而过,瞧见殿外廊下的两人。
其中一人是方才那老太监,另一人身穿华服,是位仅看背影便很是器宇轩昂的男人·男人后背挺直,老太监弯腰,听他轻声说话··声音极小的,便是四周站桩的小黄门都听不见,他们仨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人声音明明是极亲和的,镜虽不懂,却觉得这人的话音里没有情没有义,那人和缓道:“本王这半月在外为父皇寻找祥瑞,宫中多亏陈大官了·”·老太监差点没将腰给折弯了,夸张道:“折煞老奴了王爷一片孝心,谁人不知夜里陛下起夜,还提起您呢。”
那人笑了声,又问:“二哥这几日可有进宫来”·老太监讨好笑:“来倒是来的,只是陛下不大想见,不过是在殿外磕个头罢了。”
那人便叹口气,伤感道:“父皇是被小九伤了心啊,小九太不懂事·好在小九这次死里逃生,只是不知又是谁,非要这样对小九赶尽杀绝·”·老太监笑得更奉承,不敢接话。
那人又说了几句才叹气离去,老少太监们跪了一地:“恭送王爷·”·那人走后,老太监起身,夸张擦了擦额头,长叹口气·他身后钻来一个小太监,一双眼睛特灵,问道:“师父,三殿下真能继位不是二殿下要当太子了”·“糊涂东西”老太监用拂尘敲他脑袋,“这哪是你能说的话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也救不了你”·“是是是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小太监赶紧退回去。
老太监将拂尘一甩,继续站桩,却也满心无奈·二殿下当太子呵,那是被三殿下诚王推出来当靶子的啊他是对三皇子最为恭敬,可也不敢完全把宝押在三皇子身上,也只能混一日算一日了。
可怜了九殿下与太子殿下,陛下那么多皇子,他虽是个老太监,眼睛倒是亮的··太子殿下是最宽厚的,九殿下则是最有治国之才的··偏偏一个死了,另一个,呵呵,差点也死了。
即便没死,落到宜州那等偏远地方,这辈子还能活着回京·要他说,怕都是三殿下干的三殿下太毒了啊一出手就干掉俩,还把路家给填进去了。
都说朝代是有寿命的,姬朝绵延百年,皇位真要落在那三皇子手上,不知还能活几年不过话又说回来,他都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监了,与他有何关系他原先还真想站队,此时想想,他还站个屁的队大不了陛下驾崩,他跟着一同去了他当了半辈子的大太监也尽风光了·秾月夭月好奇打量老太监,她们很难理解人的心思,也不知他脸上的奇怪表情是为何故·镜却飘出去,跟上了那位殿下。
两鬼回过神,也匆忙跟过去·那人不慌不忙地走在宫道上,身后跟了几位侍从,不时有宫女与太监跪下朝他行礼·有叫他“三殿下”的,也有叫他“王爷”的,他看似极好说话的,微笑点头,示意众人起身。
镜隐了身,飘到他跟前,倒退着往后走,仔细打量这位殿下的脸··不知为何,虽说这位殿下面上是笑着的,镜却很不喜欢他,总觉得此人是在假笑·秾月紧跟镜,夭月停在原地,偷听宫女、太监们说话。
“公子”秾月叫他··“他也是殿下,是皇子是姬泱的兄弟”镜问她··“大约是吧。”
此时人间是白日,她们姐妹不能在日光下待太久,镜将她收进袖中,也催夭月回来··“他们长得不像·”·“公子,这些皇子,大多都不是同一生母,不像也是自然。”
“不,姬泱骗我,是坏人·可是,姬泱的眼睛好漂亮的,暖暖的,比我的湖水还要亮·这个人——”镜伸手指他,“眼睛好脏,他们不像兄弟。”
夭月这时也回来了,缩进镜的袖中,说道:“奴婢方才去偷听那些宫女、太监们说话,这是三皇子,诚王爷,说是最和气不过的性子,他们说,这位三皇子往后是要当皇帝的。”
·镜心中一动,他想知道姬泱是哪位皇子,又是什么王爷··他开口要问,转念又想,他是要杀了姬泱的问这个有何用他可不能因为看看这个皇子,想到姬泱漂亮的眼睛与温暖的掌心便又心软了·姬泱是坏人骗他他一定要杀了姬泱·镜深吸一口气,心情很不悦地指三皇子姬澜:“我先杀了他。”
鬼姐妹也知道,今日不杀位皇子,她们公子终究是意难平的,那就杀这位替死鬼吧,不过得她们来,大不了杀完立即钻进玉宫,立即离开人界··她们姐妹俩没再拒绝,恰巧姬澜走到宫门口,扶太监的手上了马车。
