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 by 骑鲸南去(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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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 by 骑鲸南去(下)(3)
·封如故无心握住了一处紧要之地,往上挪了几寸··如一的腿登时支起,将床褥蹬起一处隆起:“嗯——”·封如故在被中跋涉一番,扶住他的腰窝,把自己往前一拱,终于成功从被子里探出了头,趴在如一怀里,看着如一红得几欲滴血的面颊,灿烂一笑,用气音软绵绵道:“我来啦”·如一骤然翻身跳起,背对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几度,颤抖着手,一手敛住衣裾,一手按住大腿前侧:“封,封如故”·封如故歪头,在他身上捕捉到了一处异样的变化。
他大胆提问:“你长蘑菇啦·”·如一:“……”·他再不敢多发一言,快步绕过屏风,扶住浴桶边缘,呼出的气流紊乱至极。
如一喊了一声:“不许偷看”·已经蹑手蹑脚跟到了屏风后的封如故:“……哦·”·如一深吸几度,咬紧牙关,小心翼翼地为自己纾解,把所有的声音都封在齿关之中。
若是封如故敢探头进来,说上一句“你在拔蘑菇吗”,他不敢保证会不会当场羞愧而死··因为心里挂念着封如故,他盼着草草了事,可他实在不擅此道,折腾了半晌,仍一无所出。
无法,他攥紧浴缸边缘,咬牙泄出一声低哼:“义父……”·片刻之后,他双腿微微一抖,腰身一弯,像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错事一般,急急扯来毛巾,将手指手掌擦了个干净,又将沾染秽物的毛巾烧了个半分不留,才作出若无其事的模样,转出屏风。
“义……”·如一骇然惊住··客栈的窗户,不知何时大开,倒灌入习习凉风··封如故不见了,桌上躺着的猫身也不见了··他没有听到铃铛声,所以一直以为封如故留在外间。
可他竟忘记了,封如故学什么都很快··区区脱体附身之术,对他而言……·如一急火攻心:“义父”·“义——”·如一脑中轰然一声,像是丘峦在他胸中崩裂开来,碎石穿云,将他一颗心瞬间砸至百孔千疮。
不知不觉,他汗水淌了满脸,左胸发麻发烫,不得不伸手扶住桌面,才能不倒下去:“封如故”·昔日,封如故于亭间自尽的场景,一幕幕掠入他眼中,清晰如昨。
……而他去救了常伯宁,没能救到义父··先前,如一自认为将情绪控制得很好,从不曾失态··他也以为,自己早已遗忘了那日眼见封如故自尽的痛楚。
他从来是知道义父大概在哪里的,即使他离开自己十年之久,即使他神志不清,但他始终在··如一不敢想象真正失去义父的感觉··他心口疼痛难耐,疼得他脸色铁青,口中满泛铁锈之气。
如一大口大口喘气,双腿微颤,直如溺水之人,指尖将桌角按下五个鲜明指印,亦不自觉··待缓过一阵,如一涣散的神智方才有所恢复··如一不敢肆意放出剑中“人柱”和其他鬼魅搜寻,怕引起城中修道之人的注意,只得匆匆跃入夜色、挑了一个方向,沿途寻找。
此时的封如故,没心没肺,并不晓得有人在为自己牵肠挂肚··如一躲在屏风后拔蘑菇,始终不出来陪他玩儿,他觉得无聊了,便出来玩耍··天地都是他的家,他只不过是在家里游逛而已。
他的尾巴一摇一晃,肉垫落在墙头之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欢快声响··他在地形复杂的江陵城里轻巧蹦跳,上房跃瓦,尽情享受自由的欢乐··然而,冥冥之中,他总觉得此地他曾来过。
三拐两拐,他蹦跶到了南城一处院落的墙壁上,举目四眺时,突觉脚下的墙面起伏了一瞬··内里藏埋的机关很快判断出来者是猫,躁动过后,便静止下来,没有启动机关。
封如故四爪踩了踩,可不疑心这是幻觉,机敏地跃下墙壁,不经邀请,便登堂入室··月色之下,他看见一名道人模样的青年,头戴三柄银钗,手持一柄钢炼长·枪,枪身矫若游龙飞凤,破云穿月,额上汗珠微微,有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却似不知疲倦,似乎由此才能排遣心头郁色。
地上还丢了三只酒坛,酒坛歪七扭八地扣在地上,看起来已经空了··封如故揣着两只前爪,趴在台阶上静静看了一会儿,却发现,这人并不适合使长·枪。
个中奥妙,封如故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直觉如此,而他又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清了清嗓子,和这个陌生人打招呼:“……喂·”·荆三钗枪势骤然一收,因为收得太急,兼以酒意上涌,他踉跄两步,才将枪·尖楔入青石砖地的石缝间,稳住了身体。
他四下环顾,连个鬼影也不见··荆三钗凄笑了一声,将枪刃从石缝里拔出,便要转身··封如故没想到他会无视自己,忙站起身来:“喂”·荆三钗居然连头都没回,只是低头,把脸埋在掌心间,用力蹭了一蹭。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他含着笑意,自言自语:“……我又饮醉了·”·封如故气震山河:“喂”·荆三钗脸色一变,见鬼了似的回过头去,只见台阶上站了一只耀武扬威的小黑猫,昂着脖子,睁着圆圆的蓝眼睛,看着他。
一人一猫陷入了长久的对视··只接触到那眼神,便勾起了荆三钗的回忆··……不会吧·“这位兄台……”封如故看着浑身僵硬的荆三钗,想把自己的发现说得委婉一些。
思索来思索去,他认真道:“你不要用长·枪了·天赋这个事情,命里没有,不可强求啊·”·闻言,荆三钗的面色凝滞了约半盏茶有余。
少顷,千机院里响起了猫飞狗跳的声音,凄惨的猫叫声声震四野··“封如故我杀了你”·“你有本事别当鬼啊你给老子出来,老子捅你个灰飞烟灭出来”·作者有话要说:故友相见,分外眼红【bushi· · ·第123章 师徒遥会·一通兵荒马乱后, 荆三钗叉了腰, 死死捏紧小黑猫的后颈皮,连喘带骂:“跑啊你再给我跑啊”·封如故未必是俊杰, 但绝对识时务。
他抱住双爪, 作委屈讨饶相:“喵呜·”·荆三钗火冒八丈, 径直将他拎入厨房,大有将其剁了做汤的意图··封如故眼见情势愈发不对, 马上改换了态度, 不再装猫,当空蹬了两下腿, 清了清喉咙:“哎呀呀。
我何其无辜啊·”·荆三钗:“……”·封如故拿两只前爪抱拳:“兄台, 你我素昧平生, 远日无怨,近日无仇,若是我说的话不对,你担待则个, 不要动不动打打杀杀。”
荆三钗把他丢进一口小药罐里, 破口大骂:“老子炖了你”·封如故与他交锋一会儿, 察觉他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模样,晓得他不是真的生气,就死皮赖脸地从药罐里探出半个身体来,抱紧他的胳膊撒娇。
然而,他额顶的一簇黑毛,被一滴不期然落下的热泪浸透了··封如故惊异了··但他没有抬头, 只是抱着荆三钗的手腕,没有动··“你跟我说什么素昧平生……”荆三钗把药罐揽在怀里,缓缓蹲下,搭在罐口的指尖簌簌发着抖,不知是气,是怒,还是悲,“你胆敢跟我说素昧平生……”·“封如故,你王八蛋你怎么不去死你还跟我装,你扮猫来戏弄我……这样很好玩是不是……”·荆三钗连哭带骂,眼睛却不敢睁开,似是惧怕这是一场南柯大梦。
他沾满泪水的眼睫微微翕动着,张开一点,又合上··屋外的更漏声,一点一滴,恍然是屋檐在细声低泣··荆三钗从窒息中缓过一口气来,声音微不可闻:“你个王八蛋还活着,真的……太好了……”·封如故装作没有看到他的眼泪,只将下巴搁在他的腕子上,伸出布满细小尖刺的舌尖,卷走了落在不远处的一滴泪水。
他咂咂嘴:真苦··待荆三钗情绪平定,经过一番鸡同鸭讲的交流,又把他的灵魄强行扯出体外、反复查探过后,荆三钗才勉强肯信,封如故是真的前尘皆忘了,并不是有意装猫来骗他,·荆三钗不肯死心,同他说了许多往事,企图确证,他只是在玩笑而已。
他听得津津有味,但神情全然是在听旁人的故事··……他是真的忘却了··以猫身盘腿坐在地上,封如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所以,你是什么人啊。”
荆三钗眼睛一眯,把他抱起:“叫爹亲·”·封如故把没打完的哈欠打完,旋即抬手就照他脸上扇了一爪子··荆三钗咬牙切齿,正思索着要不要把封如故拖出来暴打一顿,他就厚着脸皮腻了上来:“三钗兄啊……”·荆三钗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你闭嘴你比还我大两岁,要不要脸呐”·封如故的脸皮本就厚得惊人,再想想那个把自己带出来的大美人儿子,现在应该也拔完蘑菇了,若是发现自己不见踪影,该忧心了。
于是他笑嘻嘻地撒娇:“三钗兄,送我回家吧·”·“‘家’”荆三钗面色一凛,“你被谁带走了”·封如故理直气壮:“养我的人啊。”
荆三钗疑心更重··……难道是有人对封如故做了什么·他取了些肉干来,喂给封如故吃,一边喂,一边委婉探听他这两年来的去向,过得如何。
封如故含糊道:“……唔,他对我很好·”·荆三钗:“谁”·封如故愣了愣··他代称如一,向来是用“你”字的。
·尽管常听别人唤他“如一”,但那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于是,封如故斯文地舔着爪子,道:“犬子·……不对,猫子。”
荆三钗:“……”·他一时以为封如故又是在耍自己:“你——”·话音未启,荆三钗才记起,封如故好像确然是有个儿子的。
不等他做出反应,千机院,机关大动·荆三钗举首望去··只见如一踏风立于半空,僧衣如天际流云,胸膛连绵起伏着··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心如油煎,面似寒霜。
封如故见了那熟悉面容,心生欢喜,正探开两只前爪要抱扑上去,怀拥着他的荆三钗便警惕地倒退一步,将怀中小黑猫护好··月光下,如一脸颊浮动着细碎冷汗,随着他一呼一吸,闪出粼粼微光:“义父,过来,别同我开这样的玩笑,这不好玩……”·封如故挪了挪屁股,发现荆三钗把自己抱得太紧,挣脱不得,便索- xing -往下一趴,对如一做出无可奈何的模样。
如一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荆道君,请把他还给我·”·荆三钗心中藏有万千疑虑,不知如一这般急切地索要他作甚,长袖一展,盖住怀中黑猫:“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他究竟为何变成这般模样你对他做了什么”·在来此地之前,如一搜遍了半个城,才在极度的惊惶中,想起封如故在江陵之中是有熟人的。
他在机关院令人齿冷的机械轮转声中,仗剑落地:“荆道君,这两年,一直是我……”·他的手抖得极厉害,想要给出的解释出了半句,又咽了半句。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他只知道,若他失去义父,他会就此疯掉··经过今日一事,如一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只是忍着不疯··他被作为祭品,豢养出的那点兽- xing -,全部隐藏在僧袍慈经之下,在巨大的刺激下,终至纷纷苏醒。
如一费尽气力,想维系住那最后一丝风中残烛似的冷静:“这两年,义父同我在一起,你可以……问他·”·荆三钗并不能完全信他,还想细细地再审上一审:“他失去记忆,是何人所为”·如一脑中那仅剩的一根弦,嘣的一声,彻底裂开。
他脸色惨白地跨前一步:“荆道君,将他还我·”·荆三钗见他如此急迫,愈加不肯还了··他做商人多年,对人总存三分戒心,而此事涉及封如故,不容得他不打起其余七分,看谁都是别有居心:“是他主动找上你,还是你将他从哪里抢来的”·如一脑中嗡嗡地乱成一团:“荆……”·在他未察觉的时候,“众生相”已被他握于手中,木刃直对荆三钗,鬼气渐浓。
荆三钗心中纳罕,想,姓封的自己疯也罢了,捡了个孩子,怎么也养出了个疯模样·但,对方侵门踏户,还对自己亮出剑刃,以荆三钗的脾- xing -,断不可不回敬。
荆三钗右手一探,将方才被他随手插·在一侧的长·枪飞引入手,于半空中转出一轮月华,冷冷道:“你要同我动手……你听过应天川枪法吗”·孰料,荆三钗这边的狠话刚放完,他怀里的封如故便又露了个脑袋出来:“那你听过娑婆剑法吗。”
荆三钗:“……”小老弟你怎么回事··他一个分神,封如故便从他怀里钻了出来,轻巧蹦跳三两下,借着“众生相”向斜上一跳,就蹦到了如一的肩膀上,蹲踞其上,亲昵又骄傲地和他蹭了蹭脸颊。
荆三钗眨眨眼睛,发现自己好像的确是多管闲事了··重新抱到了他,如一心中烈火骤然降温,只剩余烬,待回过神来,险些手软得握不稳剑··他把猫从肩上摘下。
封如故还以为他要因为自己的私逃发怒,脑中念头急转,迅速将魂体脱出猫身,一条长腿搭在如一臂弯,另一条无处安放,便自然垂下,双臂环绕住如一脖颈,脖子上金铃“叮当”一响,他卖乖地笑了起来:“喵。”
荆三钗:“…………”·他现在还把封如故当个人看待,尽管他知道封如故脸皮厚,却不知他竟当众不要脸的本领已是如此炉火纯青,一时瞠目。
如一怔愣片刻,低下头来,温热唇畔珍重地贴上了封如故的眼睛··封如故本来想着不挨骂就很好了,没想到眼睫一热,心就先酥了,低低“唔”了一声,因为恍惚,乖了不少。
荆三钗看得嘴巴眼睛一起放大,一时间弄不清这里是谁的家··等他弄清楚了,也几乎要出离愤怒了·世上可有大半夜跑进别人家里,公然来行断袖之事的道理吗·荆三钗在心中咒骂了许多句,又突然觉得无力起来。
若是换别人来做此事,荆三钗可能还要惊奇上一时半刻,可是,假死、化猫、断袖,这些事换了封如故这等人来做,竟是都变得合情合理起来··荆三钗心中转过许多念头,包括昔年浩然亭间,封如故当众自尽一事,都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他突然打了个寒噤··……当初,封如故自尽,是当真被那群人逼到山穷水尽,还是仍有后招·“你们骚够了没”他急于验证自己的想法,便粗暴打断了一人一魂的亲近,“封如故,你老实同我讲——”·然而,天不遂人愿,在这凌晨时分,荆三钗千机院前的铜铃铛“丁”地响了一声。
……来客了··荆三钗的千机院接待八方来客,不分昼夜、不分黑白、不分道魔,只要价钱能出到他高兴,荆三钗都会接··只是,那来客的声音,叫院中两人俱是一震:“荆前辈,风陵山罗浮春、桑落久到访。”
相较之下,封如故倒是情绪平静,只顾着笑盈盈地望着如一··如一在他耳边耳语两句,封如故心不甘情不愿地翻了个面,把自己塞回猫身··荆三钗看他们转入内院,才放下心来,前去应门。
