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是孩子他爹 by 西瓜炒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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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是孩子他爹 by 西瓜炒肉(4)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个喜欢不劳而获的米虫,”严清深吸了一口气,澄澈的双眸满是震惊,“后来以为他是个恶心的小三,现在我才发现……”·第一次见到这种“活宝”,严清和张寻都神情恍惚,就连耿一淮都有点不太自然。
“……他原来脑子不清楚·”·不远处,还停留在耿一淮公司附近,捧着手机期望等到回信的贺小鲜肉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工作室门口,耿一淮正准备带严清回家,一张所有人都看不见的传话符咒破空而来,贴着耿一淮的耳朵,传来陶宁的吼叫。
耿先生差点被饕餮的巨吼震聋了耳朵,这才听到对方说:“老耿他们上套了,你家现在被黑妖闯进来了”·耿一淮神情一凛,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语调冰凉:“来得……真好·”·“耿一淮”严清拉了拉耿一淮的西装袖扣,“你在听吗”·他看不到陶宁发的传音符咒,还以为对方只是在发呆。
耿一淮“回过神来”,抬手轻点他的鼻尖:“我突然……有点想喝元玉家做的咖啡·”·“诶”·“但我不想动。”
严清立刻反应过来:“我帮你去买”·他从未听耿一淮提过要求,难得一次,他几乎是下意识就乐得揽下这个活··耿一淮勾了勾唇角:“谢谢,那我先回家”·严清觉得似乎哪里不对——耿一淮每一次都要在停车场等到他才肯回去,清晨起来更是宁愿会议迟到都要捎上他,这还是第一次对方主动先离开。
但耿一淮实在是太少和他提要求了··这难得的一次,严清实在无法拒绝··对方把车钥匙塞给他:“开车去吧·”·“你不急着喝吗开车好慢的。”
他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补品吃多了,妖力也有所增长,用妖力移动的速度比开车快多了··“不急,慢点好·”这人也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进了电梯。
片刻后,电梯门真正关上的那一瞬间,男人的身影消失在了电梯内,万丈高空中真龙身影闪动,繁华的城市仍旧车水马龙,毫无影响··张寻看了眼严清手中的车钥匙,十分茫然:“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开车慢难不成你和耿总平时回家都是坐飞机吗”·严清:“……”·这么大一个张寻,刚刚被耿一淮和他活生生无视了,说话都没有顾忌。
·他不自然地咳了几声:“你刚才听错了……”·“……”·严清怀着不对劲的想法,独自一人开着车去了元玉的咖啡店,元玉大妖似乎不在,店员也是只猫妖,直接给他打了五折,还多送了一杯奶昔。
买了咖啡之后,严清又开车回了耿一淮的别墅·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耿一淮家和老胡同间隔着杨城最繁华的市中心,严清直接被堵车耽搁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如果不是他用妖力围着咖啡,这热咖啡都要变成冰咖啡了。
待到黑色轿车停在别墅门口,星辰已然流入人间,看不见的云披星戴月,别墅里亮着明亮的灯··严清的神情却猛然一变··——血腥味·他想起下班时耿一淮非要让他开车去买咖啡,对方支开他的想法根本没有多加掩饰。
严清立刻下了车,飞快地跑进没有合上的别墅大门——·然后看见了安然无恙坐在客厅里的耿一淮和陶宁··客厅十分整洁,和白日里出门的时候一样,干净明了,沙发上还堆着陶宁那些可爱的抱枕。
可是血腥气却弥漫着整个屋子,仿佛将严清拖到血河之中一般,浓郁非常··这起码得流了多少血才能有这样的效果·“耿一淮”·他直接扑到了耿一淮面前。
对方站起来,伸出双手接住了他扑过来的身影,低声道:“没事·”·“发生了什么”·严清再天真都知道,家里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血腥的事情,而耿一淮正是知道,所以才难得开口要求他去买咖啡,就是为了支开他。
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陶宁悠哉悠哉地喝了口严清带回来的奶昔:“别急嘛,没出大事·”·“还记得你上次被黑妖拖进幻境的事情吗”陶宁眯着眼睛笑了笑,似乎心情很好,“老耿和我这几天都在和长老们查这件事情,今天在家里布了个陷阱,伪装出你一个人在家毫无防备的样子,果然把那群黑妖引来了……”·小花妖身上不仅有耿一淮的真龙气息相伴,每日还和耿一淮同进同出,即便是洞口出事,最近也是陶宁在管,耿一淮根本没有离开——他们是故意的。
故意在这些时日来,让那些黑妖觉得完全找不到机会··这么长时间的寸步不离,让躲藏在暗处的黑妖狗急跳墙,即便知道有可能是陷阱,他们也会试一试,因为机会太难找了。
“计划很成功,我们还捉到了好几只活的黑妖,看上去地位不低,虽然问不出什么,但是从他们身上一定能挖出点什么·”·严清看着耿一淮,露出了询问的眼神。
待到陶宁解释完,耿一淮点了点头,肯定了陶宁的话:“嗯·”·话落,小花妖眼中立刻露出了愤怒的情绪··陶宁以为对方正在对上次幻境的事情发怒,宽慰道:“不用太生气,我们会处理好的——”·话还没说完,严清便脱口而出:“长老们怎么这样啊”·耿一淮:“”·陶宁:“”·“你和陶宁这么弱,长老们不保护你们就算了,居然还把陷阱放在这里,还让你们回来帮忙”·小花妖扁了扁嘴,在这个十分成功的计划中,找到了唯一一个不是重点的重点。
耿一淮:“……”·陶宁:“……”·等会,谁弱·谁· · ·第36章 ·“不行”严清挣开耿一淮的怀抱,“我要去找天青雀长老。
我宁愿不查这件事情, 我也不能让你们涉险·”·他虽然在妖族人微言轻, 但也不能就这样让自己亲近的人来当抓黑妖的诱饵··他转身就要走, 站在他身旁的男人轻而易举地拉住了他。
耿一淮失笑:“你想哪去了·”·陶宁已经完全震惊了:“你说谁弱你说我和老耿弱”·严清仍然觉得委屈:“是啊,直接拿我当诱饵,随便选个离你们远的地方也好,为什么让你们涉险啊……”·“没有涉险,”耿一淮也不知该不该怪之前的自己演得太逼真,“我和陶宁很安全。
别忘了, 我的本体是龙·”·“又唬我,你们两一条蛇一只蝗虫的, 万一被黑妖吃了怎么办”·耿一淮:“……真的是龙。”
陶宁都快麻木了:“……我好绝望·”·也不怪严清不相信··妖族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耿一淮的存在——这位大佬太低调,完全不喜欢热闹, 更不想被人当吉祥物一样参观。
除了族里现在为数不多的大妖们, 没有任何妖族知道, 其实真龙血脉并没有断绝, 上古大妖还活着两个··烛龙,饕餮··即便是耿一淮走到妖族大声吆喝一声“我是龙”, 其他妖族的反应大抵也和严清差不多。
只能等胡冉冉和陆远星给他作证了·陆远星清楚耿一淮的身份, 胡冉冉又与陆远星相识,得到了陆远星的印证,他们说出来的话小花妖还是会相信的··想到胡冉冉……·耿一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对小家伙说:“胡冉冉在客房里。”
“啊”·“她今天正巧来找我们, 遇到了黑妖, 受了点伤,现在还在昏迷·”·“阿九受伤了”严清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怪我,是我之前给他递了传话符咒请她过来,没想到刚好遇到这事……”·“不必自责,是我不周到,没有处理好。”
“我、我先上去看看她”·耿一淮居然难得的没有多说什么,仿佛之前的飞醋都不存在·他点了点头:“去吧·”·待到小家伙的身影消失在一楼,陶宁摸了摸下巴:“你怀疑胡冉冉”·耿一淮瞥了陶宁一眼,没有答话,意思却十分明显。
“出现的时间太巧了·你和小花妖先后都给她传了话请她过来,偏偏昨天没出现,白天没出现,傍晚黑妖们行动的时候才出现·”·耿一淮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膝盖,双目半阖,正盯着楼上客房,瞧着严清与昏迷的胡冉冉。