秾月便道:“公子,奴婢帮您杀,只是大街上咱们不好动手,看看他去哪里,找间屋子将他杀了便是·”·镜应下,跟着飘进姬澜的马车,继续打量姬澜。
谁料刚随姬澜上马车,便有位妩媚男子依附过来,软绵绵叫道:“王爷~~”镜一怔,已见那姬澜笑着捏住男子下巴吻过去,男子笑着承了这亲吻,并捏着嗓子道:“殿下一回京便传我过来,王妃不会怪我吧~”姬澜笑:“她怎能与你比。”
男子笑得愈发娇俏,镜却要气死了,也再不觉害羞·皇子,就是这么个东西家里有王妃,还在外头干这些伤风败俗之事镜气得伸出手掌就要朝姬澜劈,秾月她们吓得钻出袖边,拉住他的手:“公子”·“不知羞耻”镜难得地,气得面上都有些红。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到了宅子里,奴婢们来杀”·镜不停大口吸气,他不禁想,姬泱也是这样的人都说皇子们三妻四妾,姬泱家中也有这些人·想到这些,镜便很不好受。
姬澜与男子却更过分,镜看不下去,转身飘出马车,站在车顶吹凉风·姬澜却也没有让他等太久,马车行了大约半个时辰,便停在一座高大宅子外·他由太监扶着下马车,面上谦和,哪里还有方才马车内与男子调笑的模样。
镜难得骂了一句“呸”,即便是他一个鬼,也觉此人两面三刀··他还从未这样骂过人呢··他跟着姬澜进了高宅,再绕过照壁,走进间书房。
镜正要放姐妹俩出来,却见书房梁上忽然跳下一人,跪下行礼:“王爷”·姬澜此时又是一副模样,没有调笑,没有谦和··房内顿时似也被黑气包围,那人一身黑色夜行衣,不由又磕了一个头,自责道:“王爷属下办事不力没能杀了九皇子,还让九皇子平安到江陵,任由王爷责罚但在王爷责罚属下前,属下也有事要禀报”·“说。”
“我们当日虽未能杀了九皇子,便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找寻九皇子的下落,另一路则是去宜州等九皇子进瓮·就这一两日,九皇子将到宜州,他们已在宜州安排妥当。”
他抬头,拱手,“王爷,这一回,九皇子必死无疑”·姬澜冷哼一声,凉凉笑道:“他逃脱如何,将消息传回京城又如何,父皇不闻不问。
他早已不是当初的九殿下,只可惜他自己还做梦呢,以为父皇能为他做主,我的这位好弟弟啊,皇室哪有真正的兄弟与父子情”·“是只是这梦,九殿下怕也做不了几日了”·姬澜笑了几声,才满意垂眸:“起来吧。”
姬澜坐下,与那人又说起了其他事··镜却听得有些懵了,他问秾月:“姐姐,江陵,我们先前在的地方可是叫江陵”·“……是的。”
“宜州……”镜连着拼命眨眼睛,努力思考,正在此时,远处传来芳菲找寻他们的声音·秾月赶紧道:“公子芳菲找来了,奴婢找到您后,立即便告诉了她”·镜怕她被人发现,伸手一抓,直接抓进袖中。
“公子”芳菲不待说上几句话,便听姬澜说“我要姬泱在宜州死得透透的”·芳菲顿了顿,纳闷念叨,“姬泱宜州九皇子”·“你怎知道姬泱是九皇子你刚来”镜慌忙问。
芳菲是想到当初她来人间买书时,那位伙计说的话,她立即将原话告诉公子,大惊道:“我的天爷公子,难道那个姬泱,便是九皇子那照这人的意思——”芳菲指冷笑着的姬澜,“他们安排了那么多的人在宜州,就等着姬泱到,一到便要杀了他”·到底是相处过一段时日的,芳菲与蕴蓉相处得还很不错,想到他们兴许都要死了,芳菲怔怔地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舍。
鬼姐妹又是另外的思量,她们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姬泱死或不死,与她们无关,她们半点儿心疼都没有·可她们却知道,姬泱在公子那里,是与任何一个人都不同的。
公子说要杀了他,却又因为他的对待而难过地哭··她们俩不敢说话,只有芳菲又道:“公子那日那伙计还说了,姬泱的母妃也就是他娘也被打进冷宫,他外家也被抄家怪道他那日在咱们宫门口满身是血呢,原来是被他哥哥追杀啊这哥哥心也太狠了吧一次不成,还要再来一回”·镜怔住,嘴巴微张,忽然想到成亲那夜,提到父母家人时,姬泱面上的落寞。
房中,姬澜又问:“安排了多少人手”·“二十来人,个个箭法精准,百发无一不中,只要姬泱的车驾一来,他必死无疑”·姬澜抚掌,畅快笑出声:“好啊”·镜咬住嘴唇,看姬澜面上阴毒笑容,再想姬泱将那对泥娃娃放在他手心,问他“可喜欢”时的笑容。