两年过去,罗浮春的个子又往上窜了一窜,是棵顶天立地的小白杨模样··他身上所有戾气与毛躁,被两年光- yin -洗刷泰半,怀中还抱着一柄剑,几乎有了几分端庄。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荆三钗依稀记得,这剑是如故铸来赠给他们的··他招呼道:“……是你们啊,进来进来·”·招呼两人时,荆三钗余光只向院内瞟了一眼,他便听跟在罗浮春身后的桑落久温和询问道:“荆前辈有客人”·荆三钗早知桑落久聪慧,但没想到只这一眼就险些泄露秘密,不由一惊。
定下神来,他请了他们入院来··他并不知该不该把封如故尚存于世的消息告诉他两位徒弟,索- xing -暂时佯作无事,闭口不提··而这两位年轻人,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们带来了一具尸身··“这是一名道人尸身·”桑落久道··罗浮春接过话来:“是我动的手·”·他一指尸身:“此人明明是道人,却身怀一股淡淡的魔气。
我本欲上前盘问,可他见到我,便要逃走,我拔剑示警,他便抵死反抗,后来更是对落久下了杀招·我未能收住剑势,一剑断其喉……”·桑落久看他一眼,他便乖乖低头认错:“……是我的错。”
荆三钗蹲下身来查验,待他看清伤口上残余的丝缕剑气时,脸色一凝,抬头看向罗浮春··罗浮春知晓他目光的含义,一点头:“是·前辈,我在归墟剑法上,已有小成。”
荆三钗吃惊:“你是如何……”·罗浮春摩挲剑身,轻声回答:“当初,我负气将师父赠我的剑还给了师父。
师父将剑还与我时,将归墟剑法的剑谱,藏在了剑鞘之中·”·罗浮春只说了开头,没有详述接下来的事情··他没有说自己后来因为一时想不开,将剑随手丢入风陵大湖中。
他没有说,自己在师父过身后,日夜搜寻,终于找回了这把剑··他同样没有说,自己将剑身拔出时,看到内里缠剑的一卷丝锦时,一颗心也被从中劈开,痛得他险些晕厥过去。
最终,罗浮春练了归墟剑··师父最在乎的便是风陵,那自己身为他的徒弟,便合该为保护风陵而挥剑··罗浮春没有说更多,只在简单解释后,用目光示意,让桑落久继续说下去。
桑落久会意,道:“……在他咽气后,我与师兄搜出了他身上所有的东西,发现唯一可疑的是一柄匕首·”·荆三钗:“有何可疑”·桑落久道:“这匕首是魔门之物。”
荆三钗一挑眉:“这有什么稀奇”·“是,正是因为无甚稀奇,所以才稀奇·”桑落久道,“他大可以说,此物是他们从魔道之徒手中收缴而来的,此事并不少见,何必慌张奔逃,举措失当”·“这匕首,不简单”·“是。”
桑落久答,“当初,海净的尸身,我和师兄都去看过·我曾细细记下伤口形状·此匕首的开口、长短、包括刃面花纹,与他颈上伤口严丝合缝,恰好对得上。”
荆三钗这下明白了:“我能做些什么”·桑落久道:“此人身上没有身份文牒,家族信物,衣物也看不出是哪家道门,只通过探脉得知其为道门中人,而非魔道。
我们来寻荆前辈,是希望荆前辈帮我们暗中探查此人身份·……师父当年寒山寺遭冤,是有人刻意设计他暴·露体内魔气,但细细调查便可知,兵刃、时间、杀人目的,师父都没有,种种迹象皆可证明海净不是为他所害。
此事亦与师父相关,还盼荆前辈多多襄助·”·说罢,他对罗浮春一招手··罗浮春也懂了不少事,从腰间解下银袋,递入荆三钗手中··荆三钗掂一掂重量,心里便有了数:“好,我接下了。”
罗浮春将剑重新拥入怀中,简短道:“落久,走吧·”·桑落久对荆三钗一欠身,目光又状似无意地往后院转了一圈··……从他们进门至今,包括在他讲述过程中,荆前辈往后院看了七眼。
是很重要的客人吗·后院中,风送来了几人的交谈声··如一握着封如故的手,掌心的冷汗渐渐风干,心绪亦渐渐平和··封如故一直沉默,直到门口铜铃再响一声,二人离去,封如故才突兀道:“……太巧了。”
或许是今日出来跑了跑,封如故思路愈发清晰:“我听明白了·一个他们要找的人,怀揣着一件他们要的东西,在一条路上与他们撞见了·这世上可有这样巧的事情”·如一回想起,当初自己被“人柱”指引,从青竹殿前的一处聚魂阵法里找到封如故的场景,拇指描摹着封如故掌心纹路曲线,轻声道:“……就像我刚好捡到你一样巧合,是吗”·封如故扑在他怀里,颈铃一荡,如一便和一双明亮的、似乎是汇聚了天下所有灵气的眼睛相遇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在等你捡到我呢·”· · ·第124章 为友牺牲·封如故说出此话时, 正逢荆三钗举步进院··他做出的这番宏论实在太有条理, 荆三钗脸色一变,指向封如故:“……他是不是装傻呢”·深谙封如故习- xing -的如一捂住封如故耳朵, 轻轻摇头。
自从做猫以后, 他的脑筋的确比做花草和兔子时清晰了不少··然而这份清醒是断续的, 总不能维持很久··果不其然,不消几刻, 封如故便倦了, 爬回猫身,一攀一攀地枕上如一肩膀, 眼泪婆娑地打了个哈欠, 露出一口小尖牙, 旋即把自己挂在如一肩上,屁股对准荆三钗,安心地睡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荆三钗与如一对面而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如一已经蓄发, 显然不能再叫秃驴··……叫毛驴更是找打。
他思考片刻, 唤道:“游红尘, 是吧·”·封如故脊背上的毛发厚实软和,如一并起两指,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脊,以此确证他的存在,心尖仍然时不时抽冷子似的一悸,让他恨不得把封如故的爪子抓来咬上一口, 以确证他的回归不是一场自己的幻觉。
·他心中惊涛万丈,表情却控制得极好··他轻声答道:“是,我是·”·荆三钗将昔日之事和盘托出:“当年,我与他从‘遗世’出来后,他曾托我去找过你。”
如一抚摸他脊背的手猛然一顿,柔和的神情在面孔上凝滞,脸颊烫得发麻··……他不仅拖着重伤之躯,去客栈找过自己,还托过别人来找……·当初被义父抛弃的苦痛,一瞬间全数化作温暖的箭矢,将如一的心刺作百孔千疮,一边欢喜,一边流血。
荆三钗并不知自己的一席话对如一产生了怎样的冲击··他只是在替好友陈述事实,不希望如一对他有任何误解:“那是我接下的第一个生意,没有收钱·我做得还算不错,很快便打听到了你的去向。”
“那个时候,我以为你是他在俗世认的徒弟,本想做主替他接回,可他三令五申,绝不许我接你回来,那段时日,他也似现在,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唯独在这件事上很是坚决,我怕他是太过骄傲,不想让你看见他这般模样,就留了个心思,想等他好些了,想通了,再接你回风陵。”
如一默然··这一等,便是茫茫十年不相见··荆三钗:“我向来不知他在想什么:明明可以接回你,让你免受佛门清苦,何必以‘缘分已逝’为借口,将你留在寺里。
原来,原来,原来……”·他将“原来”二字重复三遍,每一遍,都教如一品出新的滋味··原来他入魔了··原来他再无法教导如一什么,亦不愿让深被魔道所害的如一,顶着魔道之徒的弟子兼义子的名声活着。
原来,他爱他爱得宁愿让自己孤独十年··如一沉默半晌,突然问了个问题:“荆道君,你曾画过寒山寺的示意图给他吗”·“……这倒不曾。”
荆三钗未料想到如一会有此一问,“我只在最初的一两年,为他打听过你的消息·后来,他不问了,我也不好去管此事,便就此搁置,再没有打听过了。
……有何不妥吗”·如一:“没有,随口一问罢了·”·荆三钗把心思转回眼前:“你可知,他为何自尽”·如一:“他没有告知我,我也不愿去猜。”
饶是他心- xing -再是强韧,也不敢轻易回忆那日的任何细枝末节··荆三钗泄气地往后一倒:“这个混账是什么心思,是真真猜不透他做事情,不知是从心所欲,还是深谋远虑,要气死人才肯罢休……气死我了,把这混账玩意儿给我抱抱。”
如一谨慎护好封如故,委婉拒绝:“他在睡觉·”·未能抱上一下,荆三钗有些泄气,往后一仰,喃喃道:“若他就这样死了,他还能有什么后招呢乍然复活,必然再引起道门的轩然大波,而他心魂躯体皆有魔- xing -,复活后也只能入魔。”
“避世一生躲躲藏藏那和躲在‘静水流深’里遭囚有何区别”·“假托他体那他寄生的躯体未必能有灵力,百年光- yin -如流水,倏忽就过去了,他会愿意自然老去,再入轮回”·“那……难不成要一辈子做鬼”·听着荆三钗的分析,如一甚是心平气和,甚至开始思索明日早晨要带他去吃些什么。
如一回答道:“他是什么,我便爱什么·”·对如一口不对心的- xing -情稍有了解的荆三钗腹诽:你敢谈爱,无非是仗着他现在听不见、也听不懂就是了。
当然,他自认为自己趁着封如故睡着、才替他澄清昔年误会的举动,绝不算口不对心,和如一是有很大区别的··他转念想了想他那倒霉师父和被师父拱到的好白菜师娘,觉得做鬼也不算很差。
……大不了,又是一对鬼主和鬼奴··在荆三钗发呆时,如一问出了心中另一桩挂记之事:“可需将义父之事告知端容君”·荆三钗脱口而出:“免。”
如一以目相示,无声地询问缘由··荆三钗指节缓缓叩击着膝盖··情理上,他仍在犹豫;但道理上,他拒绝得斩钉截铁:“谁人不知,常师兄发了死愿,要找到那名唐刀客。
若是他知道如故没事儿,他忙着心疼他还来不及,还会有那个一查到底的心思吗落在外人眼里,能不起疑心”·如一沉默。
尽管许多当年承过封如故救命恩惠的道门闭了嘴,但还是有些小道门,捉住此事不放,不依不饶,言里话外,都是风陵包庇魔道,还腆着脸皮,自诩正道楷模,未免可笑。
封如故一旦堕魔,除非立即被清出师门、与风陵划清界限,否则,不管他当年是否自承已被魔气玷污,都早晚会成为外界攻讦风陵的借口··说白了,封如故堕魔是为了救谁,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并不重要,没人在乎。
重要的是,中小道门,有了借肃清魔道之风、李代桃僵、取代三门之心··荆三钗越想,越是为了封如故的前途未来忧心忡忡··但事主正趴在如一肩上,没心没肺地酣然大睡,看得荆三钗牙根莫名痒痒,颇想把他揪起来揍上一顿。
那边,如一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及时站起身来:“荆道君,贫僧来到江陵,也是在犹豫,是否要将义父身份告知于您·现在您既已经知晓了,还请保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多此一言。”
荆三钗摆一摆手,“我知道轻重·”·见如一礼一礼身,便要离开,荆三钗忙叫住了他:“喂·”·如一转身··荆三钗停顿片刻,想到二人的亲密之举,方把心中所疑问出了口:“你究竟将封如故视为什么呢义父还是……如故”·这话肉麻得荆三钗牙酸,但如一没有立即作答,让荆三钗也有些着急。
他追问:“你对他,可有情”·……情为何物呢·如一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想和封如故就这样在一起,永远。
“他死了·”如一说,“我也像是死了·但我还有知觉·”·“好在他还在我身边·两年前,他若真的消失,我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追他去道歉。”
·“他在,时时刻刻让我疼着,我才觉得,我还在这世上·”·他一句一句地说着,没什么前后关联,话音也是淡淡的,端庄自持的表象下,却隐藏了万千情绪。
“我明白……”荆三钗听懂了,“……我明白了·”·如一颔首:“荆道君,再会·”·荆三钗追了两步:“若是有空,带他拜会一下我师……那个人吧。
清凉谷专精鬼道,我师娘或许能帮他恢复些记忆……”·言罢,荆三钗自己都觉得可笑··封如故二十八年人生中,有过多少非铭记不可的幸福时光呢·他抿一抿嘴,改口道:“……哪怕只恢复些快乐的记忆,也好。”
如一步履停下,微微侧身致谢:“谢荆道君提醒·”·踏出千机院,如一暂时驻足,声音轻若云絮:“义父……如故·你想逃避的是哪段过去你要走的,是哪一条路”·他停一停,捉住了封如故不安分地摆来摆去的尾巴,扶住他的腰,将那团猫球抱了下来:“罢了。
过去不可追·你又是我的未来,因此,一切随缘,阿弥陀佛·”·封如故舒服地伸长了四肢,把脸往他胸口埋去,耳朵得意地动了动··……真好听,再说点儿好听话。
……·送走了封如故和如一,荆三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未成寐··他越来越不信任封如故,总觉得他有所图谋··而荆三钗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不如封如故心脏强大。
他承受不起挚友再次离去的风险,哪怕一丝也承受不起··荆三钗翻身从床上坐起,- cao -起纸笔,写下一封信··荆家家徽为牡丹,荆三钗掌“绿玉牡丹”印,他写下一封灵信,于落款处打上自己的牡丹印,又取来信封,在上头押上一朵“白屋公卿”花样的牡丹信戳。
这是他大哥荆一雁的个人徽印··荆家亦属道家名门,但术业专攻,专研机关,全族上下向来是低头做事、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秉- xing -,荆老爷子更是清逸出尘,从不牵涉俗事,然其生平唯一憾事便是未得爱女,只好将一腔希望寄托在三个儿子身上,为三个儿子分别起名一雁二乔三钗,想要女儿的野心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暴露无·遗。
幸亏荆夫人再无所出,若否,荆三钗怀疑,自己的四弟极有可能得名四花,抑或干脆是四妹··荆三钗是荆家众多清贵牡丹之中的一朵奇葩,渴望入世,可入世几年,便遭重创,又不愿回家,便创下了千机院,独闯天下,丝毫不想回家之事,更不想欠家里人的情。
上次,如故被众道门逼迫,他没能来得及出手··只是,这回,他希望荆家能出面站队,在道门之中,给予风陵和如故一些支持··将写有自己打算的灵信送出,荆三钗一骨碌翻倒在床上,打算数着自己的心跳入睡。
他没想到,不到一炷香时间,便有一道雪白的牡丹灵光漂浮入窗,在他床边明暗交替地闪烁起来··他大哥回信道:“当时离家出走,这么多年不曾归家,大哥还以为你已将大哥的信戳丢掉了。”
荆三钗:“……”辣眼睛··他愤愤回道:“你这么晚怎么还不睡”·他家大哥惯会装腔作势,外人看来,此人和善温柔,只有荆三钗晓得,他是一肚子黑水。
很快,荆一雁又寄来回信:“知道关心大哥,大哥心中安慰得多了·吾弟还未伤透吾心,甚好·”·荆三钗远隔千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然而,他今番有求于人,只好忍了这口气:“大哥,现在家里由你主事,你肯帮我这回吗”·荆一雁道:“你不是在做生意吗,无利不起早,生意人的道理,你该明白的。”
荆三钗警惕:“你想做什么”·荆一雁:“今年过年回家来吧,你许久没吃大哥做的花雕鸡了·”·荆三钗:“……”·荆三钗:“哦。”
事情办得出乎意料地顺利,但荆三钗心情不大好··他将枕头从中起来,捂住了耳朵··……不知为何,他有种为友卖·身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咕咕:偷听情话,美滋滋w· · ·第125章 当街打脸·离了千机院, 一人一猫回了客栈··封如故听够了好话, 越发得意,精神勃发, 回了客栈便憋不住上蹿下跳。