——严清正在看着胡冉冉,胡冉冉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是真的受伤昏迷了··看上去十分正常··他收回神思,淡然道:“但她确实受了伤。”
陶宁笑了笑:“我知道你的顾虑·这么巧的时间上门,也太显眼了,如果她真的有问题,这样做的举动也太蠢了点·可如果说她就是利用这点,选择了个最安全也是最危险的方式进门,也不是不可能。”
客厅内沉默了片刻··耿一淮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静谧的小道,许久才缓缓道:“她的疑点不止今天·”·“不止今天”·“她之前就骗了严清一件事。”
“你是说她的本体”·“对·这里你看顾好,”耿一淮起身,眸光涩然,“我去找元玉问些事情·”·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你媳妇出事的。”
……·严清看了一会阿九,确定对方只是受了伤,并没有什么永久- xing -的损伤之后,这才退出了客房··为什么黑妖要盯着他呢·今天妖族长老们既然能利用他布陷阱,那说明黑妖们是真的很想感染他。
可他很清楚自己的来历·他不过是私槐山上的一个小花妖,没有天生妖的高贵血脉,也没有其他野妖那样的修炼天赋,什么都不会,毫无价值··除了个和自己一起相伴生活了几百年的阿九,他什么都没有。
这些时日以来,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遇上耿一淮,能够认识陶宁,能够有现在的一切··可今天阿九的受伤突然给他当头一棒··他以后会不会连累到耿一淮会不会让李穆山和陶宁也被他拖累·他不知道。
严清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变回本体,和阳台上那群花草们混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待上一会,收拾好自己的思绪··可刚一打开阳台的门,严清便愣住了。
宽敞的阳台上,平日里争相开放姹紫嫣红的花朵折了大半,花盆碎了一地,被蛮力撕扯下来的花瓣与枝叶混在零零落落的泥土里,整个小花园七零八落的··“这——”·“别担心,”陶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刚才斗法的时候,苍狼长老那个没有眼力见的打到这里,结果苍狼妖力一扫而过,就变成这样了。”
严清回头,瞧见陶宁缓步走来··他披着一件毛衣开衫外套,双手抄兜,黑发在脑后随意扎成一团··饕餮大妖平日里,在外人面前都是优雅的姿态,私底下却没个正形,严清又先入为主的把对方当成昆虫妖族,乍一见陶宁难得的这幅模样,突然有点没反应过来。
严清没说话,陶宁以为他在忧虑这些损失,推了推眼镜:“你别担心,老耿已经找苍狼要赔偿了,谁吃亏都亏不了他·”·明天严清就可以围上毛茸茸的狼毛围巾了呢。
一定很暖和··“我不是在想赔偿·”世间万物,草木生灵最多,每时每刻都有数不胜数的草木失去生命力·严清虽然看到会感觉悲伤,但也不至于太过在意这些。
毕竟这些草木还没有诞生意识,在妖族的眼里,严格来说,还不能算作生命··他垂着眼,睫毛勾着月光,恬静而清澈··他说:“我只是……有些可惜。
耿一淮每天都要亲手照顾它们,他这么喜欢它们,会不会……”·陶宁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在想什么呢,担心老耿做什么他最没心没肺了。”
“不·”小花妖的语气骤然严肃,“不是的·”·“什么不是”·“他会在意的·”·这世上哪有什么人和妖能真的没心没肺·从来只有伪装得逼真而又坚固的外壳,而没有真正的没心没肺。
陶宁走上前,弯腰扶起了一株还没有完全离开花盆的草木枝桠,嗓音清朗:“你放心吧,老耿确实在意这些,但他在意的并不是确切的这些花草·他只是……需要一个寄托而已。”
“寄托”·“对·他并不一定需要你面前的这些,你随便给他换一个崭新的小花园,再买来一些生机勃勃的花,他依然会每天照常来亲手松土浇水。”
这实在有些奇怪,严清先前以为,耿一淮是和他一样,喜欢侍养花草··“为什么”他问陶宁··“很奇怪吧但其实也不奇怪,”陶宁笑着,语气比月色还要平和,“他需要的只是每日能够莳弄花草的习惯,让他记得,他对花草是有感念之情的,仅此而已。
那段往事他可能没和你提过,他曾经……”·陶宁叹了口气,神情有些缅怀··“很早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很年轻,他更小。”
严清轻声道:“我很难想象耿一淮年纪小的样子·”·月色轻盈,星空披落渺渺光辉,偶有风声飒飒,关于耿一淮的过去,不论好的坏的,严清总是听得格外认真。
他的耳中仿佛没有了那嘈杂的风声,只有陶宁的话能够钻进他的脑海里··“那你还是别想象了,这家伙小时候可比现在还瘆人,谁靠近就咬谁·我第一次去四海深处把他拎出来的时候,嚯,那欠揍的,我当时能忍住不把他当储备粮我可真是有良心。
总之……当时出了一件事,一件很大很大的事,他差点折在里面,是……一个花妖救了他·”·严清一怔··和自己一样,也是花妖吗·小花妖笑了笑,突然有些感念那个曾经救过耿一淮的陌生花妖。
感念那陌生花妖护住了耿一淮,让他有这个运气遇见耿一淮·或许他们初识的那段时间,耿一淮对他的亲近和纵容也有这样的因素··“说来也巧,地点就在禁地附近,保不齐你还和那位大花妖有点旧,说不定是它哪个种子的种子的种子呢。”
“私槐山”·“对·我还年轻的时候,私槐山可一点都不荒凉·”·小花妖一点都不在意私槐山曾经的风光:“……那个花妖前辈,现在还在花妖族吗”·陶宁摇了摇头。
哪能啊,这都是上万年前的事情了··他无奈:“不在了,那个花妖因为救了老耿……妖力枯竭而死·我当时也在场,不过我……说来惭愧,我当时也就是个愣头青,自己都差点没保住命,受了重伤,只能在一边看着。”
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老耿那时候……我第一次见他那么急,毕竟是救命之恩——还是以命换命的救命之恩·说实在的,我们之前都不认识那个花妖,我完全没想到最后保住老耿的会是它。”
“这个恩情太大了,发现那花妖妖力枯竭的时候,老耿想尽了办法·但是妖力枯竭基本是没救的,最终他选了最可能有效也是最蠢的方法·他把自己的妖丹剖出来,想要用自己的妖丹替换那花妖的妖丹……”·严清骤然攥紧了双手,指尖摁着掌心,传来细微痛楚。
——“你看过你的妖丹吗我……我可以帮你看看·”·——“我亲眼看过了·以前……曾经挖出来过,自然就看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和陶宁一起,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将还有救的花草拾起来··陶宁的语气和神情都有些无谓,他嗓音十分轻松:“但你别担心,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老耿自己都释然了。
只是这么多年,他多了个养花养草的习惯而已,也不是悲伤春秋,只是这样他也有个寄托,不至于整天冰凉凉的,我和穆山都挺乐意看到他养这些·”·飞鸟划过夜空,响起一声清亮的啼叫,却趁得这片天地愈发宁静。
半晌,严清问:“成功了吗”·“嗯”·“妖丹……成功把那位前辈救回来了吗”·其实严清知道自己在问一个多此一举的问题。
那花妖以命换命救了耿一淮,事后,耿一淮又要剖出妖丹,以命换命救回自己的救命恩人··若是成功了,他又哪里会遇到耿一淮呢·妖族若是没了妖丹,根本活不长。
“自然是没有的,”陶宁的回答完全在意料之中,“如果成功了,现在活着的就是那个花妖了,老耿哪有机会蹦跶”·“为什么没成功”·“这件事就说来奇怪了。
咱们妖族,本来是没有什么致命伤不能用替换妖丹来解决的,以命换命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了·我当初看着他剖出妖丹,都在想,完了,这花妖算是白救了,我算是保不住老耿了。
结果……”·“那个救了老耿的花妖,体内居然没有妖丹·”·严清一怔:“没有妖丹”·这实在是闻所未闻。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吧·”·花草是最弱势的生灵,能成妖都不容易,更别提大妖了·那花妖是陶宁唯一一个见过的大花妖,体内是另类的修炼体系也能理解。
