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泱缘记 by 初可(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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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泱缘记 by 初可(上)(3)
·今日不是姬泱死,他们即便回去,也逃不过重罚··一行人索性跳下山,收起弓箭,挥刀举剑往他们冲来··陈武特地大喊一声:“难道三皇子非要将我们殿下逼到绝路才甘愿”·杀手们心中一惊,更是往陈武等亲卫扑过去,打在一处。
此时,藏在更深处的刘洵是尤为震惊,九殿下遇刺是真的不仅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将要进宜州,竟还有人来行刺不仅仅如此,这事儿还与三皇子有关·他差点儿也要跳下去,九殿下可不能折在这里·九殿下杀太子之事不论真不真,陛下疑他是真的,可九殿下从前是陛下最宠爱的儿子也是真的·好在陈武又连喊几声,并带着亲卫们渐占上风,刘洵到底没跳出去,他窝在深处看得是胆颤心惊。
姬泱稳稳坐在马车内,愈发平静··杀手一行人眼瞧着不是个事,最终目的是杀了姬泱,终于有一人逃开亲卫们的包围,飞扑朝马车正面而来·他挥刀一斩,马车门被他劈开一半,姬泱面无表情坐在正中,与他对视。
他心中一喜,举刀正要冲进去,“殿下保护殿下”,陈武高喊,亲卫们全都围来,驱那杀手。
将人拖走,那杀手箭法很是了得,他虽被拖离很远,却又趁乱从身后箭囊内抽出三支羽箭,拉弓瞄准姬泱··只需一息,那三支羽箭便能朝姬泱正面而去··姬泱手微动,拿起榻上自己的剑。
陈武再朝那人扑去,那人手已松,箭来了,直直朝着姬泱来了,飞快··“殿下”蕴蓉失声高叫。
压根不认识地方,只知道宜州一个地名的镜在原地等了好久了,也未等到姬泱,杀手也没瞧见·他差点又要生气了,认为这也是姬泱故意联合人骗他的·却又不敢走,万一不是骗他的。
万一他走了,姬泱就来了,杀姬泱的人也来了那该如何是好·鬼姐妹藏在他袖中,芳菲陪着他,眼看天色已晚,芳菲打算劝他回宫休息算了·正是此时,芳菲突然一静,“怎么”,镜立即问她。
芳菲伸手,手指变成树枝,枝头开花,花朵中响起蕴蓉极度惧怕的那声“殿下”··“公子,是奴婢送给蕴蓉姑娘的那支簪,她——公子您等等奴婢啊您不能杀人啊公子”·镜顺着桃花中的声音,终于找到姬泱,箭快,他比箭还快。
他刚到,便见三支羽箭往辆马车飞去,离马车不过一两尺距离··他想也没想,上前,转身,用身体接住那三支箭·· · ·第25章 勾心·疼吗当然不疼。
他是鬼啊,区区几支羽箭又能如何他·可三支羽箭没入身体的瞬间,他又觉得心口处莫名有些难受,脑中有转瞬而逝的场景一闪而过,有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刺痛感往他袭来,甚至越来越疼。
镜不禁伸手去摸羽箭刺入的地方,明明他略动一动便能将羽箭轻松拔出,突然之间却好疼啊,疼得仿佛他流了好多血,他满身的血似乎都要流尽了··他下意识微微摇头,手摸到的地方,心中有所想,倒真的流出了血。
趔趄着,他往后退一步··镜出现得太过突然,甚至快过羽箭,在场所有人本就大惊·再瞧见镜的脸,仿佛清涧流过山谷,整个山谷都沉静下来,兵戎相接的声音没了,大喊大喝的声音也没了,人人都在盯着镜看,就连那躲在高树上,将要跳下救姬泱的刘洵也愣在枝叶间。
姬泱手上的剑已经横在身前,是为了挡那朝自己飞来的羽箭,却不防,有人替他挡了这三支箭··他的手一僵,镜又往后退了一步,他往地面看去,姬泱看到了血。
芳菲紧随而来,瞧见心口扎了三支箭的镜,瞧见他身上的血,虽知人的箭绝不能伤到她们公子,可这副形态·自打她有了灵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她们公子这样。
她的眼睛立时就红了,她伸手,手中是一把桃木枝,枝头还开着花··她抓起桃木枝飞奔上前,大喝:“我杀了你”她手起,直接砍了那杀手的手臂,鲜血迸开,染红枝头花瓣,那人一声惨叫,总算打破山道间的平静,两方人马再度混战。
镜再往后退一步,姬泱慌张扔了剑上前抱住镜··他想将镜抱得很紧,却又不敢抱紧,他低头,瞧见镜面上的迷茫,瞧见镜紧皱的眉头,他慌了,鬼会流血鬼也能死他竟然束手无策,完完全全不知还能做什么。
他想叫一声镜,张口的瞬间,也发现自己竟然不知该如何称呼小鬼··他们之间,不过认识两个月,虽糊里糊涂地成了亲,可这亲事严格说来没有任何意义,谁又会承认即便他想承认,小鬼知道他压根不是书生的时候,头一个便不想再承认。
先前小鬼明明已经走了,明显是气狠了他··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他虽已明了自己的心意,小鬼小鬼只是个无情无义的鬼,懂什么·若是小鬼对他这个人有半点儿情义,也不会因为他身份的转变而轻而易举地离开。
小鬼感兴趣的是他的脸与所谓的“书生”身份··他真真切切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这小鬼,毕竟他既不是书生,也骗了他··谁能想到,再见到他,是这般。
在这世上,会有第二个人这样为自己挡箭·鬼真的都是无情无义·姬泱的眼眶很酸,他有些失神地将镜抱进马车中,刚进马车,鬼姐妹便从袖中钻出来,急切道:“公子”·叫得镜迷茫的双眼动了动,夭月话中带上哭腔:“公子,您怎么了”·秾月将三支箭拔了扔在一旁,并未带出新的血,姬泱松了口气,秾月再用法术去抹掉那些血,却抹不掉,夭月回头看她:“姐姐,公子怎么了”·镜却忽然伸手抓住秾月的手,低声喃喃:“我难过。”
“公子”秾月没听清,姬泱抢先凑到镜嘴边,听到镜再道:“我好难过·”·这样的声音,姬泱听得嘴唇不由颤抖,灵魂也在颤抖,他心中升起漫无边际的难过。
他深吸一口气,回眸往车外望去,芳菲身手极好,将那射箭杀手的另一只手臂也砍了·姬泱的眼眸变深,他将镜轻轻放下,提剑走出马车,也往那人去·芳菲将杀手踢翻在地,身后又有其余人来偷袭她,她腾空跃起,回旋踢翻身后之人。
不防瞧见姬泱过来了,那是何种表情芳菲发了片刻的呆,姬泱已经越过她,姬泱一脚踩住那在地上翻滚的杀手,提剑狠朝他戳去··那杀手痛不欲生,还是高呼一声:“姬泱在我这处杀了他杀了他杀了姬泱杀了——”姬泱的剑狠狠戳进他的心口,拔出,姬泱再戳一剑,再拔出,姬泱戳了第三剑。
芳菲这才回神··姬泱踩住那人身体拔出自己的剑,回身看向扑来的更多杀手,将剑在身前一横,挥剑上前与所有人打在一处··芳菲原也想上去一同杀,却见姬泱一剑一个,手快利落。
她没想到他们公子口中暖融的这位皇子,杀起人来竟也这样狠身为皇子,还有这样的功夫她看看地上越来越多的尸体,再看姬泱青莲色衣衫上沾满的鲜血,她将桃木枝收回背后,飞起踩着人头,快速跃至马车中。
秾月将公子抱在怀里,芳菲落地,着急问:“两位姐姐,我们公子这是怎么了”·她们俩焦急摇头,芳菲再道:“咱们还是带着公子先回宫”·“是是是”姐妹俩急得浑忘了,听罢抱上镜转身就要走,身后蕴蓉抓住芳菲袖子:“芳菲姑娘”·芳菲回头看她,蕴蓉急道:“芳菲姑娘自你们走后,我们殿下一直魂不守舍,只是殿下他不说,我瞧得出来的你们再稍候片刻吧我们殿下对小公子是一片真心的真的你们再别一走了之,我求求你们”·我呸鬼都不信的一片真心·看在温柔姑娘求他们的面子上,芳菲没有骂出口,却也仅此而已,他们必须得走,再也不来这破地方。
秾月已伸手去摸镜袖中的墓碑,镜却伸手拽住她的手,“公子”,秾月轻声询问,心中已经急得不行··镜明明是个鬼,却好似中邪一般,迷迷糊糊地,一遍遍说“难过”,还不许秾月去摸他的墓碑。
“好公子,咱们回宫,咱们再也不来了,不难过,不难过……”秾月轻声哄道··镜睁着双眼,还是遍遍说“难过”··直到她们闻到血腥味,抬头一看,姬泱提着滴血的剑回来了,她们越过姬泱的身形往后看,满地尸体。
姬泱将剑插进地中,欲去抱镜,秾月抱紧不放手··姬泱探身进马车,伸手去轻抚镜的脸··镜睁着眼,却没看向任何谁,只是喃喃又说了声“难过”。
姬泱心中很痛,不由便弯腰,用嘴唇轻轻碰了碰镜的眉心,并轻声道:“绝对,不会再让你难过了·”·马车内的人鬼妖全都怔住了,镜却终于有所动静,他的眼珠子转了转,转向姬泱,他的眼睛似乎终于有了方向。
姬泱明明满身是血,不比初次见面时干净,镜却抽了声,也不知是否认出了姬泱,他的嘴角往下一撇,从秾月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朝姬泱伸出双臂··姬泱将镜抱住,哄道:“不疼了,不疼了,不难过。”
镜的脑袋蹭了蹭,安心在姬泱怀中闭上双眼··陈武带人原地收拾尸体,其余部分船上的随从也纷纷到了,围在马车旁听吩咐,有人先进宜州城通知官员。
三安等鬼也趁夜全都冒了出来,团团围在刘洵身边,好看他下一步的打算··这些都是姬泱原先便已安排好的,可以说,与他事先布置的完全一模一样··只多出了个镜。
陈武心里不踏实,到底走到马车外,恭声道:“殿下·”·须臾,蕴蓉悄声走下马车,陈武面露担忧:“蕴蓉姑娘,那位忽然出现的小公子,他如何了他,他中了三箭,不让大夫来瞧瞧”他们随行队伍里是有大夫的。
蕴蓉面色严肃:“他身边那位身手极好的姑娘,你也是瞧见的,她医术也很了得,已在帮那位小公子医治·”·那姑娘,那身手啊,舞着根树枝就能杀人,陈武也佩服,他忙问:“那位小公子如何”·“他们是我们殿下原先在外游历时认识的世外高人,知道些我们常人不知的法子,你放心。”
陈武一介武夫也不禁大松一口气,再问:“殿下如何可有受伤”·“殿下一切安好,只是瞧着那位小公子受伤,很不好受。”
陈武叹气:“我们殿下至情至性,游历时都能遇上这样的朋友·那位小公子更是两肋插刀之人,瞧起来不过十五六的岁数,长得仿若仙人,谁能想到竟这般勇敢”·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九殿下广交友,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很多人都传这次他出京,一路都有江湖朋友护送,是以陈武并未怀疑。
他感慨罢,不再与蕴蓉多聊,只道:“我继续去盯着,殿下有事随时吩咐我·”·蕴蓉点头,陈武转身继续去收拾尸体,他抓起其中一具尸体,故意将他外袍拽下来,随意往后一甩。
这么一甩,一块玉牌便甩了出去,甩落草地间··在树上蹲着的刘洵,眼睛都亮了··蕴蓉返回马车,更是大松一口气··车里除她,哪里还有人·姬泱抱着镜,与鬼姐妹、芳菲一同回了玉宫。
一到宫里,姬泱便听秾月的,将镜小心放到那弯湖水中,镜缓缓沉落·湖水太过清澈,他们在岸边看镜闭眼睡在湖底,满湖的锦鲤都游到他身边··镜睡得安安静静,入水的瞬间,身上的血便没了。
姬泱皱眉,问身边的秾月:“他从前流过血”·秾月沉痛摇头:“我们公子从未流过血,鬼也没有血·”·那是何故·秾月正要解释,芳菲将她一拉,朝姬泱翻了个白眼:“与他说什么”夭月也跟着翻了个白眼,她们俩撇开姬泱,将秾月拉至远处,凑在一处说话,芳菲先道,“秾月姐姐,先前公子睡着了,我们就不该将那人带进咱们宫里来”·“没错我们公子就是太善良,他骗我们公子,还去救他,结果还替他挡了几箭该将他杀了才是”·“正是”·一鬼一妖很是将姬泱骂了一顿,最镇定的秾月却皱眉,遥遥先看一眼沉默注视湖水的姬泱,再叹口气:“你们不觉公子这事儿很怪公子哪里会流血即便真有鬼能流血这等怪事,我将那箭拔|出来时,该有更多血流出来,可是没有。”
“那是”·“是公子想象中他自己流了血·”·夭月与芳菲好奇看她,秾月再道:“兴许公子生前,也被箭刺过。”
她们俩一同吸进凉气··“当然,只是我的猜测,生前事,公子记不住,我们姐妹俩也半点不记得,也不敢妄议公子的事·但有件事,你们也瞧见了。
公子替那人挡了三箭”说到后来,秾月甚至咬牙,“我们服侍公子这么多年,公子什么性子,我们不知公子眼里,什么也没有,没有什么是他在意的。
上回公子哭着回宫,听说这人危险便去救他·到了这一回,好了,这人骗我们公子,公子都能原谅,你们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夭月与芳菲乖乖摇头。
秾月又气又哀:“话本子都是假的,有一点兴许是真的·大约每个鬼,都会遇到一个命定的书生·”·芳菲小声:“他是皇子”·“唉。”
秾月再叹气,“咱们公子可不是一般的鬼,寻常书生也配不上,总得是个皇子”·“那我们拿这人怎么办真不杀他”·秾月瞪她们俩:“你们两个糊涂蛋,公子真要杀他,还等到现在还留着你们来你们想想,知道那人骗了他,他头一件事竟然不是杀那人,而是先回家独自难过。
你们还不懂”·她们懂了,公子根本舍不得杀此人··夭月与芳菲很不高兴,远远打量依然沉默的姬泱··她们俩小声议论:“皇子便罢了,这个皇子竟被亲爹驱出京城,没用”·“是有点没出息呢,你说他还杀了亲哥哥”·“我是听那伙计这么说的,他能当皇帝吗”·“瞧起来似是不能,今日若不是我们公子出手,他已经死了”·芳菲“呸”了声:“死了倒也好,直接抓宫里当鬼,反倒清净他若不当皇帝,怎配得上咱们公子你要知道,在人间,最厉害的便是皇帝,总要最厉害的才配得上咱们公子。”
她们俩是愁得不行,秾月忍住不翻白眼,走回姬泱身边··秾月也不看他,自顾自道:“这么多年,无数鬼鬼妖妖骗过我们公子,我们公子性子纯良,太过容易便将信任交付出去。
你知那些鬼鬼妖妖的下场”·姬泱不语··“修为尽失,全死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再生的机会·”·姬泱知道,这位鬼侍女是在威胁他,要他记住小鬼对他的好。
只是这句话并不能威胁到他··他的心,早就是小鬼的了,不论小鬼要或不要··原先他并不强求··但,当小鬼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了那三箭,并在他怀中安然闭眼时。
他的这颗心,小鬼已经彻彻底底勾了去,不要,也得要··作者有话要说:我们镜宝宝没事,明天是晚上23点更=3=·· · ·第26章 小宝·姬泱站在湖边始终沉默,倒真有皇子威严。
秾月陪站一旁,同样沉默不语·芳菲自己开花结了果,在树上架了秋千,与夭月坐在上头晃荡,一同吃桃,边吃边打量姬泱,顺带骂一骂·又说改日要去皇宫打听姬泱杀兄之事,还说要去查查这个九皇子家中到底有没有妻妾,她们俩越说越远,一连吃了不知多少个桃,桃核落到地面,又生长出更多桃树。
姬泱心中在思考先前小鬼流血一事,秾月没再与他解释,他可自己琢磨··他知道小鬼的本事,极为厉害,不该那样流血,更不该那样难受·小鬼难受不是因为伤口,不是因为流血,那是因为什么·小鬼心中是有什么难言的过往都说鬼,记得最深刻的便是死时的模样。
姬泱暗自琢磨,双眼倒是沉静,等了约莫三两个时辰,清澈见底的湖水中,自内荡出些许涟漪·姬泱不觉往前走一步,离湖面更近,围成一团的锦鲤们圈圈散开,湖底的镜,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
姬泱的这颗心才算落地··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镜睁眼,正觉浑身舒适,脑中一响,他又赶紧从水中坐起身,他坐在水底,看四周讨好他的锦鲤,有些傻了。