如一逮住了他, 他还不死心地趴在他胳膊上, 要往外挤··如一实在奈何不得他,道一声“抱歉”, 强行在他额心点上一指, 发力一催··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封如故顿觉海潮一般的困意席卷而来,溺入其中, 他甚至来不及抗议一声, 便失了意识, 挂在如一臂弯上,深深睡去。
如一收回指尖,低语道:“……只今夜,你给我一点安心吧·”·言罢, 他轻轻将额头抵在封如故柔软的猫腹侧, 乱发顺着耳廓滑下少许, 他亦不察,只与他心神紧贴,好反复确证他还在自己身侧,从未离开。
一枕黑甜过后,封如故也不计较昨日他逼自己睡觉的事情了,照旧蹦蹦跶跶··而如一也恢复了正常, 待他如常,仿佛昨夜的走失、追悔与蜜语甜言,都是封如故的一场大梦。
好在,封如故近来已经可以较轻松地记事了··他认定这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封如故知道,如一很疼他,但他未曾想过他会这样疼他一直疼到心里去,立时成倍地恃宠生骄起来,借着猫身娇小柔软,趁他赶路,在他宽大的僧袍间钻来爬去,同他玩闹。
如一被他扰得不能好好御剑,只得轻声斥道:“不可轻狂·”·封如故没理会他,只从他领口幽幽探出一条猫尾,尖端微弯,得意地一撩如一下巴··如一:“……”唉。
封如故不必识路,只一心一意同如一混闹··如此几日过去,待他们再到人声鼎沸之处,封如故马上丧失了对如一的大半兴趣,趴在他肩上,欣赏俗世繁华之景··此地多道庙,且有许多店面冠以“清凉”之名,想必这里就是那位脾气暴躁的三钗妹妹所说的“清凉谷”了。
·封如故对这三字有股天然的好感,倒是很想见一见那传闻中的谷中之人··谁想,他们半途遇见了两名不速之客··如一正好端端走在路中,忽闻茶棚里传来一声- yin -阳怪气的问候。
“啊哟·”一名道人打扮的人单手持握茶杯,另一手撑住脸颊,声音尖细,“这不是如一居士吗这可真是许久未见了,在哪里忙碌啊”·相比之下,他的同伴就耿直许多了,低声道:“莫理会他也莫提‘居士’二字了,平白侮辱了居士之名他与那姓封的魔物同气连枝,苟合成- xing -,竟还有颜面留在佛门,倒真是和姓封的一样,面皮厚”·如一面不改色,从二人身侧走过。
先前那人刻意高声说话,便是要看如一难堪,见他脸红都没红一瞬,只觉自己遭了轻慢,将镶嵌宝石的剑鞘一拍,剑身弹出,横拦住如一去路,鞘缘堪堪擦过如一腰际··如一低头看剑,只觉是一把好剑。
……配此人,委屈了··“喂,花和尚·”那人挑衅道,“给你爹守完孝啦·”·如一冷冷睨了他们一眼,一道凌厉锐光扫过,叫那拦路之人猛然一悸,握剑的手险些不稳。
但他看看周遭,很快便想清利害:此人是佛门中人,又是人人皆知的如一居士,如此身份,应该不敢当众动手··思及此,他的气焰便平白再起了三分,故意拍一拍胸口:“哎呀,好凶,好怕。
你……”·不等他说完,他便被一股雄浑森冷的罡气骤然扇上了脸,身体凌空飞去,一头撞塌了一方茶桌,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青紫硕大的清晰掌印,宛如挨了一记罗汉的掌掴。
如一解下腰间银袋,取出一两银,拍在桌上:“茶博士,赔钱·”·破财的茶摊老板正犹豫着要不要发怒,被那银光一晃,心火骤然烟消云散,笑哈哈地要上来拿,口中还客气寒暄不止:“多了,多了。”
与那- yin -阳怪气之人同行之人又惊又怒,拍案而起:“秃驴,你竟敢——”·他还未及拔剑,便被如一简单粗暴的一掌脸朝下地按抵在茶桌上。
如一平静的声音随之响起:“义父是魔物不假,但尔等道门能将昔日深恩一笔勾销,全然不顾,你等面皮也很是坚不可摧,贫僧甘拜下风·”·那人奋力挣扎,却惊愕地发现,在修为压制之下,他根本逃不出如一的手掌。
如一边说话,边将他一张脸在粗糙的茶桌上摩擦数度,拿这张脸抹过桌子后,他把那人的脑袋狠狠往下一砸,一张桌子从中间应声而破··如一松开手来,朝呆滞的老板清清冷冷地一躬身:“……两张桌,一两银,不算很多。”
话罢,不顾犹自大骂的两人,如一斯文地握了“众生相”,带猫离去··伏在他肩上晒太阳的封如故睁开一只眼睛··他湖蓝澄澈的眼睛记下了那两人的形貌,又懒洋洋地合上了。
二人狼狈爬起,一张脸青肿红白交错,好不热闹··路人见其惨状,各自暗暗发笑··尖细嗓子自觉跌了面子,胸臆之间浊气涌动,握住剑便要与他拼一个你死我活:“秃驴别走给我站——”·下一刻,他的声音噎在了喉咙里。
——他只拔出·来了一把刀鞘··诧异惊骇之下,他立刻将剑鞘倒置,查看情况··只见他一把千锤百炼的寒铁宝剑,竟已化作一匣星砂,流沙似的从鞘内滑出·他瞳孔都开始发抖,转向另一人,把剑匣亮给他看,骇然到失声。
另一人颇感不妙,忙拔出自己的剑观视··他的剑,也无缘无故地在鞘内尽化粉尘··二人剑匣之中,皆残存魔气,只是淡至了不可察的地步··可二人皆未注意,只恼恨这一分神的功夫,那害得他们人财皆失的秃驴就不知走脱到哪里去了。
封如故作为一只无辜又可怜的小猫,舔了舔自己从肉垫里伸出的小爪尖,望着太阳,倦倦地打了个尖牙和舌头一起露出的大哈欠,顺便把痒丝丝的耳朵在如一脖颈处蹭了蹭。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拜访清凉谷,不可贸然而为··如一是佛门中人,而非道门,若是刚到清凉谷,便急急找上清凉谷谷主,被人目睹,难免要添上一两分怀疑。
因此,他在清凉谷附近的小城先行住下,买来拜帖,写好后,打算第二日呈上,过了明路,坦然带封如故去见他的挚友亲朋··外面春寒料峭,封如故不满足客栈中火炭的热力,赖在如一身上,将双爪揣在如一胸前,一边取暖,一边来回踩弄。
如一被他一爪爪直往心里踩,一颗冰封的心被踩得温热一片:“……义父·”·封如故兴冲冲从他敞开些许的僧袍里探出头来,和他脸对了脸:“喵”·如一摇一摇头,捂住他的耳朵,感受到他耳尖不安分地在掌心里乱动,眉心微凝,似是想到了什么,可又不敢全然确定状况是否是他所想的那样,只好闭口,暂且不言。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夜深人静时,封如故有了异状··他周身苏痒得不行,在床柱上蹭了许久也不得纾解,哀着嗓子尖叫两声,又偎在如一掌边,咬住他的衣袖,委屈地拉拉扯扯。
……醒醒,看我··早在封如故蹭床柱的时候,如一便醒了··封如故今日悄悄对那两名出言不逊的道人出手,倒是大大出乎了如一意料··……在不知不觉间,封如故体内力量已充盈至此了吗·如一能做的,只是抹去他动手时不及收敛的魔气痕迹。
而骤然催动力量,加速了封如故的魂体成长,而他正居于猫身,成长的结果,便是催动那小小情肠,令他罹受了动物的苦楚了··如一起先佯作不察,是想给他留上三分薄面,没想到封如故径直向他撒娇,叫他的心彻底软作了一滩水。
他翻身坐起:“义父,如果实在不适,还请出来,我为你想办法·”·封如故难受了,便自然乖巧听话了许多··他手脚并用地爬出来,用红线拴在颈间的金铃随着身体瑟缩,一下下撞击着锁骨,被微汗浸- shi -的红线松脱开来,金铃清脆跌在铺上,滚动两圈,发出叮铃一声细响。
·魂已脱体,然余威犹存,封如故可怜兮兮地蜷在床角,眼巴巴地看着如一··如一将僧袍除下,只着贴身里衣离裤,将两侧袖子恭敬地挽至平齐,随即在床侧双膝跪倒,拾起铃铛,系在封如故细白的脚腕上,让红线在雪白皮肤上蜿蜒盘旋几圈:“……义父向来喜欢这铃铛,莫要遗失了。”
言罢,他握住了封如故的膝盖,未梳理的乌发如云垂下,挡住了他发红的面颊:“义父,得罪·”·鱼戏莲叶之间,绕青梗而旋,偶尔轻轻一碰梗心,惹得花叶轻颤,荷珠滚落。
封如故穿一双雪白透薄的罗袜,足弓绷作了一线··他忍耐不住,死死抓住了如一的长发,全身一齐发抖,踝骨上的红线金铃丁丁作响··如一不喊疼,亦不躲闪,目光清正地抬目望他,仿佛他做此事,是全然出于敬慕,只是眼睛蒙蒙地出了雾,将视线中的封如故衬作了云中仙君。
如一搭在自己膝上的手攥得骨节劈啪作响,是个极力克制魔心的模样··他心中反复默念着封如故的名字,可理智犹存,知道眼前人是他的义父,他应当尊他,敬他,让他惬意舒心。
荷叶终是倾斜了,一股清露线似的流入水中,只留下些许衾斑,似竹藓留痕,其余,尽被鱼儿吞下··如一生得圣洁冷情,单指抹去嘴角一点痕迹,低头认错:“义父,是我冒犯。”
封如故蜷在床上,被欺负得说不出话来··如一也不知他是否生气,一时忐忑,道:“明日还要造访清凉谷,义父在此睡吧,我去外间……”·话音未落,他的袖子被人一把扯住,撒娇示弱似的晃了晃。
如一一颗心立即柔软得无以复加,道一声“是”,简作洗漱,翻身上床··封如故并没有任何厌恶或是抗拒他的动作,甚至自然地把脑袋靠在他怀里··怀中冰冷的触感,叫如一又是清醒,又是沉迷。
他想,这便是所谓的相依为命了吗··而封如故眼望着外面的一轮明月,眸色静静,却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作者有话要说:奇♂怪♂的更新· · ·第126章 役万灵咒·如一难得安枕一夜, 无梦, 无梦魇。
第二日清晨时分,封如故悄无声息地起了身, 赤脚行到窗前··细微的足铃响动, 一时间竟未能惊醒熟睡的如一··春色灿然, 天色澄鲜··一只半黄色雀站在窗棂之上,却不很惧怕封如故, 不懈地去啄他半透明的手指。
除了如一, 他什么也碰不到,所以小鸟屡屡扑空··“我的前半生, 没能活得很好·”封如故挨着窗户, 与它说话:“……你就很不错, 看来没有什么人伤害过你。
所以你才不怕·”·小麻雀扭扭脖子,继续试探着去啄他的指尖··封如故含笑,将手指在它眼前晃来晃去:“若有人伤你害你,你该当如何反击呢”·如一隐约听到人声, 便惯- xing -往自己身边摸去。
当摸了个空时, 他的心念一瞬复归澄明, 骇然而起,未及出声,冷汗已然落下:“义父”·待看清那人在窗边同鸟说话,如一面上才重聚了血色,低咳一声,强作无事:“起得这么早吗不多睡一会儿”·封如故把鸟瞬间抛至九霄云外, 叮铃铃跑来,面朝下扑在如一身上,兴冲冲地:“喵——”·如一重新跌回枕上,扣紧他的肩膀,把脸扭至一旁,生硬劝说:“义父不可失态。”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下一秒,封如故叼住了他生了红痣的右侧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上去··如一没忍住,低低“嗯”了一声,一手去推他胸口,一手却僵硬了似的搂着他的后背。
封如故察觉他过分矛盾的动作,凑在他耳边,笑道:“假正经·”·如一一惊,侧脸去看他··那一刻,他以为封如故是恢复了··可封如故坦然至极地看他,目光纯洁直白得让如一脸红。
……错觉吗·索- xing -他过几日也会忘却……·思及此,如一搂紧了他,努力作勉强状,亲一亲他的面颊:“你啊。”
封如故被亲得一脸飨足,将脸贴在如一颈窝蹭蹭,单足颇为得意地后钩起来,一晃一晃,脚上缚着的金铃发出细碎的响动··如一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他足上金铃,顿时想到昨夜之事,羞耻得他立刻挪开眼去,不敢细观。
他红透一张冷冰冰的桃花面,放轻声音要求:“以后不要离开我了·”·封如故看向他处,眼睫内的光闪了一闪··很快,长睫垂下,掩去了那道欲说还休的眼光:“……嗯。”
二人面见盈虚君周北南与鬼君陆御九的过程,很是顺利··只是盈虚君的态度不是全然的欢喜··他倒提枪身,把见势不妙、想往如一身后躲的封如故钩了出来,丈八长枪勾住封如故后颈衣服,将他钓至了身前,冷冷道:“没死啊。”
封如故一脸惊恐,满眼无辜,活像一只被拎了后颈皮的猫:“喵·”·盈虚君被他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为多年资深大鬼,他一副见了鬼的模样,问如一:“……他什么毛病”·如一知道盈虚君不会伤他,虽是有些心疼封如故,还是将他死后,自己在青竹殿前寻觅到他的魂魄、及他失忆之事一并告知。
听到“失忆”二字,盈虚君神情闪烁了片刻,似是想起往事,哼了一声,收了长·枪:“……罢了,便宜这小子了·”·陆御九出言替封如故说话:“你不要对如故这么凶。”
封如故闻言,马上找到了新的靠山,往陆御九身后一藏一蹲,只露出半张脸,小心翼翼地打量盈虚君··陆御九立时心软不已,柔声抚慰他:“如故,咱们不理你师叔,啊。”
“我怎么了我是无理取闹吗,啊”盈虚君一听,火气又起,“我差一点要去上界,找他师父和曲驰回来主持公道了”·陆御九不满:“你吓着他了”·盈虚君:“我是长辈,怎么就不能管教徐行之的后辈了还有三钗,为着他都吐了血了”·“哦……”陆御九立即抓住他话内重点,“你很关心三钗啊。”
“我——”盈虚君涨红一张脸,“胡言乱语”·陆御九懒得再同这个嘴硬的人在小辈面前揪着这等小事争吵,长袖一翻,将盈虚君收回了无名指的宝戒中。
二人是鬼主与鬼奴的关系,因此,陆御九天然克制盈虚君··盈虚君乍然被收,自觉在小辈面前颜面全无,又想起这枚收纳鬼物的宝具是自己赠给陆御九、还是自己为他亲手戴上的,一时间悲愤交集,在戒指内跳脚道:“陆御九,你今天晚上完了”·陆御九听到他当着旁人的面也敢如此口无遮拦,气得直接破了音:“周北南,给我闭嘴”·喘过一口气,陆御九重又温和下来,问如一道:“他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得到如一肯定的答案后,陆御九摸摸封如故的头发,微叹一声:“……也好。”
他问如一:“接下来,你待如何”·如一:“我会自寒山寺还俗,带他离开·”·他为一饭守诺,十年调·教之下,寒山寺有了巡山护寺的武僧二百余人,有了可续百年的护山阵法,用不到他了。
……他该做回义父的游红尘了··陆御九提议:“带他来我这里吧·”·如一犹豫:“这……”·陆御九道:“当时,清凉谷甘愿退出正道,是不愿山门中人清修遭扰,不愿好容易恢复元气的道门,因为内讧起了不必要的争执,更不愿其他三门为我等为难。
我步步退让,却使四门失却一臂·两年前,众家道门倒逼风陵,若我在场……”·说及此处,他敛起双袖,微微闭目:“罢了,已无法挽回之事,不提也罢,只谈以后。”
陆御九顿一顿,接着道:“……以后,若其他道门还要为难如故和风陵,我清凉谷不会再坐视·鬼挡杀鬼,人挡……”·他声线转冷,似是已下好全盘决心:“……杀人。”
如一仍是沉默··陆御九见他如此反应,心中有了另一个答案:“你是不放心将他交与我”·如一一怔,马上否认:“……没有。”
片刻过后,他吁出一口气,讲了实话:“……是·”·陆御九- xing -情宽和,本来想拍拍他的肩,意识到自己身量有限,拍肩还需要半踮起脚,样子实在不大庄重,便转而拍拍他的胳膊:“无妨,此处鬼气浓郁,适合他养身,先住两日罢。”
封如故重化猫身,绕在了如一脖子上,撒娇地蹭了蹭··如一会意,将手指递上去,轻轻捋顺他的颈毛:“嗯·多谢前辈·”·陆御九摆一摆手:“方便同我细讲一讲,你是如何发现他的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在做过一番问询后,陆御九将二人带至谷中客房。