“它没有妖丹,妖力流转靠的都是根- jing -·剖妖丹替换,那也要被救的那一方有丹,没丹怎么救”·那自然是救不成了··严清也觉得惊奇:“我还没遇到过我们族里没有妖丹的花妖。”
“别说你们族,我这么大年纪了,也就见过那一个·你不也有妖丹吗”·严清点了点头:“嗯,对,元玉大妖和耿一淮都帮我看过,我体内现在有两颗。”
虽然他没看过,但是大家都说有两颗,一颗略微孱弱,一颗更为凝实·想来孱弱而深色的那颗是他的孩子,凝实的那颗……应当就是他自己的妖丹吧· · ·第37章 ·“实不相瞒,其实我也看过你的妖力流转。”
陶宁露出了歉意的神情, “就是那次我们去吃海鲜, 你晕倒的时候, 我心里急,唐突了·”·严清一怔:“那个时候我没什么印象了,没事的。”
他又不是什么天赋和血脉都极为隐秘的大妖,也从不觉得真的看了妖丹会怎么样··陶宁笑了笑:“我那时候也看到了两颗妖丹·”·“我也想看看,”严清眨眨眼,乌汪汪的双眸亮起温柔, “我还挺好奇……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呢。”
“那你还是别看为好·我们能看到自己妖丹的时候,都不是什么好事, 老耿那次剖妖丹的场景我再也不想看第二遍了·”·“我也就是想想。”
严清没再多问耿一淮那件旧事··他认识的耿先生冷静自持,天塌下来都处变不惊, 很少主动在他面前提起过去·但从严清目前所知的只言片语来看, 和公司里那些人艳羡的人生截然不同, 耿一淮的过去……似乎是暗淡无光的。
他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曾经有多么的晦气与弱小, 耿一淮必然也是不想让他知道那些晦涩的过去的··不问为好··他和陶宁没再多说,两人不动用任何妖力, 一点一点徒手收拾好了阳台上的小花园。
陶宁抬手, 轻轻挥出细弱妖力··那些枯败和碎裂的枝桠花朵们瞬间化为点点荧光,七彩的颜色在空中飘荡,缓缓散去··严清回想了一番私槐山还有哪些地方有珍奇花草, 打算这两天回去一趟, 给耿一淮带一些新的草木回来养着。
他和陶宁从小花园里出来, 面露忧色:“黑妖的事情,是不是给你们带来麻烦了”·这些黑妖都是为了他而来的··陶宁撇了撇嘴:“小妖怪,我觉得你对我和老耿真的有很深的误解。”
他对耿一淮和严清那些私底下的说辞一无所知,耿一淮只交代过他一句“别显露太多吓到严清”··然后他现在就变成了蝗虫精··陶宁:“……”·“没有误解呀,”小花妖眨巴眨巴眼睛,“我都是和耿一淮确认过的。
他都和我说了,你放心,我从来不觉得妖力和血脉有什么重要的,我自己都不是什么好血脉……”·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陶宁:“……不,我的意思是——”·“我会努力强大的耿一淮修炼不好没关系,总归我比他好点,我尽力而为。”
“不是,老耿其实——”·“嗯,我知道,我会夸他很厉害的毕竟公妖怪都有自尊心嘛·”·陶宁:“……”他好绝望。
耿一淮当初到底为了安慰严清说了什么·饕餮大妖放弃解释,只想说清楚自己不是蝗虫精:“算了,这些老耿自己处理。
但是我必须说清楚,我不是蝗虫”·“”严清歪了歪头,澄澈双眸闪过一丝不解,“这两天怎么了,耿一淮先是要我相信他不是蛇,你又要我相信你不是蝗虫”·陶宁狠狠地啃了一口压缩饼干:“蛇蝗虫这都是个啥我和耿一淮不共戴天”·他觉得要一下子打破严清心中的固有印象怕是不容易。
这一切都怪谁·都怪耿一淮·他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我和耿一淮不共戴天”·随即消失在了别墅里,也不知又是去哪里找吃的发泄情绪去了——说是不共戴天,他哪敢动真格的啊·他真是最没有排面的妖族长辈了。
哎··……·老城区,深巷胡同中,猫咖已经关门了··店门紧关的咖啡店里,大橘猫懒洋洋地趴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正准备起身去吃一罐猫罐头,真龙威亚却突然弥漫开来,直接把她吓得炸开了猫。
“大大大大大人”·元玉尾巴竖起,表情惊恐··这位爷怎么又来了·妖族的大妖们平日里呼风唤雨,镇守一方,悠闲自在,唯独只怕一件事——那就是那位真龙大人的降临。
耿一淮从未在外人面前笑过,他永远冷着一张脸,目光淡漠而疏离,波澜不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想法,永远让人琢磨不透··若当真不小心惹了这位,谁又知道这位会不会六亲不认,天生大妖都毫不留情呢·陆远星现在还在天天给耿一淮家送鱿鱼触须,妖怪管理处的八卦新闻还说今晚苍狼长老回到洞府就开始自己剪毛织围巾,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元玉眼睁睁地看着耿一淮现身在他面前,挺拔身姿在明灭的灯光中,洒下修长的身影··她慌忙地脱口而出:“我我我我我没有食用价值猫肉是是是是是酸的”·耿一淮:“……”·他垂眸,缓缓在元玉面前坐下,淡然道:“放心,他不爱吃猫肉。”
元玉:“……”这话听着让人一点都不放心呢··她乖巧地站起来:“大人怎么晚上到访”·“有件事问你。”
“是养胎指南写得不够好吗”元玉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不是·”·“喵”·“你们猫妖族,这几百年间,有登记上古血脉的新野妖吗”·“上古血脉的新野妖”元玉圆乎乎的瞳仁中闪过不解,“上古血脉早就断绝了,除了族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天生妖,已经不可能有凭空而来的野妖了。”
耿一淮目光一沉··“九命一脉呢”·“九命猫妖分支他们这一族倒是香火没断,说起来,几百年前还差点领了一只不知道是不是血脉返祖的野妖回去,不过那小野妖说自己是狐族,狐族天生妖早没什么血脉了,最后怎么处理的我也不太清楚。”
耿一淮修长的手指微动,指节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神情淡淡的,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元玉壮着胆子试探了一声:“大人”·片刻后,耿一淮倏地开口:“九尾的特征,猫妖族和狐妖族,什么情况下会有”·妖族内分支与分支之间也多有不和,血脉传承更是秘密,妖族管理会根本无法收集确切的信息。
唯有元玉这样的族内大妖,才能对族里的事情了如指掌··“九命猫妖分支和九尾妖狐分支都有可能,或者混杂了这两支血脉也行·九尾妖狐一脉据说是已经完全没有天生妖了,但我也不清楚,毕竟不在我底下管着。
大人可是遇到了什么”·“狐族那边我刚才问过了·我或许知道,你说的那个几百年前的野妖是谁·”耿一淮缓缓站起,“无事了。”
话落,耿一淮的身影骤然消失在了咖啡店里··他的妖力不是严清这样的小妖能比,平时和人类一起生活,开车上班回来需要不短的时间,眼下使用妖力,居然不过瞬息就回了家。
“严清呢”他问正在客厅旁弹着钢琴的陶宁··“在房里呢,刚才和我一起收拾了一下被苍狼那个憨货弄坏的花草·”·耿一淮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陶宁看出了对方心中有事:“你看上去心不在焉的,刚才去问什么了”·“我去找元玉了·”·“元玉”陶宁的指尖在琴键上一顿,“这时候找她干什么”·“问了一下胡冉冉的事情。”
耿一淮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挥手间,烟头处便泛起淡淡烟雾,“她骗了严清·”·胡冉冉的血脉分明是九命猫妖,缘何这几百年来,都和严清说是九尾狐·他分别询问了狐族的大妖和元玉,九尾狐一脉天生妖血统断绝,九命猫妖一脉反而传承至今。
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当初见到胡冉冉的第一面,耿一淮便看出,严清的这位青梅竹马根本不是混了猫族血脉的九尾狐族,而是一只纯种的九命猫妖··可严清却对胡冉冉是狐族深信不疑。
若非是他的修为,其他妖族恐怕也看不出来她的本体··耿一淮简单概述了一番狐族和猫族的回答,陶宁神色一沉:“那可就怪了·我没你那么高的实力,能一眼就看出这小狐——小猫咪在撒谎,但她如果隐瞒她猫妖族的身份,非要当个狐妖,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陶宁看了眼胡冉冉休息的客房的方向,语气严肃:“九命猫族一支如今正是昌盛,它们也并不排斥野妖,放着好好的大族不当靠山,偏偏隐瞒成一个无亲无故的九尾狐族……”·还在今日,他们布陷阱的时候,这么巧地上门来了。