他怎会在自己的湖中·咦他不是要去救那个骗子的命他摇摇脑袋,努力回想,终于想起来了他吓得立刻大喊“秾月”、“夭月”,喊着便从水底往上浮,口中着急道:“箭有箭有三支箭要去戳那个骗子我要去救——”慌乱声音戛然而止。
骗子竟然站在他家湖边的岸上·镜喜好趴在岸边的草地上,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的手便去摸向岸边,眼见骗子杵在那儿,他顿时有些进退两难,双手还习惯地正朝前伸。
小鬼将几个时辰前的事儿都忘了,醒来又是这般可爱,还担心嚷着说要去救他,姬泱眼露笑意··他宁愿小鬼永远忘却那些悲伤痛苦往事··他蹲下,蹲在岸边,与小鬼视线持平,他笑道:“是你救了我。”
“我……我……”镜被他笑得有些懵,说不出话来··一张小脸迷迷糊糊的,世上怎会有这样可爱的小鬼恰好镜离岸边已经很近,伸出的手更近,姬泱也伸出手,轻而易举地便拉住了镜的手。
他笑着,将镜往岸边拉··镜被他的笑晃了眼,脑中更晕乎,便被姬泱给拉到岸边··姬泱轻笑出声,镜不好意思地低头,一低头,瞧见水面上自己的脸,噫,他好嫌弃自己这样他嫌弃地用另一只没有被拉住的手,生气拍水面,将脸打散。
水花溅起,他脑中终于变清醒··呵这个骗子骗他,将他骗得那样难过·骗子还敢来拉他的手·镜更为生气,一把甩开姬泱的手,问秾月:“谁让他进来的”·“公子……”秾月踟蹰,说话总是分不清场合的夭月见他醒了,兴奋从远处奔来,高兴伸手:“公子公子,吃桃”·镜瞟了眼,那桃可真大啊,又大又红又香,瞧起来就很好吃呢。
夭月将桃递给他:“奴婢与芳菲吃了好多啦,公子您尝尝”·镜将桃接到手中,跟着咬了一口,真的好甜,他又咬了一口··芳菲也笑着飘来,得意道:“好吃吧,公子还有好多的您可还要”·“要的要的——”镜啃着桃,连连点头,姬泱却是再度笑出声,镜的头点到一半,抓住桃的手往后一缩,藏进水中,他瘪嘴,有些丢脸。
姬泱又赶紧道:“我什么也没看见,你吃,你吃·”·明明就看见了·“我不想看见他”镜极度生气了。
秾月他们面面相觑,镜再生气拍水:“把他送出去,再不许他进来,我再也不想瞧见他”·秾月有些犹豫,反倒是姬泱自己主动起身:“我走,我走,你别气。”
他这么好说话,不仅是秾月她们,就连镜也有些愣了··就,就这么走了·姬泱转身就走,仿佛一丝眷恋也无,镜捧着桃,既生气又可怜巴巴地盯着他的背影瞧。
人果然都是骗子他明明救了他,他都不道谢的,就这样走了·秾月瞧他这副样子,心中叹气,她们公子真是什么也不懂啊,连她都懂了。
她等公子的吩咐,镜却一直没有吩咐,只是飘在水面捧着个啃了两口的桃,瘪着嘴,别提多可怜可爱了·眼看姬泱真要走了,守门女鬼已在开门,秾月转身追上去,问问姬泱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她刚到门口,姬泱一只腿已迈出宫门··“请留步·”她立即出声,姬泱回头看她,脸上全是笃定笑容,似是笃定她会来·秾月也就比宫中其他鬼好那么一点点,真要比心思,再过一万年也比不过,她不懂姬泱是什么意思。
姬泱却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在秾月有些纳闷的视线下,朝自己的腹间利落刺了一刀··秾月瞪大双眼,那一刀刺得极深,血甚至有些四溅,血腥味瞬间充盈四周。
姬泱嘴角难免痛得有些抽搐,他再用力拔出那刀,身形一歪,到底站住,站得笔直·他的嘴唇逐渐变得乌紫,他看向秾月,淡淡道:“告诉他,再不出来救我,我真的要死了。”
说罢,姬泱头也不回地迈出宫门··好几息之后,秾月才回过神,她抚心口··这人,太狠了·她回身飞速去往湖边··蕴蓉胆颤心惊等了三个多时辰,等到宜州一众官员们都赶来了,他们殿下还未回来,她心中又怕又急。
她撩起帘子一角,静静往外看,宜州官员已经跪了一地·她心中恨这些官员先前不把他们殿下当做一回事,狠狠地“哼”了声··刚“哼”完,身后起阵轻微声响,并冒出浓厚的血腥味。
她心中一跳,回身,榻上多出一人··她吓得扑过去,小声叫他:“殿下”她不解,“您,您这伤,这伤奴婢去叫大夫——”姬泱困难摇头,靠在榻上轻喘着气。
方才那刀着实扎得很狠,既是为了切身体会小鬼感受到的疼痛,也是为了赌一把··赌小鬼那根本没有心的心房内,是否能够住进区区一个姬泱··他到底只是人,流那么多血,难免虚弱,他静默不说话。
是的,他只是人,在鬼的世界里,他没有能力决定自己与小鬼的将来与命运··他想要拥有小鬼的将来··他只能将小鬼引到人的世界里来,在这里,他会成为一名帝王,他会给小鬼最好的。
只是不知小鬼愿不愿意来呢··他扯唇轻笑,竟然觉得口中尝到一丝血腥到底的甜味,是心甘情愿的甜,是甘之如饴··蕴蓉的眼泪都落下来了,急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零碎说话,又道:“宜州知州他们都来了,都在车外跪着。”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哦”姬泱再笑,这就都来了·“刘洵还未走,是先前三安悄悄与奴婢说的。”
恰好他伤得这样重,也让大家都瞧瞧,好让刘洵回去同他的父皇好好说道说道·姬泱艰难道:“打开车门,让大家都瞧瞧·”·“殿下……”蕴蓉迟疑。
“去·”·蕴蓉狠下心,上前打开车门,陈武立即回眸看来,瞧见她满脸泪水·蕴蓉擦了眼泪,面容坚毅,配合他们殿下,冷硬道:“殿下刚醒,知道诸位大人都在外跪着,夜黑地凉,有些不忍心,宣诸位大人到马车前。”
“是是是”满地的官员们心中松口气,纷纷爬起来,走到马车前,行礼,小心往里打探··一看,火把的火光下,是九殿下那浑身是血将要死的模样。
他们的腿,全都软了··本来,去年秋闱时,因科举舞弊一事,钦差数次过来,已经摘了不少乌纱帽·他们当官当得是无比小心翼翼,听闻被陛下厌弃的九皇子要来宜州,谁还敢同九皇子打交道即便隐隐知道九皇子这些日子约莫就要到了,却无人主动提出要来迎一迎,没人愿意当领头羊。
再听闻九皇子受伤,他们也以为是夸大其词,或者是对他们不满才会如此,来的途中还很不满··此刻一瞧,那是当真要死的模样啊·完了陛下如今厌恶这个儿子不假,这儿子却也是陛下唯一亲手抱过的从前那可是最宠爱的九殿下啊万一真死在宜州,陛下还能厌恶到时他们所有官员都得陪葬啊·一众官员又全都跪到地上,这回是真站不住了。
蕴蓉继续面无表情道:“各位大人都瞧过了放心了我们殿下不曾欺瞒你们吧”·“不敢”、“臣有罪”等等的话全都出来了。
蕴蓉心中有气,上了马车,用力将门一关·她刚回身,便见他们殿下嘴边突然牵起一抹笑容,紧接着,车内漾起一层凉气,车榻上多出一个身影··蕴蓉微微张嘴,那是镜公子。
镜的脸本还绷着,鼻子也还皱着,瞧见姬泱那已成血色的衣裳,他面上的表情立马全都崩了··他颤抖伸手,想要去摸那刀口,半路被姬泱的手截住··“为何又来”姬泱问他,声音微凉,掌心更凉。
镜的手被姬泱的大手包裹住,更慌了,姬泱的手从来都是暖暖的他不耐烦地想要甩开姬泱的手,要去摸伤口,用力过大,牵扯伤口,姬泱痛得“嘶”了好几声,镜住手,胆怯咬住嘴唇,睁大双眼,盯着姬泱瞧。
姬泱好不容易平缓呼吸,再问:“不想见我,为何又来”·“我,我——”“我骗了你,为何又来”·“我——”镜不会说话,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来,秾月说他流了好多好多血,真的要死了他什么也没想,便出来了,可是,他隐隐知道,这样的实话是不能告诉姬泱的他抿嘴,不说话,另一只手再度试图去摸伤口。
姬泱的另一只手却遮住了自己的伤口··镜着急道:“再不治,你就要死了”·姬泱笑:“我骗了你,我死了,不是很好我本就不是书生,不死也没法给你考状元的。”
“…………”镜再用力咬嘴唇··“告诉我,为何又来,告诉我,让你治我的伤·”·“我若是不告诉你……”镜小声问。
“我死·”·“……”镜的双眼瞪得更大··姬泱觉得自己好卑鄙,这样欺侮他··可小鬼的记性这样差,有些事,总要让小鬼自己亲口承认,才有让他记住的一丝可能。
这小鬼救了他的命,将他带回家中,逼他与他成亲,那便真的成亲了,不能半路丢了他,不能不要他,这也是小鬼的责任··镜始终不说话,姬泱的手掌用力往伤口一拍,他喷出一股血。
镜吓得,懵了片刻,立即吓哭了··他哭道:“我,我不想让你死”·“不想让我死”姬泱轻声问。
镜连连点头,另一只手揪住姬泱的衣襟:“我不想让你死,你别死,你让我给你治病,好不好好不好”·小鬼哭得这样可怜,他身上的伤又是这样痛,可他心中竟是这样高兴·他果然很卑鄙。
姬泱叹了口气,更卑鄙地又问:“为何不想让我死”·“……”镜松开揪住衣襟的手,给自己擦眼泪,抽抽着说,“你死了,没人给我讲故事,没人给我买小金龙,没人用暖暖的手拉我,没人……”镜说不下去了,哭得泣不成声。
他真是太卑鄙了,姬泱心中长叹口气,再不忍进一步卑鄙··他缓缓松开遮盖伤口的手掌,并朝镜展开手臂,小鬼埋进他怀中,用自己的手掌代替姬泱的手掌·姬泱只觉一股清润水流涌入体内,伤口慢慢愈合,姬泱双眼微阖,手掌包住小鬼的脑袋,将他的脑袋压在自己的心口。
小鬼可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大约真的是孽缘,一个小鬼成为了他的心肝宝贝,这个小鬼还丝毫不懂得··既有鬼妖,自然也有神仙··天上的神仙显显灵,让他的小鬼知道他这片心意吧。
“你好点点没有”小鬼从他怀中抬起头,手掌还覆盖着他的伤口,卷翘睫毛下,眼中满是害怕··那样的眼神,甚过万千羽箭,密密麻麻全部扎进他的心中。
姬泱指腹贴向他的脸颊,看着他的双眼,说道:“你不喜欢我叫你小鬼”··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不喜欢”·姬泱朝他淡淡笑:“那我往后叫你小宝,好不好”·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请大家尽情吃糖。
晚安,明早见~· · ·第27章 打赌·镜想说“不好”,他是镜公子,不是小宝公子小宝公子难听·结果说出口的是:“为什么”·姬泱朝他露出好漂亮的笑容:“秘密。”
“……”镜瘪嘴,他伸手将姬泱推开,低头看姬泱的伤口,已愈合得差不多,他还要再伸手去治··“小宝·”姬泱叫他。
镜的身子一僵,浑身瞬间变得麻酥酥的,他懵懂地双手抱臂,显然不知这是为什么··姬泱却知道,愉悦笑出声··不笑倒还好,一笑将镜笑醒了··镜回想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心里很不高兴,他收回手掌,凶巴巴道:“我是不想让你死,因为我要杀了你我把你救回来,只为了往后亲手杀你只能我杀你”·“好。”
“我哭是因为,想到我不能杀了你,不能杀一个骗子,我难过”·“是·”姬泱顺着他的话··“……你不信吗”·“我信的,我养好了,留给你来杀。”
姬泱认真道··镜松了口气:“就是这样的”·姬泱再笑,镜皱眉:“你在笑话我”姬泱闭眼笑得满足,镜更气,“你就是在笑话我,我走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好不容易将他引出来,哪能再让他走,姬泱立即倒吸凉气,果然又将镜吓到了:“还,还疼”·姬泱作出虚弱笑容:“还有些。”
“……”镜面上又露不舍··“别走·”姬泱朝他伸手··“我要走的”镜小宝的语气很坚决,却不懂收回面上不舍。
“留下吧,看我将身体彻底养好,杀了我·”姬泱攥住他的手,“我给你讲故事,我给你买小金龙,上回答应你的风车也还没买,我给你在湖里养金鱼,带你去挑小金鱼,与你的朋友小花作伴,宜州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可曾放过纸鸢”·镜小宝被诱惑成功,好奇问:“纸鸢”·姬泱指天:“可以在天上飞。
给你做一个小天马的纸鸢,我亲手给你画,天马,那可是神仙骑的马·”·镜张嘴,他的心思完全被心思奇多的人间九皇子勾住了,甚至道:“我要一个小金龙的纸鸢”·姬泱心中松气,可算是被哄住了,他点头:“我给你画。”
镜方出现,蕴蓉便被一双手拉走,回过神,她明明还在马车内,却见不着他们殿下,也见不着镜公子··她有些恐慌,芳菲笑着现出身影,叫她别慌,只是结界。
蕴蓉拍拍心口:“这些日子,托我们殿下的福,我也跟着长了不少见识·”·芳菲纳闷:“你们人,都这样会说话的”·蕴蓉笑笑,又问:“镜公子可还好”·“好啦,我们公子多厉害,寻常羽箭哪里能伤到他。”
“我们殿下他的伤口……”·“嘁·”芳菲毫不在意,“有我们公子在,那又算个什么”·蕴蓉又试探道:“不知镜公子是否还会离开”·芳菲笑出声:“这要看我们公子的意思,不过我看啊,我们怕是还要相处好一阵了。”
蕴蓉彻底放下心来,面上露出无比真切的笑容··九殿下在马车内“治病”、“养伤”与“休息”,外面官员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再起身,无论陈武与蕴蓉再说什么。
知州派人回城内,将满城稍微有点名声的大夫全都用车拉了来,九殿下还是不见,知州磕头都要磕哭了··不仅如此,桂州知州听人报信,知道两州交界之处的事,吓得也匆匆忙忙地带了桂州的一众官员全都来了。
刘洵蹲在树叶间,瞧见桂州官员匆匆赶来的身影,也冷哼一声··姬泱受宠爱,倒不是凭他母妃路贵妃受宠,也不凭他外家是累世大世家·姬泱人品贵重,书读得好,武练得好,在一众皇子中是最为出色,皇帝不疼这个儿子,还能疼谁姬泱受尽宠爱,却又不是那等狂妄之徒,他性子很好,最适合形容九殿下的词儿便是“风光霁月”。
刘洵与姬泱来往倒也不多,他是陛下亲信,要避讳·曾有吏部俩品阶不低的官员因公事起冲突,并吵着要闹到陛下跟前去,已不是头一回,连陛下亲自调解也没用。
陛下最不耐烦处理这些事儿,派他去··他到吏部衙门,是亲眼见刚好在的这位九殿下如何笑意盈盈地调解,手拿折扇,三言两语将两人说得是心服口服,朝他不停作揖。
这就是本事··说九殿下杀害太子,刘洵是半点不信,不仅是他,京中许多官员都不信·就连平民老百姓都知道,太子这辈子也只能是太子,太子身子骨很不好,是不可能继位的。
杀害太子何苦来哉·可他们不信又有何用陛下信了啊刘洵虽说是陛下亲信,只做陛下吩咐的事,心中也觉得陛下这是糊涂了,到了年纪,到底与每位帝王一般,开始疑心起了自己的儿子。
那样风光霁月的九殿下,在官员中素有好名声·因陛下厌恶,驱逐出京,如今到了这种地方,连这些知州都敢这般下九殿下的面子··好在九殿下,倒还似在京中时,毫不在意,端的是清和。
便是这份气度,没有任一位殿下能与他相比··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刘洵掏出袖中那块玉牌,冷笑几声,这场热闹他也看完了,回去也有话好跟陛下说·左右,九殿下应当再没有生命危险。
他轻声跳下高树,攀到附近山壁上,翻山走了,打马回京··天将亮时,刘洵快马已入桂州地界,继续往京中赶··三安回来通报消息,还没进到马车,就被拉进一个地方。
他糊里糊涂地抬头一看,是桃林,芳菲手上挥着根鞭子,朝他笑得妖娆:“回来啦”·“……姐姐·”三安虚弱笑。
“谁是你姐姐我揍不了那个人,我还揍不了你一个鬼”·芳菲笑容一收,眉毛一立,挥鞭就上,三安求爷爷告奶奶,被芳菲揍得到处乱窜,其实并没有那样疼,他嚎得跟又死了一回似的。