那一刻,姬泱的笑容,能令雪山消融,能令重云消散··姬泱是很过分,也该死··姬泱太坏了,骗他··姬泱是坏人姬泱是三界最坏的人·可是——镜敛起宽袖,收起侍女,转身便走,带起薄薄一层水汽。
姬澜莫名打了个寒颤,四处看看,却没有任何不妥··“公子——”芳菲惊呼,还未喊完,她们已离开京城··再从镜的袖子出来时,眼前是块路碑,上有“宜州”二字。
 · ·第24章 挡箭·过桂州,九皇子的船队停在码头,与其他州府一般,因他是降爵被驱逐出京,桂州官员无人在此等候,不过这也是姬泱乐于见到的··船慢慢靠稳,行李等物慢慢规整,他走出船舱,没再用替身,亲自带着近身侍候的宫女、太监与亲卫先下船,先一步坐马车进宜州。
他是特意选了这个地方下船,桂州、宜州两不靠,中途还有条山路·他的府邸坐落宜州,其余州府的人可以不来拜见,宜州官员却不可··他的船队先停在这里,倒是替宜州官员找了借口,他们即便想赶来,也已来不及。
这样的安排,落在刘洵眼中,那是他被追杀怕了,此时过于谨慎·落在姬澜的手下眼中,也是他被追杀怕了,此时过于惧怕··他自己的意思则很简单,山路弯弯绕绕,便于刘洵与那些杀手藏身,便于他们配合自己唱戏。
他认为自己可以说是十分体贴了,连地方都给他们挑好了,他对于一个时辰后,或者两个时辰、三个时辰甚至更多时辰后将要发生的事,没有任何感觉·这场戏,本就是他自己排的,他也已不是当初那个因被兄长陷害、被父亲驱逐还很是落寞的九皇子。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他脑中脉络清晰,知道自己需要做的每一件事·这场与姬澜,抑或与父皇之间的暗斗,他必将会是最后的胜者,他一定会登基,他会成为下一任帝王。
原先,即便对皇位从未有追求,想到这样的事,作为皇子,多少有些心潮澎湃··此时却是真正的心静如水··身为受宠、风流倜傥的皇子,这一辈子本可做的事情有许多,他是个闲不住的人。
他想看的风景有许多,想要读的书有许多,甚至想要遇见的人也有许多,他从来是以找寻奇人为乐··但,自那小鬼消失于他怀中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没有了,不存在了。
他也再不会对任何风景、书与奇人有兴趣··小鬼已是他姬泱生而为人这辈子所能遇见的最引人入胜的风景、最心旌摇曳的书,是他唯一能遇见的奇遇··他本还真不懂情爱之道,也曾以为这种情感可笑,认为自己不可能拥有。
还觉得,若是小鬼走了,那便走了,人鬼的确殊途··可正如父子之情的断裂只需一刻,情爱的领会只需一息··当他怀抱变得空空,小鬼的痕迹全然消失时,那一瞬间,他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明白又有甚用·若是心爱之人,哪怕跑到天涯海角,也要去追回来·可这一回,他不是人,他是个鬼··他连找,都找不到,甚至不知该往哪处找。
这就是人的浅薄之处··当了二十二年的人,从前坚决不信神鬼的九皇子殿下,头一回这样厌烦自己竟然只是个人的事实··他令三安他们去找了,三安那点能耐,放到镜跟前算什么当然什么也找不着,连那玉宫都再进不去。
甚至,就连凶巴巴的鬼姐妹与那桃花妖都懒得再来捉了三安回去打骂,可见小鬼是真的气狠了··姬泱坐进马车,靠在榻上,听车轮转动的声音,在想,小鬼此时在何处,又在做什么·他此时倒宁愿小鬼能看在他是皇子的份上,回来杀他,好歹还能见一面,让他将事情说清楚·初时,与小鬼成亲的确是为了离开那座奇怪的宫殿,也的确是抱着诱哄与敷衍的心态。
此时他才明白,其实从见到小鬼第一面起,他的心已被鬼勾了去··小鬼便是有这样的本事··鬼既能迷人眼,又能迷人心啊··轻轻巧巧将他的心勾了去,却也是说不要便不要。
姬泱脑中全是小鬼缠着他要讲故事的声音,面上却没有表情,蕴蓉在车外问他可要喝水,他只字不语··实在是没劲说话,不愿说话··小鬼从前问过,愿意不愿意为他而死。
那会儿,权宜之计,他只好说“愿意”,实际心中是觉得尤为荒诞的·此时,他是真愿意为了小鬼死,死了变成鬼,说不得就能找到那小鬼·只可惜,他还不能死。
他死了,他的母妃,他的外祖一家又有谁来救·小鬼走后,他冷静令人将替身等人捆了,接着便按部就班地吩咐接下来的事,仿佛全然不受影响,只有自己知道影响到底有多大。