“可疑的地方太多,又太明显了·”陶宁皱眉,“反而让我觉得不像是有问题的·”·耿一淮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道:“我找机会试探,先别和严清说。”
“我有分寸·”·“那几个黑妖身上有什么线索吗”·“天青雀还在查,恐怕得要一段时间的功夫·”·耿一淮点了点头,起身上楼了。
黑妖的祸事、胡冉冉的谎言还有孩子的事情全都压在他的身上,他一时之间有些疲惫,只想悄悄地走上前,好好抱一抱他家的小花妖··侧卧的门半掩着,里头洒落台灯的白炽光。
坐在书桌前的小花妖似乎没有感受到有人靠近,正微微低着头,一旁开着电脑,自己正拿着笔,不知在写些什么··这样的画面放在严清身上十分稀奇··小家伙并不喜欢用电脑,也不太用得来,通常只有不得不用的时候才会努力适应一下,很少有这种开着电脑工作的时候。
在写剧本吗·不像,严清身上那若有若现的幻境天赋能力并没有出现··耿一淮放轻脚步走进去,抬手,宽大的手掌覆上小花妖的双眼,正打算在小家伙的耳边洒下自己的气息。
可之前总是会因此面红耳赤的严清却突然一颤,第一反应居然是甩开手中的笔,用力合上笔记本··耿一淮:“……”·严清的嗓音有些不稳:“你、你怎么突然进来了”·心虚得太过明显,耿一淮想假装没发现都说不过去。
他嗓音低沉:“本子里有什么,这么怕我看到”·“没、没有……”·耿一淮低下头,轻轻在小花妖的耳垂处咬了一下。
还被他从身后蒙着双眼的青年浑身一颤,头顶不可自抑地冒出晃动的枝桠,枝桠上绽开好些花刺,生怕别人看不出这枝桠的主人正在紧张··“本子里有什么”耿一淮又问。
“没什么的就、就是写剧本,记一下灵感,对,灵感……”·耿一淮挑眉··他仍旧捂着小花妖的眼睛,妖力伸展而出,不费吹灰之力地打开了摆在桌上的笔记本。
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就是《耿一淮真的不是孩子他父亲呀》··耿一淮:“……”·——“1.从科普文献中摘抄所有关于自花授粉的人类科学理论。”
——“2.让阿九默写一遍当初发给我的传话符咒·”·——“3.如果耿一淮还不相信的话,那就去花妖族的祖地,用花冢测验子孙后代的石花,测以下花族血脉纯度。”
——“4.第四个好难想哦·可爱的耿先生现在似乎还得了自己是龙的臆想症,我要是去求一求元玉大妖,她能帮耿先生治一治吗”·——“备注:就算是脑子有问题,我也还是喜欢他的”·耿一淮:“……”· · ·第38章 ·一时之间,“可爱的耿先生”居然不知道是先追究小家伙这啼笑皆非的计划, 还是感谢小家伙不嫌弃他脑子有问题。
“耿一淮”严清还不知道一向有礼的耿一淮这回光明正大地正在偷窥, “你、你怎么不说话了我我、我真的没有写什么……”·“确实没写什么。”
耿一淮淡淡地说··感受到被他蒙着眼睛的小家伙紧绷的身体松了松, 耿一淮接着道:“只是写了我脑子有病而已·”·严清:“”·他登时脸红了个通透,咬紧下唇,双眼快速眨动,睫毛在覆着他双眼的掌心上挠动着。
耿一淮被挠得心痒,他站在严清身后,微微弯下腰, 继续轻柔地盖着小花妖的眼睛··轻轻地、缓慢地、带着刻意的撩拨,他咬了好几下严清的耳垂··小花妖头顶的枝桠晃动得愈发厉害, 枝叶不住地扫过耿一淮的脖颈和后脑勺。
“我脑子不清楚,”耿一淮的声音很低, “会做什么事情也不一定·”·严清感觉那停留在自己耳边的温热气息正在逐渐往下移动··【审核看清楚好吗, 耳垂移动到脖子, 都在脖子以上, 哪里违规了要锁】·他攥紧了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只知道自己现在浑身发热, 想做点什么,却又在这温热气息中手足无措,动弹不得。
“我、我……”·严清抬手, 把住了耿一淮的手腕, 嗓音发虚:“你脑子没问题……”·“嗯”本子上可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一向老实的小家伙此刻似乎知道不能继续老实下去, 他在这板上钉钉的证据面前抵死不认:“我、我没写,我什么都没写……”·耿一淮失笑:“好,没写。”
他说回正题:“元玉都测过你身上的血脉威压了,怎么还坚持孩子不是我的”·耿一淮事先并没有把严清说的太当回事——太过虚浮的言论反而不会让人在意。
可是如今看来,这个想法在严清心中根深蒂固··“可是、可是我这段时间来身体特征的变化……”严清将耿一淮的手缓缓拉下,感受到对方手掌的冰凉,他下意识握紧了一些,“都和那位花族前辈弥留之前说的一模一样。”
这一点严清倒是没有说错,这也是耿一淮唯一的困惑··生灵一旦修成精怪,男女之间便可以诞生子嗣,龙族虽然与其他族群不同,怀孕生子无所谓- xing -别,但是怀孕的特征都是**不离十的。
严清这段时日以来的一些身体特征变化,和元玉给他列出来的有许多不同之处··例如控制不住冒出头来的花苞、时不时扩散开来的淡淡玫瑰花香、还有严清经常忽高忽低的体温……·这些都不是元玉列出来的变化。
耿一淮更愿意将这个归咎于严清自己的体质特殊——即便他和陶宁目前完全看不出什么,但黑妖一直盯着严清,这就足以说明,他的小花妖,绝对不是单纯普通野妖。
·严清转过头,微微抬眸看着他:“元玉大妖是不是测错了要不然再测一次”·他叹了口气:“真龙血脉,不会测错。”
又不是什么普通的血脉,怎么可能混淆·不知道是不是耿一淮的错觉,在他说出“真龙”两个字的时候,严清下意识瞄了一眼摊开的本子。
目光在“臆想症”三个字停留了一会··耿一淮:“……”·严清缓缓站起来,绕过椅子,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下巴··小家伙的语气很严肃:“耿一淮,我不想在这件事上有任何误会。”
他一直都是自卑的·从遇到耿一淮到现在,纵然这个男人给了他不少自信,他仍然龟缩在自己的保护壳中,做好最坏的打算··更别提,陶宁和他说了那位大花妖的事情。
耿一淮从一开始对他的态度就与众不同,仿佛将世间所有的温暖都捧到了他的面前……是不是也是沾了那位大花妖的光呢·如今这些温存,是不是同样也是因为,对方心中多少在意这“共同血脉”的孩子。
总不会从头至尾,都只是因为他本身吧·他哪有这般的能力··若当真有那么一丝一毫孩子的关系,那在耿一淮心中,这孩子是他一人的,还是他们两人的,差别可就太大了。
“左右都会是我们的孩子·”耿一淮摸了摸他的头发··小家伙平日里软得言听计从,在这件事上却固执得可怕:“不,这不一样·”·耿一淮无奈,不再多提:“先休息吧。”
“你呢”·“我还有事和陶宁穆山商量·”·“那、那你也早点休息·”·“嗯·”·耿一淮轻轻掩上门,缓步走回客厅。
李穆山和陶宁已经在那等着他了··陶宁手中捧着一杯咖啡,笑眯眯地说:“喏,老耿下来了,你现在说一下,那些黑妖有什么新的消息吧·”·“先生,”李穆山将严清带回家的咖啡热好,放到了耿一淮的面前,“目前那几个活口没说什么,但是发现了一点问题。”
耿一淮眸光一凝:“问题”·“对·我和天青雀长老特地试探了一下,和其中领头的一个黑妖说,‘严清’——就是我们准备的那个假的小严,在混战中死了。
结果那个黑妖脸色立刻就变了·”·陶宁和耿一淮同时脸色一沉··“脸色变了”陶宁冷笑一声,“这么看来,他们很不喜欢严清出事怪了,感染严清的是他们,不希望严清出事的也是他们,这背后的黑妖究竟要干什么”·耿一淮低垂着眼,没有说话。
李穆山接着道:“小严写剧本的时候,经常会有幻境之力环绕,再加上他一直被黑妖盯着……先生,我们需不需要查一下他的血脉”·“有一点你说错了。”
耿一淮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严清并不是一直被盯着·”·陶宁猛地睁大了眼睛,立刻明白了耿一淮的意思··“他安然无恙地修炼了几百年,是……遇上我们——准确地说,是遇上老耿之后,那群黑妖才盯上他的。”
和耿一淮在一起之后的严清,与之前的那个普通小花妖,有哪里不一样了吗·窗外明月高悬,稍微回温的冷风呼啸,星辰寂寥··客厅里的三位大妖却心思沉重,脸色微沉。
有哪里不一样·——严清怀孕了··……·严清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空了··耿一淮这几天似乎都没忙,他没有多想,独自一人起了床,先去阿九所在的客房看了看。
小白团子闭着眼趴在床上,九条尾巴软趴趴地垂着,像猫一样的耳朵似乎在轻颤··还没有醒··不过看上去妖力流动没什么问题,估计伤势在慢慢好转,应当没事。