蕴蓉闭眼,默念心经··“再嚎再嚎把你夭月姐姐喊出来一同抽你”·三安赶紧闭嘴,不敢嚎了,最狠的就是那个姐姐·三安委委屈屈:“姐姐您揍吧,您揍得再狠些您高兴就成”·蕴蓉“噗嗤”笑出声,三安悲痛,好好的一个人,也被妖怪给带坏了啊·三安被捉了进去,自有其余鬼给姬泱通报。
镜听到了,好奇问:“刘洵是谁”·“是我父皇的亲信·”姬泱毫不隐瞒··“父皇”镜喃喃,再次想到姬泱是皇子的事儿,他“哼”了声,“我要回家了。”
“……纸鸢不要了”·镜想了想:“要的·”·九殿下松口气,镜再道:“你现下就给我画一个画好我便回家过些日子,你病好了,我再来杀你。”
“我觉着,你看着我比较好,万一我逃了呢”姬泱正经和他商量··“呵·你能逃到哪里去逃到哪里我都能找着你”小鬼下巴一抬,瞥他一眼,那个傲啊。
姬泱心里爱得不行,忽然伸手将镜揽到怀中·镜一愣,想推,莫名有些不舍·不舍间,姬泱叹息道:“我的小宝·”·“……我不是小宝”镜用力推他,恰好撞到姬泱的伤口。
只是有点儿疼,姬泱却夸张吸气,跟要瘫了似的,将镜抱得更紧··“怎,怎么了……”镜吓到了··姬泱虚弱道:“你陪着我吧,我身上实在有些难受。”
“我,我将你的伤完完全全治好·”镜伸手,姬泱赶紧握住他的手,笑话,完全治好了,他还怎么装可怜心中这么想,嘴上却道:“你也瞧见了,外面那些不过寻常官员,却根本不来迎我。
此时我身上有伤,他们才这般·我若好了,他们又要对我不尊重·”·“……你,你是皇子啊,他们怎敢”镜是真不懂。
“我被我兄弟陷害,又被我父亲厌弃,我是被驱逐到此处·”姬泱说得落寞··镜也好难过,怎会有这样可怜的皇子·“是以我得在身上留些伤。”
姬泱见他不说话,再道:“谁又知道这一路还有多少人要杀我”·镜蹙眉,这个皇子真的好可怜,怎比那被山贼打劫的书生还要可怜·他想了想,胸中顿起豪气:“你别怕,我保护你我送你去宜州”·姬泱嘴角上翘,却将镜抱得更紧:“多谢你,我欺骗你,也还这样对我。”
说到欺骗,镜才又想到先前的一串事·他的脑袋真的太笨了,他赶紧又道:“我保护你到宜州,但我将来还是要杀你的,因为你骗我从来没有人敢骗我呢”·“好,我不对,等你杀我。”
姬泱暖声应下,不待镜再说话,又道,“我给你讲故事听吧·”·“可以的·”镜乖乖点头,成功被转移注意力··姬泱这才松开他,吩咐陈武出发,去往宜州城。
满地跪着的官员听闻他要走了,膝行向前求再见他一面,姬泱理都没理,车马直接往前·官员们见留不住,慌张起身,一连串地缀在姬泱的车队后头,活像一串蚂蚱。
随行的亲卫宫女太监们总算是狠出一口恶气··姬泱的马车在车队的正中间,马车行得不急不缓,姬泱讲故事的声音也不急不缓··镜仔细听了会儿,很不满:“是男鬼与书生,不是皇子”·姬泱一本正经:“在宜州,人与鬼谈感情的话本子都是这样的。”
“啊你骗我”镜指责··“我只骗过你一回,也是有缘由的,往后绝不骗你·”·“那话本怎能这样呢”·姬泱瞎解释:“你先前看的话本,都是在京城买的罢”·“是啊。”
镜点头··“皇帝、皇子们都住京城,京城的人早就瞧腻了,谁还愿意看写故事,主角反而是书生·在宜州,没人见过皇帝皇子,故事主角自然就是皇子了,皇子才新鲜呢。”
“你骗我的吧·”镜还是有些不信··“你要信我·不然,咱们打个赌”·镜小宝从未打过赌,新奇得很,立即点头:“好啊”·“咱们进宜州城,若是有那皇子与男鬼的书,算我赢,若没有,算我输你赢,如何”·“好啊。”
“赌注呢,若我赢,你留下与我同住·若我输,你便不给我治病,我再亲手给你写那书生与男鬼的书,也每日给你讲故事·如何”·这明显就是个套啊。
镜眨眼睛,努力想了想,他觉着姬泱是胡乱说的,话本子就是专门讲书生与女鬼的,他都看了千年了姬泱才几岁呢,姬泱什么也不知道,姬泱肯定输输了,他便每日都有新故事听,似乎挺不错。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他满意点头:“好”·姬泱满眼笑意,揽住他继续“虚弱”地讲故事,在镜袖中缩着的鬼姐妹真是差点没气得也再死一回。
这个姬泱,不仅不要脸,还阴险狡诈·她们公子到底是撞了哪处的邪,竟捡回这样的人·偏偏是当真为时已晚,她们公子绝不会舍得杀了这个人的,要杀早杀了· · ·第28章 和离·车队不慌不忙,黄昏时分,终于驶进宜州城。
原先官员们因九皇子是被驱逐至此而丝毫不敢亲近,但皇子来到封地,好歹宅子是要备好的·本来,皇子去往封地,王府是由礼部、六尚局派人一同亲自来选址、建造,费时总要好几年。
本朝,得新皇登基,兄弟们才会各去封地··似姬泱这般的,还是头一遭,时间太赶,当然等不及京中派人过来,新宅子也来不及建··好在当地有座前朝王府,一直空着。
九皇子虽说已被除了亲王爵,如今仅是楚国公,到底是皇子,住王府的宅子倒也住得,修一修即可,只是规制方面稍微注意些罢了··宜州官员胆小怕事,要求全部严格按照国公府的规制来。
这会儿,这些官员们跟在车后头是恨得不行··早知如此,亲王府的规制不敢,郡王总行的吧·这下好了,他们都不敢想象,重伤的九殿下瞧见那样“寒酸”的宅子,会如何作想。
京中陛下知道这些事情,怕也要罚他们··人人心中忐忑,各有担忧··马车中,九殿下怀中抱着镜,别提多舒坦··他讲故事的技艺太高超,镜小宝已完全沉浸在他的故事中,顾不得再看车外风景,连他们已进了宜州城都还不知。
半个时辰后,他们停在楚国公府外,陈武下马来请示··“殿下,到了”陈武利落地单膝跪地,他心中其实是担忧的·在山道中时,受伤的是那位小公子,怎的几个时辰后,他们殿下就伤成那样也不似作伪,偏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也不敢问,只能安慰自己,毕竟蕴蓉姑娘看起来尚算镇定。
这一路他也一直在琢磨,始终不听殿下有吩咐··好在他跪着没一会儿,马车中便传来殿下的声音:“直接进去·”·听声音倒也还成想必也是那位会舞着树枝杀人的姑娘的缘故世外高人,到底不一般啊他高兴地应了声,亲自上前去带人卸了门槛。
这座宅子只是双扇门,按理说,他们殿下是皇子,再是降爵也该用四扇门才是,显然是此处官员怠慢··眼下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陈武浑然未觉一般卸了门槛,指挥着车队进去。
镜听说“到了”,挑起车帘好奇往外看,恰好看到门口两尊石狮子·狮子威风凛凛,他有些喜欢,他再抬头往上看,门匾也很威风,黑底金字,只是上头是“楚国公府”四个字。
他顿时不解,姬泱不是王爷吗·那个姬澜是诚王爷呢··楚国公是什么·他正要问,蕴蓉抱着卷轴上了车,说是这座宅子的图纸,姬泱展开,看了看,指了个地方给他看:“你瞧,这里有荷花池,这里是湖,给你在荷花池里养锦鲤,好不好”·镜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去,姬泱一处处指给他看,再说:“湖里要不要给你养两只鸳鸯玩儿”·“要的要的”·“画舫要不要”·“要的要的”·“梅花鹿要不要,养在这儿。”
姬泱再指一处,“再给你养几匹小马,坐过马车,还没骑过马吧,我教你骑马·”·镜都看花了眼,只会点头说“要的”··蕴蓉抿嘴在一旁静静笑着看他们俩,心中因这些不长眼睛官员的怠慢而生出的不喜,全都散了。
外头,宜州知州见陈武没说什么,九殿下的马车也进去了,狠松了口气,就怕因宅子的事怪罪他们·送完却又更烦,这都到了,殿下也不见他们一眼·他们也不敢挡了车队的路,等车马都进去,拾阶也要进去,有两个皮笑肉不笑的太监出来拦了他们。
好说歹说,还是不让进,知州们便说跪在门外等··本还笑着的太监吊起眉毛叱道:“怎么,你们不去宜州城外迎接我们殿下便罢,此时还敢威胁我们殿下”·太监声细尖高,突然发作,险些没把那近身站着的知州老头吓出病来。
两排亲卫紧接着便出来,统统将他们赶走了··虽仅是个国公府的规制,寒酸也仅是与寻常宅子作比较,实际放眼整个姬朝,又能有几个国公府·宅子还是很不错的,南方宅子不似北方那般方方正正,前身又是王府,称得上是一步一景。
过了照壁,再过一道门,马车便不好行走··除姬泱这辆马车,其余车马都已停在一门外,姬泱很想抱着小鬼下车,可惜他还要装虚弱·芳菲跑来,掀开帘子扶着镜先下车。
小鬼下车前担忧地回头看他一眼,姬泱朝他笑:“我没事的,你先下车·”·镜“哼”了声:“我才没有担忧你呢”·“是,是。”
姬泱立即应下··镜赶紧下车,姬泱再笑,也算是进步吧小鬼知道口是心非了··这座宅子也的确有其妙处,他们俩都下车后,走不多远,再跨过一道月亮门,眼前便是一弯湖水,湖边种满垂柳,水面上竟还养了一对天鹅。
镜的脚步顿了顿,立即撒欢了,扬起手臂便扑过去,飞到水面上去捉那两只天鹅··可怜那俩天鹅本在低头梳理羽毛,被他这么一扑,吓得就要飞,他已经手快地抓住了其中一只的翅膀,天鹅直扑腾,他抱在怀里还命令芳菲:“那只也要那只也要”·“看我的”芳菲跟着扑过去捉另一只。
姬泱忍俊不禁,眼睛都笑弯了,他身边的另一位大太监五宁擦着汗跑来,也不敢往湖面上瞄,只道:“殿下,先前您交代小人的事,找的那些书生,小的都找着了他们都来了,小的暂且安排在前院花厅里头,殿下您也看看这座宅子还有哪处要修,殿下预备住哪处当地的那些官员,全被小的给骂了回去,吴家等几家都送了拜帖与礼单子过来……”五宁一连串说了许多事,都是需要他来示下的。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姬泱有些不舍地收回视线,只得与五宁一同去书房,临走前将蕴蓉留下,交代道:“看着点儿,不许让人靠近此处,别吓着他·令人给他准备吃的。”
“是·”蕴蓉福身··他转身时,天鹅逃走,镜再扑过去抓人家,恰好看到姬泱要走,远远地便叫住他:“你做什么去”·姬泱回身朝他笑:“我帮你寻话本子去。”
所以你可别走啊··柳丝轻柔抚过姬泱侧脸向他的笑容,镜伸手捧住脸,天鹅逃走了,还落下几片羽毛,轻轻落在镜变得微红的面上··皇子是坏人,可皇子长得也真好看啊。
他有一点舍不得杀了··他头一回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一点点不对劲了呢,是他不知该如何描述的不对劲··姬泱含笑离开,心想饵给够了,离开这么片刻,小鬼应该不会走吧·镜站在水面上,转身背对姬泱,捧着脸低头照水面。
芳菲抱着养得圆乎乎的天鹅走来,不解问:“公子,您怎么了”·镜松了手,蹲下身,用手去戳水面··“公子”·镜想到门上的门匾,闷闷问:“芳菲,姬泱是王爷吗”·“应当是吧”芳菲也不知道,先前似乎听那伙计说过,只是她实在不记得了。
“王爷与楚国公,哪个更厉害”·芳菲羞愧:“奴婢也不晓得·”她一本人间话本子都没瞧过,字也识得不多,她只知道皇帝是人里头最厉害的。
“你上次说,他杀了太子,太子也是他哥哥我才不信呢,是有人陷害他是那个姬澜害他我讨厌那个姬澜”·“奴婢得去打探一番。”
镜再戳水面,他觉得这样不好,先前以为姬泱是书生的时候,他都不曾对姬泱的父母家人感兴趣,不过顺带问一句,全是从书中学来的·可他此时,是真的对姬泱的父母兄弟都好好奇啊。
他想到姬泱说自己是被驱逐出京的,便觉好可怜,他讨厌那些欺负姬泱的人·镜起身:“你和秾月她们一起去,把一切都打听清楚”·“等夜里,奴婢们再去吧。”
“嗯”镜此地无银三百两,还道,“打听清楚了才好杀”·“…………”芳菲默默无语。
天鹅都飞走了,镜满脑子都是姬泱的事儿,早没兴致玩了,芳菲便问:“公子,人都送到了,咱们不回宫”·“……”镜也觉得自己应该回宫,可是他有一点不想回宫,这是为何他想不明白。
他兀自不解,芳菲算是彻底信了秾月的话,她们公子啊,果然对那人不一般··“公子既然不舍,不回便不回吧,这儿也挺好玩儿的·夜里,也让两位姐姐出来玩玩,景致真不错——”镜却生气了,拍水面:“谁说我不舍”·“……”·“我们这就走”镜起身,岸边蕴蓉笑盈盈走来,叫他:“小公子,吃些东西吧是殿下特地吩咐奴婢们去做的,只是我们刚到,厨房一时施展不开,公子先随意用点儿……您瞧瞧,可还喜欢”·镜坐在水面上,旁人瞧见怕是得吓个半死,再是江湖高手,再能凌波微步也到不了这种境界啊,蕴蓉是独自来的。
·她手中的托盘内有几个红釉小瓷碗,里头盛着的不知是什么东西,奶白色,上头分别浇了果子浆与蜜,还有鲜果、蜜豆与莲子米,瞧起来便很好吃··镜有些想吃,可是他要回家的他痛苦皱眉。
蕴蓉纳闷,这是怎么了·她再道:“殿下说小公子喜好荔枝玫瑰冻糕,只是殿下身子不好,现下也没空,暂时没法给小公子做·殿下吩咐奴婢们做了这酥酪蝉来,说公子喜欢的,殿下还说等他空了,他亲手给您做。”
荔枝玫瑰冻糕,镜又想起当时姬泱喂他吃糕的样子了,皇子不都是被人侍候的姬泱亲手给他做吃的,姬泱对他可真好啊可是姬泱也骗他,利用他。
镜的小脑袋瓜真是纠结坏了,蕴蓉将托盘放到草地上,招呼芳菲:“芳菲姑娘,你快取了去给公子·”·“好嘞”芳菲过来拿了两碗,递给镜,“公子,您尝尝呢。”
呜……镜要纠结哭了,他将眼睛一闭,不管了不管了,先吃了再说··结果呢,镜将整一托盘的酥酪蝉都给吃了,还想再吃·蕴蓉去给他做,不一会儿又回来,愧疚道:“公子,殿下说吃多了不好,不让奴婢给您做了。”
“我要回家”·“……奴婢再去问问·”·一刻钟后,姬泱过来了,同他讲道理:“不是不给你吃,吃东西要有个度。”
“我要回家”·“你说这人间多好玩儿啊,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小金鱼你还没瞧见呢,梅花鹿不瞧了咱们还要放纸鸢的,这么一大片湖啊,里头的锦鲤都得靠你挑呢。”
姬泱立即开始引诱他··镜朝他皱眉,姬泱却朝他伸手:“快过来,明日我们再吃酥酪蝉,你看天已经黑了,明天很快便到了,晚上还有更好吃的呢·”·“真的吗”·“当然了,来,我带你去瞧菜谱,有许多好吃的。”
镜晕乎乎地,到底是扑到姬泱怀中··姬泱怕他再溜,没再装虚弱,抱起他就往湖后的庭院而去,那处的院子临水而居,他打算与小鬼日后就住那儿,就把此处叫作“镜心阁”,下人们方才已将那处布置好。
镜抱住姬泱的脖颈,倒也没想太多,他在思考一件事··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他觉得自己应该毫不留情地拒绝姬泱,赶紧回家去,甚至离开人间,这才是公子镜的品格他也应该杀了姬泱。
可姬泱说得也对,人间真的太好玩儿了,他还没玩够呢··若是杀了姬泱,谁陪他玩儿谁给他做好吃的·只能先留姬泱一条小命了·但是·他的尊严怎么办·镜想啊想,终于想出了一个方法,堪称完美。
他松了双手,蹬了蹬腿,姬泱停下脚步,看他:“怎么了”·“我不走了,我留在人间玩儿,你带我吃好吃的,玩好玩的,看好看的”·九殿下无比感动,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可是”·“你骗我,你是骗子,你是坏人·你也不是书生·”镜伸手指他。
“是以”·“我要与你和离”· · ·第29章 查探·九皇子不敢多说,也不敢多问,只想插科打诨地将这事儿赶紧给混过去。
小鬼这次却无比坚决,半点不好蒙混过关,毕竟这可是我们镜公子最后的坚持与尊严了·姬泱将镜抱到镜心阁前,抱着他,抬头指给他看:“这儿叫镜心阁,喜欢吗明日我来题字做牌匾。”
他们初识于春花渐开的四月,如今已是初夏,日头毒时甚至有些热,镜心阁临水,地势在整座宅子中算是最高的,微风下,很凉爽·回首望去便是湖水,很是心旷神怡。