白日的清凉谷中万鬼蛰伏,暮天遥,寒窗雾,幽幽微微,隐有鬼吟之声,鸣彻深谷··好在如一所践之地,游魂尽皆退避,无一敢近··陆御九见状,暗叹一声少年英才,推开客房门扉,请二人入内,自己则将门重新掩上,体贴地不打扰这年轻小两口的相处。
令万鬼蛰伏之人,将“众生相”在剑架上挂好后,便挽起袖子,为封如故躬身铺床··“疼·”封如故手脚并用地攀上了如一后背,“揉揉。”
如一将他抱过,轻轻揉着后颈:“盈虚君打到你了吗”·封如故撒娇:“没有,可我心慌呢·”·如一脸红,错开视线:“……”可爱。
谁想,封如故扳着他的脸,逼他重新正视自己··他低声道:“不许假正经,看我·”·如一一愕··封如故说:“是你说的,我是什么,你便爱什么。
为什么不看我”·如一脸愈加红得透彻··……几日前的话,他如何还记得·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羞涩胆怯,握紧手掌,悄悄深呼吸一记,才将目光聚焦在封如故脸上:“好,我看你。
你……”·“哎·”封如故突然一指他的嘴唇,“这是什么”·如一轻轻蹙眉:“嗯”·在如一抬指抚摸唇畔之际,封如故捧着他的脸,笑道:“叫我进去,细细看看……”·如一未及反应过来,唇畔便被另一双唇捕捉。
冰冷气息打在他的脸上,如一瞬间全无招架之力,双膝发软,足尖微微翘起,不受控地抬起单手,拢住他的腰身,怕他滑落··封如故故意逗弄抚摸着他的双耳,让那两处苏麻难忍,他宛如诱僧沉沦的妖物,一步步惹得如一的身体一阵一阵轻颤。
待如一全然放松,封如故的舌尖偷偷钻出了口中··他舌尖是细细尖尖的,有点像猫舌头,如一惊觉自己亲到此物,乃是大不敬之举,心潮急涌间,慌忙退开,扶住心口,连番喘息,胸中暗火却难以平息。
封如故歪头:“我问你,我是谁”·如一尾音带喘,任谁听了他现在的声音,都要酥去半截身体:“……封如故·”·“封如故是谁”·心意正浓时,如一再不矜持,声声低诉:“你是我的义父,我的先生,我的师尊,我魂魄的一半。”
封如故粲然一笑,突然道:“那……你是更喜欢萤烛之光,还是明月之辉呢”·“你——”·这惊吓来得猝不及防,如一震惊间,封如故已经灵活从他膝上跃下,转身滚入他准备好的被褥间,背对着他,款款躺好。
如一方寸大乱,一时竟不知该关心哪一件事:“你想起来了”·封如故不理会他,抱着枕头,仿佛是当真睡了过去··如一愈加慌神:“义父……如故,你听我解释。”
他握住封如故的胳膊,脸颊被唬得泛了白,冷静难以维持下去,只剩下了一个生怕至爱之人和至敬之人生气的孩子:“我不是故意,你莫要生气……”·……·在二人纠缠时,荆三钗踏入清凉谷,神逸俊扬,意气风发。
甫一和盈虚君打上照面,荆三钗张口便道:“封大眼来找过你们了吗”·刚被陆御九放出来的盈虚君正是肝火旺盛时,哼了一声,道:“怎么说,如故入道的时间也比你早,算你的师兄。
没礼貌·”·荆三钗腹诽:有病··……你以前不还夸我才思敏捷、替你报了总叫你周胖子的逍遥君的一箭之仇来着·不过荆三钗现在心情不坏,懒得同他这个白痴师父计较。
而且,听盈虚君这个态度,显然是已经知道封如故魂魄尚存于世一事了··“我跟家中联系了·”荆三钗打开天窗说亮话,“他们答应我,会出面相助风陵,以备不测。”
盈虚君看他一眼,一语道破:“你是特意前来嘚瑟的吗·”·荆三钗被他揭穿小心思,顿时恼羞成怒:“……你……我就算嘚瑟,又关你何事”·盈虚君:“没事。
只觉得你像只孔雀·”·荆三钗暴怒:“你”·“不敬师尊,跟我吹胡子瞪眼尥蹶子倒是熟稔得很。”
盈虚君跷了二郎腿,坐下道,“既然不喜我,何必要来清凉谷”·荆三钗哼了一声:“我是来找师娘的少自作多情。”
“行啊·”盈虚君长臂一展,搭到桌侧,“去啊,多看两眼,小心看到眼里拔不出来·”·荆三钗被奚落得火冒三丈:“你……”·下一刻,陆御九满怀心事,推门而入,正要唤盈虚君,抬眼望见了荆三钗,语气便柔和了三分:“三钗来了”·两人立时偃旗息鼓,从两只斗鸡化作两只鹌鹑。
荆三钗将来意如是这般地讲述一番后,陆御九颔首:“如此甚好,恰合我意·”·盈虚君晃着腿:“怎么,终于知道道门那些小卒子的胃口,不是你再三忍让就能满足的了”·陆御九一点头,自承错误:“过去,是我想得太简单。”
盈虚君见他神情,便知他有心事,将长腿自膝上放下,身体前倾,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妥的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没……”陆御九止言又欲,在心中斟酌数遍,方才改了口,“……嗯,确实,我很在意一件事。”
“何事”·“‘吾佩真符,役使万灵,上升三境,去合帝城,急急如律令·’”陆御九念出一道符咒,又问,“你们可听过这一咒法”·盈虚君与陆御九生活多年,深受耳濡目染,张口便答:“役万灵咒”·答完,他还得意地瞥了一眼荆三钗,大意为“小子,你不行吧”,满身欠揍的孔雀相,看得荆三钗拳头和牙根一齐作痒,恨不得当场和他师父一决雌雄。
陆御九察觉气氛不对,马上再度开口道:“北南,我记得你问过伯宁,如故自从回归风陵后,便被他带至玉髓潭,保护起来,直到道门逼山·可是这样”·“……是啊。”
陆御九道:“你我皆了解风陵地形,也知道,那个时候,伯宁为了保护如故,将玉髓潭用阵法整个封闭,只是漏过了玉髓潭洞·- xue -深处的那方小小通路,才叫如故得以脱身。”
“玉髓潭后的小径,直通‘静水流深’·但是,从玉髓潭去往青竹殿,却需得从正面下山·若从小径脱出,再前往青竹殿,会绕一个大圈。”
盈虚君听得一头雾水:“……青竹殿‘静水流深’这与役万灵咒有何关联”·陆御九直接下了结论:“据如一所说,他是在青竹殿前找到如故的全魂的。
而那阵法的种种特征,与役万灵咒全然相符·——青竹殿前,有人暗自画下了役万灵咒的阵法,将如故刚刚脱体的生灵立刻完整地引入了阵中,保全了他的魂魄。”
荆三钗与盈虚君异口同声:“什么”·“所以,我才感觉奇怪……”陆御九微微皱起眉头,“以如故随时会入魔的身体状况,他是无法轻易调动灵力,改道去青竹殿前的。
不然,一旦魔气外泄,他很容易被伯宁发现行迹,强行送回玉髓潭·”·“所以,算一算时间,如故如果单靠双脚行走,当道门齐聚在风陵山下、闹将起来时,如故走出了玉髓潭——只有闹起来、风陵众弟子聚集到浩然亭下时,巡山弟子才无暇管得上如故是不是四处行走——然后,他直接来到‘静水流深’,将其一把火焚尽。
而在火起后,他不必再顾忌自身状况,动用灵力,来到浩然亭·如此算来,时间才是刚刚好的·”·盈虚君接过话来,简明扼要地总结:“也就是说,如故自己根本没有前往青竹殿画阵的时间”·陆御九点头:“这阵法,耗时费心,不会是如故临时画的。
青竹殿,更是伯宁所居之处,有谁可以在青竹殿前,神不知、鬼不觉,画下此等阵法”·荆三钗经此提醒,越想越觉得玄妙非常:“风陵山乃是福地仙山,风水上佳,自魔道之乱后,几乎再无亡于此地之人……”·陆御九心事重重地点下了头:“役万灵咒,能聚集、召唤生灵死魂,若在蛮荒等地使用,自是有奇效,然而,风陵十几年来,除了如故……根本无魂可招啊。”
此言一出,屋中陷入一片沉默··咒符既然画出,定然是要派上用场的·是谁有能力提早预知封如故亡身一事又有谁有能力,在青竹殿前绘下咒符,招徕封如故魂兮归来·……·在清凉谷中三人同样陷入沉默的纠结中时,罗浮春与桑落久在一处山洞落脚了。
罗浮春打来野鸡,掏尽内脏,架起火来,将鸡子用果枝穿了,搁置火上,将研碎的盐果、香果一一撒上··比起以前,罗浮春的话少了许多,只闷头做事··桑落久想要帮手,被他伸手拦阻:“坐下,我来。”
·桑落久失笑:“师兄,我有手有脚,可以帮你·”·“师父不在,我是师兄,会保护好你·”罗浮春敛眉,“我……”·“师兄。”
桑落久轻唤他一声,“莫将自己逼得太紧·”·罗浮春应道:“我知道·”·言罢,他继续伺弄那只鸡,火焰将他俊朗的眉目映得愈加深邃。
桑落久撑了面颊,细细观察他的神情,直看得他耳朵也跟着泛上一层不自然的红光··罗浮春握住一段被烧得炽热的柴火:“看什么”·“没啊。”
“……你还在看·”·“师兄岂不是也在看我·”·罗浮春骤然回身看他:“我就爱看你,如何”·桑落久向来喜欢迂回曲折,如今罗浮春陡然与他直来直去,他破例愣了半晌,才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哈。”
“笑什么”罗浮春反问,“你……你难道对我没那种心思吗”·桑落久:“……”·罗浮春见他神色难得躲闪,心领神会,自顾自道:“我就知道你也有。
我已想好了,我对你有了心思,就不能再喜欢姑娘·等师父的事情了结,我们帮师父和师伯查清凶手,我就去飞花门提亲·你父亲不答应,我就在门口跪着。”
桑落久:“……”·罗浮春:“你不要跪啊,你身体不好,不管是挨骂还是罚跪,我来就好·”·“我竟不知……”桑落久呆愣许久,才笑出声来,“……师兄有这样多的主意。”
“都是笨主意·”罗浮春拨弄着火堆,闷闷道,“我不聪明,只能想到这些·你要笑话,就笑话我好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桑落久举起被焰色烘烤得发红的手掌,片刻后,轻笑攥紧:“我不会嘲笑师兄的。”
他习惯与人打哑谜、玩心计,爱的是周旋、谎言、你来我往、欲拒还迎··等他见了这炽热真诚宛如烈火的人,他倾尽全力、所能给出的,也只是一句“我不会嘲笑”的真话。
罗浮春轻声应道:“嗯·”·桑落久用手背贴一贴脸颊,只觉如果不岔开些话题,他的情绪恐怕会越来越难以自控··他实在不喜欢这种越来越超出掌控的感觉。
于是,他开口道:“师兄可觉得,那几日前送上门来的人,太过可疑”·罗浮春:“嗯”·“我们与一人相逢,那人形迹可疑,而那人恰好拿有极有可能杀害海净的匕首。”
桑落久道,“可有那样巧合的事情吗”·罗浮春眨眨眼睛:“所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桑落久哭笑不得地看他。
罗浮春会意:“我又说错话了”·言罢,他乖乖闭嘴,专心侍弄烤鸡,并频频以目相示:你说,我听··桑落久沉思··其实,这也不过是他的猜想而已。
或许那人当真是有这样倒霉,恰好被他们碰上了··但是,或许……·在桑落久沉吟之间,忽闻洞外传来一丝仙灵之气,脚步方响,杜鹃花香已至··罗浮春与桑落久对视一眼,纷纷翻身而起,俯身拜道:“师伯。”
常伯宁见到他们,即是开门见山:“莫拜·我查到了一丝眉目·”·桑落久诧异:“……师伯”·常伯宁径直道:“……唐刀客,或许是不世门人。”
作者有话要说:概括:·突然被翻旧账、冷静全无的小红尘·日常互怼的老夫老妻·被直球打懵的落久· · ·第127章 乱局将尽·罗浮春懵了:“……啊”·桑落久:“师伯为何作此判断”·常伯宁直截了当:“一名见过他的人, 找上了我, 求我为他保命。”
桑落久闻言,单手敛袖, 闭目沉思··……这一场乱局, 总算是要结束了吗·桑落久从来谨慎, 更不信人心,所以在随封如故外出时, 每逢一事, 他都有意留了些证据。
他将封如故这些日子所查究之事一一如实写下,包括文始门扣押魔道幼子、与魔道做交易之事, 飞花、青霜、百胜三门倾轧相争之事, 以及“人柱”中那位扮演救世主身份的“杨道长”, 全部如实报告给了燕江南。
拿到这份证据后,燕江南久久沉默,问桑落久:“你可知,这代表什么”·桑落久静静道:“代表唐刀客所弃尸的十六个地点, 皆有可能牵涉各家道门背后之事;甚至代表, 有更多的道门都不清白。”
“封”字血笔, 落笔终结处,是文家三小姐文慎儿的一颗头颅··按时间推算,封如故在事发两月前,主动提出了定亲之事··事发一月前,封如故择定了文慎儿。
而第一具尸身,是在与文慎儿定亲半月之后出现的··显然, 唐刀客在暗处蛰伏已久··封如故择选道侣一事,让唐刀客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让十六件命案与久在“静水流深”、十年足不出户的封如故联系起来的机会。
但,唐刀客针对道门的调查,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他无法未卜先知封如故要娶文家小姐这件事··所以,唐刀客只可能是广撒网,将各道门的情况都调查了个分明,只等封如故这边有动作。
由此可知,有问题的中小道门,只会多,不会少··这十六处弃尸地点,只是他在知道封如故要找文三小姐做道侣后,再甄选出来的··燕江南握着这些证据,仍有犹豫:“小师兄可有说过,会将这些事情公布出去”·桑落久道:“回师叔:师父对调查到的许多事隐而不发,不知是要保道门安定,是打算找到合适的时机再行公布,还是单纯不愿让唐刀客得偿所愿、成功乱道,落久已无从知晓。
……但落久知道,师父越是隐瞒,这些犯事的道门越是不加收敛,越是嫉恨师父·”·见燕江南长久沉默,桑落久轻描淡写地踩中了她心中痛处:“师叔可还记得,当时众道门逼山,文始门文润津门主,可是与玄极君联合,竭尽全力要逼死师父。
他……”·不等桑落久继续说下去,不知在外听了多久的常伯宁走入殿内,径直拿过证据,道:“……公布出去·”·封如故生前的调查结果公示过后,道门一片哗然。
飞花门与百胜门皆已受到惩处,在倒逼风陵一事上也没有参与,于他们而言,损失虽有,却不至于伤筋动骨··文始门则顿时陷入人人可嘲的境地,虽不说身败名裂,但也沦为了众人笑柄。
不少人恍然,说终于明白,为何文始门在倒逼风陵时,对封如故口口声声喊打喊杀,原来是有把柄握在他手上,急于灭口··证据面前,文始门无从辩解,只得忍气吞声,夹起尾巴做人。
然而,桑落久发现,自己还是太嫩了··他渐渐明白,师父当初要替文始门、剑川隐瞒错处的原因了··……唐刀客掌握了太多道门之秘了。
这些年来,借着不分善恶地屠杀魔道、谋财夺宝、或与魔道勾结,牟取利益而发展起的道门,皆有把柄握于他手··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唐刀客的精明之处,是他经由十六起命案,绑架了众家道门,做成了一桩不破不可的公案。
若是他之前杀人弃尸的地点附近的道门,皆被验证过有问题,那剩下的,也一定躲不过··更简单来说:被他杀了的人,尸身被丢弃在哪家道门附近,哪家便一定有问题。
结果,自己促成了此事公布,反倒引起了道门骚乱,人人自危··而不少魔道抓住话柄,趁隙抬头,四散谣言,说道门还不如魔道——至少昔年魔道之主九枝灯治世之时,铁腕治道,可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乱象。
魔道常年无人牵系主领,当不怀好意之人肆意传播谣言时,就连如今魔道中最具势力的不世门,也不能有效阻止··彼竭我盈,道门在声势弱了,魔道便有了张目抬头之势。
而后,常伯宁开始追查此事,唐刀客竟然丧心病狂,开始追随他的脚步,追杀当事人··唐刀客愈杀,愈牵连出背后的一串龌龊勾当··这样,人们愈确信,唐刀客所杀之人是罪有应得。
同样,道门的人也会愈恨他,恨不得将他食肉寝皮,剁作肉酱··事情发展至此,道魔皆乱,正邪混杂,桑落久已不知此事该如何收场了··如今,有人前来作证,说唐刀客乃不世门人,可以说是将这口黑锅重新甩回了魔道,大概是道门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吧。
但桑落久仍觉得,这好像是太顺利了些,顺利得好像是道门刻意要将此事推到魔道头上似的··他问:“师伯,前来检举的,是什么人”·常伯宁捧着一只精巧的水囊,乖乖喝了一口,润了润喉。