“你可别出事……”严清缓缓摸了摸小白团子的头,“这几百年,遇到耿一淮之前,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小花妖笑了笑:“不过幸好,你不像我,花妖族那么多人,全都嫌弃我的出身和来历。
九尾狐族早就凋零了,没有妖能嫌弃你,这几百年你过得可比我自在多了·”·他看了一会阿九,又在家里走了一圈,发现李穆山和陶宁也不见了身影··不过这几位平时就挺忙的,不见身影也正常。
严清想了想,先给工作室的人事打了个电话多请假一天,随后自己独自一人回了花妖族··花妖族所在并不在杨城,严清变回本体跑了两个多小时,这才在中午之前赶到了一间规模不小的福利院门口。
乍一看去,福利院的大花园里,好些孩童玩闹在一起,清澈的笑声交叠,好几朵花朵迎风摇摆··唯有同为妖族的严清才能听到那几朵花在交谈··“……呀这个小孩差点把我摘了,吓死……”·“就给她摘一朵,不是多大事……”·“……还是会有点痛的呀……”·“……”·严清走进去,这几朵还未修成人形的花妖并没有什么反应——它们在族里只是孩子,恐怕根本不知道严清是谁。
他一路往里走,突然被一个孩子抱住了腿··“哥哥”是个小女孩,乌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给你……”·小女孩塞了颗糖到他的手心。
严清笑了笑:“为什么给我”·“哥哥好看……”·是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戴眼镜了··他原先最反感眼镜摘下来之后受到的目光,可如今却毫无反感,只有自在。
总有目光是善意的··他低头对小女孩说:“谢谢·”·小女孩笑嘻嘻地继续跑回去玩了··他目送着孩子回到花园,爬上了滑梯,这才移开目光,继续往福利院里头走。
·穿过食堂与宿舍,后头是员工办公和居住的地方,再往后还有一小片被围栏围着的小林子··严清刚一踏入林子的范围,一道男- xing -的声音便传来:“看看这是谁,居然有你主动来族里的一天该不会是惹了什么大事,来找我们擦屁股了吧”·严清循声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花寻。
对方比他年长,人形的身高也比他高了四五厘米,严清微微抬眸看去,这人眼底的轻蔑藏都藏不住··天生妖的牡丹花一族,自然是看不起他的··他以往总是遇到这样的态度,并不觉得稀奇,只是收回目光,语气不卑不亢:“我没惹事,只是回来用一下石花。”
花妖族祖地里有一朵石花,可以测验花妖血脉,每个花妖族都有资格去测验一次·如果怀孕,还可以多用一次··严清当初被花妖族举族排斥,从头到尾都没有升起过任何测血脉的心思,正好没有用过这唯一的一次机会,可以先给孩子测测花妖族的血脉纯度,先让他自己确认一下情况。
还剩下的那一次,如果需要,正好可以带耿一淮来··严清打算得很好,理由也没有任何问题,花寻眼角一抽,想了一圈,发现无法阻拦,只好嗤笑了一声:“怎么,还想着测出什么血脉不成私槐山那般贫瘠的地方……”·他说着,缓步走上前,想欣赏欣赏严清愤怒而无可奈何的表情。
青年微微攥着拳,神情严肃,清澈的双眸直勾勾地望向他,却不带有太多情绪,好似并不在意··“你——”·花寻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副眼镜毕竟是妖族长老给严清的,花寻又不是什么大妖或者年长的花妖,平时根本没办法透过那副眼镜看到严清的面容。
此刻乍然瞧见,花寻居然出神了片刻··“我什么”严清问··花寻脱口而出:“你真好看……”·严清:“”· · ·第39章 ·严清无话可说。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再也不戴眼镜之后,一直眼高于顶的花寻居然会脑子进水了一样··花寻笑了笑, 俊俏的脸庞居然流露出了善意, 只是语气仍然高高在上:“你要去石花那里我……我勉为其难可以带你去。”
严清自小不在花族长大, 自然忘了,所有花妖族的天- xing -——爱美··他受惯了冷眼,花寻突然这么嘴硬心软地来上一下,只觉得有诈:“我还是自己去吧……”·他说着就要往记忆中祖地的所在走。
花寻却拦着他:“我今天负责轮值,本来带路就是我的职责·”·“……我上次回来也没见什么人带路啊·”严清嘀咕着。
这种嘀咕的吐槽人类听不到,妖族却听得清清楚楚·花寻的眼角又抽了抽, 色厉内荏地说:“我这不是怕你生事”·严清无奈:“那我们走吧。”
他对花寻也没太多印象,花妖族内, 一般年纪最小,刚刚化形的花妖只需要好好修炼就行, 等到了一定的年纪, 正值壮年之时, 就会像花寻一样承担一些值守、教导新花妖之类的事情。
若是更年老一些, 只需要养老就可以了··族里忌讳他可能和几百年前的黑妖动乱有关系,严清自然是没有走这些寻常轨迹的, 只是认得花寻几个正在承担族里事务的花妖。
花寻走在前, 带着严清往祖地走去·两人沉默了好半晌,花寻终于忍不住打破寂静··“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回族里好好待着了吗”·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严清一愣:“为什么要回来”·“……”花寻气急, “你还想在外面颠簸人类世界那么多险恶, 你待了这些年还不够吗”·小花妖露出了困惑的目光, 神情并不怨怼,却也没有任何别的情绪。
他嗓音不带有一丝杂质,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不是你们不待见我吗我躲得远远的,你们眼不见心不烦,不是皆大欢喜”·当初确实忌讳,如今也确实还是不太看得起。
但再怎么说也是花妖族的小妖怪,若是严清真的想要待在族里,受族里庇佑,他们总不会将人赶出去··谁知道这小妖怪气- xing -如此之大,几百年前的排挤与忌讳,直接记到了如今,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回到花妖族。
花寻这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堵了好一会,这才闷声道:“大家害怕黑妖生事,谁知道你一走就直接不回来”·回应他的是青年低吟吟的笑声。
小花妖莞尔,有些好笑,又有些不解:“你们真是好奇怪,瞧不起我的是你们,说我不回来的又是你们·”·花寻:“……”·他们已然走到祖地外围,正巧碰见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好几个小孩往外走,想来是刚刚测验完血脉纯度。
这人严清回族里登记的时候也见过一面,叫花小鱼,是莲花妖··他和花寻的对话正巧传入了花小鱼的耳朵里,身后坠着一大票懵懂孩童的花小鱼停下脚步,往严清这边看了一眼。
“是……你”严清突然出众的面容让花小鱼一怔··她盯着严清的脸看了一会,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显然也对严清出现在花妖族里很是惊讶,正巧又听到了刚才那几句话,“你若是早一两百年就回来了,好好在族里待着,又不生事,过不了多久大家不就会相信你和黑妖动乱没有关系了”·严清皱了皱眉,不再说话了。
他觉得自己这些时日似乎被耿一淮惯坏了·以往的他看见这些人,听见这些话,只是想低着头,赶紧走过去,赶紧离开,也就不用面对这些了··可是如今,他却想抬起头,直视着花寻、直视着花小鱼,和他们说道说道,和他们争辩争辩。
凭什么他就要留下来,承受这些异样的目光,还要乖巧地待在族里慢慢证明自己的清白呢·为什么要证明清白的是他他分明和这一切都没有任何关系,只要是个妖族,都能探查出他身上没有黑妖妖力,为什么这些人都觉得,承受这些、澄清这些,是他理所应当做的事情呢·他只不过是出生在了一个自己不能控制的地方罢了。
·花小鱼见他不说话,瞧着青年那促起的眉峰,有些心烦意乱··“严清,你这时候来,是打算回来了吗”花小鱼放缓语气。
“没有,我用一下石花就走·”·花小鱼的反应和花寻如出一辙:“你还打算在人类社会独自待着你……你现在长成这样……”·他们都不知道妖族长老曾经对这位备受排挤的小花妖多家照拂,给的眼镜附着着高等阶的障眼法,只道严清是长大了,人形的外貌也长成了这幅颠倒众生的样子。
她堵得慌:“你这样独自待在人类社会,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用完石花就留下吧,这么多年了,左右你也没出什么事,大家会愿意慢慢接受你的。”