听闻这儿与自己的寝殿名字一样,也有面湖水,镜高兴地点头:“喜欢呀”·九殿下暗暗擦汗,喜欢就成,喜欢咱就把和离的事儿忘了成吗·接下来,镜果然也未再提和离的事,进了房中,两人一同参观宅子,特别是卧房,姬泱指着拔步床道:“太过匆忙,我已经令人去寻一张白玉床来——”“我喜欢这个”镜扑过去,这和书里写的是一样样的他高兴地甚至在床上打了个滚,九皇子不自觉地笑,真是孩童一般。
这样高兴,想必是把和离给忘了吧·那就好··滚了几圈,外头宫女们摆好晚膳,姬泱将他拉起来,一同去用膳·用过膳后,又吃了些点心,镜是吃得头也不抬。
姬泱原还想将他最爱的记下来,这下好了,什么都喜欢··用完晚膳,九皇子想着,那就赶紧给他家小鬼画纸鸢吧,趁这几日还有空抓紧画了彻底把鬼留下来·九皇子将小鬼带到东厢的书房,蕴蓉给他铺好纸,磨好墨,调好颜料便退下。
姬泱提笔正要给他画小金龙··镜指道:“你要在纸的四周勾画些水波纹或是卷云纹,祥云纹也成画金色的很漂亮的”·“……”姬泱心生不妙,“小金龙本就是金的。”
“小金龙”·“……”姬泱诚恳看他··“和离书上头,要画小金龙的”·“………………”·九殿下试图与他讲道理:“咱们成亲时,没有成亲书。”
“成亲时谁都没有成亲书,和离就得有和离书书上都是这样写的”·“和离多没意思成亲多好”·“哼。”
镜心中得意,“我要与书生成亲,你又不是,我不要你了,我往后同其他书生成亲”说着,他还偷偷瞄姬泱,试图观察姬泱··姬泱哭笑不得,他算是看出来了,小鬼是在故意用书生气他·真是能耐了。
可姬泱也很高兴,小鬼知道用书生气他,说明什么说明小鬼已快开窍了·他不言不语··镜再道:“我的书生往后是要给我考状元的,你又考不了状元。
你不写你不写,我来写,我会的”他是真的会书里写过那么多次,他背都能背下来了,他倾身就去拿笔,姬泱赶紧拦住他的手。
·镜是真的有些开窍了,正如他发现,先前只要说“回家”姬泱便会着急一般··他此时说和离,姬泱就吓坏了呢·他心中更得意,“哼”道:“写了和离书,我就留在人间玩儿,谁让你骗我。”
“……”·“我回家了,我再也不来了,我走了·”镜转身要走,姬泱赶紧拉住他,无语望天:“写写写,我写。”
姬泱拿出当初被逼拜堂时候的大义凛然,深吸一口气,对付着随便写了几行字,镜指出其中不对,“你得写上那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我不太欢喜。”
镜欢笑出声,心情大好,不写便不写吧,他抓过那张并不严格跟玩儿似的和离书,叠好,小心收到袖中,对着姬泱笑颜如花:“我们和离了,你已不是我的夫君”·“……”·拿到和离书,镜开始赶人,姬泱当然不愿走,没话也要找话说。
原本,镜也没有睡觉的习惯,睡觉于他而言是打发时间用的,无趣时一睡便是百年打底·反倒是这一个多月,日日与姬泱在一处,受人影响,到了睡觉的点儿,他便自觉犯困。
今日到底一番折腾,用膳也用得晚,这会儿恰好到了睡觉的点,姬泱又说了那一大通的话,他听困了,揉揉眼睛,声音也软了:“我要睡觉·”·姬泱便伸手去拉他,带他去卧房,这一个多月都是如此,一人一鬼皆已成习惯。
镜躺到床上,不自觉就往床内滚,滚一滚,外衣便已自动除去··滚到内侧,滚进被子里,他便不动了,两人一张床上睡,往常都是这样睡的·他睡内侧,姬泱睡外侧。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姬泱还没到睡的时候,稍后还有事要与人交代,他靠坐床边·镜已自觉伸手,将他的手掌抱到怀中,闭眼喃喃道:“要听小金龙。”
姬泱再哭笑不得,就这还和离·刚写完和离书,就把什么都给忘了,果然是玩儿··姬泱和缓的声音中,小鬼很快便睡着了,睡着了也不舍得松开他的手,他用了很大的精力才能小心翼翼抽出自己的手,出去见手下。
他原本是有幕僚,府里也养有清客的,被姬澜陷害后,父皇疑他用心,将那些人全散了··他如今除了亲卫、宫女与太监,的确没什么可用之人,这个时候愿意投奔他的人几乎也没有。
宜州坏在天高皇帝远,皇帝管不着,样样规章政策到了这儿总要大打折扣,比起其他州府来发展得总是不尽人意·但好也好在天高皇帝远,反正看不见,他总能挑到可用之人。
他与得力的亲卫、太监们商量到半夜,才回房歇息··撩开帐子,小鬼趴在床上睡得很熟,他轻手轻脚去洗漱,穿了中衣上床正要躺下,小鬼迷迷糊糊地半睁眼,瞧见是他,迷糊着挨过来,又叫了声“夫君”。
小鬼身子冰凉,九皇子心中却是暖流顿生,拍拍他的手背:“乖乖睡,没事儿·”·镜滚进他怀中,脸颊贴着他,九皇子心中满得将要溢出来··姬泱放下帐子,到底在小鬼脑门上亲了一口,躺下欲睡。
小鬼却被他给亲醒了,小鬼纳闷地眨了眨眼,再抬眸看他,他也看小鬼··小鬼忽然将他一推:“我们和离了,你不许与我同床睡”·“……………………”·最终,九殿下被赶出了卧房。
九殿下是再也睡不着了,心里憋着气,转身便去书房·五宁小心翼翼走进来,问他为何不睡·五宁也已知道镜的存在,只他并不知镜是鬼,先前镜在水面上飞来扑去捉天鹅胡闹时,他也没瞧见。
不问还好,一问,九殿下更气··被媳妇儿赶出卧房这种事,打死都不能说·九殿下面带微笑:“睡不着,我写会儿字·”·五宁也不敢多问,帮他沏茶,给他剪了蜡烛芯儿,再多点几盏灯,被姬泱赶出去。
五宁一走,姬泱便从书架上翻出一本空白书册,翻开便写··你要问,九殿下写什么呢·九殿下在亲自编写男鬼与皇子的话本子,他先前招了些书生,今日也已见过,谈妥三日后交第一批书。
如今是等不及了,他只能自己写,洗脑之事已到刻不容缓的地步·半夜时分,我们九殿下挑灯夜写,好不认真··九殿下心中起誓,被赶出的卧房,他终有一日还会进去的·一鬼在西厢卧房睡得香甜,一人在东厢书房奋笔疾书。
镜的侍女们此时全都到了京城,打听姬家这一串的事·百姓们仅知道,是那九皇子杀了太子,具体怎么杀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皇室丑闻自然不会剖开来给人看,坊间是什么说法都有。
鬼妖均能迷人心,她们仨到宫中,随意捉了几个近身侍候的宫女、太监,问了半时辰,便什么都知道了··三个月前,本朝太子姬淳被发现死于东宫内·姬淳自打出生,身子便不好,元皇后更是生产后不足一月便过世了,这事全天下皆知。
他能活到三十,已是老天爷厚待·若是病发而亡,倒也无妨,就连皇帝都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偏偏姬淳是与名小太监死在床上,死状倒不残忍,反倒是极其难看,毕竟是因做这种事而死。
那小太监也已死亡,与姬淳光|光抱在一处··是个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以为是太子殿下与小太监交合,一时没守住而身亡··皇帝失望又伤心,令人收殓尸身,到底是太子,准备大办丧事。
却发现,那不是小太监,而是名女子,只是装扮成小太监·三皇子姬澜立即跳了出来,称此事蹊跷,疑点颇多·太子殿下身子不好,御医千交代万嘱咐,修身养性多年,别提太子妃,东宫里连个良娣也没有。
那这名女子又是从何而来为何能瞒过众人扮成太监来到宫中居心何在是谁要害太子殿下紧接着,姬澜又请旨去查这件事,姬澜封号为“诚”,可见此人在皇帝心中的形象。
皇帝正痛心,放手让他去查,这一查,问题便全出来了·东宫查到有毒香料,太子殿下喝过的药渣中也查出了毒,就连那女子的发丝都沁着毒·东宫又突然连着自尽了两名小太监,再派人去小太监的住处去搜查,搜出许多小太监不该用的金银珠宝。
等等,问题百出,可想而知,最后查出的东西全都指向姬泱··毕竟姬泱是与太子姬淳关系最好的兄弟,甚至有人曾亲眼见那“太监”跟在姬泱后头进宫,姬泱偶尔进宫与姬淳下棋,一下便是一整日,常常屋子里唯有他们俩,要下毒简直太容易。
便是有太监在里头侍候,不偏不巧还是那俩自尽身亡的··那几日城外下雪,姬泱在外赏雪,糊里糊涂被带回来,便被砸了个这样的罪名··不待姬泱辩驳,皇帝的口谕已下,搜怀王府,怀王府中翻找出了与东宫内一模一样,且还要多上数倍的毒物。
宫里的人都能说会道,即便是被迷了心,说起这些事来也是眉飞色舞,怕是憋得久了··她们听得也很新奇,在鬼界、妖界,要杀便是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从来没有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她们听得差不多了才离开皇宫,倒也又分别再去了皇帝的寝宫、姬澜的诚王府,甚至是其余几位也没少落井下石的皇子府邸·部分高官家中,她们也去了··被迷了心志后,皇帝、其余几位皇子或为此伤心难过,或为此幸灾乐祸,却都是一致咬定这事儿就是姬泱干的,姬淳便是姬泱杀的。
倒是许多官员与宫女太监纷纷说九皇子如何端方清和,如何朗月清风,不可能去杀太子,说九皇子是遭人嫉妒被陷害··饶是她们鬼妖,也觉皇室这父子情、兄弟情啊,简直可笑。
唯有那姬澜,她们在姬澜的枕边发现了个了不得的东西,那是块玉石刻成的小印·乍一眼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同,也只有他们这些千年老鬼、妖怪能看出这块小印到底在多少鬼怪受尽折磨的血水中浸泡过。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她们仨对视一眼,没再迷那姬澜的心,而是转身离开··她们当然不怕这种东西,这东西挡不了她们·甚至就连姬澜身后的人,她们也不怕。
只是这东西,能护住姬澜的心不被鬼物妖怪所惑,也能抵挡道行一般的鬼妖··她们打探的途中,已知道姬家江山是怎么来的,知道姬家人有多忌讳佛道,不曾想有这样一位三皇子。
这件事,也无需再打听,她们再没心眼,也看得出来,是姬澜干的·姬泱果然是被姬澜陷害··虽然只要长得好,公子喜欢就成,但当她们确定公子喜欢的人的确品行端方时,她们都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姬泱也不枉被她们公子看上一场··她们转身预备立马回到公子镜身边,听公子吩咐·芳菲顿住,将她们俩一拉:“对了,咱们还得去趟怀王府”·“去那为何据闻已被封。”
“总得查清楚这臭男人到底有没有妻妾吧咱们方才光顾着问那杀太子的事儿,这事反倒忘了问还得去趟他外家路尚书府,那太监说了,他外家如今住在城外,这种事就得找家人打听”·“……”秾月夭月对视,面色立刻凝重起来,“除了瘸腿的甚少见人的五皇子,每个王府,咱们都去过了,每个皇子,都有一妻,至少两名妾侍没有例外更别提那老皇帝的后宫,全是妃子”·芳菲也扬眉。
顿了片刻,她们转身便飞,两鬼一妖迅速消失在京城的夜色中··作者有话要说:为爱而编·一代**文豪·九皇子:被赶出卧房真的已经很可怜了,别搞我了,别查我了我真的只想安安静静写更新· · ·第30章 嫉妒·卯时初,蕴蓉便已起床梳洗装扮停当,从自己屋里出来,去镜心阁。
不论是少时殿下还住在宫中,还是成年出宫开府,殿下休息时,她们宫女、太监均得轮值守夜,这是规矩·反倒是如今,因镜公子的存在,殿下无需她们再守夜,怕吓着镜公子,更怕他不自在。
蕴蓉的裙摆拂过路边花草,她不自觉笑,她觉着镜公子实在很是冰雪可爱·初时当然是有些怕的,毕竟是鬼,谁人不怕鬼可那却是个不敢靠近孩童,生怕对孩童不好的鬼,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如今就连她去殿下房中侍候,也是独自一人去,尽量减少身边跟随的侍女。
她迈进镜心阁的门,正要吩咐几个小宫女去打些水来,殿下快要起了·她转身走进游廊,忽然冒出三个身影,她吓得立刻捂住嘴··芳菲干笑:“吓着你了我们刚从外头回来。”
蕴蓉的眼睛瞪得滚圆,盯着秾月与夭月瞧,她与芳菲熟悉,与这俩女鬼甚少打交道,鬼姐妹长得自也是妍丽,只是与人肯定不同,她们俩的眼珠子死气沉沉,蕴蓉花了好些力气才平复心情。
她福了福:“三位姑娘不如去屋子里头,殿下要起身了,今日还有好些人要见·我服侍殿下起身,便不会再进卧房·”暗示她们,她不会打扰她们主仆相处。
十分善解人意,芳菲再度干笑,催她去忙,别管她们··蕴蓉有些不解,时间紧迫,还是先进去了··她们仨则是跳到屋檐上蹲着,是愁得不行··她们打探清楚了,姬泱没有妻没有妾,外头也没什么红粉佳人,风评也很不错,可他有位未婚妻那未婚妻还是姬泱的亲表妹听那路家人说,姬泱甚是喜爱这位表妹呢自小一同长大,珠宝头面衣裳料子,跟不要钱似的往路府送。
她们仨知道时,恨得也顾不上再去瞧一瞧那位表妹,回来就打算先杀了姬泱解恨,竟敢骗她们公子·谁料刚回来,便瞧见温柔可亲的蕴蓉姑娘,她们仨忽然便冷静下来。
杀姬泱倒也容易,原因呢公子问起来该如何说公子好不容易捉到一个人,要将这些事实全都告诉公子她们公子得多伤心哪。
她们仨愁得啊,愁得面面相觑,她们的脑袋原本就不够用,这下好了,疼得紧·到得天亮,鬼姐妹钻进芳菲衣袖,她们决定,还是将真相告诉公子·镜还未醒,姬泱昨夜在书房罗汉床上对付着眯了会儿,蕴蓉瞧见他是从书房出来,很是诧异。
九殿下心中很有些尴尬,面上却是一派坦然,淡淡道:“夜里想起些要事,在书房坐了会儿,天这样快便亮了·”·蕴蓉满面感动与感慨,他们殿下也太刻苦了·姬泱不忍看她脸上的感动,赶紧去梳洗换衣,简单用了些早膳,他便要去前院。
昨日将那些官员都吊足了,哪能真不搭理他们还有许多当地大世家也得见,下人们办事得力,昨日便将日子排好了··他今日见了官员,再敲打一番,带小鬼玩上两三日,便得开始轮番见人。
届时,刘洵怕也已到宫中,父皇那处总有话要递过来·他这次唱戏唱得很漂亮,父皇怕是要觉得他可怜,兴许会让他恢复王爵,只是亲王有些悬,一个郡王跑不了··甚至也会给予他一些封地内的政务管理权。
姬泱脑中飞快想着这些日子要做的事,甚至已想到两三年后,毕竟这就是一场持久战,想要荣耀归京,根本急不来·况且京城此时便是一滩浑水,硬要往里头蹚也没甚好处。
临出门前,他又去卧房,撩开帐子往内看·镜趴在床上,抱着他的那只枕头,睡得毫无规矩可言·他们身为皇子的,哪怕是睡觉,也有大规矩··小鬼这般,他却觉得甚是可爱,他探进帐中,伸手拂开小鬼脸上的几缕发丝。
小鬼动了动,脸蹭着枕头,还在睡·姬泱也不知道鬼应该是什么样子,但瞧三安、鬼姐妹他们从不睡觉,反倒是这个小鬼当真与人差不多··他弯腰,嘴唇贴在镜的脸颊上印了个吻。
小鬼咂咂嘴,他眼带笑意,起身将帐子遮得严严实实,不漏进一丝光,回身出门··蕴蓉一路上跟在他身后,听他吩咐:“他那些侍女到底不是人,初来此处,许多地方怕是都不妥帖,你要看好了他。”
“是·”·“今日厨房都规整好了多准备些吃食,他喜欢酸甜的·”·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都规整好了,奴婢知道,您放心。”
姬泱又问:“他的那几个侍女们去了何处”·“奴婢今早还瞧见的呢三位姑娘那会儿在游廊·”·姬泱轻微皱眉,不过他又管不了她们,那几位姑娘凶悍得很。
正说着,五宁小跑来,说那些官员们一早便来府前跪着了·姬泱掠过这个话题,直接往前厅去··蕴蓉在厨房带人忙活,芳菲走进卧房,先是四下打量一番,虽不如他们宫里,倒也勉强能看,还算配得上她们公子吧。
她当然也不敢打搅公子睡觉,在床榻坐下,开始与鬼姐妹商量如何将这事告诉公子··商量到日上三竿也没商量出个章程出来,镜小宝却是终于醒了,他抱着枕头翻了个身,揉揉眼睛,张口就叫:“夫君……”·夫君没有,女妖怪有一个,芳菲赶紧起身,轻声道:“公子”·镜再揉揉眼睛,瞧见眼前怀中是姬泱的枕头,才想起自己已经与姬泱和离啦·他生气地将枕头扔到床尾。