自从上次被唐刀客暗算后,常伯宁就开始戒备经过他人之手的食水,很快戒除了刚染上的酒瘾,做回了只喝花露的常伯宁··他道:“此人是一名九龙镇附近的一家道门副门主。
他将受伤、落单的魔道女子掳来,扣押后强行房事,并威胁那些魔道女子,需得以贞洁欢好换命·”·因为常伯宁不晓情事,所以他谈起这等事情,郑重其事,不见任何羞涩。
罗浮春隐隐脸红:“这人亲眼见过唐刀客”·“是·”常伯宁道,“他发现有人背着一具道门之人的尸身,经过山间,往山下镇中走去。
他见情状有异,本要擒下他问个究竟,却被唐刀客一言点出家中藏有七名非道娇娥,敬请他自重·他受了惊吓,便逃回了家中·”·罗浮春:“可这……又怎么能认定唐刀客是不世门人呢”·“他心事重重,把此事说与那些已与他交好的魔道女子听。”
常伯宁说,“其中一名女子说,她以前曾想入不世门,可她在不世门生活半月后,嫌不世门清苦,就逃了出来·她曾记得,在不世门中见过这么一名面覆红纱、气质冷清、且身高八尺有余的青年。
只是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他们二人将其外貌的具体细节一一核对,越核对越相似·可那副门主不敢说出实情,便打算将此事彻底烂在肚中·”·“可他怎么现在又肯说了呢”·桑落久接过话来:“唐刀客最近杀了许多师伯追查到的知情之人,他想要保命,就必须——”·说到此处,桑落久略顿了顿。
……是他想多了吗·怎么感觉,这像是唐刀客刻意送上门来的机会·道门皆知,师伯在追查知情者,唐刀客在杀害知情者。
在这等- xing -命胁迫下,唐刀客等于是将自己推至了风口浪尖,逼着知晓蛛丝马迹的人出来指证他·可是,唐刀客既然能查到那好色的副门主收了七名美娇娥,却查不到其中一名魔道女子曾在不世门中待过·在桑落久心有疑虑时,罗浮春追问道:“那他人呢”·常伯宁道:“我已将他护送回风陵。”
桑落久想起一事:“那……师伯可曾与卅四前辈联络过”·常伯宁抿唇:“我去找过卅四叔叔了·”·“我要他交出不世门人的所有‘灵犀’,供我等查验,可卅四叔叔说,绝无可能。
他只能交出他自己的;要麾下其他魔道中人将‘灵犀’交给道门,恕他做不到·”·桑落久想,是啊,站在卅四的立场上,说服所有人相信道门,把自己的所有消息都袒露给道门看,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可单交给卅四查……·说实话,查到的结果,根本无法取信于道门。
……真正两难··常伯宁:“我说,此事事关重大,我要与林雪竞面谈·可卅四叔叔仍说不方便·”·“所以,我说,既然卅四叔叔不愿私下移交,那我便正式去讨,将‘灵犀’一个个查验,我才肯放心。”
桑落久听出这话头不对:“……师伯”·这……算是风陵与不世门撕破面皮了·桑落久想到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一连串连锁反应,想要劝解:“师伯,冷静。
再等一等,给卅四前辈一点时间,让他亲自一一查验,也不是不可以……”·“我等不得了·”常伯宁攥紧水囊,目光已有决意,“如故的死,一定要有一个交代。
我要那名唐刀客死·”·桑落久还要劝解,忽见一封灵信呈飞萤状,翩然舞入洞中··罗浮春去接了来··灵信封口处,押了一朵绿玉牡丹的信戳。
罗浮春一眼便识得此印记属于谁,讶异了一下:“荆前辈这么快就有了回音”·荆三钗收了钱,效率自是极高的,动身前往清凉谷前,便已查明那疑似杀害海净的匕首的大致来历,写信欲告知二人:“匕首上所押花纹,乃不世门龙门鱼纹,但不排除有人仿造。
我会再查·”·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只是荆三钗不曾想到,这一封简单信件,往一片风云搅弄的暗海中投去了一枚石子,开启了一场轰动天下的轩然大波。
常伯宁接过信件,细细读过一番后,微微咬了牙,一把将那信件重新攥成万千细碎绿色流萤,痛彻心扉地念道:“……不世门,一定得给我一个交代·”·而就在与洞中三人相隔不足十余尺的地方,坐着那个叫常伯宁切齿拊心的人。
韩兢单足从洞外山壁上垂下,抱臂望月,气质清冷,宛如另一轮高天之月··玄极君柳瑜当初,是真将自己的一席话听进了心中了··自己对他提到,海净有可能是不世门的卧底。
所以,柳瑜派出死士,把那匕首送到了罗浮春与桑落久手中,便是要将一切罪责推至不世门头上··恰好,九龙门的副门主,也受不住死亡的胁迫,向常伯宁提供了“唐刀客可能是不世门人”的信息。
一滩浑水,搅到现在,已经够了··韩兢本来计划的是,封如故被他拉至魔道来后,他会耗尽心魂,与他补魂,之后将他交给卅四照顾,卅四自会在不世门中为他谋位,将他推上高位。
自己会在死前,将道门调查到的所有秘密交给他··封如故与道门的关系摆在这里,他不会放任道门持续腐朽下去,也不会对道门赶尽杀绝,不会放任魔道趁机攻击道门。
他手握自己为他搜罗来的许多秘密,能够有效平衡道门与魔门的关系,·自己满身污秽,可换得他一身干净剔透··如今,道门受了损失,忙于处理调查内部的蝇营狗苟之事,魔道却没了可制约、平衡的砝码。
所以,他不得不提供这样一个砝码了··——他追着常伯宁,杀了那些罪有应得之人,逼迫知情人感到恐惧,将祸水引至不世门··道门如今人人自危,听说唐刀客在不世门,必会立即迁怒魔道,极有可能集体率部来攻,就像他们当初清算封如故一般。
但他手中仍握有道门无数秘密,包括玄极君化作“杨道长”,炮制灾祸、制作“人柱”、窃取地气一事··他会将这些,全部公然引·爆,尽管他清楚,引·爆之后,自己也只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伯宁会为他找来所有想杀唐刀客的当事人,而他身为唐刀客,会当场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不管他们想要,还是不想要··……玄极君,你既自寻死路,那景寒先生,便在背后推你一把。
不破不立··道门的脓疮,是时候该发出来了··而且,面临此等乱局,他不信林雪竞不会不出来··近来,韩兢总是想到林雪竞,想到与他在“遗世”初遇时,他手持金玉烟枪,含笑而答:“越是混乱,越是有趣。”
这种混乱,就是林雪竞想要的吗·自己是否也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他的彀中了呢·韩兢想不出答案,便不去想了··在林雪竞此人身上,他可以得到的讯息实在太少太少了,少到他无从做出任何判断。
既然不去想他,韩兢便又想起了他本来想要用来取代林雪竞地位的封如故··他至今仍然坚信,封如故不会那样轻易地死去··不过,既然他始终隐于暗处,不肯出来,那便罢了。
韩兢望着月光,想道:如故,如果你这样不喜俗世纷争,如果你是快乐的,那也好··况且,常伯宁这两年的东奔西顾,总要有一个尽头和答案··既然他一心要这个答案,那自己便连命一起给他罢。
……·两日后··清凉谷中的如一收到了一封来自常伯宁的信件··他将信从头至尾读了两遍,眉心蹙起,将信拿在手中,先去见了盈虚君与陆御九,随后转入卧房中,看向床上午睡小憩的封如故,垂首等在一旁,待他醒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封如故渴睡地“唔”了一声,眼睛微睁,长睫上浮出一层水雾··如一端了一杯温好的水给他,另一手握住他的胳膊,扶他起身,动作小心之至:“……义父”·封如故:“嗯”·如一将信拿在手中,要给他看:“端容君广发天下帖,又特意与我发了一封信,叫我明日务必去一趟不世门,和他……共向不世门讨要说法。”
封如故懒得看,捧着杯子吸溜吸溜地喝水,道:“你去吧·”·如一皱眉:“到时候,有许多人会去,其中,会有许多义父的仇人……我可能不方便带义父同去。”
封如故伸了个懒腰:“没事,不必管我·你先去准备吧·”·这两日来,封如故待他始终是淡淡的,让如一不上不下,想要道歉,却发现先前说过的混账话太多,不知该从何道歉起,满心的纠结苦恼,颇尝尽了“情”之一字的苦楚。
偏偏他又不擅言辞,尤其是在封如故极有可能恢复记忆的前提下,他心中有万语千言,面对他,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于是,万千言语,只汇作了一个淡淡的“嗯”。
目送他走到门口时,封如故突然出声叫住了他··“你啊……”封如故软声问,“还没喜欢上我吧”·如一扶住门框的手猛一用力,险些把整扇门卸下:“我——”·“没有就好。”
封如故话音微顿了顿,“有的话……”·如一背对着他,宛如等着一句审判··但他等到的只有一句:“你去吧·”·如一低低应了一声,敛住满心失落,匆忙向外走去。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有的话……义父,如故,这份心意,你可愿接受吗·封如故凝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全然消失在门外。
微风带动他鬓角两缕散乱的鬓发,他卷起其中一缕,指尖向下,轻轻捋至发尾,神情带着一点别样的魅色··“……没有就好·”·“有的话……你也只好认命罢。”
 · ·第128章 真相昭然·不世门位于朝歌山, 云巅之末, 隐于云间,山中错落设有千余屋宇, 大有桃源之相··三千修竹, 五千松海, 沐雨西陵,云烟绵联, 廓尽山中意。
然而, 在这样一个薄月未消的清晨,山下围来三千余道众, 衣衫各异, 红白紫青, 各自飘逸··三千余人,将朝歌山围了个水泄不通,与一千余名山中魔众对峙··双方皆是剑拔弩张,手皆握于剑柄之上, 谁也不肯放松分毫。
常伯宁也不曾想到会来这样多的人··他广发天下帖, 却也只是选择了自己信得过的几家门派, 以及十余家被唐刀客夺了- xing -命的门派,意在找出德高望重之人和当事受害之人,向不世门施压,求的是当众查验“灵犀”。
……至少玄极君柳瑜和他身后近千的长右门道人,绝不在他邀请之列··立于他身侧的如一低垂双目,并不多言··如一是一刻钟前赶来的。
在他离开清凉谷时, 封如故窝在枕上酣然大睡,他叫他几声“义父”,都没能唤醒他,悄悄地冒了一番大不韪,捏了一下敬爱的义父的鼻尖,便转身负手,故作镇静地撤离了。
……然后险些在门框上绊倒··如一:“……”·在稳住身形时,他隐隐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笑声··回过头去,只见那人拥着被子,睡得脸颊透红。
……嘴角勾着一点浅笑··如一也忍不住随他一起勾了唇角,折回床侧,单膝跪下:“义父,我很快就回来·”·封如故不睬他,却也不躲他。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封如故渴了似的,抿了抿嘴巴,稍稍露出一点舌尖,把嘴唇润- shi -了一点点··如一:“……”·封如故静静面对着他,呼吸均匀,让人疑心他是真的睡着,还是别有居心。
如一一张脸红透了,屏了呼吸,轻轻在封如故唇角落下一吻··封如故:“……”你太监啊··如一看向别处,呼吸略有不畅,需得捏着拳头,才能把话一句句说全:“义父,我很快回来,你别急。”
待重门掩上,封如故睁开眼,直起身··封如故抚着唇畔,失笑道:“这样的机会,也不好好珍惜·”·“说不定……再也亲不到了呢。”
……·立在不世门山门前,如一唇畔现在还残留着酥麻的触感··然而他头脑异常清醒··四周有不少熟面孔,都是那日倒逼风陵的参与者,如今又汲汲营营,如逐臭之蝇,来寻下一个他们要吞噬的对象。
与他们呼吸同一处的空气,已叫如一倍感恶心··叫他不大爽快的是,他现在还未来得及从寒山寺还俗,身穿僧袍,公然殴打道门之人,怕是会造成佛道两家的长久矛盾。
所以他只能选择不去看,并念经平复胸中翻涌的风云··我佛慈悲,我佛宽容··然,若事有万一,请佛宽容我的不宽容··常伯宁的目光被挡在薄透的眼纱之下,难辨心思。
这围山的阵仗,就连罗浮春也瞧出了异常:“师伯,这样……似乎不大对吧”·说罢,他拉了拉桑落久··桑落久对他摇了摇头:师伯一意孤行,凭我们两人是劝不回来的。
果然,常伯宁道:“……我要一个说法·”·桑落久微叹一声,看向了如一··如一也自知没有那个能劝动常伯宁的分量··二人因封如故结缘,若无封如故,从未谋面的常伯宁与深山中等待祭祀的游红尘,不过是天涯陌路人。
但因为那声“师兄”,他对罗浮春与桑落久,都怀有一点别样的感情··于是,他出言发声了:“端容君,这不是讨要说法,这是要围剿不世门。”
“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常伯宁倔强道,“我只是要一个说法·”·空溟细雨间,卅四撑着一把伞,踏上前出一方名唤“无师台”的青石。
他俯视四周,表面高深莫测,心中唉声叹气··卅四有限的智慧,让他实在不擅动脑··而眼下,有限的智慧至少告诉他,绝不可动武··然而,时间拖得越久,被围的魔众便会越焦躁,而这正中这些围山之人的下怀。
……小兔崽子啊··你们一个两个的,是真会给我出难题··卅四现面后,底下顿现骚动··“哈,龟缩这许久,总算出来一个主事的了”·“魔道不愧是魔道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魔头,快给一个解释”·“- yin -谋者,为死难的道友偿命来”·遭了这一通没来由的痛骂,守山的魔众难免上火。
好在,卅四脸皮极厚,心态极好··底下的人没做好万全准备,他却是打了伞来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霏霏- yín -雨,将各色道袍的颜色统一淋作了深色。
卅四面带微笑,想,淋死你们这群王八养的··同时,他背在身后的手也攥紧了些许··徐平生……应该不会出事吧·……·与此相隔百里开外的徐平生连打了三个喷嚏。
他愤愤地抓紧岩石,想:卅四又骂我,回去就打死他··缓过这口气,他一挺身,再次向上攀去··他脚下是百丈深渊,他方才落脚的一块岩石,在日久的风化下质地已然变粉,一脚踏下去,立刻落了个四分五裂的下场。
·徐平生往下一滑,双脚悬了空··所幸他刚打过喷嚏,脑袋清醒,也有用匕首在岩壁上做固定··他低头望着足下滚落的碎石,坠入深谷,连个响动也听不见。
他继续想:……回去要用棉被包起来,摁着打··徐平生作为醒尸,早死了二十来年,死出了经验,所以丝毫不惧死,重新踏上一块较为稳固的岩石,往上窜了一大截。
摸到顶峰,徐平生双臂一撑,跳了上去,谨慎观察四周,确认四周无人后,方走到顶峰东南侧的一处冰气弥漫、霜花凝结的洞- xue -前··“卅四让我转告你……”徐平生并不进洞,只面对洞口,展开一张纸,一字字硬邦邦地念道,“你歇了这么多年,该歇够了。
再不现身,不世门就要完啦·”·话音刚落,原本只亮着四盏昏暗琉璃灯的洞中,灯盏齐灭··少顷,金光大盛,不消多时,万千细小碎片于天外云间直飞而入,汇于洞间,在一片黑暗中,凝聚成一个灿烂辉煌的人形。
……·不世门前··混在人群中的青阳山副门主关不知被四下骤然而起的讨伐声惊了一跳,环顾四周,心中茫然··……难道就他一个是为了封如故的死、想要明确那唐刀客的身份而来的吗·下一刻,他听到有人在提封如故了。