马车再往前驶,他手上拿着从前最爱的玉扇,却懒得敲窗棱··他想的是,何时天能暗下来,好让三安来回话·三安他们又去找镜了,甭管能否找着,多少有点希望。
三安他们是学了些本事,白日下却只能维持片刻的身形,要想再见到,得等到日落了··他心中急躁··急躁的时候,蕴蓉又问他可要吃些东西··他知道蕴蓉很担心自己,蕴蓉是她母妃亲自挑选来服侍他的宫女,与他之间情分非凡。
他敲了敲窗棱,马车停了停,蕴蓉上车来,笑着提了食盒,给他摆吃的··他对付着随便塞了些,蕴蓉低头给他泡茶,缓声道:“殿下,本来人与鬼便是殊途。
您也想想京中三娘子·”·因表妹是他未婚妻,他没少往路府送东西,大多是珠宝头面一类·他给表妹送东西,仅因为表妹是他未婚妻,给外祖做脸,更是让母妃高兴。
可这落在他人眼中,便显得他也很看重表妹··他暗自苦笑,趁此机会便道:“与表妹的婚事,本是母妃一时兴起·我会与母妃细说此事,将来待我登基,我给表妹找个好郎君,为她赐婚。”
“殿下”蕴蓉惊讶抬头看他··姬泱却懂她的意思,自己也觉好笑·也许小鬼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于他身畔,他却不会再对任何一个女子,抑或男子生出爱慕之心。
见过小鬼,被小鬼真心相待过的人,眼中、怀中又还能落进谁·玩闹一般的成亲,他是真的当真了··鬼,实在可怕··只是这事儿,也无需对侍女言说,他阖眼,蕴蓉以为他要休息,也不敢再说话。
蕴蓉坐在马车中陪他,马车摇摇晃晃往前进,姬泱开口淡淡道:“往后,再不许提表妹·”·“是·”蕴蓉温顺应下··他的随从们大部分还在船上搬东西,如今跟着他的不过一队大约二十来人的亲卫,再有十名宫女与太监。
往宜州去,约莫两个时辰后,日头渐落,将要行到他早挑好的山道·姬澜的那些弓箭手想必已准备好他马车内也早已围好铁板,亲卫们更是穿好软甲。
待会儿就好好唱一出戏给刘洵大人瞧瞧··蕴蓉挑帘看看外头,轻声道:“殿下,我们到了·”·姬泱睁眼,车内已有些黯淡,他的眸子却极亮。
蕴蓉再道:“殿下,虽说玉牌放到其中一人身上,是能嫁祸于三皇子,但仅凭这事儿,就能拉下他”·当然不能,玉牌虽说是三皇子府亲信才能用的东西,若要仿造又有什么不能他此举本也不是为了拉姬澜下水,姬澜也没那么容易便输。
只是父皇疑心病太重,此举不过为了给诚王爷在父皇心中种几根刺罢了··再者,先前他从那些押李君千进京的禁兵身上搜到的密信,他看了··这事儿也是姬澜干的,那书生当然是被冤枉,学生贿赂却是真的,只是另有他人。
他若有幸活到宜州,姬澜会把官员贿赂一事栽到他身上,他若恰好死了,姬澜自然还有他人可以栽赃,宜州知州的位子总能落到姬澜的人手中··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朝中之人投奔他,他总要给人好处。
姬澜从来是机关算计的·只可惜,他从前还是过于信任这位三哥,认为姬澜是妥帖··他们的车队正式驶入山道,蕴蓉双手不由揪紧裙子,眼睛动也不敢动,车厢内安静极了,甚至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
与蕴蓉相反,姬泱反倒愈发冷静,车轱辘一圈一圈地转··蕴蓉暗自数着车轱辘转圈的数,数到九时,忽然破空一声响,“咚——”,马车猛地震了一下,无数羽箭从山上而来,一齐射进马车外壁,车队有条不紊地停下,亲卫长陈武高喊:“保护殿下”·与此同时,更多的羽箭密密麻麻袭来,亲卫们从马上跳起飞旋着用长剑与刀去挡箭。
羽箭还是扎满车身,车内的姬泱毫发无损,蕴蓉到底只是宫女,常在深宫,头一回见到这样的阵仗,她吓得不免有些腿软·待到响起兵器相接的声音,她才回神,并松下口气。
这口气刚松下,又再度高高提起,她听到车外更多的兵器声还有更多人声·她仔细一听,吓得看向姬泱:“殿下他们从山上下来了”·羽箭没用,伤不到那些亲卫,射进马车的羽箭,也无法戳入更深,杀手们便已知道,马车内做了准备,这一行都做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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