他立马起身,撩开帐子,芳菲朝他笑:“公子您醒啦”念起他方才叫“夫君”,芳菲又道,“他卯时三刻就去前院了,据闻许多人求见他,忙得很”·“哼”镜却道,“我才不想知道,我已经与他和离了”·“…………”和离了芳菲有些懵,那姬泱的事儿还要不要汇报他们是不是可以回宫了·“你们去皇宫里打听清楚了”镜紧接着便问,“快说快说”·芳菲回过神,得看来又是她们公子在玩呢。
她张口就要说,镜却又忽然竖起一根手指:“嘘,我们回家说”·“为何——”芳菲还未问出口,便已被镜拉回玉宫,镜跳进湖中,回身看她们:“你们笨不笨,这叫背后说人是非,当然得藏起来、躲起来说了。”
镜在湖中游了一个来回,游回岸边,仰头看她们,“人都是这样的,你们是鬼是妖,不懂的·”·鬼姐妹与芳菲不假思索,异口同声:“公子真是太厉害了这都知道”·“哼。”
镜得意地哼了声,示意她们说··芳菲口条最利索,由她来讲,没敢先讲路家表妹的事,而是先跟说书似的讲那姬泱是如何被人陷害的·芳菲开始讲得很是激动,毕竟从旁观者的角度而言,这是个很有趣的故事。
只是讲着讲着,镜的眉头紧紧蹙起,她也不敢激动了,面色变得沉重:“就是这样的,公子,姬泱便被贬为楚国公,发落到了这处·据奴婢们猜测,他尽管用了替身,还是被人追杀,还差点儿被杀死,便是被您捡回宫中那日了”·镜趴在岸边,精致眉头紧蹙。
镜从来不是一个善于思考的鬼,他过得那样快活,他也厉害,除了上回因姬泱骗他伤心哭过一回之外,三界中的一切,真没什么好担忧与困扰的··他此时正竭力用他的脑袋瓜想这件事,并抬头问芳菲:“果然是那姬澜陷害他”·“是”秾月做补充,“这姬澜在皇帝面前印象极好的,官员们也说三皇子可亲,实际——”镜知道姬澜是什么样子的人,想到那日马车中的见闻还觉恶心。
他又问:“楚国公没有怀王厉害,姬泱变成现在这样,是被皇帝厌弃了”·“是……”·镜趴到草地上,不言不语,似乎有些不高兴。
“公子”夭月小声叫他··镜闷声道:“我总以为人都是好的,没想到有这么多的坏人·”·“公子……”侍女们心疼了。
“皇帝很厉害吗”在镜的脑中,反而是他常看的话本子中的书生更了不起,他对于人间的皇权等东西,并无概念··“是啊,人里头,皇帝最厉害,您想啊,皇子都是皇帝的儿子。
那么多儿子,皇位却只有一个,将来你的兄弟登基了,你却要向你的兄弟下跪·奴婢不懂,但是个人,都受不了吧……”·“有什么受不了不见皇帝便是再说,皇帝又算什么”·“哪能不见皇帝呢,公子,人是真的很复杂的。”
镜生气地拍水:“那,姬澜要当下一任皇帝了”·“许多人都这样说,尽管要当新太子的据闻是那二皇子,可那老皇帝跟前的老太监说这是个被推出来的靶子。”
“他那样恶心他哪里配当皇帝他为何要害姬泱”·“嫉妒吧。”
“嫉妒”·“他们都说,九皇子姬泱是所有皇子中最优秀也最得宠的,其余皇子成年才受封,他五岁便当王爷了·姬泱他娘,贵妃娘娘,是皇帝这一生最为爱惜之人呢。
太子身子不好,当不了皇帝,下一任皇帝不出意外便是姬泱,其余皇子嫉妒,便想下手害他·嫉妒便是看不得旁人比自己好,不从自己身上找缘由,无法察觉自己的无能,反怪旁人。”
镜用更大的劲再拍了下水,溅起极大的水花··水花间,镜浮于半空,踩在花蕊,转个身,身上的衣裳便换了一套··侍女们心生不妙,镜下巴微抬:“姬泱不能跪其他人姬泱才是最厉害的人别人都得跪他”·“公子”眼看他转身要走,秾月赶紧叫住他,“您要做什么”·“我去把皇帝与那些皇子都杀了。”
镜回眸看她们,满眼天真,“都杀了,姬泱不就是皇帝了”·哪来那么多的事儿·也是此时,镜心阁内,有名宫女,她是留在船上善后的,今日刚到府内,殿下在忙,她还没去拜见。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她也是从前怀王府里很有些资历的宫女了,是跟着姬泱从宫中出宫开府的,很是忠心··知道姬泱住在镜心阁,便想着赶紧去看看有什么活是能干的。
她从前是负责姬泱房内器皿摆设的,到得镜心阁,她还觉纳闷,怎的一个人也没有蕴蓉姐姐也瞧不见,她试探着看了看,感慨这儿摆置得真好看,不知不觉便走进卧房。
她撩开珠帘,却见拔步床前立了个东西··她一愣,不自觉上前一步,可算是看仔细了··那是块墓碑··青天白日,富雅精致的卧房内,袅袅香烟萦绕的床前,立着块墓碑·宫女怔怔片刻,失声尖叫,眼白一翻便晕了过去。
 · ·第31章 动心·那声尖叫倒不至于令前院的姬泱听到,蕴蓉从厨房匆匆赶来,她独自进去,一瞧便什么都知道了·她看着那块墓碑也觉瘆得慌,但她好歹心中是有底的,她拍拍心口,提着裙子便往前院跑。
姬泱闻言,眉心轻皱,旋即放下手中茶盏,和颜悦色地与座下的几位官员说了声,才转身往外走·出了前厅,他健步如飞,只恨自己真的只是个人,不能飞·因镜的存在,如今镜心阁四周下人都很少,他也无需什么形象,箭步冲进正院,飞步跑进寝殿。
顾不得看眼地上昏死过去的宫女,他也不惧那墓碑,上前撩开帐子,小鬼不在了··他的呼吸难免一滞,去了哪里又走了他甚至有些慌,样样都依了,连和离书也写了,怎还是走了走了,他又能上哪里去找·瞬时,向来沉稳冷静的九殿下脑中闪过无数慌乱。
直到蕴蓉拽着裙子气喘吁吁地跟着跑进来:“殿,殿下……”她并未瞧见姬泱面上的几丝慌乱,而是道,“奴婢在厨房给镜公子做吃食,忽然听见叫声,奴婢立刻便过来了,瞧见菱芷昏死在地上,奴婢瞧见……”蕴蓉见他不说话,再小心翼翼问,“殿下,这,这可是镜公子……”·她想问是否为镜公子的墓碑吧·蕴蓉的话将姬泱给拉了回来,他松一口气。
是啊,小鬼若是真走了,哪里还会把这东西留在此处·他与小鬼之间,认识三两月,却从未深入了解·他还真不知这墓碑到底是什么,他只是猜测此物与小鬼有关,蕴蓉的话倒提醒了他·姬泱到底是聪明人,这样一想,许多事情便说通了。
初次相遇那日,他摸到墓碑,才引来小鬼离开那日,墓碑消失后,小鬼便现于他的身后·此时,小鬼又不见了,墓碑却留在这里··这应当真的是小鬼的墓碑,想得更大胆些,兴许此墓碑,便是那宫门·姬泱还不知,他猜对了。
他转身,已恢复正常,吩咐道:“你叫五宁进来,将她抬出去·”·“殿下,她瞧见了……是否要请那位芳菲姑娘给她,施,施点儿法术叫她忘了那些事儿”蕴蓉说得磕磕绊绊,显然说得并不习惯,姬泱不在意摇头:“你们都是我身边可以亲近、相信的人,他虽然是鬼,却也不是见不得人。”
“是”蕴蓉也笑开,整个府里,只有她知道这事儿,也太难熬了··她转身出去叫来五宁,五宁瞧见墓碑,脸上自也是一白,蕴蓉将他拖到一旁,先搬了菱芷出去,路上蕴蓉给他这般那般说了一通。
姬泱留在卧房内,他松了口气,坐在床边,伸手去抚摸那块墓碑··这当真是小鬼的墓碑墓上为何一个字也没有,不知小鬼身前是什么身份瞧他那宫殿与满宫里的摆设,怕也不是常人吧。
都说鬼的容貌,便是他死时的,小鬼死时才十五六即便已如此,姬泱仍为已不知是多少年前的那小小少年而有些伤感··若真的是门·他伸手在那墓碑上轻轻叩了几声,毫无动静,虽说有些傻,姬泱往前倾,再叩几声,并试探着叫道:“小宝”·镜飞身便要走了,芳菲她们哪里拦得住,可她们公子怎能杀人还是杀皇帝、皇子。
她与鬼姐妹飞起来,冲上前要去拦他,镜自己停住了,悬浮在半空中··他听了听,回身对她们道:“他在叫我·”·“…………”她们仨疑惑不解,她们又没成过亲,难道这就是成亲圆房后才能有的所谓心灵感应·镜再道:“他说我该用早膳了,有樱桃珍珠糕吃,樱桃珍珠糕是什么”·啥也没听到的她们老实摇头。
“我有点点想吃·”镜纠结地皱起小鼻子,他想了片刻,做好决定,“我先去把那些人杀了,杀人很快的杀完回来吃”·“公子”芳菲赶紧叫住他,“您先去吃点儿东西吧人间的食物都是刚做出来时最为美味,费不了多少时候的吃了再去杀那些人也不迟”·“……真的吗。”
“当然人都喜欢说,趁热吃,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镜再想了想,点头:“那好吧,吃完再去杀人”他往宫门飞去,伸手要去推门,回身又问她们仨,“我穿这身好看吗”·她们用力点头:“非常好看”·镜高兴了,笑着开门出去。
他刚出去,秾月便拉住芳菲:“你乱说什么什么叫吃完了再杀”·“我的好姐姐,我们又拦不住公子,能拦公子的也就那个姬泱了”·秾月还要再说,她们已一同站在镜心阁的卧房内,姬泱瞧见小鬼忽然出现,心才落下来。
镜出现后,转了个圈,便见姬泱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一眼也不错,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俩··他不知道,那叫珍惜·他只知道,自己心房内,那不该跳动的地方,似乎有了动静。
他伸手捧住自己的脸,垂下眼眸,有些不好意思··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站在他身后的芳菲便死命地朝姬泱挤眼睛,那鬼姐妹即便身影半透明,也朝他瞪着俩空洞洞的黑眼睛。
姬泱有些不解,芳菲又朝他摇头、摆手,边指北边方向··姬泱云里雾里,索性伸手将镜的手给拉到手里,暖言问他:“你去了何处”·“我,我……”镜还有些不敢抬头看他。
·姬泱再看一眼芳菲她们,她们转身便走,室内只剩他们俩··姬泱伸出双手将镜抱到怀中,往后坐在床边,镜坐到他的腿上,姬泱这才发现地面没有镜的影子。
有件事儿他也很奇怪,这些日子来,镜都是有影子的,当真如同人一样··姬泱便又轻声哄着问他:“是回家了”·“嗯……”·“这是”姬泱指墓碑。
镜抬头,说道:“这是我的墓碑呀,也是我的宫门·咦,你不知道”镜回身看他,“你不知道,你怎么知道敲门呀,我还听到了你让我出来吃樱桃珍珠糕,我没吃过呢。
樱桃珍珠糕呢”镜说话间,伸手,墓碑渐渐变小,飞回镜的掌间,镜的影子顷刻便又出现了··姬泱若有所思,有些懂了··镜将墓碑收回袖内,抬头一看,姬泱正望着地面发呆。
他这下也顾不得羞涩了,他急着去杀人呢·他伸手再将姬泱一推:“吃樱桃珍珠糕我有急事儿要办呢”·姬泱顿觉好笑:“什么急事儿”·“不能告诉你。”
镜还有些高深莫测··姬泱便诱哄道:“你告诉我吧,你可还记得我们俩的赌那男鬼与皇子的书,我可得着了·”·“我要看”·“你告诉我,我给你看。”
镜不告诉姬泱是有自己思量的,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在意姬泱,即便要去杀那些皇子,也是因为那些皇子可恶万一将这事儿告诉姬泱,姬泱想太多怎么办·他们已经和离了·但是——话本子,他很久没看了,诱惑很大。
镜想了想,小声道:“那我告诉你,你给我看·”·“一定·”·镜便凑到他耳边说:“我要去杀皇帝和其余的皇子·”·姬泱心中惊涛骇浪,总算知道芳菲朝他挤眼睛是为何故,面上还平静笑:“为何要杀他们”·“他们坏。”
“真的”·镜“哼”了声,低头玩自己的手,声音铿锵有力:“当然了,我可不是为了让你当皇帝才去杀他们呢”·“……”明明是这样一句话,九殿下不知被雷电劈着是什么感觉,但大约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一时有些无言,镜抬头,伸手戳戳他的下巴,说道:“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知道·我都知道了我知道有人害你,那些都是坏人,才不配当皇帝他们还要杀你,他们想自己当皇帝,他们嫉妒你。
那我把他们都杀了,你不就能当皇帝了”·姬泱回过神,问:“你都知道什么了”·“就是他们如何害你啊。
芳菲她们说,皇帝是人里头最厉害的·你当皇帝·”·镜的身子冰凉,贴在他怀里,姬泱的心却极暖·他原本根本不想让小鬼知道这些破事儿,可也是,小鬼如果想知道,又有什么不能知道的·芳菲她们那样朝他挤眼睛,想必小鬼根本不能杀人吧·姬泱也不懂这些,但都说杀人是损阴德,小鬼即便是鬼,杀人又能有几回好小鬼这样纯澈,不能碰到人血。
他当然不会让镜去杀人,他将镜搂得更紧,声音更缓:“我是要当皇帝,但不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为何”镜诧异。
“人心便是这样复杂,即便所有皇帝与皇子都不在了,我是皇室唯一的血脉,我当了皇帝·但你不能服众,你无法得到黎民百姓的拥戴,你照样不是一个好皇帝,照样有人能取而代之,甚至群起而诛之。
当皇帝,要对百姓负责,否则愧对天下·”·“那我就把那些想要取而代之你的人全给杀了”小鬼说得极狠··姬泱却半点儿不怕,他叹了口气,将镜搂到最紧,恨不能融为一体。
他何德何能,能遇到这样一个小鬼啊··他埋在小鬼颈间,轻声道:“我能当皇帝,所有的陷害,我都会反击·所有的栽赃,我也都会让他们消除·我不需要你为我杀人。”
“你瞧不起我你觉得我杀不了他们”·姬泱笑,从他的颈间抬眸看他:“我不懂你们鬼界,也不知鬼与鬼之间是如何相处。
但你在人间,在我姬泱的怀里,你便不需要理会这些肮脏与阴暗,你只需高高兴兴地做我最快乐的小宝便可·”·“…………”镜听得怔怔的,他明明也要保护他的人的啊。
姬泱再道:“既然有鬼,有人,有妖,也有神仙吧·我愿百年之后,我死后,能与你一同做鬼,我们可以去一切想去的地方,我们一直快快乐乐的·若是在这之前,你因为我,杀错了人,被神仙施以惩罚,我该如何是好”姬泱叹气,“我到底只是个人。”
镜瞧见他有些落寞,心里难过,眨了眨眼赶紧道:“我才不怕神仙神仙根本看不到我”他从袖中拿出墓碑,“我有这个,只要我有这个,神仙们谁也瞧不见我,我很厉害的”·姬泱没去看他的墓碑,而是认真道:“你应下我,一个人也不许杀。”
“可是——可是——”镜有些急··“傻孩子,我们刚来宜州,我还没带你去玩儿·你若杀了他们,我明日便要进京去当皇帝,再没空带你出来玩儿了,你愿意皇宫就那么点儿大,很没趣的。”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我不愿意”·“那要听话·”·“可是,他们陷害你他们是坏人他们在京里当王爷,你在这里当楚国公。
芳菲打听了,楚国公没有王爷厉害·你明明比他们厉害的·”镜很委屈··姬泱心里酸酸的,说急了,就连口是心非也忘了··“他们再坏,我们也瞧不见,我们就在这儿好好的,玩一两年,或是三两年,咱们便回京,到时一定能当皇帝,好不好再说这王爷、楚国公,不过是个称谓,我往后可是要当皇帝的人啊。”
姬泱逗他··“皇帝又不是街上卖的白菜”镜想到话本子中的这句话,立即拿出来反驳··姬泱忍俊不禁,再度笑得埋在小鬼的颈间。
镜再戳他:“还有你娘,她也还在冷宫呢”·连他娘都能想到姬泱不知还能说什么好,他抬头,声音更柔,将自己这些日子来做的事挑能说的都告诉镜:“是以,再过几日,那刘洵回到宫中,我父皇知道我的这些可怜事儿。
我母妃大约就能出冷宫,你放心·”·镜听不懂那些阴谋阳谋,听得有些晕乎,就记得最后一句话,他反问:“真的”·“真的。
三安他们随时进京打探消息,我母妃也好,我外家也好,都没事·”·镜主动伸手搂住他:“你不要伤心,虽然你爹不信任你,还这样对待你娘,但我会对你好的”·这是全然忘记口是心非了。
姬泱心中涨起了潮,潮水汹涌而来,直朝心脏··姬泱摇头:“我不难过,你在我身边·”他这才问起其余的,“你的墓碑,是你的宫门你生前是什么身份”·镜摇头:“我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我生前是什么人,秾月夭月也全部都不记得了。