“云中君的死,也是那唐刀客算计好的吧”·关不知欣喜找到了同道之人,正欲附和,便有数道声音径直盖过了他:“是啊不世门窝藏唐刀客,居心简直叵测有一个算一个,为云中君偿命来”·关不知反应了一下,脸腾地- yin -了下来。
……他们搬出云中君,分明是在推端容君出来说话·常伯宁闻言,站起身来,人如其名,端容万方··在场诸人精神一振··“封如故”这杆旗,对端容君来说,实在太好用……·不等那些喜滋滋的人庆幸完毕,端容君就先转向了他们:“人来得太多了。”
众门主:“”·常伯宁:“我可发了这么多张天下帖吗”·方才义正辞严的人群,被常伯宁先打自己人脸的一句话给怼得懵了头。
半晌后,才有一个比方才气势弱了数分的声音辩解道:“端容君发得多了,许是自己记不得了·”·常伯宁心- xing -纯真,却独有一股认死理的劲头:“天下帖,一帖一人,我是发了三千张吗”·四下默然:“……”·常伯宁道:“没有帖子的,退出十里之外。
你们这样,我无法同卅总领好好说话·”·“端容君,你这话就说得见外了·”玄极君柳瑜手持一把黑伞,款款上前,一张灵牙利口又再次派上了用场,“唐刀客,乃是天下共诛之人。
我长右门虽未曾受害,却也有伸张正义、为众道友鸣冤洗雪之责·不然,道门尊严何在”·常伯宁直视于他:“常某记得,柳门主是不在邀请之列的。”
面对此等揭短,柳瑜面不改色,舌灿莲花:“恕柳某唐突:这是天下事,不是你风陵山的家事·对唐刀客,对包庇唐刀客的魔道之人,天下人皆可伐之,皆可讨之”·言罢,他双袖一振,一张天然正气的脸庞,一双无惧无畏的双眼,让一股凛然不屈之意直冲斗牛:“我等为义而来,还请端容君莫循私情”·三言两语,挑得原本是闻讯前来讨伐不世门、好瓜分一杯羹的众小道门群情激昂,在一番壮怀激烈的演讲前,全然忘却了他们真实的来意。
满意地环伺一圈四周,柳瑜心生快意,转身对常伯宁道:“抱歉,端容君,是柳某将话说得太过了·端容君既然身在此处,要查验唐刀客,那便绝不会徇私的,可是如此”·他将话中表面锋芒敛去三分,却仍是绵里藏针,针尖淬毒。
常伯宁不接他的话茬了,抬头直面无师台上的卅四:“卅统领·”·看戏许久的卅四只恨此处没有一把瓜子,一壶老酒,骤然被点名,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将伞面稍稍倾斜,抖尽伞面上的水雾,悠哉道:“你们要我证明,唐刀客是不世门人·我就算取出众人‘灵犀’与名册,交给你们一一查验,你们当真会信吗。”
常伯宁:“我信·”·卅四抬指,指了一圈:“那这些人呢”·常伯宁指尖一拈,只见一片殷红花瓣旋地而起,绮丽艳光刹那间占据半个天地,形成一道漫长的花幕,将未反应过来的众家道门拦截在外。
花瓣沾雨,凄美瑰丽,然而花幕间隐闻刀剑之声,谁敢轻易踏前一步,便会被绞作漫天肉酱··常伯宁淡然道:“常伯宁不允,无人可跨出此地一步·”·柳瑜眼见常伯宁冥顽不灵,嗤笑一声,扬声道:“端容君,想必是根本不在乎冤死的封道君了”·听到“冤死”与“封道君”联系在一起,常伯宁心口剧烈一痛,喉间隐隐泛了甜。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他听不得这个··……他当真听不得这个··柳瑜丝毫不停,声声诛心:“封道君当初为了保护诸家道门新秀,被剐了百余刀,甚至有可能是因此才堕入魔道,后来又被这唐刀客算计,何其可怜端容君顾念与姓卅的魔头的交情,可以理解,但这样调查,难免疏漏这帮魔物若是无愧于心,让他们打开山门,一一查验,这样藏头露尾,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沆瀣一气,有意包庇”·常伯宁眼角被逼出一丝猩红。
他们逼山围攻如故时,口口声声说如故入魔乃是自愿,风陵包庇··现在他们要围攻不世门,如故便又是冤枉的了·常伯宁两年来,挖出了多少道门痈疮,污垢疮脓。
人心恶毒,他看得仍不如如故多··可他已经受够了··见常伯宁指尖微抖,如一放眼看去,见到靠近柳瑜咽喉处的一片花幕隐有异动,神情一变,一把攥紧他的手腕。
常伯宁眼尾通红:“……放开·”·“端容君·”如一知道,他是封如故珍视之人,因此他不允他一时激愤,走上不归路,“你想杀他,我有百种方法。
可不能是现在·不能是你动手·”·在如一劝说常伯宁时,无师台旁的韩兢,恰好站在常伯宁的视线看不到的地方··他用指背抚一抚面上红纱,将台下诸样众生面孔看入眼中,微微闭了眼。
……该结束了··他正要跨前,突然,无师台上的卅四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极轻地微笑一声,往后倒退一步,正好把他给挤了下去··韩兢:“……”·“诸位。”
卅四清一清喉咙,却也没清出什么正经腔调,仍是一派的吊儿郎当,“门中诸事,我做不得主·我从来不是这不世门的主人,只是代人看管·门主才是真正做主之人。”
这话一出,众家道门马上找到了发起攻击的理由··“谁都知道,不世门门主林雪竞根本不管事情”·“他在哪里该不会是在天边吧”·“是啊你倒是让他来啊让他即刻来他若是能现在出现,我等便听他说话”·柳瑜丝毫不知常伯宁已被自己气得想杀人,是而还能气定神闲地一挥手,止住众声喧哗。
他悠然扶上了腰间长剑,道:“若卅统领执意拖延时间,我等只得开战·”·韩兢皱眉:……等不得了·再等下去,只会错失机会。
他正欲再次踏出人群,前行不过半步,忽闻云天之间,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此处,好生热闹啊·”·韩兢一愣··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在看到如一与常伯宁同样苍白的震愕面孔时,他与在场数千人一道,将目光投向了那缓步自云层间落下、腰带还残余丝缕流云的青年··如一直视着那云之上、耀眼万分的姑- she -仙人。
雨水沾- shi -了他的睫毛,他看不清他的面庞,只看得到他身侧透出的一圈光晕,以及那一身衣物··……这身衣服,如一曾见过的··在他的佛舍中,封如故日日浸在水中,做了一段时间含苞欲放的睡莲后,又向一个全新的方向发展了过去。
某日,如一回到小院,只见封如故左手针线,右手剪刀,把他衣柜里的僧袍全部拖出来,铺满一床,拼拼凑凑,修修剪剪,剪出了一地的碎布头子··如一:“……义父,你在做什么”·“《搜神后记》看过吗”封如故鲜有地开口表明了身份,“我是螺蛳姑娘。”
“……那是田螺姑娘·”·“是吗”封如故歪着脑袋想一想,继续低头剪如一的衣裳··如一叹一声,坐在他身侧,执住他一只手,指导他:“义父,是这样缝……”·祸祸了他三件僧袍、裁就了一身披风、一套流云袍的封如故很快发现,做田螺姑娘实在太累,就果断放弃了,第二天,他蹭在墙边,去做了一丛只需要阳光和拥抱的常春藤。
……这一身衣服,如今穿在他身上,着实合身··而常伯宁痴望着那踏在无师台中央、衣衫猎猎的人:“如……”·眼见着他要踏进自己面前花幕中去,同样心神巨震的桑落久及时拦下了他,甚至连浑身发抖的罗浮春也管不上了。
常伯宁固执地抬头望向他的身影,唇齿轻动:“……故……”·注视着那熟悉的背影,韩兢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这有可能吗·这怎有可能·如果当真如此,那他所做一切——·是为了什么·韩兢眼前霎时闪过无数光景。
剑川边上,在听到自己想把如故带到不世门时,卅四的表情是怪异的··继而他拍着自己的肩膀大笑起来:“你这是什么异想天开他在风陵做仙君做得好好的,怎会来不世门”·他的反应,是否过度了·自己那席话,当真有那么好笑·在青阳山上,自己被踏莎剑法所伤,又被卅四抓了个正着,自己一番辩解,打消了他对自己的怀疑,并告知了封如故身携魔气一事。
但那时,韩兢便对卅四的态度产生了一丝怀疑,只是难以说清那其中的不对在哪里··如今想起,韩兢才恍然大悟:·卅四身为封如故的长辈,- xing -格算是莽撞的了,且向来关爱小辈,在那种情况下,竟是没有对封如故身携魔气产生太多担忧,甚至没有任何的追根究底·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若是追根溯源地想一想,为何卅四这样的人,会迅速地甘心拜服一个之前未曾谋面的合欢宗人,为他鞠躬尽瘁呢·……·青年看也未看韩兢一眼。
他手持一柄冒着袅袅竹烟气的青竹细烟枪,白衣如雪,七朵红莲映衣而生,明艳如焚,带有一股别样妖异之气··他原本点漆色的双瞳,因为堕魔化作碧透的蓝色,·焚剑“今朝”,断剑“明日”,被他交背于身后。
他礼貌地将烟枪送于身前,在众多呆若木鸡的注视下,躬身一拜:“不世门之主林雪竞,拜见各位道门前辈,你们好啊·”·卅四发自内心地浅笑了,撩起衣袍,坦然下拜:“不世门总统领卅四,参见门主”·不世门中众人与外人一道错愕。
谁想,一片寂静中,竟响起四道稚嫩的声音:“魔道寒云边、张灵道、白素朴、严霜,参见门主”·那是四名在文始门中被封如故救下的小魔道。
小魔道的父母受恩难还,只能还以百倍的恭敬,随之下拜··封如故微微挑眉,侧身还礼··如此,一浪一浪的人跪了下去··不世门中众人,大多感念林雪竞的收留之恩,即使未曾谋面,也有报恩之心。
其他的,有些对久不现面的林雪竞颇有微词,有些难以接受他们的救世之主,竟是一个他们曾深恶痛绝的道人··然而,眼下不世门遭迫,眼看有覆灭之危,封如故出来帮助他们,他们怎可在此时生乱,自毁根基·“参见门主”·“拜见门主”·一浪三叠,渐成山呼之势。
如一僵立原地,从前种种,尽上心头··彼时,如一不懂情事,转头看去,才觉怪异··当初,封如故在自己与他袒露试情玉一事、知晓自己对他心动后,却做了许多招他厌恶的事情。
缘何他之前只是爱开玩笑,为人还算有些尺度,却在知道试情玉之事、并被自己戳穿身份后,故意嘲弄自己的心意,惹自己发怒·缘何自己多番向他示明心意,他却像是听不懂·寒山寺中,自己吻过他后,他分明不厌恶,却还是要与他分道扬镳,并恭喜自己“摆脱了我这个麻烦”·……如今,如一知晓了。
封如故从一开始,便知道自己是一个多么巨大的麻烦,大到或许叫旁人承受不起··所以,他才没有去寺中接自己吗·道门之中,渐渐有人醒转过来,纷纷叫嚣起来:“怎么可能”·“林雪竞确有其人我曾在‘遗世’里见过绝不是他”·“他是冒名顶替的”·“……是。”
听够了这些人的叫嚣,封如故一开口,四下里俱是死寂一片··封如故似乎很喜欢这片沉默,欣赏了一番众人或是铁青、或是惨白的脸色后,笑道:“你们有人曾见过林雪竞。
有人欠了他的恩·”·“只是,很可惜,从‘遗世’里活着走出的,只有我·”·“‘遗世’之中,我们欠了林雪竞庇护之恩,欠了他一个人情。
所以,我要还这份人情·”·“他之心愿,是要林雪竞之名扬遍天下·我便还他一个名扬天下·所以,十年过去,林雪竞之名,谁人不知呢”·他面对着四下的一片死寂,笑言道:“如今,不世门既然有难,我便要拿回我应得的东西了。”
常伯宁颤抖着跨前一步··万花坠地,零落成泥··“端容君,这是怎么回事”柳瑜反应过来后,暴怒非常,指责常伯宁道,“封如故为何没死是不是你们——”·“勾结”二字尚未出嘴,柳瑜突然意识到这栽赃说不通了。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一枚松果便直飞了来,猛然撞上了他的嘴,将柳瑜一口铁齿钢牙生生撞碎了两颗··封如故敛起周身翻涌的魔气,单指卷起鬓前的一缕发丝,捋顺理好:“闭上你的嘴。”
说罢,他转向了常伯宁··“师兄,解释一下·”封如故用鼓励的目光看他,“解释一下,你为何带人来此”·若是两年前,常伯宁是看不懂封如故此举深意的。
但现在,常伯宁看得很明白,明白得痛彻心扉,他想要重新做回糊涂的常伯宁··……如故,要彻底和风陵撇清关系··补魂一事,如故这般聪明,或许……早就知道了。
他自杀,是他不愿自己用魂魄来补他残破的魂魄··他当众自杀,是要给众家道门一个交代,换取众道门不敢在短时间内再为难风陵··他知道自己会一路追查下去。
他知道自己有多么在意他,所以,世人会将他的执着看在眼里,相信他常伯宁所查到的,一定会是真相··而如故也是相信着他的,相信真相最后一定会被最爱他的师兄亲手查出。
就像现在,常伯宁带着众人来到此处,亲手揭穿了封如故不世门之主的身份··而如故公然回到不世门,是要证明,欺骗世人的,甚至连师门、连师兄一起欺瞒的,是他封如故。
有了过去两年,自己的疯狂追查做铺垫,世人只敢斥责风陵管教不严,而再不可能斥责风陵有意包庇··他烧尽了“静水流深”,又带走了随葬的“明日”、“今朝”,带走了自己为他准备的青竹烟管,斩断了与风陵的最后一丝联系。
封如故读懂了常伯宁的眼神··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他轻咬烟管,侧对了常伯宁,声音戏谑依旧,双目里的光却难掩一点哀伤惋惜:“……师兄,我愿你一生天真呢。”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捋一下整个脉络w·伏笔是从第一章 咕咕在青竹殿前看虹就埋下来的w· · ·第129章 十年一局·身坠“遗世”魔窟前, 封如故从未想过, 他今后的人生会是如何。
因为他根本不必去想··他是天之骄子,华莲重葩, 天生属于长天大河, 垂虹星斗··他那时太过年少, 意气昂扬,以为自己保护得了所有人··而当丁酉率部袭来、炸开林雪竞容留他们的小院, 荆三钗被炸至重伤, 倒在他怀中时,封如故在一瞬之间, 动摇了对自己的认知。
好在, 封如故从不沉溺在多余的情感当中··他马上想到, 林雪竞刚才转去了后院··彼时,封如故不知林雪竞究竟是丁酉的内应,还是和他们一道遭到了丁酉的伏击。
若是前者,封如故必须杀了他·因为他知晓了太多他们的秘密··若是后者, 封如故亦需为了收留之恩, 救他于危难··他封如故, 生平从不欠情。
然而,当砍杀了一名魔修,闯入后院中时,封如故停住了脚步··一名穿着林雪竞鹅黄衣衫的人,面朝下倒在洪波似的火海中··他清雅的面庞,被橙红烈火吞噬焚尽。
而被林雪竞随身携带的试情玉, 在巨大的爆·炸作用下,被气浪从他腰间扯落,滚在了距离封如故不远处的地上··封如故被扑面的热气烤得面皮发紧发涩。
他一脚踢开焚烧着林雪竞的几段木头,冲到他身侧:“林雪竞”·林雪竞静静倒卧在地,鹅黄衣袂被火舌舔起,飘飘欲向天际,但很快,泼洒的火焰将那一段衣袂拉回,在滥舞的狂火中化作一段焦炭。
封如故蹲下身来,去摸他的胸骨··在该生有骨头的地方,他只摸到了一团软绵··——在灵力爆散开来的第一个瞬间,林雪竞便正面承受了所有威力,胸骨被炸作无数骨片,楔入了他的心脏。
那样一个海阔天空、放眼人间,笑谈“闻名天下”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家的后院中··刻不容缓,他无暇为林雪竞善后了··在火势蔓延开来前,他背着重伤昏迷的荆三钗,自后院腾腾的烟尘中冲出。
·在最后一刻,他回首望去··隔却朦胧的火雾,封如故见到,他整个人被肆虐的火龙吞噬殆尽··同样是一个自矜才能、心比天高之人,却死得无人知晓。
在前院组织道友疏散的韩兢见他安然归来,松了一口气,问他:“林雪竞人呢”·封如故低头撕下前襟,把昏迷的荆三钗固定在韩兢后背上,借此有意避开了韩兢的视线,短促道:“没找到。”