严清听在耳中,只觉得苍凉的很··花寻和花小鱼毕竟比他年长,面前还有一群不谙世事的孩子们,他不想太难看,只是镇定地说:“不劳你们费心了,我并不是独自生活,我现在很好。
花族祖地……我高攀不起·”·“不是独自生活”花寻嗓音一沉,“你的寿数和人类怎么比几十年还行,久了不还是照样孑然一身,你还得给人类送终。
何况人类各个心思深沉,怎么想的你怎么知道”·“不是人类·”·“难不成是妖族可别是什么想采捕你的……”花寻更不信了,严清这种修为地位的野妖,血脉还低,难不成是哪个犄角旮旯的妖族愿意和他搭伙·严清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很好,虽然只是蛇妖和蝗虫精,但他们比所有人对我都要好·”他迈开脚步,“我自己去石花那里就行了·你们如果跟着来,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甚少有这样不留余地的时候,花寻和花小鱼都呆滞了片刻,也没反应过来拦着严清··严清带着妖力快步往前走着,身后还传来了隐隐约约花小鱼的声音。
“天呐……他怎么和这种乌糟的精怪混在一起可别是图他相貌……”·“……蛇妖和蝗虫精还能有什么好想法不成这孩子怎么想的”·“……”·多余的,已经走到石花旁的严清听不见,也不想听。
耿一淮的好,他知道就行,和这些人争辩解释也没什么用·左右他从不觉得血脉和本体有什么重要的,他的耿先生比任何妖族都要优秀,是这世上最温柔最厉害的精怪。
严清在石花面前缓缓站定··石花很大,足以和周围富有灵气的苍天古树比肩·它由古老的巨石雕刻而成,根- jing -粗大,花瓣遮天蔽日··据说这是花妖族曾经的大妖。
严清才不信——花妖这种随处可见的种族最不容易出大妖,树妖族啊蚂蚁族啊蟑螂族之类的都没有出过大妖,怎么可能轮到花妖族就有了·只是每个妖族都有自己的神话故事,总得编出来骗骗小孩子。
想当初他还小的时候,也觉得花妖族这位大佬厉害得很·等到长大了,发现花妖族根本没有大妖,其他妖族也说没有听过,他才知道这些都是骗人的··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要是真的存在的话……”他抬眸,在这巨花身上扫过,“那这位大妖前辈的本体可真好看啊。”
严清笑了笑,缓步走上前,弯腰,轻触石花趴伏在地面的根- jing -··妖力缓缓流动,石花的力量同他连接在一起,朝着他体内而去··那舒缓的远古妖力渐渐流淌着,第一次接触石花的小花妖只觉得身周一片寂静,风吹而止,落叶飘零,他仿若飘荡在深海,又如同浮游于长空。
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舒缓感觉··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远古石花的妖力……和他同出一源·他的血液都有些沸腾,本体的枝桠都在释放着舒服的气息。
难怪是花妖族祖地的祖花——想来别的花妖族也是这种感觉吧·仿佛同根同源,仿佛本就是他··严清自己是看不见妖丹所在的。
但是耿一淮和他详细地说过,他按照耿一淮和他描述过的情况,引导着石花的力量往孱弱的那颗妖丹所在而去··下一刻,石花四周荡起淡淡的纯白色荧光,如同一朵绽放的烟花,在这青天白日之下似有若无。
严清眨巴眨巴眼睛,收回手,放心地笑了笑··纯白色,百分百的花妖族血统··除非耿一淮本身也是花妖,不然这个孩子根本不可能是他们两个的嘛·他之前还因为耿一淮的坚持和元玉检测血脉的结果而有些动摇,如今算是实打实地坚定了——这就是他授粉得来的孩子。
他还是得让他的耿先生尽快相信这件事·回去之后,等耿一淮有空,拉着他来一趟吧·测完了妖丹的血脉,石花的力量还在他的体内打转,似乎想要测他自己的血脉。
小花妖低着头,眸光清澈,毫不在意地将石花的力量推出体内··石花没有太多反应,仍旧只有点点白色荧光在四周发散··严清对此不甚在意··他从头至尾都没有妄想过自己有什么特殊的血脉,石花有没有反应,都影响不了他什么。
他抬手,虚虚地捞了一把没有实质的白色荧光,直接化作本体跳跃着离开了——这里他一刻都不想多待··待到青年的身影消失在花族的祖地中,福利院外一切如常,小花园的里的孩子们仍旧在滑梯旁攀爬着,花寻和花小鱼还一起抱怨了一会严清的固执,花小鱼这才将那些新化形的花妖们带回去。
半晌··一道唯有妖族能够看到的白柱冲天而起,将祖地的石花牢牢笼罩在内,似乎就是自这久远的过去就留在这的石花身上发出··这附近当门房的花寻瞪着这冲天白光,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在花妖族管理的微信群里发了一条大吼的语音。
“——别他/妈潜水了都快滚出来,石花发光了不对,不是普通的发光,这光发的都和激光差不多了今天测血脉的人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纯种返祖血脉快他/妈找出来啊”·小花妖对此一无所知。
他在回到杨城的半路上便觉得身体哪里不对劲,浑身上下都开始逐渐发软,妖力在体内迅速流动着,比以往还要快上三分··他强撑着意识,一路坚持着没昏,好不容易坚持到了耿一淮的家门口。
·这一来一回已然耗费了一整个白天的功夫,日暮西垂,弯月隐隐而出··耿先生似乎察觉到他的归来,站在门口,一把抱住了一到家就放松了身子的小花妖。
“严清”耿一淮喊了他一声··严清已经全然沉浸在了一片无意识的混沌中··他紧紧地闭着眼睛,毫无防备地依靠在耿一淮的胸膛上,脸颊发着不同寻常的热。
耿一淮轻柔地将他打横抱起,快步往房子里走··“这是怎么了”陶宁放下手中的抱枕,“严清怎么看上去不对劲这个妖力流转……”·耿一淮神情严肃,深蓝色的眸子中埋藏着平日里轻易不得见的焦急,连语气都急促了许多:“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的血脉要觉醒了。”
 · ·第40章 ·话落,耿一淮已经将人报到了主卧里··他分明焦急得很, 动作却小心翼翼的, 轻缓地将小花妖放到了床上··陶宁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神色凝重地道:“这个时候觉醒他还怀着孩子……”·他和耿一淮从黑妖盯上严清的那一刻,就知晓严清必然有着不简单的血脉。
更何况他们朝夕相处,小花妖自己一无所知,陶宁和耿一淮却看着一清二楚:严清每次写剧本的时候,身周那无意识散发出来的幻境之力根本就不可能是一个普通花妖能够拥有的。
只是他和耿一淮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在严清的身上多做探查··他们宁愿和妖族那些老不休联合在一起,做一些大费周章的陷阱, 在难以挖出太多信息的黑妖身上做文章,都没有在严清身上探究太多, 就是因为严清此刻有了身孕。
无论发生什么,就连元玉都无法保证, 严清的身体和孩子会不会有问题··只是没想到小花妖只是出门了一趟, 回来居然就觉醒了血脉·耿一淮已然将自身妖力引入严清体内探查。
陶宁在一旁布下一层又一层防护的结界, 念叨着:“我们之前不在严清身上查什么就是怕出这档子事, 怎么几百年了都没什么问题,今天突然觉醒了”·“结界我布了好几层, 你放心, 一会我在外头看着,不会让别人来打扰。”
“需要我帮你喊元玉过来吗”·耿一淮终于开口:“喊,但你们现在外边候着·”·耿大佬说在外边候着, 那必然是没有人敢在屋里碍眼的。
陶宁做完一系列的布置, 给元玉连发了十道传话符箓, 立刻退出了房间,还十分细心地关上了门··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他念念有词:“但愿小花妖不要出什么事才好……老耿这么多年才有点活着的样子……”·房内。
四周围绕着肉眼可见的一层又一层防护结界,严清侧躺在宽阔的大床上,半身蜷着,身下的床单都被连带着发皱·他双眼紧闭,眉头皱起,显然正在经历着什么··耿一淮和陶宁活过了这么多的岁月,对于这样的场景,自然再熟悉不过。
有的血脉高贵的妖族,并不是一出生就能够一骑绝尘的·他们的血脉会被压抑在本体的最深处,只有触碰到一些契机,族里的圣物,又或者是在什么生死边缘陡然激发,这才会显现。
耿一淮自己……便是这么过来的··他瞧着小家伙身周愈发浓稠的幻境之力,眸光一沉,变回了本体··不是平日里担心吓着严清才变出来的小巧模样。
巨大的龙身在这本来就十分宽阔的屋子里居然有些局促,他绕了好几圈,将小花妖圈在里头,这才刚刚好缩在屋子里··龙尾轻轻摆动着,巨大的头颅轻缓地蹭了蹭小家伙的脸颊,那双湛蓝色的竖瞳闪过温柔。