突然有一天,我醒过来,她们俩跟着我醒来,整座宫殿一同苏醒,这么多年便过去了·我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不知父母是谁,不知有哪些家人·”·小鬼说得坦然,瞧不出一丝难过。
可若他真不难过,又怎会这样执着地向往人间,一味地相信人的感情·难过而不自知,姬泱很心疼他··姬泱便道:“往后,我是你的家人,不论生时,还是死时。”
镜再伸手捧脸,又不好意思了·姬泱抱着他轻轻晃了晃:“所以,往后快快乐乐地过·再不要为我挡任何伤害,我都能解决,这些事儿不需要你来烦忧,你高高兴兴的,我便满足了。
况且三安他们如今也成了鬼,要打听京中动静还不容易我还赢不过他们小宝,你要信我·”·镜很轻地“嗯”了声。
“那不去杀人了,好不好”·“嗯……”·“还有件事儿·”·“嗯”·“往后再回家,与我说一声,我会担心的。
一转眼,你不见了,我会害怕·”·“害怕”镜抬头看他··姬泱握着镜的手,拉近,贴住自己的心:“我会害怕。”
姬泱生平头一回动心,动心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这些并非花言巧语,是他真心想要与小鬼说的话·小鬼不懂情爱,那他唯有更懂,唯有说得更多,小鬼才会渐渐明白。
他对一个无情无义的鬼动了心,无碍,他会带着他的小鬼一点点懂得人的情意··况且——小鬼已经在明白了,不是吗·姬泱的眼神太过温和,镜看得甚至愿意长眠于他的眼神中。
姬泱又问一回:“好不好”·他怔怔道:“好,我往后回家,都告诉你的·”·“无论你去往何处,你都要记得我会挂念你,都要告诉我。”
“哦……”镜乖乖点头··姬泱抱他起身,往厅中去:“我们去用早膳·”·镜趴在他的肩膀上,耳边还都是姬泱方才说的话,他好迷糊,人为何能说出这么动听的话比话本子里那些书生说得都好听,姬泱竟然说百年后成了鬼,也要与他在一处。
他自己都从未想过这些,姬泱,喜欢他·这便是话本子里讲的“喜欢”·而他自己,听到的瞬间,心房内真真切切地有了动静。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大家都很想看9皇子翻车哈哈,表妹该出现的时候会出现哒·· · ·第32章 不觉(改名说明)·蕴蓉早将早膳摆好,姬泱抱着镜舍不得放,镜暂时也只顾着他的樱桃珍珠糕,坐在姬泱怀中用早膳。
早膳皆是蕴蓉精心置备的,镜吃得连说话的劲头都没有,九殿下暗想,就凭这吃的,也能哄得小鬼留在他身边吧,他得多找些厨子回来··没法子,别瞧今日他将小鬼说得这样懵懂,似乎极为感动。
鬼却真的是鬼,没那么好的记性,说翻脸便翻脸·可翻了脸,也是他的小鬼啊,九殿下如今已有经验,趁着还没翻脸,赶紧百般武艺都先往他身上使··镜坐在姬泱怀中腿上,姬泱一手揽着他的腰,镜的两只手都拿着吃的,还想吃其他的,便没手了,姬泱的另一只手便喂他吃。
镜的记性的确不大好,脑中能装下的东西也不多·他此时只惦记着吃樱桃珍珠糕,以及姬泱应下他的话本·他吃完满桌的东西,乖乖伸出手,姬泱拿了湿帕子给他擦手,再擦嘴。
嘴还没擦干净,他起身便要冲出姬泱怀抱··姬泱揽紧他:“急什么·”·“看书看书”·“书就在那里,还能飞”·镜开始蹬腿,姬泱笑着将他抱进书房,放到铺了软垫的罗汉床上。
姬泱则是去取来他奋战一整夜的书册来,故事当然还未写完,但是已经有了个开头·九殿下这次编的故事,开头便是那皇子遭遇山贼打劫,随后便被路过的绝美心善男鬼所救。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可以说是十分拿捏住镜公子的喜好了,镜公子不就喜欢“山贼打劫”那一招·果然,镜小宝看得大为满意,难得夸道:“是这样的被山贼打劫,随后那男鬼便出现了”·连书生换成皇子,也暂时接受了。
他看书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儿地抠开看,遇着极为喜爱的句子,还要抄写下来··姬泱看得又觉好笑,心中又爱,亲自给他研磨··小鬼一手字竟还写得不错,姬泱陪他玩得正高兴,五宁来了。
那位菱芷也已醒了,经过蕴蓉一通说,他们都在缓慢接受这件事·他们打小便侍候姬泱,姬泱才是最要紧的·殿下都承认了,哪怕是鬼,他们也绝无二话,只要对他们殿下无害。
那位鬼公子不仅救了他们殿下,还为他们殿下挡箭,他们当真没什么好说的,也只有佩服与感激··五宁梳理清爽便继续去当差,前头官员等了两个时辰,不见九殿下过来,又开始坐立不安。
宜州及附近州府的事儿,迟早得落在他们殿下手中,况且也是早就安排好的,五宁过来传话··姬泱也知自己该去前头忙事,他低头见小鬼看得认真,心中哂笑··美人的确误事,可他已不是那一心在山水的怀王,他是要夺回一切,并允诺了小鬼的姬泱。
他伸手摸摸镜的脑袋:“我去前头,不过一二时辰便回来·”·镜头也不抬:“你去吧你去吧”·显然是嫌他烦,九殿下苦笑,是该庆幸自己的故事编得好,还是烦闷于小鬼果然立刻又把他给忘了·他又交代了蕴蓉几句,与五宁一同离开。
芳菲蹲在屋顶上,与鬼姐妹道:“这个人倒还真有两份能耐·”·“不论如何,能阻了咱们公子杀人,那就是好的·”·“唉,那事儿可还要告诉公子公子这样信任他,若是公子知道,得有多伤心”·秾月思虑半晌,沉声道:“就怕公子一时怒极,失了心智,要杀他。
那可真没人能阻止公子,公子绝不能杀人,这是刻在我们魂灵上的·”·夭月轻声道:“要不先这般那路家人也说了,婚事指不定都已不算数。
便是最坏的情况,两人真要成婚,咱们也可从中作梗·”·思来想去,也只能先这般了,她们仨几乎默认··芳菲起身飘落至地面,进屋与蕴蓉一同侍候镜。
看书再慢,一个时辰后,篇幅还不长的故事,镜也看完了··他翻了翻,后头没了他不由撇嘴:“怎就没了”他抬头找了找,“咦,他呢”·“殿下在前头见人呢。
公子怎么啦”蕴蓉问··“我看完了,后头没了”镜将书给她看··蕴蓉便劝道:“晚上等殿下回来,殿下继续给您讲。”
“可是我现在就想知道·”镜托腮,叹气,“唉,他是忙正事,不能打扰吧”·蕴蓉不忍道:“是的呢。”
“还是书生好,书生就不用见这么多的人,还能每时每刻给我写故事·”镜感慨··蕴蓉:“……”·芳菲眼珠子一转,便道:“公子,咱们来这儿,还没去瞧过书院呢,不如咱们去书院瞧瞧吧那里头,书生要多少有多少”·镜的眼睛跟着一亮:“好啊”他扔了笔与书,“走走走”·他们俩说走就走,蕴蓉怔了怔,抓紧冲过去,急道:“公子,今日府里来了两头小梅花鹿您不去瞧瞧刚来的,殿下特地为您挑的,说是名字也得您来取呢”·“梅花鹿”·“公子您去看看吧那可比书生好看多了”蕴蓉姑娘紧接着将那俩梅花鹿是百般夸,生平的所有说话技巧都用上了。
最终换得镜公子一句:“那好吧看了梅花鹿再去看书生”·蕴蓉擦了擦汗,一面带他去瞧梅花鹿,一面又挑了个空隙赶紧去前院递消息。
九殿下闻言真是觉着前方简直一片黑暗哪·但再黑暗,也得往前走啊·那梅花鹿实在可爱,没有灵识,不是妖怪,是真正的小动物。
镜许多年没见过不是妖怪的动物了,玩得可高兴了,笑得露出八颗小白牙,就连芳菲也觉着好玩,与他一同喂鹿,满园子里追着小鹿跑,九殿下见完人,难得没去寻他,而是回镜心阁中的书房,拿起纸笔。
作何·当然是继续编故事啊·就靠这些哄鬼留下来了·半个时辰后,被养了好习惯的镜回来要饭吃了:“到晚膳时候了呀”·蕴蓉等人给他摆膳,他难得问了句:“他呢”·蕴蓉赶紧道:“我们殿下在书房为公子您写故事呢写了好一会儿了。”
她存心为他们殿下邀功··镜想了想:“那不打扰他,他好好写书,我自己吃饭·”·“……”·好在九殿下也不觉饥饿,小鬼用完晚膳,他总算又赶了两章出来。
他拿着新写出的章节朝镜摆了摆,镜立刻扑到他身上,双手抱住姬泱的脖颈不放·姬泱抱起他进卧房,在房中点了无数的灯,陪他同看·镜喜好那张拔步床,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
故事愈发精彩,镜看得眼睛都亮了,看完抬眸看姬泱··姬泱问:“还想看”·“嗯”镜用力点头。
“那得等明日了·”·镜瘪嘴··姬泱笑着用手指弹他的额头,“疼”,镜往后缩,滚进床内·姬泱索性抽走他手中的书,往前倾,将他推了推:“可以歇息了。”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可我还不知道那皇子到底有没有与男鬼成亲”·姬泱暗想,你只需知道我们俩成亲便成了··“你忘了我说的,好故事总要等的。”
“哼,你没空写,还是书生好,皇子果然不好”·“你读过那么多的话本子,有几个书生给他的鬼讲故事听的”·镜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有哎。
“那我还好不好我不仅给你讲故事,我还给你写·”·镜皱了皱鼻子,伸手比划:“一点点好·”·姬泱笑着去亲他皱起来的小鼻子。
镜伸手推他,生气:“我们和离了你不能亲我”·“可你忘了我们打过赌我给你拿出男鬼与皇子的话本子来,我们便要同住的。”
“可是,可是,可是——”镜“可是”不出来··姬泱心中畅快,笑着伸手将他抱到怀里,镜挣扎了几下,姬泱拍拍他的后背:“让我抱会儿,片刻便好。”
“哦……”小鬼不说话··说是片刻,倒也真的是片刻·片刻后,姬泱松开他··好故事不怕等,好感情也是··姬泱抱着他,将他平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轻声道:“乖乖睡吧。”
镜朝着他直眨眼睛··“我去给你写故事,我不睡这儿·”·“…………”镜懵懂看他··姬泱捂住他的双眼,到底没忍住,倾身又在他嘴角亲了口。
接着他起身,收起双手,给他放下帐子:“睡吧·”·帐子将要合起的时候,“等一下”,镜叫他··姬泱的手掌将帐子隔开:“嗯”·“你要记得用晚膳哦……你方才没有吃。”
姬泱低声笑,镜赶紧拉起被子盖住脸··“放心吧,我不会饿着自己·我还得当皇帝,你做我的皇后,好不好”·镜沉默片刻,到底隔着被子,瓮声瓮气:“我是男的,不能当皇后。”
“我说能就能·”·镜再沉默,随后用力蹬被子:“我们已经和离了,我才不给你当皇后”·“好,好。”
姬泱轻声说完,“睡吧小宝,我走了·”·放下帐子,姬泱这次是真的走了·他面带笑容走出卧房,虽说小鬼总忘事儿,可瞧瞧,真心总能换到真心。
哪怕是小鬼那兴许都不存在的心··听到姬泱的脚步声消失,镜拉下被子,他不解地盯着床顶帐子瞧··皇后书里,没有女鬼能当皇后呢,最厉害的是宰相夫人。
他可以当皇后的皇后厉害吗·他发现,自从认识姬泱,他懂得了好多他从前压根不知道的东西··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压根睡不着。
是的,他虽然是鬼,但他失眠了··姬泱在给他编故事不睡觉不睡觉怎么有精神去见人呢,姬泱又不是鬼··他睡或不睡都无碍的。
他好想去看看姬泱,看姬泱在做什么··可是,他们和离了啊他怎能受人摆布·他可是镜公子·镜用力又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催自己睡觉。
却真的睡不着,他再度拉下被子,难得惆怅··他真的好想、好想看到姬泱,想和姬泱睡在一起,姬泱抱起来暖暖的,特别舒服··他在床上滚来滚去,滚了不知多久。
他忽然坐起身··不能去见姬泱,他可以去见姬泱的娘啊·作者有话要说:就大家应该发现改名了,因为编辑要求··太突然,我也想不到其他的文名,临时想了个话本类的名字,大家有什么建议吗· · ·第33章 贵妃·说走便走,镜也没有同侍女说一声,只是他离开此处,秾月她们自然感应得到,不过稍有些慢。
本就是夜里,他前脚到了京城皇宫,鬼姐妹与芳菲便寻了来·镜飘在皇宫上方正找冷宫,她们一同现于他身后,惊慌问他:“公子,您,您这是”·生怕他又是来杀什么皇帝的。
镜不在意道:“我睡不着,我来看看姬泱的娘·”·她们狠狠松一口气,镜念叨:“冷宫是哪个呀”他觉着冷宫一定很冷、很黑,皇宫里,即便深夜,处处也点着灯。
只有一个地方,乌漆抹黑的,镜立即往那处飞去·下去找了小宫女问路的芳菲也来了,还巧了,镜自己找的那处地方当真是冷宫··深宫内,是有人敲梆子的·恰逢是四更天打更时,镜觉着有趣,没有急着下去,飘在半空跟着那俩打更太监。
直到经过冷宫,拐个弯不见了,他还有些舍不得走··秾月指指身下:“公子,那就是冷宫·”·“哦·”镜又回头看看太监们离去的方向,笑眯眯道,“真有意思啊。”
秾月她们忍俊不禁:“公子若是喜欢,咱们宫里,也打更呗”·“才不要,不一样的,人打更才有趣呢·”镜想到姬泱的话,告诉她们,“姬泱说他当皇帝,让我当皇后。”
她们:“………………”·镜皱了皱鼻子:“我原先还觉着不好,不想答应他呢·现下觉着当皇后也很不错哦,待我当了皇后,我日日看他们打更,真好玩啊。”
说好的和离呢·她们仨互相对视,觉着姬泱完全是在扯淡他若是真当皇帝,敢不娶女子敢不生孩子还让一个鬼且是男鬼当皇后·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这可真是有皇位要继承的。
秾月正要发表一些意见,她们公子天真是好事儿,可也不能太天真,凡事都被那人拿捏此时,她们侍女的作用便要体现出来了,镜却忽然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她们一愣,镜激动地指着下方:“有人”·她们立即一同看去,先前打更太监们离去的角落里,贴着墙根跑来一个小宫女。
这小宫女一路小跑,却前瞻后顾,便是他们鬼都看得出来这是要干坏事·镜最喜好看这样的热闹,开心坏了,飘到地面,隐了身形跟在这个小宫女后头,瞧她到底要做什么。
深夜的深宫,冷宫又是最冷清的地方,这小宫女反倒比他们更像鬼··冷宫的大门被一把大大的铜锁锁着,小宫女跑到门前,停也没停,绕到冷宫另一个角落·这个角落更冷清,满地都是疯长的野草,小宫女个子小,走进去反倒也瞧不仔细了。
她穿过野草群,到了最里头,跪到地上数了数,从宫墙上拿下块活动的石头··凭空便露出一个小洞来,里头显然也是有人在接应的,轻声道:“姐姐来了”·那小宫女的声音也很小,快速道:“娘娘说了,今夜便行事我一直守在角落里,亲眼见着打更太监走的,快些吧再晚些,天便亮了”·“我知道,只是——”小宫女不耐烦:“娘娘许了你的好处不会忘,事成,立即让你出冷宫,给你个好差事,你可快些”·“是是是,姐姐别恼。”
说完,里头便没了声音··那小宫女将那砖头再嵌进墙内,蹲在墙角等动静··镜眨了眨眼,立即飞身越进墙内,秾月最沉稳,将夭月留在原地看着那小宫女,她则是与芳菲一同跟着镜进了冷宫。
冷宫内反倒比外头好些,虽冷清得过分,如水月光下石板打扫得干干净净,石板缝间也没什么杂草··只是的确如死一般冷寂,里头接应的宫女瞧起来总有二十多的岁数,甚至不止,月光下看穿着很陈旧,还不如外头那个十来岁的小宫女。
她也不如那小宫女灵动,反而有些木讷,很有些畏畏缩缩地,走到一间屋前··她先附耳到门上听了听,屋内当然没有动静,她轻声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走到最里侧,是张床,帐子严实拉着。
她再左右看了看,从怀中掏出个小纸包,她欲打开,手却抖得厉害··也是这时,床内响起几声呓语,吓得她一动不动··片刻后,声音没了,她的手更抖,似是有些后悔了,回头想走,帐子却又动了动。