此时,他不愿说命如草芥,不愿说那人在“火里烧着呢”,他宁愿相信那是林雪竞使出的金蝉脱壳之术··同为骄傲之人,封如故与林雪竞奇妙地产生了一丝共情,以至于他不愿相信,林雪竞会死。
……人不该就这样轻易地死去··他不会再让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就这样轻易死去··至少在那一刻,封如故骗了自己··而人的奇妙,在于欺人时,难免自欺。
想着想着,封如故当真开始怀疑起了自己当时在林雪竞后院中所见的一切··林雪竞,或许当真没死·那消失于火中的,或许是一个替身,亦或是他的幻想·封如故始终不信,林雪竞会是丁酉派来赚他们- xing -命的卧底。
因为那样聪明的一个人,没有做卧底把自己卧死的道理··后来,韩兢消失,三钗重伤,他没有诉说心事的对象,索- xing -不再提起此事··唯有一点隐隐约约的念头,和那块在他记忆中掉落了的试情玉,在反复提醒他,面对现实。
后来,在丁酉的牢狱中,已怀死志的荆三钗突然问起了封如故,林雪竞是否是内女干··封如故也想知道这个问题··所以,他在半夜三更唤来了丁酉··丁酉送来了答案。
林雪竞不是内女干,同时,魔道也没能找到这个女干细··是啊,因为他在火中,化作一具面目难辨的焦炭了··彼时,封如故身陷无间地狱,锐气被每日挫磨,却是越磋磨,却清醒。
听到丁酉的答案,他眼前再现了那一抹被火焚尽的鹅黄衣衫··封如故不再自欺··他开始承认,这世上确有人力不可抗之事··譬如天命··但封如故从不打算认命。
天只可夺我命··但天亦不可逼我认命··所以,踏出“遗世”之后,封如故没有沉沦在变成废人的悲伤中太久··因为那毫无用处··伤口很疼,疼得他难以入睡。
他就趁着伤口疼痛时,睁着眼睛,直望窗外月光星流,无比清醒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常伯宁见他日日发呆,生怕他想窄了,便搜集了些修身养- xing -的书与字帖,供他闲暇时翻阅。
封如故躺在床上休憩,抬起未受伤的右臂,握书而观··看到“修短随化,终期于尽”一句,封如故把散发着墨香的竹书册覆在了自己脸上··……去他的终期于尽。
他封如故没有所谓的尽头··不多时,他盖在脸上的书册被一只骨节纤修匀称的手轻轻揭起···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他的师尊逍遥君不知何时坐在了他床榻侧面,温和望他:“如故,你伤好些了。
我想,你应是有些话要同我讲的·”·封如故开门见山:“师父,我魔气入身,不可再留于风陵·”·逍遥君缄默片刻,俯身替他将鬓发理好:“我早有预感,风陵留不住你。
但是,若要离开……”·封如故接过话来:“……不是现在·”·逍遥君的手微微一顿··旋即,他明朗一笑,食指轻轻在封如故额上点了两下:“果然是我的徒儿,知道为自己留退路。
有什么需要师父帮忙的吗”·封如故喜欢与师父这样的人说话,省心省力··他转向逍遥君,面色苍白,唇角枯焦,然而眼中神采,一如天际芒星,分毫不逊于以往。
“如故希望师父从如故体内,取出一点与如故心脉相连的碎魂,放入……”封如故抬眼,望向床头荆三钗新送来的竹烟枪,“……放入此物当中。”
这个要求,很是让逍遥君意外··“这片魂魄的用处,可以告知师父吗”·“我现在也不知晓·”封如故道,“或许,将来可以派上一点用场罢。”
寻常人,会愿意挖出自己体内的一点心魂,只为着一件他也不清楚用途的事情吗·然而,逍遥君允诺他了··“好·”逍遥君俯身,温和道,“……师父的小疯子,师父听你的。
但是,不管你想做什么,记住,守住这一点心魂,万勿遗失·”·封如故含了笑,听明白了他的一语双关,用脸亲昵地贴了贴逍遥君放在他枕边的手背:“嗯。”
逍遥君提醒他:“不过,你要知道,失去一点魂魄,哪怕是最细小的一片,也会对身体有所影响,更何况,这是一片心魂,尽管它离你很近,但离体之后,你仍会有所不适。”
封如故并不惧怕:“多谢师父·”·果然,挖去这点魂魄后,封如故开始时常感到倦怠了,总是睡得不够,睡也睡得不能安稳,时时惊厥,浅眠难安。
但他没有对任何人提及这件事··其他人也没有察觉到太多异常··他受伤如此严重,精气受损,神思倦怠,也是正常的··师父临走前,为他备下了灵气充沛的“静水流深”,作为山中居所,供他疗养身体。
这是师父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在这之后,师父逍遥君徐行之、师娘孟重光、指月君曲驰,相继飞升··同样是在这之后,众道门中的牛鬼蛇神一起出街,搔首弄姿。
不过两年光景,他们便对曾是师父最好剑友的魔修卅四下了手··卅四救人不成,反遭恩将仇报,而他的醒尸徐平生将无端伤他的道门公子一剑穿心,并在其尸身上怒补了十二剑,剑剑戮身。
卅四因此获罪,被众道门讨伐··消息传到风陵山,初任山主还未满年的常伯宁十分紧张··他来到“静水流深”,向封如故问策,并说,三门中曾受卅四之恩的人,都愿意出面为他作保。
封如故与他分析利害,劝他安抚众人,千万莫管此事··如他自己所说,“那十二剑下去,卅四叔叔就已经无法在正道立足了·”·然而,在发了一通“见死不救”的宏论、哄得常伯宁晕头转向地离去之后,封如故即刻修书一封,动用一点灵力,将信件递送了出去。
左右“静水流深”中没有旁人,他就算催动一点魔气,也无人知晓··信中,他写道:“卅四叔叔,我给你一个落脚地·前往朝歌山,我会将下一封信寄往那里。”
当夜,卅四一把大火,焚去洞府,前往朝歌山··他搜遍了荒草丛生、只有走兽、断无人烟的朝歌山,才在一片生有大片青苔的岩石缝隙间,找到了那封信。
上面只有三个字:“林雪竞”··卅四想必看到这三个字的当下,是颇想把封如故从“静水流深”里揪出来打一顿的··这使得他给封如故的回信龙飞凤舞,封如故捧着信,在窗下辨认许久,才认清字迹:“这三个字,就是你给我的落脚地”·封如故回:“是啊。”
“有这样的落脚地”·“有这样的落脚地·”·卅四那边沉默了许久,一句“你奶奶个腿儿”简直呼之欲出。
他说:“我怎么感觉,你是坑我的”·“卅四叔叔,你现在没有立身之本,孤身一人,孤掌难鸣,独木难支·因此,你需要一杆旗帜。
‘林雪竞’这杆旗,会很管用·”·封如故写道:“此人在‘遗世’之中,让众道门欠情于他,如今,他已身死魂消,却无人知晓,既是可哀可叹,亦是求生转机。
这份人情,足以让那些承过恩情的道门,为你开上一道不大不小的方便之门·卅四叔叔,利用这一点,招徕你的魔道之徒罢·……哪怕是为了保平生阿叔的安全。”
卅四沉默良久,被说服了··他回道:“以何为号呢”·封如故搁笔,想到了那个相貌清美、却心怀不世理想、野心勃勃的青年,叹笑一声,想要铿锵落笔,然而落在纸面上的笔迹,仍是难掩虚弱疲软:“……号曰‘不世’,如何”·起先,封如故并没想将不世门当做自己的落脚地。
这个谎言,不过是为着让卅四博得一片谋身立命的根基,并偿还“遗世”中林雪竞庇护众人的恩情罢了··他想,名扬天下,不正是林雪竞想要的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因此,即使他身亡于火中,封如故也要助他声名扬遍四海。
只是,卅四作为他的好叔叔,实在是太过缠他,门中只要是有了问题,便写信来问他··“那些门中之事,卅四叔叔自寻臂膀智囊协助处理就是了,不必问我。”
封如故回他,“我负责起些名字就好·譬如上次那块放信的青苔岩石,就可以起名作‘无师台’,十分风雅·”·卅四对他的推拒置若罔闻,径直道:“是你说当初要为我找落脚地的,你不可不管我。”
封如故:“……”·封如故知道,卅四心思其实并不粗莽··他酷爱剑修,素来不爱动脑,然而人是粗中有细,别有一番朴素的智慧。
当初,在自己受伤后,师父曾请卅四进山为自己看诊,试图回天··因此,他是知道封如故身怀魔气的、唯一的山外之人··不世门的人事、财务、制度,皆由他掌控制订,那么,封如故便随时能成为当之无愧的不世门门主。
……卅四此举,是在为他留出一条后路··事至此步,封如故隐隐动了心思··谁愿在“静水流深”中蹉跎一世呢·可是,他要如何离开风陵·以他被魔气折磨得残破不堪的魂魄,连入魔是否能活命都不可知。
若他没有实力,只靠卅四推举,如何服不世门之众·况且,他除非一辈子藏头盖脸,否则,一旦以封如故的面貌代替林雪竞现世,风陵必受诘难··……不过,除非自己即刻抹脖子自尽,死得干干净净,否则将来,自己身怀魔气的事情曝光,针对风陵的一场诘难总是免不了的。
怕只怕那些道门,以此为借口,以腐朽之躯,妄图夺三门正位··所以,若要彻底和风陵切割开来,一切都只能是自己的错··这些日子来,尽管寄送灵信所耗费的灵力实在是稀薄,写信写得多了,积累下来,封如故也耗了不少灵力。
某日,常伯宁来“静水流深”陪他,无意间隔着薄透夏衣看到他身上一抹红意,顿时唬得脸色大变,也顾不得什么矜持端庄,将人强行抱到床上,脱了衣物,取来清心石,研碎补画。
红莲开了足足一朵半··常伯宁心疼道:“这是怎么弄的”·封如故软声撒娇:“我总是闲不住嘛,忍不住想要练剑运功,一来二去,就变成这样喽。”
常伯宁叹息:“不可这样胡闹·要知道,七花印若开了三朵,你……”·封如故捂住耳朵,在枕上摇头摆尾:“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念得我耳朵起茧子了。”
常伯宁好脾气地闭口:“是不是师兄太啰嗦了?”·封如故把手虚虚拢着耳朵··……师兄,你其实可以再唠叨一点,如故是愿意听的。
常伯宁却不再开口,俯身抱住了床上的封如故,轻声道:“如故,你受苦了·”·封如故一愣之下,用力回抱着常伯宁,不肯叫他瞧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师兄,你我注定陌路··你不要这样爱我·最好是忘记我··此时此刻,他的枕下,放着草草绘就的、“灵犀”的制作示意图··……·次日,封如故如往常一样,拖着一张摇椅,托着一杆烟枪,缓步行至青竹殿前。
风陵山中,谁都知道,云中君喜欢到青竹殿前,坐着摇椅,或是沐晒阳光,或是等雨观虹··大家都习以为常了··谁也不会为时时会出现在青竹殿前的封如故感到奇怪。
同样,谁也不会在意,封如故悄悄在青竹殿前的地面上画下了什么东西··封如故晃动着摇椅··咯吱、咯吱··他躺在椅上,遥望着天际走驭白日的羲和,若有所思。
之前,他曾前往青竹殿前晒太阳,没等到太阳,反倒等来一场瓢泼大雨··他躲入青竹殿中,在办事的常伯宁身侧休憩,无意间瞄见了他桌上摆着的一本古籍··封如故读过许多古籍,幸而还有那么一点过目不忘的本事。
封如故没有声张,但他清晰地记得,这本书中,记录了以魂补魂之法··……他的好师兄啊··封如故含住烟枪,徐徐吁出一点白气,想,他要自己把自己这颗痈疮,从风陵割舍掉。
这样,师兄才不会为了他这颗痈疮,白白割舍掉他自己··那么,如何割舍,才是最好呢·首先,封如故断绝了自己同外界的所有联系,退回了道门赠送的所有礼物。
他不接受那些人偿情,哪怕是合理的报恩,也丝毫不受··他受到的所有恩情,都会在将来被算作风陵受益的一部分··所以他绝不能收··因此,他看起来实在是不近人情至极,惹得众道门非议纷纷,说他挟恩图报,说他不知轻重。
其次,他坚决不收徒弟,不与其他弟子交游,避居“静水流深”··一来,他心中始终有一个最好的徒儿的影子,不肯轻易把这个位置让与旁人··二来,他要把自己与风陵的其他人隔绝开来。
不过是孤寂而已,他还忍受得了··再次,他需要寻找合适的时机,把身份暴·露给人知晓··那些图谋不轨的小道门若是知晓此事,必然欢喜得像是见了血的苍蝇,嘤嘤嗡嗡地前来分羹。
到时,他会当众自杀,当场堵住那些道门的嘴··在他身死的那一刻,他会调聚体内所有灵力,逼自己身体入魔,同时抽离残破的魂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身已入魔,魂却离体,在此情况下,他会暂时中止入魔,以灵身死去。
蛮荒黄土下的那位前辈,教他画过役万灵咒··他在青竹殿前绘下阵法,虽然此时无用,但当他死前调运灵力时,阵法受到感应,会即时起效··到时,把握时机,魂魄离体的瞬间,自然会被役万灵咒吞去。
他只要将画出役万灵咒的地点告知卅四叔叔,将自己交给他,让他择机带出自己,并将魂魄养全,有朝一日,他定有复生之机··而那复生的机会,就藏在他的烟枪内。
——烟枪中,藏有他的一片心脉残魂··只要烟枪不离身,他如风中之烛的命,就还剩下一线生机吊悬··自己死后,师兄决不舍得烧化自己,必会将他珍要的随身之物一起放入冰棺,珍藏起来。
不枉他吸烟多载,将这柄竹烟枪,在外人眼里变成了他断不可离身的随身之物··想到此处,封如故忍不住微笑了··……当初,是他求师父逍遥君,从他体内分出一片与心脉相连的残片。
焉知是不是自己早就有以死求一解的心呢·青竹殿前三丈,封如故在殿前晒太阳,同时估量自己死后画阵聚魂的位置··他摇着扇子,眯着眼睛,冷静地发着疯,谋算自己的生死。
秋风乍起时,他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寒噤,并想起了一件挺重要的事情:·……我要找谁来拆穿我呢··师兄自然是不行的,得知自己身怀魔气一事,他只会帮自己隐瞒。
燕师妹同上··风陵众家喜欢护犊子的弟子们同上··思来想去,封如故突然发现,自己把自己与外界隔绝得太久,以至于他找不到一个能拆穿自己伪装的人了。
不过,封如故并不急··他尽了人事,接下来,便是等待机会了··然而,封如故的运气并不很好··六年前,不世门内混入一名血宗,借不世门名头休养生息、积蓄实力的同时,杀人取血,进行修炼,后来事情暴·露,引起了不世门中的一轮大规模的查洗。
一时间,人人自危,若不是卅四凭多年积累的好声望从中斡旋,不世门险些崩盘··卅四写信同封如故诉苦,说他怕是要撑不住了··门中若是再来上一两次这样的大事,他可受不住。
封如故将灵信焚毁,在跳跃的火光前,微微敛起眉头··第二日··常伯宁诧异地从书卷前抬起头来:“……收徒”·“嗯。
如故想收徒弟·”封如故趴在他桌案对面,双掌交叠,下巴抵在掌背上,厚颜无耻地撒娇道,“师兄,好不好呀·”·“好啊·”常伯宁想也未想,便一口答允下来,“‘静水流深’也太安静些了,哪怕是找人来陪你说说话,也是好的。
门中有几名新入内门的弟子,对你很是倾慕,我叫他们来见见你”·“不必·”封如故直起身来,踊跃道,“是哪些人我先去看看他们。”
经过一番精挑细选,“静水流深”里的封如故,迎来了他的徒弟··那是一名英气奕奕的少年,眉目颇正,大有黑白分明、不容灰色的扬扬锐气。
见他这番气度,封如故很是满意,明知故问:“你叫什么名字”·下一刻,封如故才发现,他是当真崇拜自己,并非作假··因为他激动得指尖都在发抖:“萧然。”
封如故握着小酒壶,喝了一口酒··他有些怀疑,自己的选择错了··……或许,自己该选一个没那么赤诚的·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再把人退回去了。
封如故平端烟枪,用他能所想象到的最随便的口吻,漫不经心道:“唔·那从今日起,你改叫罗浮春·”·作者有话要说:咕咕:失算,是个傻的。