严清如今怀着孩子,这突如其来的血脉觉醒还真不一定能熬得过去··耿一淮闭上了眼,任由严清的幻境将他笼罩,陪同着小花妖,一同度过这节难关··……·花妖族。
被石花犹如激光发- she -一般惊天动地的动静给激出来的几位花族族老面色铁青,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个在石花面前试过··“我们已经破例让今天探测过血脉的所有孩子都重新测一遍了,”其中一位面容姣好的女人神色愈发低沉,“石花一点反应都没有”·另一人道:“所有的孩子都重新测过了总不可能是石花坏了吧”·几位族老身后,花小鱼和花寻站在花族稍微年轻一辈里,互相看了一眼。
花小鱼小声道:“我觉得……”·花寻死死盯着石花:“不会这么巧吧……”·“你们在窃窃私语什么”·花小鱼和花寻立刻站直,左顾右盼,面露难色。
“问你们呢,现在族里管事的孩子都这么不懂规矩了吗”·所有的目光都积聚在了花寻与花小鱼的身上··花寻和花小鱼为难地看了对方好几眼,花寻终于扛不住了:“那个……其实……还有一个……”·“谁”·“不都说了所有今天测过的孩子都要带回来吗你们怎么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谁家的孩子”·花寻要疯了:“不是谁家的是严清他今天也来过石花这里”·几位族老中,面容姣好的女人显然是领头的。
她往前一步走到花寻面前:“严清有点耳熟……”·花小鱼的表情已经是惨不忍睹了:“族老们没见过,却也应该是听过他的名字的,当年我们带他回来登记了一下他就离族了。
就是私槐山那个玫瑰花……”·话落,石花面前乌泱泱站着的一堆人全都沉默了··……·不知过了多久··烛龙身躯环着的小花妖缓缓变回了本体,枝桠愈发粗长,一朵朵花苞渐渐绽开,原先俏皮可爱的花刺一根根地搭在枝桠上,居然多了三分凶狠的意味。
花树的枝桠一点点盘绕着龙身,迅速生长着··他们沉在一方又一方的幻境里,对这一切无知无觉··良久,已然十分庞大的花树骤然消失,青年的身躯再次出现在了床榻中央。
·他恬静地躺在那里,皱紧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脸颊有些红润·衣服早就被先前花树生长的枝桠给撑破了,零零碎碎地散在床上··率先醒来的耿一淮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景象。
这若是在平常,耿先生或许就压不住火了··可耿一淮刚刚经历了严清心中下意识构建的一个又一个幻境,如今看着这幅场景,居然十分清心寡欲··那些幻境……·场面大多不同,但是内容却殊途同归。
全都是他遇到了各种危险,小家伙拼尽全力救他的场景··耿一淮:“……”·是真的无话可说了··好在小家伙在他的帮助下顺利觉醒了血脉,此刻妖力充沛,应该不一会就醒过来了。
耿一淮无奈地变回人形,然后帮小花妖拿出一套衣服穿上,这才半抱着严清,静静地等对方醒来··严清一睁眼,便瞧见了耿先生那双湛蓝色的眸子··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瞳孔逐渐恢复焦距。
“耿一淮……”他仍然有些懵·刚才幻境里无数的场景交叠而来,严清费了好一番功夫,这才拾起了幻境之前的记忆。
他回到花妖族祖地测了一下血脉,回来的路上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突然昏昏沉沉的,好不容易坚持到耿一淮家,他就失去了意识··然后就是那些如同梦境一般的幻境接踵而来,醒来之后便是这样了。
耿一淮抬手,轻轻弹了弹他的他的鼻尖:“你血脉觉醒了,放心,现在已经安然度过了·”·“血脉……觉醒”严清睁大了眼睛,“我、我的血脉”·他居然会有什么需要觉醒的血脉吗·“对,”耿一淮轻笑了一声,“你现在的本体应该是不一样了。”
“啊怎么会突然……”·“这要问你了,出门一趟回来,突然觉醒血脉,”耿一淮亲了亲他的脸颊,心有余悸,“我快被你吓死了。”
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对、对不起……”·“该是我道歉,我没照顾好你·”·“不是的又不关你的事”·眼看严清要急了,耿一淮只是在心中责怪自己,不再多说:“好。”
严清此刻有些恍惚··他难道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玫瑰花妖吗私槐山几百年的生涯,他日复一日地接受着自己的平凡,早就对这些东西不抱任何希望了。
严清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他身上的妖力流转确实不同往日,居然十分通常,充沛异常··感觉吃一百个蘑菇和一千根鱿鱼须都补不到这个份上··他呆呆地说:“我、我有什么血脉啊——”·他嗓音一顿,和耿一淮同一时刻听到了楼下的吵闹。
屋子周围毕竟环绕着陶宁用尽妖力布下层层结界,就连耿一淮,若不是有心去听,都未必能听到什么动静··这吵闹喧哗的声音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传到耿一淮和严清的耳朵里,足以见得是有多吵。
耿一淮家平日里根本没人拜访,这是哪里来的一大帮子人·严清眸光一顿:“这里有的声音……我好像听过”·“嗯”·“耿一淮,我血脉觉醒了多久”严清隐隐有些猜测,却又不太确定,“回家之前,我为了确定孩子的事情,回了一趟花族。”
耿一淮心念一动,扫过窗外的天穹,立刻明了了时间··他说:“十七天·”·严清:“”·“不算久。”
他当年血脉觉醒的时候,足足睡了差不多一个月··“我们下去看看吧我怎么感觉听到了花寻的声音……”·“花寻”·“花族的牡丹花。”
耿一淮和严清简单收拾了一番一片狼藉的卧室,一前一后地下了楼··还未走下楼梯,陶宁的怒骂就传来:“你们吵不吵能不能闭嘴都说了严清现在有事,这里是谁家你们没数吗”·可惜花妖族没有大妖,一点都不知道耿大佬的家有多么的神圣不可侵犯。
“我们已经等了好几天了,严清人呢”·“是啊是啊,听说他和蛇妖蝗虫精住在一起,你是那个蛇妖还是蝗虫精”·“……你可别打严清的主意,你们该不会是想吃了他吧”·“严清这孩子呢是不是在怪我们不想见我们我们是来接他回家的,让他放心……”·“所以你是那个蛇妖还是蝗虫精啊”·耿一淮:“……”·严清:“……”·客厅里堆满了各种花香,陶宁被香熏得连续打了三四个喷嚏,那副优雅的面容此刻满是- yin -霾。
在听到“蝗虫精”这三个字的时候,这位大妖终于憋不住了··下一刻,饕餮大妖的本体拔地而起,足足把房子的一侧撑破,巨兽仿若顶天立地一般,在日光下留出大片- yin -影。
花族众妖瞬间面色惨败··饕餮大妖怒吼了一声,张开血盆大口,怒骂道:“蝗虫你/妈啊”· · ·第41章 ·楼梯走出门才是客厅,严清和耿一淮还没走出去, 并没有看到此刻显出原形的饕餮大妖。
严清只听到了一片稀里哗啦的声音, 随即身侧响起了耿一淮的轻笑声··方才这人还沉着脸, 显然被这些嘈杂声吵得十分不悦,可转眼却又笑了起来··严清在楼梯前停下脚步:“怎么了吗”·耿一淮脸上的笑意已经不见了,唯有那双深蓝色的眸子能看出一些揶揄。
他说:“没什么,只是难得看到陶宁这样·”·这位喜欢弹钢琴的大妖每天都嚷嚷着要把音乐家的优刻在脸上,天天留着长发戴着黑框眼镜,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艺术家。
结果被花妖族的这群妖都逼出脏话来了··严清本来有些不悦的情绪也因此消散了些许, 小花妖勾了勾嘴角,眉眼弯弯:“其实还有一次……”·那次他带着昏迷的耿一淮回家的时候, 刚好就碰到陶宁在捧着手机骂娘。
“我们快过去吧,”严清拉了拉耿一淮的手指, 指节勾着对方, “这么大的动静, 我们族里到底在干什——”·话音未落, 走出几步的严清就看到了房子一角破碎的盛况。
花妖们簇拥在一起,元玉早几天前确定严清无碍之后就离开了, 剩下的就只有……那足有三四层楼高的巨兽··严清:“”·巨兽面前满是真·花容失色的一群花妖, 陶宁已经不见了身影。
刚刚觉醒了血脉的小花妖第一时间甩出妖力将耿一淮一人笼罩在内,他神色严肃,一看就要打到巨兽的身上, 那巨兽突然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大眼珠子乌汪汪地看着严清。
“……小花妖你为什么要打我”·这声音有点耳熟··严清散出妖力的手一顿··另一侧, 站在一片废墟旁的一群花妖中,终于走出了一位领头的。
严清不记得这个女人是谁,但看周遭其他花妖的态度,想来应该就是花妖族这一代的族长,花霖霖了··花霖霖比那些年轻花妖镇定多了,她惨白着脸笑了笑:“不知道是饕餮大人……冒犯了。”