她吓得不管不顾,拿起室内唯一一根蜡烛,咬牙往床用力扔去··“呼——”,帐子立即燃起,火苗蹿很高,火光映红她的脸··她呆呆看了片刻,慌慌张张回身跑了,连那小纸包掉在地上都未发觉。
芳菲的手指变成桃枝,伸长捡起地上纸包··至于救不救人·她们看向镜,公子说救才救··她们对于所有人都没有感情,三界里,她们只认她们公子。
镜却看得傻住了,这,这是在杀人·要知道,在他印象中,人是最好的活物,鬼和妖成天打打杀杀,人才是他心中的天山雪莲,至白至纯·尽管前有姬澜以及姬泱被追杀之事,那些是他早就认定不是好人的皇子等人。
不料,普通女子凶起来也如此恶毒·他也不知这帐子里睡着的到底是谁,背地里杀人却是不对的太坏了要杀就该正大光明、面对面地打·他立即伸手,手被水雾包围,他将水雾往床甩去。
水雾化作水帘,直接覆在帐子上,也是同时,帐子被人从里头掀开·那人手上拿了个罐子,罐子里装的竟也是水,她正要用水泼那些火··不料先来了道水帘,火,全灭了。
那人微怔,立即看向镜的方向··镜也有点傻眼,他看向那人的脸庞,便更傻了··是位女子,看不出年纪,她有张尤为漂亮的面庞·这倒不是令镜傻眼的缘由,而是这张脸与姬泱长得很像,实在太像。
与替身的那种像并不相同,替身仅是容貌相像,一说话,一动便露馅··她的脸若要说像,还真比不过替身,男女也不同··只是她探寻看来的淡淡眼神,甚至是通身给人的感觉,与姬泱是十足十的像。
即便是镜也知道,这一定就是姬泱的娘了·此人确是姬泱的母妃路贵妃,她在冷宫已有两个多月,也早知道她一进冷宫,想她死的人自然许多·但她是路贵妃,嫁进宫来二十余年,又是路家女儿,再柔弱与世无争,二十多年来,宠爱都是宫中独一份,她不可能真的与世无争。
冷宫内害人的路数无非那些,她自打进这里便小心翼翼地防备着··冷宫里的宫女就那么几位,外头能买通的也就这几位宫女,但凡有些眼见力与脑子,谁有问题,一眼便知。
她在冷宫里,外头情况一概不知,但她相信自己的儿子与家族·她估摸着姬泱将到宜州,总要有所作为,害她的人定会急了,左右不过这几日··果然——那宫女一进来她便知道了,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只除了这件事。
她是十六岁进的宫,次年生下姬泱,生产时很不顺,往后再不能怀孕·翻了年恰好四十岁,岁月对她很宽容,几乎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也不是那等小门小户之女,她蹙眉,看向那凭空冒出水帘的地方。
都说宫中有鬼,毕竟宫中可怜人、枉死之人太多·她从未怕过,鬼只会害为恶之人,她没做亏心事,有何好怕·冷宫更是传闻中的鬼怪聚集地。
难道,方才真的是鬼·路贵妃思虑一番,展开眉头,起身下床,穿好鞋,往前走了两步,看往镜的方向··镜却忽然往后退一步,秾月与芳菲很不解,她们公子谁都不怕,为何要这般·镜也不知自己是为何,明明是他自己要来看姬泱的娘,来时也很兴奋。
真见到时,他隐隐约约发觉,他似乎对姬泱母亲的这个身份带有天生的敬畏,说不清道不明··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路贵妃却瞧不见他的后退,她柔声道:“不知是哪位,方才救了我的性命”·“……”镜屏住压根没有的呼吸。
路贵妃又道:“若是方便,可否现身,让我给您行礼致谢”·声音照例柔和,动听无比,镜却依然有些怔··他怔了怔,竟傻乎乎地真的现了身形出来。
要知道,他初时只打算来悄悄看一眼罢了··饶是路贵妃也不由伸手抚住心口,屋内黯淡,只有一点烛火亮着微弱的光·便是这点光内,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一位少年。
那少年生得,仿若观音菩萨座下的童子,跟画中走出来似的,他一出现,屋子似乎都为之而亮··路贵妃怀疑自己是想错了,这,这绝不是鬼,这是神仙·少年现形后,身后又连着现出了两位女娘,看起来不过十来岁,却也是人间少有的美貌,路贵妃真以为自己被神仙救了命。
身为人,总归对神有所敬畏,她是信佛的,差点真要弯腰拜下去··镜看她弯腰吓了一跳,不知她要做什么··他赶紧出声:“我,我,我不能接受您的行礼我,我——”神仙竟开口说话了·路贵妃抬头,惊喜得甚至双眼含泪:“多谢仙人救我一命”·“……我,我不是神仙”镜更着急,“我,我是鬼”·路贵妃根本不信,她惊喜起来,方才的端庄便没了,她不再蹙紧眉头盯着他瞧,他不该再紧张才是,可他还是紧张。
他乱摆着手,嘴中混乱道:“我,我和姬泱成亲了我,我来看看他的娘…………不是,不是,我与他和离了,我——我——”镜“我”不出来了,他不会说话了,他要哭了,他可怜回头看秾月与芳菲。
秾月站出来,朝路贵妃行了个福礼,她显然也认出这是姬泱的母亲了,口齿清晰道:“见过贵妃娘娘,奴婢名为秾月,这是我们公子,他…………”她将镜与姬泱这两个多月的事儿大致讲了遍。
她边讲,镜边用力点头,芳菲偶尔作补充··路贵妃的面目表情不停变幻,听到姬泱差点死的那段她伸手抚心口,再听镜将他救了回来,她大松口气,后来的事便有些离奇了,儿子与这个漂亮得似神仙的男鬼成亲了路贵妃很不解,倒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境况。
秾月特地又讲了镜是如何替姬泱挡了三箭,路贵妃面上本还有些茫然、迷糊与不解,甚至也有些谁都会有的担忧·听到这儿,她不禁抬眸看镜,镜不好意思地咬住嘴唇,差点儿便要伸手去捂脸。
好在他想到,这是在见姬泱的娘,不能这般小家子气·他双手用力握成拳,努力与路贵妃对视··路贵妃瞧着这样仙露一般的人物,想到他替儿子挡箭,心中莫名也有些不好受。
她再抚心口,暗暗叹了口气··秾月将事情大概讲完:“便是如此,我们公子今夜睡不着,想来瞧瞧贵妃娘娘·本不想打扰,谁料——”谁知道有人要杀你,她们过于助人为乐的公子便又冒了出来。
·镜再用力点头,眼巴巴地盯着路贵妃瞧··他看过的书里,那些婆母都很嫌弃当鬼的儿媳·他是骄傲的镜公子他已经与姬泱和离了他不该这般,可他真的好在意路贵妃对自己的看法。
两个多月的事,秾月娓娓道来,也得一刻多钟··秾月说完后,路贵妃便一直在沉默,沉默得镜更为紧张·最紧张的时候,路贵妃终于抬头了,她朝着镜走去,镜直发愣,路贵妃却半蹲对他行了个福礼。
镜彻彻底底傻了,两位侍女也没好到哪里去··再不懂人间的人理伦常,也知道长辈是不该这般拜晚辈的··路贵妃行了礼,直起身子,还是先前那柔和的声音,浅笑道:“这是替我儿姬泱感谢你。”
说罢,她又要再行礼,镜赶紧伸手去拦,路贵妃已经福完,路贵妃搀着他的手起身,再笑,“这是替我自己感谢你·”·芳菲紧盯她,就怕这贵妃要棒打鸳鸯,她听蕴蓉说过,宫中女子很懂说话,常常正话反说,好话是为了引出坏话。
她倒不怕有人棒打鸳鸯,说实在的,天地间也没人有这本事·她怕公子被她惹得伤心··路贵妃接下来却并没有再多说,她双手拉着镜的手,仰头看镜,镜比她高。
她凝望他,看了许久,心中再叹气··身为人母,哪个不是恨不得将一切都替子女安排得更好·她早早便看出儿子有些冷情,自小便是,他瞧起来如沐春风,实际鲜少有人能真正被他放到心里去。
几个兄弟里面,也就病弱的太子与伪装太好的姬澜,曾被他视为手足·即便如此,也不过尔尔··姬泱太过冷情与理智,有时她也不知是像了谁··她与姬泱的父亲,均不是这样的性子。
因此她早早给姬泱定了门亲,是娘家侄女,再合适不过,侄女性子和顺,能忍受姬泱这副性子,也能感染姬泱··谁料——路贵妃不禁发怔,想到那位女娘说的话,绝不是骗她。
路贵妃有足够的见识,看得高、看得远·儿子不愿当皇帝,从前她也不觉如何·她自己的人生,十六岁后便已被宫墙禁锢,她希望儿子能够过得痛快些·这两个多月,儿子的这些奇遇,便是世上最奇特的书也决计编写不出来。
她又不是不曾看过神怪志异,打发时间的话本子也瞧过··路贵妃看着镜,心中想,大约儿子当真是命定的天子才能遇到这些·路贵妃心中哂笑,罢了罢了,人不过一条命。
她自己被困于深宫,儿子随心而往又有何不好·再者,这位名为镜的少年,实在是生得,令人无法生恶,甚至心生无限欢喜··路贵妃终于说话了,她松开镜冰凉的双手,心中凉意也缓缓收起,她照例浅笑:“你是与我们母子有缘吧,连着救了我们这么多次。
感谢你·”·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镜连连摇头,不会说话··路贵妃再笑,哪怕身上是再清减不过的打扮,也是凤仪万千··路贵妃再伸手拉镜,将她拉到床边有些破旧的罗汉床坐下,笑着问他:“你为何与姬泱成亲却又和离了呢”·“他骗我”镜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路贵妃伸手掩唇,满眼笑意··镜眨了眨眼,觉着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他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已经不生气啦,虽说他骗我,可是我们和离了,他给我写了和离书我就不能生气了”·“真的啊”·“嗯”镜说着便从袖中往外掏和离书,还递给路贵妃看,“这个”·路贵妃恨不得捧住肚子笑,她知道儿子为何会动心了。
是的,仅听那位女娘的话,她便知道儿子爱上了这个鬼,知子莫若母·她双眼弯起,眼角才有些许显露年龄的鱼尾纹,镜看到了,心中有些不好受··路贵妃接过那张纸,自右向左,右侧三个“和离书”的大字。
看了内容,寥寥几行字,路贵妃这会儿是恨不得笑出声,她都舍不得让镜走了·她敛住笑意,郑重将和离书还给镜,并道:“你这样做是正确的·”·“真的啊”镜眼睛一亮,将和离书塞回袖中,不解道,“我昨晚没答应他与我一块儿睡觉,他有些不悦呢。”
路贵妃在袖中掐手心,就怕自己笑出声来··她正色:“骗你的人呢,你就该如此·”·“可是时间久了,他会不会就……”他往前靠靠,小声道,“我的侍女们去过每一个皇子的府邸,旁的皇子有好多好多妻妾的”·“姬泱不敢,有我看着呢。”
“……啊·”镜愣了愣,朝路贵妃笑,“谢谢——咦,我要怎么称呼您呀我看过的书里头,女鬼们都叫‘大娘’、‘婶子’,可您长得好漂亮,我叫不出口……”·路贵妃仰头看房顶大梁,并伸手捂眼。
“……”镜纳闷,回头看侍女,侍女们也不懂··他们根本看不出来,路贵妃忍笑忍得到底有多痛苦··路贵妃缓了缓,端正身姿,平静道:“你可以随姬泱一同叫我母妃。”
镜的眼睛瞪大,可他又摇了摇头:“可是我与他和离了呀·”·路贵妃伸手捂嘴,到底没能拦住口中笑声··一人一鬼相谈竟然甚欢,路贵妃是真有些不舍放镜走,但镜总要走的,她也有事儿要做。
原先,她觉着,人已入宫,没有什么奢求,往后一生不过如此罢了,只愿护得儿子周全,守住自己的这颗心,二十多年都过去了·如今倒好,辛辛苦苦养大的姬澜成了狠毒白眼儿狼,皇帝又这般优柔寡断、是非不分,不仅姬澜,其余的几个皇子全不是东西。
唯一一个纯善的也就太子姬淳了,偏偏还给弄死了··姬淳之死,没准这几个皇子全有份,却栽赃给她儿子··她冷笑,既如此,谁也别想当皇帝,都得死,将她儿子流的血尽数还回来。
皇位是她儿子的··不就是争·他们母子又曾怕过谁·她说想写封信带给姬泱,没有笔墨纸砚,芳菲给她变了出来·她看得满眼惊叹,倒是不惧,将信写好后,镜也很郑重地接过去,正色道:“姨姨您放心,我会把信亲手交给他的我不看”·路贵妃让他这样叫她,他喜欢,路贵妃被软软糯糯地这般叫,也很喜欢。
·她笑:“你看了也没什么·”·“我不看的”·路贵妃这时起身:“你快回去吧,别担心我,既如此,刘洵回来后,我应当便能出冷宫。”
“那个宫女要害你”·路贵妃不在意地摇摇头:“没事儿·”她这次没死,那些人反而会很惧怕,绝不敢再动手,她有什么好怕的·秾月适时将夭月在原地看守那宫女的事说了出来,路贵妃笑了笑,便道:“那纸包中是些毒药粉吧,既如此,请这位小娘子将那纸包塞入那宫女衣内,或是她的住处,叫她发现不得,放她回宫。
过些时日,等我出去了,我有用处·”·秾月她们反正是搞不懂人的,这事儿也简单,点头应下··天快亮了,路贵妃再催镜:“快回去吧,他醒来,瞧不见你,要慌的。”
镜喜欢路贵妃,但他更喜欢姬泱,他点头,说要走了,却还是留恋地回头看路贵妃··路贵妃笑:“你来我这儿方便得很,过些日子我出冷宫了,你来找我玩儿,我让我的宫女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我住玉芙宫,后宫中轴线西边儿第一座。”
“好”镜点头··路贵妃笑着推推他:“快走吧·”·镜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后,他从袖中先拿出个琉璃小罐子出来,他接着便从掌心拉出水来,全部渡到罐中。
他递给路贵妃:“用在这处,没有皱纹·”他指了指自己的眼角··路贵妃再笑出声··她觉着,几年后再见儿子,儿子眼角怕是反而有了纹路·倒不是因为年龄已到,实在是,与这孩子在一处,时不时便要笑。
她接过罐子,再郑重道谢··镜笑眯眯地这才带着侍女们原地没了影,路贵妃看得啧啧称奇··天已经亮了,窗棂透进朝光,路贵妃举起那琉璃罐对着光晃了晃,清水至清。
她笑,留住青春容颜又能如何·给谁看呢·但这是镜的一片好心,她仔细收好,坐回罗汉床,先倒一盏早已凉了的白水缓缓喝,边喝边思虑日后这出戏该如何唱。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儿在宜州,她在京城,无论如何也要唱一出好戏来给大家瞧瞧··才不辜负这些人的恶意与致死之心·· · ·第34章 贺礼·不知是否因曾在玉宫中住过那么多时候,又与小鬼日日相伴。
尽管姬泱向来属于精力充沛那类人,他也察觉出他的精力是越发好··他从来不是嗜睡之人,原先每日睡三个时辰便够了··如今倒好,稍微眯一两个时辰便好,明明两个多月内,他甚至两次濒死,身子反而越来越好。
他还暗自笑,那些不入流的话本子里,常编人被鬼□□元··瞧瞧他们家小鬼·那可真是小福星,小福宝··不过这倒也是好事,姬泱夜里忙完正事儿,歇了一个时辰,便又起来给镜编书。
过些时日便是七月七乞巧节,在京中时,百姓们普遍不是很看重这个节日,最起码与上元节等节庆是没法比的·宜州百姓却极为看重,尤其女子·乞巧节本就是女儿节,京城里,不过是女子结伴逛逛集会便罢。
在宜州及周边州府,有专门为乞巧而办的比试,由本地几大世家出银子,州府衙门承办··据闻极其热闹,未嫁女子皆可参与,不论家世,比试包括绣花等女红、书法、作画……种类繁多,得头名的,会获得个“巧手娘子”的称号。
西南一带,若有小娘子是那“巧手娘子”,真正是家中有女百家求··姬泱十来岁时很想瞧这热闹,只是总赶不上趟··此时他已没什么兴致,但他觉着小鬼应当很喜欢。
是以昨日见那吴家人时,他们一提,他便应下会去观礼,主要是带小鬼去瞧热闹··他还不打算告诉小鬼,好给小鬼一个惊喜··明日,写书的那些书生们,也要来给他送书,他可算不用再日日夜夜地给小鬼胡编乱造了。
话虽如此,想到小鬼,九殿下眼中全是笑与情,半点儿没觉着此事是个麻烦··天亮后,蕴蓉轻声进来,给他添了茶··他抬头看看天色,又到了他开始忙活的时候,人总是见不完。
照例是梳洗换衣,他走进卧房,笑着掀开帐子,傻眼了··他的小鬼又离家回宫了·九殿下一时有些僵硬,好就好在,很快,他的身后有了动静。