 · ·第130章 一点不舍·罗浮春入住“静水流深”后不久, 常伯宁来探望封如故··结果, 常伯宁看到了因为砸了封如故一个花瓶、正站在殿前受罚的罗浮春。
他被封如故罚站在门口充当两个时辰的新花瓶,左右手捧满了花, 不许挪动, 封如故正玩心大发, 蘸了墨,在他脸上一撇撇地画猫胡子··“年轻人真好, 能陪你玩耍。”
见此情景, 常伯宁几多欣慰,溢于言表, “如故, 看到你精神健旺, 我很是开怀·”·罗浮春:“……”师伯,你是不是看错了什么,我在受罚啊。
封如故:“……呵呵呵·”·送走常伯宁,封如故捧着上好墨砚, 在罗浮春身侧坐下, 唉了一声, 委屈得垂头丧气··罗浮春顶着一张俊秀的小花猫脸,目视前方,坚毅道:“师父,你不要对我失望,我是笨手笨脚的,以后一定会改。”
封如故:改正什么的另说, 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留给你的线索·马脚不可露得太过明显,所以,封如故在一开始,做得并不很明显··“静水流深”的书架上,不着痕迹地摆放着几本魔道典籍,枕下还有一枚散发着魔气的、专供书信往来使用的印戳火漆。
在反魔之风大行其道的道门现状中,封如故私藏此等物品,乃是大忌··若正直的罗浮春肯以此为证,出首状告自己,那他也算是揭发有功··但封如故只能眼看着这个傻徒弟在“静水流深”里进进出出,对自己埋下的线索视若无睹。
前几日,封如故亲眼看到他为自己整理床铺,搬开枕头、取出那枚印信的时候,几乎是要喜极而泣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但还没等封如故快乐片刻,罗浮春眼睛里就闪过雀跃的光,捧着那枚印信,三步两步凑上前来,殷殷询问:“师父师父,这是你在‘遗世’中所缴获的战利品吗”·封如故:“……”·罗浮春双眼濡着大狗狗一样真诚欢喜的- shi -润光芒:“这是哪个魔头的随身之物啊师父是如何夺来的”·封如故拿过印信,打了个哈欠,顺手往旁侧桌案上一丢:“不重要的东西而已。”
这当头的一盆无形凉水,把罗浮春那颗向往英雄故事的、炽热的少年之心给浇得熄火大半··后来,封如故仍不死心,索- xing -把一本魔道典籍摊开,随意摆在桌上,自己则趴在书上假寐,直等罗浮春来。
不多时,他果真来了··罗浮春看见他又在酣睡,叹息一声,把封如故打横抱起,轻手轻脚地放在床上,细细掖好被子,随后折返回书案前,为他收拾笔墨纸砚··封如故悄悄睁开一只眼睛,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罗浮春取了一页竹叶做的书签,垫在张开的书页上,一眼未看,啪地一声,就把那本魔道典籍合上了,搁放在了桌案右侧··封如故:“……”他收了个什么老实东西·此时,封如故坐在正扮演花瓶的罗浮春旁侧,不死心地抬头唤他:“浮春”·他美丽俊秀的小花瓶坚定地目视前方:“师父”·“我书架上有不少典籍,你皆可翻阅的。”
封如故自觉已是在明示了,“你对那些不感兴趣吗”·“父亲告诫我,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罗浮春心无旁骛,郑重作答,“我目前修为不深,不敢轻易翻看师父的书籍,先要打好基础,再谈其他”·封如故:“……”天啊。
徒弟通身呆气,封如故实在无法,只好另寻他途··他想尽办法讨罗浮春的厌恶:他不喜自己懒散,自己便加倍怠惰;他不喜金玉之物,自己便偏要摆得满堂金玉;他想要留在自己身边专注练剑,自己便派他出去除妖灭魔,赚钱养家。
封如故希望借此,能一点点磨去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若他厌恶自己,或许就会多挑剔一些,多发现一些··自己也能求得解脱,少做几年一无所用的废人。
然而,日久天长,封如故哭笑不得地发现,罗浮春当真是生了一颗再纯不过的心··纯到有些发痴,纯到封如故有些不舍得打破他那必然会被打碎的幻梦··不过,江湖无事,这样也好。
谁曾料想,三年后,不世门中再生波澜··逐步壮大起来的不世门,终于触动了道门利益··不世门一支旁支,共计七十五人,被一家小道门合力绞灭··不世门上下悲愤万分,欲以同态复仇之法回敬道门。
幸得封如故发现此乃- yin -谋,若不世门当真大张旗鼓反杀那家道门上下三百余人,那么不世门定会成为道门公敌,哪怕以林雪竞之名也保不下来··在封如故一封信指示下,卅四当机立断,以雷霆之势,查出在背后企图利用不世门同态复仇的规矩、挑动事端的主谋者,只针对那一人,将其当场格杀。
卅四手握此人挑弄是非的铁证,证明此人有意引动小道门与不世门自相残杀,道门见状,也只好捏着鼻子,咬牙称赞不世门杀得好、杀得妙,替他们除去了一个道门祸害。
然而,不世门规矩已经定下,封如故绝不可能就此作罢··事后,小道门之中,与那主谋者合谋参与屠杀之人,一一神秘消失··哪怕有人能猜到是谁使他们无端消失的,但没有证据,也无从验证。
最后,那家小道门中,不多不少,丢了七十五条- xing -命··风波平息之后,卅四再次来信抱怨··内容与三年前同样,问封如故何时回门主事··封如故照例焚去灵信。
在满室明明火光中,他想,他许是又要收一个徒弟了··这回,他要细细地挑选··不久后的天榜之比上,封如故相中了一名少年··他用冒着袅袅青雾的竹烟枪挑起半面帘纱,从敞开的一线缝隙中,瞥见了那在剑术上赢过了弟弟的少年花别云。
在弟弟不可思议的愤怒目光之中,花别云收剑行礼,眉眼中的情绪掩藏得极好··……只是,好得过头了··他那名被打倒的弟弟,对花别云的厌恶和鄙薄溢于言表,毫不掩饰。
花别云这个年纪的少年,打败这样一个浅薄地厌憎着他的人后,面上没有得色,尚能算他谦恭,居然还能露出担忧之情,那就实在太假了··在这些年来往的千多封信函中,卅四将天下事都讲与他听过。
封如故知道,飞花门因为家斗频频,恶名远播··而这一切,都是在花掌事的一名私生子被接入门中后发生的··封如故将烟枪抵至唇侧,隐隐含了笑:……有趣。
在他决出胜负的那日,封如故唤住了那名即将离场的少年,并将手探出帘子,对他悠然地招了一招··他需要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而说服心思深沉之人,需要一点格外的坦诚。
于是,封如故三言两语,拆去了他的伪装,并给出了收他为徒的理由··“我的‘静水流深’里有个傻瓜徒弟,脑子不大好使,需要……”封如故道,“……中和一下。”
这是实情,并非谎言··所以,他用实话,成功骗来了一个徒弟··落久,利用我,揭穿我吧··若你真有那份野心,师父便做你向上爬的阶梯。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但是,一日过去了,一月过去了··封如故留下的那些线索,不仅无人问津,还在一样一样地消失··封如故觉得有些不妙。
他索- xing -趁桑落久来屋中洒扫时,有意提点道:“落久,你可记得我昨日在看的那本书放在哪里了吗”·“师父昨日有看书吗”桑落久表情温纯,口气谦和,“落久忘记了。”
封如故注视着他:“是我记- xing -不好了吗”·“不是,师父的记- xing -向来很好,是落久自作主张·”桑落久乖巧应道,“师父有些东西没来得及收好,落久便帮师父妥善收好了。”
封如故:“……”·桑落久手握笤帚,低眉顺眼:“师父一切喜好,落久皆是尊重·只是莫要让旁人看到,万一有所误会,就不好了。”
封如故心如死灰:“……”谢谢啊··封如故觉得眼下自己的情形,可用“骑虎难下”四字形容··他有了两个徒弟。
自己身份暴·露的时间拖得越长,变故越多,对他们的影响越大··封如故生平不爱欠情··他允过给一个人一个家,却失了诺··仅欠一人,他已欠得太多。
那滋味不好受,比做十年废人还磨人,他不愿再尝试··十年光- yin -,一如隙中驹,石中火··亲身度过时,觉得时间缓慢,回头望去,方觉随生随灭,宛如一场大梦。
仿佛这个成日懒怠、倦听世事的封如故,才是真实··仿佛那名十年前如艳丽烈火般的少年,只作前世··某日,封如故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他又接到了卅四来信。
他甚至懒得起床,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拆开来信··不世门又出事了,所幸只是家事··不世门容留的两家魔门宿有仇怨,入门之后,一子一女因琐事斗殴而死。
卅四将此事压了下去,并又将此事禀报给他,再次劝他早日来担任门主之位··卅四其实早已有了独当一面之能,不世门中也亦是荟萃群英·或许,他早就不需要封如故了。
如果可以,卅四随时可以取而代之,趁其威信,成为不世门门主··但他没有··……卅四,还在为封如故尽力周全着那条退路··封如故打起全副精神,翻身坐起,·他把这封普普通通的诉苦信读了许多遍,一字字,一句句,读到最后,他望向了墙上悬挂的“昨日”、“今朝”。
“昨日”、“今朝”的外表依然光鲜亮丽,可只有他知道,“昨日”已毁,“今朝”已残··那么,明日,又该握在谁的手中呢·……·封如故去了青竹殿。
和他第一次谈收徒时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情景,常伯宁在桌案这头批阅门内事务,他在桌案那头懒洋洋地趴着撒娇··只是他这次所求的内容,和上一次大相径庭:“师兄,我想要找一名道侣。”
常伯宁僵住了··一大滴浑圆的青墨落在了他批阅的文卷之上,渗出了一片墨洇··常伯宁注视着那团墨迹,直到它要晕染到字上,才恍然一惊,拾起帕子去擦拭,不敢抬头直视封如故:“怎么突然想到要找道侣呢”·封如故:“无聊呗。”
常伯宁便以为他在玩笑,拿起文册:“不可拿人生大事说笑·”·封如故并不言语,抬手将他抬起一半的文册以单指压回桌面··常伯宁看向他那细白无血色的指端,一时心中百味陈杂:“你是说……真的”·那一瞬,听到常伯宁的腔调,封如故突然有点心软了。
他也低下了头:“如故二十八岁了·死过一遭,想好好活·我还没有试过这件事·”·常伯宁犹豫:“你身上的魔气……”·封如故:“我会选一个能守得住秘密的好女子。”
“……好,我相信如故·”常伯宁努力笑道,“师弟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好·浮春、落久,都是难得的乖孩子·”·封如故:“……”师兄,不提这个行吗。
云中君寻找道侣一事,一时成为道门盛事··众家道门虽是常常非议于他,但与风陵结亲,好处无穷,无法叫人不心动,是以众家踊跃万分,毛遂自荐,将自家适龄女儿的小像送至风陵,供其挑选。
相较于常伯宁的重视和各道门的殷殷期待,对封如故而言,选择反倒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在众多送来的女儿画像中拣选,只看画轴上贴的姓名··半日光景后,封如故眼前骤然一亮,拣出一幅来:“文始门……文忱有妹妹”·常伯宁听他口吻热切,难免纳罕:“你和文忱的关系很好吗”·封如故信口雌黄:“很好啊。
‘遗世’之中,他与我并肩作战,同甘共苦·他的妹妹,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这话只是说给常伯宁听的··文家人和他封如故天生犯冲,文忱在“遗世”中欠他良多,更不会愿意将妹妹许配给自己。
文润津更是贪婪之人,若是他抓到了自己的把柄,是攀住风陵这棵大树的可能- xing -大些,还是以小博大,利用自己堕魔一事,将风陵拉下马,以出首之功,拔得众道门头筹的可能- xing -大些呢·女儿家的名节也是很重要的,所以,封如故想在婚前解决此事。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东方玄幻·没想到,他还没想到如何露出能让文润津捉到的马脚,便听闻了文三小姐气冲冲上了风陵山的消息··封如故好奇:“哦为何”·罗浮春苦着脸:“听说……是文门主未经她首肯,就将画像送了来……”·闻言,封如故心生一计。
他打了个哈欠:“我要去午睡了,你招待她,叫她稍等·”·罗浮春吓得不轻,抓住他的襟摆:“师父我没跟女子打过交道啊。”
封如故干脆道:“学啊·”·在罗浮春愣神之际,封如故兔子似的挣脱了他,窜进了屋里,窸窸窣窣地准备了一阵,倒卧在睡榻之上,闭目睡去。
一刻钟后,罗浮春有些焦心地在外敲门:“师父,文三小姐说要见您·”·封如故睡过去了,没听见··罗浮春只好隔着一扇门扉,硬着头皮与盛怒的文慎儿低声解释,说师父正在午睡,请前往花厅稍候。
不知过去了多久,罗浮春再度来敲门,话音里满含苦大仇深之意:“师父,文三小姐已等了一个多时辰了……”·封如故已睡醒一觉,继续佯装不闻,闭眼打盹儿。
门外的罗浮春不曾得到回应,只好悻悻离去··又过去了约一个时辰左右··正在睡觉的封如故,被一声惊天动地的踹门声猛然惊醒··“姓封的,你敢如此慢待本小姐”文慎儿强行闯入后,不由分说,一把将桌上翡翠茶具拂到地上,玉碎之声响彻屋宇,她指着封如故的鼻子,痛骂道,“风陵了不起啊我好端端来同你说理,你却推三阻四别以为你救过我阿兄,你就有脸在我面前托大我偏不嫁了,我爹再要我嫁,就让他自己嫁你好了”·骂完之后,她转头便走,还将门板重重一摔,险些拍到罗浮春的鼻子。
封如故坐直身体,光溜溜的双足踩在地上,挺直了后背··只要她因为等不及而私自进入房间……只要她再往前走上几步,就能发现,封如故手边放着的书册,乃是一本魔道典籍。
他桌上散乱摆放着的,是几份伪造的、与魔道之人互通的书信··只是她太过愤怒,匆匆地来了,又匆匆地去了,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到··封如故看向地面,他最喜欢的一套茶具四分五裂,翡翠碎溅遍地,在傍晚日光下,闪出细碎的辉芒。
长久的沉默后,封如故发出了一声笑:“……哈·”·他知道,他又失败了··罗浮春将怒气冲冲的文三小姐送离“静水流深”后,又匆匆折返。
他本想责备他这不着调的师父两句,可进门后,见封如故赤脚踩在满布碎片的地上,眉心便是狠狠一跳,急忙唤道:“师父,别动别动,当心脚别扎伤了”·从一种无奈的情绪中走出,封如故又陷入了另一种伤感之中。
“我不好看吗·”封如故扶住额头,挫败而悲伤地想,“我是不是没有十年前好看了她看到我的脸,怎么还能发火呢·”·总之,他再次搞砸了。
文三小姐回家闹了半个月自杀后,封如故惨遭退婚··而就在退婚当日,文三小姐的头颅,悬挂在了文始山中的一棵最高的老松之上··这是“封”字血笔的收笔一点。
封如故推断出这是唐刀客逼己出山的算计后,却陷入了短暂的失神:·这是……机会·他等了十年都没能等到的时机,如今,竟送上了门来·既是机会,封如故便不会轻易纵过。
他吩咐浮春落久收拾行李,自己则拖了躺椅,再次前往青竹殿前晒太阳··同时,他最后一次确认,殿前埋设的役万灵咒是完整无损的··待他再次归山时,或许就已是魔身了。
然而,连封如故自己都未曾想到,他会在青竹殿前,等来了一道预期之外的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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