他立即回身,镜凭空出现,转了个身,与他面对面··镜离开皇宫后,越想越高兴,他没想到姬泱的娘这样好最开始是很怕的,可是她实在太温柔,与他说话时,声音那样好听,听他说话时,与姬泱一样认真。
她与姬泱一样,瞧起来都是很看重他的模样·他觉得他是与人成亲的鬼里头,最幸福的鬼了·虽说他们暂时是和离了……·他喜欢姬泱的娘,喜欢贵妃娘娘·小鬼嘛,没心没肺,一点儿多余的心思也没有,又爱炫耀,顿时便想找些女鬼来炫耀。
可话本子中的那些女鬼,现实中怎会有人间的鬼,看到他这样的,哪个不是避着走他没急着回来,与秾月她们在外面晃了一圈,一个符合要求的女鬼也没找着。
芳菲建议,那便找个书斋买几本新出的话本子吧··镜想想也是,跟书里的女鬼炫耀,那也是炫耀··可惜呀,太早了,人家书斋还没开门··镜又是个极度讲究的鬼,不愿意偷人家的书,于是在京中多逗留了些许时候,否则能刚好赶在姬泱发现前赶回来的。
即便如此,他也很高兴··他压根没发觉九殿下面上些许的慌张,见到姬泱,立即双手展开朝姬泱扑过去·姬泱伸手慌忙接住他,他抱住姬泱的脖颈,埋在姬泱怀里蹭了蹭,立即把九殿下的毛给蹭软了,本还想针对此事好好教育小鬼一番。
说好了回宫要告诉他的,却又不告而别··镜从他怀中抬眸,笑眯眯看他,问道:“你猜我做什么去了”·姬泱摇头,表示不知,将面上表情调整一番,养小鬼这件事儿,宠是得宠,可该讲道理、该严肃的时候,那就必须要正经。
哪料人家小鬼现在心情极好,压根瞧不出他的严肃··镜笑出声:“我去冷宫里看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好漂亮,说话好好听她让我叫她‘母妃’,我说我跟你和离了啊,不能这样叫她又让我叫她‘姨姨’,嘿嘿。”
镜傻笑,“我们说了好多好多话啊,她好像很喜欢我哦”·“………………”九殿下无言以对。
“她还看了我们的和离书她笑呢,说我要求你写的那两句格外好”镜的眼中仿佛掉落进整片夜空的星子,泛着光,“她还让我过几天去宫里玩儿给我做好吃的她说她住玉芙宫”·姬泱是越听越绕,他母妃,是个很温柔的人,是姬朝开国以来最着名的宠妃。
母妃明明信佛……·他却突然发现,他好像有点儿不太了解他的母妃·他接道:“好好好,你什么时候去的,发生了些什么都跟我讲讲呢,我很感兴趣。”
可见,九殿下已经掌握与镜小宝的说话技巧,这样一来,镜果然提了兴趣,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姬泱是又感谢又后怕又庆幸,如同母妃信任他一般,他也知道母妃再柔弱,到底在深宫中生活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自保能力也没有,况且他也有派鬼在京中盯着消息。
可若是今日小鬼没有赶到,若是母妃那罐水起不了用处,他母妃岂不——姬泱将小鬼紧紧搂住,母妃说得没错,小鬼是与他们母子有缘··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小鬼,连他的母亲竟也是,丝毫不惧他是个鬼。
小鬼更是无数次救了他们的命··镜却不懂姬泱的满腔情绪,他高兴笑问:“你说,贵妃娘娘是不是很喜欢我”·姬泱点头:“是。”
“我是不是人见人爱”镜歪着脑袋问他··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姬泱忍笑,认真点头:“不仅如此,花见也要花开的。”
谁料镜接了句:“真的我宫中的花,一见到我便立即开”·姬泱忍不住,笑出声,将他抱起,往床边抱,边走边说:“困不困睡一觉还是用了早膳再睡”·镜摇头:“我要去园子里玩小鹿”·姬泱再笑,据蕴蓉说,那两只可怜的梅花鹿,已被他与芳菲折腾得躲在角落里躲了一夜。
他们俩,也饶饶可怜的小动物吧··他将镜放到床上,镜赶紧又从袖中掏出那封信,献宝递给他:“贵妃娘娘给你写的信我没有看哦”·“真乖。”
姬泱摸摸他的脑袋瓜··“哼·”镜撇开,看在他今天心情很好的份上,他不和姬泱生气,他催,“你快看贵妃娘娘肯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说”·他喜欢“贵妃娘娘”这个称呼,特别好玩。
“好·”姬泱拆开信,母妃写了许多,他仔仔细细地看了·母妃大致说了这封信的由来,与他说了关于皇位之事,她的打算与计划,再有她何时打算出冷宫,等等事情,也是与他商议。
这些洋洋洒洒地,便写了四页许多折·他外祖是姬朝大儒,路家又是积年大世家,他母妃在闺中时,是与舅舅一同开蒙、读书的,母妃甚爱读兵书··母妃见解很不同凡响,许多见解也令姬泱茅塞顿开。
最后两页,便写的是很轻松的事儿了,调侃他关于镜的事·也提到对于人鬼殊途的担忧,母妃到底是觉得人生一场,能找到真心喜爱的,不论是人,还是鬼,总不后悔活这一场,因此支持他由心出发。
母妃甚至说,小鬼是他难得的奇遇,屡次救下他们母子俩,似是上天派来的··身在此时,身在皇族,他母妃这样的也当真是仅此一例了··姬泱叹气,看最后一页,母妃说她很喜欢镜,还说镜很天真、可爱,要他对镜好些。
姬泱看得哭笑不得,他的小鬼实在是太厉害,见了一面,说了一两个时辰的话,他母妃便已倒戈,勾人心的小鬼啊··母妃却也提了个很现实的事儿,若是决心与小鬼厮守终生,将来皇位继承人如何作想·姬泱眼中平静无波,这个问题,他早已想好。
姬姓,又不是只有他一人,将来等他百年之后,想挑继承人还怕没有换言之,王朝与小鬼之间,兴许对不起天下与黎民百姓,也对不起自己的皇族身份。
若是只能选一样,他会选择小鬼··他说不清道不明那种执念··他只会选择小鬼··母妃还问,若的确决心与小鬼厮守,一条道儿走下去了,与表妹婚约一事又有什么想法,这些都非小事,叫他想仔细了,拿个章程出来,她帮他办妥。
到此处,信差不多也看完了,母妃调侃一句,说几年后再见他,眼角怕是多了许多条纹路··他一愣,便明白了母妃的意思,他失笑摇头··小鬼贴过来,好奇问:“贵妃娘娘写了什么”·姬泱不敢给小鬼看到“表妹”字眼,怕小鬼以为母妃不喜欢他,母妃只是在征询与确定他的想法。
他是不可能与表妹完婚的,也会与母妃郑重说明··他叠起信,笑道:“我母妃说很喜欢你,要我好好照顾你·”·镜傻笑,往后仰倒滚进床里,捂住眼睛说:“我也喜欢贵妃娘娘”·姬泱笑着摇头,到底将他又抱出来,一同去用了早膳。
用完早膳,镜还非要催姬泱给路贵妃回信:“贵妃娘娘很急的,你快写了,我帮你去送信”·姬泱与路贵妃都是较为独立的人,自小,姬泱便不是那等喜好黏住母亲的人。
三安等鬼不日就要进京,他们母子之间也自有一套相处之道·他们彼此信任,还真不需要这样急便回信··姬泱好笑,不过为了逗镜高兴,还是写了,满页尽是夸镜的话。
镜看得直笑,又趴在桌上,仰头眨巴着眼睛问:“这样的信给贵妃娘娘,她会不会生气呀书里说了,媳妇儿与儿子关系太亲近,婆婆要生气的书里都这样写的。”
姬泱挑眉:“你不是与我和离了”·镜呆住了,呆了呆,他“哼”了声扭头跑了··得,又把鬼给得罪上了。
姬泱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让你喜好逗人,他赶紧追出去哄··千哄万哄,才没被气回家·但之后几日,镜都拒绝与姬泱说话,不许姬泱早晨去掀帐子瞧他睡觉,还屡次提出要去书院瞧书生。
真是个记仇小鬼啊,也果然懂得了些许的拿捏之道,知道用书生吓唬他··九殿下拿出毕生画功,给他画了无数只纸鸢,陪他骑马,也没换来人家一句好话,只说考虑暂时不去书院。
那些书生们帮着写的话本子,第一批总算写好·这些故事都是九殿下编的,编了好些个框架出来,余下的由书生们去添补·九殿下挑了其中写得最好的十本来,总算换来镜小宝一点笑容。
·只可惜换来笑容也没用,镜小宝抢了书抱在怀里就跑,跑回自己宫里看书去了··墓碑还是立在卧房床前,他还振振有词:“我告诉过你了你气我你是坏人我回家看书”·“坏人”姬泱抹脸,不敢多说话,好在吃饭与睡觉时候,小鬼还知道回来。
九皇子殿下可不知,现如今,贴身侍女太监可都知道了,只要镜公子的墓碑立出来,那便说明,他们殿下又惹人家生气了·日子晃晃悠悠地过,七日后,刘洵终于抵达京城。
据回来报信的鬼说,刘洵快马到京城,连口水也来不及喝便匆匆进宫,具体与皇帝说了什么,他们这些鬼进不了皇宫,也无从得知·只是刘洵在宫里整整待了一夜,天将亮才回自己府中。
刘洵三十几的岁数,有位青梅竹马的妻子,两人极好,家中并无妾侍··他们俩在帐子内说悄悄话··旁的也没多说,刘洵只告诉妻子,说陛下打算恢复九殿下的爵位。
只是杀害太子一事虽说还未有确凿证据,如今已有的证据却都指向他,复至怀亲王是不成的,怀郡王倒可··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刘洵还悄声感慨:“陛下这是糊涂了,谁也不信,他这话自相矛盾啊。”
他的妻子是本分之人,也不多加议论,为人臣子的,也不能多说什么,即便他们都觉着九皇子是被栽赃,没有错处··刘洵再叹气:“却也不能怪陛下,那么多儿子,皇位却只有一个。”
他将那诚王府的玉牌给陛下时,陛下仿佛又苍老了好几岁··他的妻子陪他叹了几回气,趁天还没有亮透,一同歇下不提··这与姬泱预料的一模一样,只是不知父皇会如何处置姬澜·按照父皇的性子,怕是也不完全信真是姬澜要害他从来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姬澜惯会演戏,到父皇那处将眼圈红上几回,没准父皇又信他也是被冤枉·谁又知道父皇是如何想的呢·不过他已不在乎。
回来报信的鬼已跪下给他磕头:“恭喜殿下恢复王爵”鬼倒是满脸喜气··姬泱心无波澜,不过——他又吩咐些许事情,报信的鬼又回了京城,他则将衣裳整整,从前院书房回镜心阁。
好歹七日过去了,记性不好的小鬼,气稍微消了些·话本子越写越多,姬泱招来的书生,文采都是极好的,姬泱还特地付了他们许多银子,即便那些书生不敢要,他还是令人悉数送到他们家中。
这样一来,那些书生反而更誓要写出一番成就来··他们已琢磨出九殿下的框架风格,开始自己编写,故事简直越写越精彩·九殿下看了也惊叹,可见术业有专攻不假。
这些话本,满天下只有镜小宝有,独一份的,全是手写本·他是个心眼儿有些小的小鬼,知道这件事又是好一阵高兴·特别宝贝地,将那些书都藏进自己宫里,谁也不许看、不许碰。
姬泱天天给他带书回来,他不气了,也不回宫了,有时候膳也不想用,觉也不想睡,只想看书··反正鬼本就无需吃饭、睡觉··还是姬泱说再不好好好吃饭、休息,往后便不给书看了,他才勉为其难地同意吃饭与睡觉。
姬泱回到镜心阁,镜正靠在一把玫瑰椅中,自是在看书·他要看书,没空,芳菲便给他遛他的小马去了,他不喜不亲近的人在身边,此时便独自待着··他看得眉头紧皱,显然是正看到关键处,姬泱过来,他都没发觉。
姬泱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他脑袋,他才回过神,还嫌姬泱烦呢,躲开脑袋··姬泱这才笑道:“告诉你一件喜事儿·”尽管他个人觉得这件事儿实在是没什么好喜的,但是为了哄小鬼嘛。
“嗯什么呀”镜总算放下书,好奇抬头看他··“方才京里来的消息,我将要恢复王爵·”·“……哇。”
镜的眼睛睁大,“你要当王爷了”·“是,不过暂时只是郡王·”·“郡王”·“亲王是王爷,郡王也是王爷,亲王比郡王要厉害那么一些些。”
“郡王比楚国公厉害吗”镜问··“当然·”·镜立即弯眼笑:“那也厉害”·“是喜事儿吧”·“嗯怀王比楚国公好听王爷好王爷厉害郡王也厉害”·姬泱笑出声,果然,原本不算个事儿,经由他一说,真要成了喜事。
镜想了想,还要求:“你给我写个怀王与男鬼的书我要看要看你自己写的不是书生写的”·“…………”·镜伸手揪住他衣袖晃:“写不写,写不写,写不写……”·九殿下的心都要化了,被他这般揪着。
他心中不禁叹息,这些日子被拒绝掀帐子,他都好几日不曾偷亲过小鬼了··姬泱便点头:“给你写·”·“你真好你是好人”镜扔了书,双手一同兴奋去揪他的衣袖。
尽管已无数次了,九殿下还是吃这套,忍不住再度笑出声··笑完,姬泱又说了:“我升为王爷,好歹是喜事一桩,你要如何祝贺我”·“嗯”镜不懂。
“在人间,亲朋好友有喜事,均要互相送贺礼,以示庆祝与亲近·”·“贺礼”镜想了想,笑,“我有块好漂亮的玉,我雕个梅花鹿送你”·姬泱摇头。
镜皱眉:“你不喜欢吗”·“喜欢是喜欢,但我想要其他的贺礼·”·“例如呢你说呀”他可是富有的镜公子,什么东西给不出来·姬泱便道:“你给我亲一口。”
“……”镜的眼睛眨了眨,皱起鼻子仰头看他,拒绝,“不好”·“为何”·“我又不笨,我们和离了,你前几日还欺负我,我才不给你亲。”
“这样啊……”·“嗯”·“那这样吧,你亲我一口”·“有什么不同吗”镜困惑看他。
“当然有不同了,我们和离了,你不许我做的事儿,我坚决不做·可你能做一切你想做的事儿,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我亲你,你吃亏。
你亲我的话,你无论如何也不吃亏的·你要送我贺礼,自是要送我喜爱的·你亲我一口,我就很喜欢,也不妨碍你的规矩·”九殿下尽情“哄骗”。
·镜想了想,似乎还真的是这个道理·他们和离了,姬泱惹他生气,他不允许姬泱亲他但他可以亲姬泱啊就当作贺礼·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好歹是贺礼嘛肯定要送别人喜欢的了·“如何”姬泱问。
镜再伸手揪揪他的衣袖,依旧靠在玫瑰椅中,对他道:“你过来一点点·”·姬泱下意识地弯腰倾身,离镜还有两掌的距离,镜却忽然松手,撑着把手,直起身子,扬起脖颈,在姬泱的右脸上“啾”了一口。
“啾”完,镜便笑出声,靠回去乖乖问姬泱:“这样吗”·九殿下不说话··“你喜欢我的贺礼”·九殿下缓缓直起身子,垂眸看他,眼眸沉沉,还是不说话。
“咦”镜纳闷,撑着也要起身··姬泱却忽然弯腰,将他按住,镜正要挣扎,姬泱已覆住他的身子·· · ·第35章 郡王·夏日炎热,临水的镜心阁东厅,窗边软纱随微风而飘荡,窗下,狭窄的玫瑰椅,少年深陷椅中。
他身上长衫已被除去,黄花梨的木料,衬托得他的皮肤愈发白皙··与他贴在一处的男子亦如此,后背反倒沁出汗,愈是如此,他愈要贴紧少年冰凉身体··少年双瞳被水雾覆盖,朦朦胧胧地看面前之人。
男子与他对视一眼,低头将他亲得更狠··软纱飘啊飘,飘进窗内,帘上宝石制成的小巧珠坠抚过他们,仿佛在肌肤上挠痒,酥麻得厉害··镜什么都不知道,只觉胳膊痒,却又不是要挠痒痒的那种痒,甚至浑身都有些痒。
上回洞房之时,到底是芳菲的桃花所致,许多事他记得并不清楚,这才是他头一回经历,他的手臂环住姬泱,掌心是姬泱后背薄汗·本该黏腻,他却莫名欢喜··姬泱轻笑一声,抱起他正欲去榻边,室外忽然响起蕴蓉声音:“公子,您吃些东西,奴婢……”蕴蓉的声音由外而至,镜清醒了。
他睁眼,抬头看到姬泱的脸,再低头看看自己··竖起耳朵听蕴蓉的脚步声就在屏风外了··他,他在做什么·镜羞恼得差点儿要哭了,他怎能这样·这可是白日里啊·蕴蓉就快要进来了,镜不管不顾,将姬泱用力一推,丢下墓碑回身就没了影。
蕴蓉笑盈盈地端着托盘进来,声音绕过屏风:“公子,呃,殿下……”·蕴蓉停在原地,姬泱殿下回身看她,难得脸色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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