除了耿一淮和陶宁,严清和其他花妖都懵了,那些花妖甚至因为突然见到了传说中的饕餮真身,连严清和耿一淮的出现都没有注意到··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小花妖歪了歪头,澄澈双眸透出不解。
他有些不敢确定:“……陶宁”·耿一淮拍了拍他的头:“是他·”·严清:“”·“是我记错了吗……”严清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受到了挑战,“蝗虫不长这样啊”·陶宁:“……”真的他本来变出本体特别酷炫的,看着一群花妖都被吓死了,可是严清这么一问,他刚才的帅气都变成了现在的尴尬。
饕餮巨兽在其他花妖面前可以骂娘,在严清面前,尤其还是有耿一淮站在一旁的严清,他只能维持着巨兽的优雅··不知道是不是严清的错觉,他觉得面前的巨兽不仅委屈,眼角还一直在抽抽。
“……蝗虫确实不长这样,”陶宁哭一般地笑了笑,一张嘴又把一群花妖吓得抖落好多花瓣,“我不是蝗虫啊小花妖”·“啊”·“你不认得我的本体吗”·“有点眼熟……”严清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好像在妖族入门的介绍手册里看到过,似乎还在前几页……”·陶宁:“……”·耿一淮:“……”·众花妖:“……”·待到李穆山赶来带着一种傀儡人偶开始收拾房子,严清和耿一淮、陶宁还有一众花妖都在还完好的那一侧坐了下来,“心平气和”地说话。
花霖霖打了几句官腔,语气里充满了畏惧与尊敬··耿一淮沉默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双眸低垂,不知在思索着什么··“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花霖霖擦了擦额间的细汗,“竟然将饕餮大人认成了和严清生活在一起的蝗虫精……”·陶宁绝望了:“……严清身边没有蝗虫精”·严清盯着陶宁看了半晌,想了想方才兽形的对方,终于眨巴着大眼睛,恍然大悟道:“啊所以你不是蝗虫,你的本体是饕餮”·“哇,”陶宁的语气充满了冷漠,“所以你终于上网冲浪了呢你是GG还是MM啊”·严清扁了扁嘴,一点都没有意识到饕餮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也完全没有和其余花妖们感同身受。
小花妖在这方面粗神经得厉害,仿佛上古大妖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一般··他自言自语道:“对哦,饕餮似乎和蝗虫一样也很会吃……”·陶宁捂脸:“我求求你了小祖宗,别在我面前提蝗虫这两个字了”·“噢……”·都怪耿一淮,没和他说清楚·严清转过头,默不作声地朝耿一淮做了个鬼脸。
原先面无表情的男人瞬间被这可爱的鬼脸逗笑,宽大的手掌在小家伙的头发上揉了揉,语气温和:“对,怪我·”·耿一淮之前虽然一直没有开口,但毕竟长相在那,似乎还带着点让人不愿冒犯的气质,没有花妖忽视他的存在。
如今他一开口,一直心下忐忑的花霖霖终于找到了机会:“这位是……”·“耿先生是——”·“严清的伴侣。”
男人已经不容分说地宣告了主权··严清一怔··他记得他和耿一淮之前说好的,只是对方的男朋友··伴侣这个词太郑重,他何德何能呢·他摇了摇头:“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什么,他却说不上来。
耿一淮登时垂下了眼眸,他没有反驳严清的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严清的身旁,身周散发着淡淡的幽然··陶宁头一次见这样的耿一淮,幸灾乐祸地吹了个口哨··花霖霖松了口气——瞧这样子,严清连承认伴侣身份都不愿意,必然不是和眼前这位饕餮大人一样的大妖了吧。
先前她还担心自己察觉不到对方身上的妖力波动,万一是什么隐世大妖就不好了··是她多虑了··会突然见到饕餮真身都已经是意外了,哪里来的那么多大妖·她笑了笑:“今天是我们打扰几位了。
但是花妖族这次来,实在是有有要事想找严清·”·花小鱼赶忙应和:“是的是的,我们没有恶意,是想找严清回到族里·”·“我”严清只觉得好笑,“别开玩笑了。
族老是来追究我使用石花的事情吗”·“当然不是”亲自带严清去石花面前的花寻急了,“我们是想请你回花族祖地,再去石花面前测一次以后……也希望你愿意回到花妖族,我们愿意倾尽全力庇佑你的。”
·来的都是花妖族举足轻重的成员,要么是花寻这种正值壮年的年轻潜力股,要么是花霖霖这种地位高的族老·放在以往,严清就是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都不会给他一个眼神。
可是如今,这些人全都殷勤地看着他,有的目光不断流连在他的脸上,有的则怀着期盼的眼神,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希望一般··陶宁先是嗤笑了一声:“什么玩意我和老耿在这,用得着你们这群马后炮”·这话太不留情面,花霖霖面色一僵,却又不得不赔上笑脸:“大人在,自然没人敢说什么。
我们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为什么”严清嗓音清朗而平缓,“为什么突然要找我回去再测一次”·花霖霖看了一眼亲眼目睹石花异变花寻,花寻立刻将事情经过和盘托出。
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严清和耿一淮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他们方才还在奇怪为什么严清的血脉突然觉醒,如今看来……兴许是严清触碰到了石花,这才导致石花和严清同时产生了一些变化。
耿一淮完全没把在场的花妖族高层当回事,他只是看着小花妖,语气温和:“你之前碰到石花的时候,有做什么吗”·“没有,”小花妖摇了摇头,“我就是引导石花测了一下孩子的血脉……哦对,孩子的事情,我——”他扫了一眼四周,觉得并不是说这个的好时机,“我们之后再说。
石花测完孩子的血脉,还主动在我身上流转了一下,似乎是想测我的血脉……”·他笑了笑,神情有些无奈:“测了一半,我没什么兴趣,就把石花的力量推出去了。
并没有测完全,石花当时也没什么反应·”·花霖霖却猛地站起:“什么你只测了一半”·石花的动静如此之大,严清却告诉他们,这还不是严清完整的血脉·花妖族对这位流落在外的小玫瑰花妖不闻不问、轻蔑低视了几百年,从未想到有朝一日,全族最高贵、最难的血脉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耿一淮眸光一冷··陶宁瞧了一眼花霖霖:“喂,语气放尊重点,行为也礼貌点,你们花妖族不是最优雅了吗坐下说话·”·饕餮大妖开口,花霖霖立刻怂了。
“抱歉,我只是太激动……”·她眼巴巴地看着严清:“孩子,之前是我们的错,你只要愿意跟我们回去,我可以带上全族来你面前道歉……”·严清心下酸怅,竟然无言以对。
他突然觉得在乎了花妖族态度这么多年的自己有些傻,在意了这么久,难过了这么久,其实这些同族的态度十分可笑··说变就变,来得无根无据,走的也可笑至极。
有人摸了摸他的头,看着他的眼神似乎要将他融化··他听着对方低沉而富有磁- xing -的声音:“不想去就不去,血脉觉醒的事情,我来帮你查·”·这人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严清笑了笑,嘴角露出俏皮可爱的虎牙,更衬的他洒脱无谓·他对耿一淮说:“不如你陪我一起回去吧血脉和孩子的事情,我本来就希望你能再陪我去一趟。”
他之前就打算带耿一淮来看看,孩子是他授粉得来的,彻底解了这个误会·之前还要忧愁一下如何征得花族的同意,带耿一淮一个外人进入花族祖地,如今既然花霖霖有求于他,自然不会反对的。
只要是严清的要求,耿一淮从来没有反驳过:“好,那我陪你去·”·花霖霖眼看着严清和耿一淮几句话间,似乎同意了花妖族的请求,她双眸一亮:“那我们现在出发”·“啊,喂。”
陶宁·假蝗虫·真饕餮忍不住发话了··待到花族所有人都颤颤巍巍地看向他,陶宁满意地笑了笑,状若随意地说:“说走就走,严清不要面子我不要面子老耿不要面子啊”·饕餮大妖的面子自然要给,严清如今是他们恨不得供起来的小祖宗,面子自然够大,但耿一淮算什么东西·花霖霖心中腹诽,扫了一眼耿一淮,战战兢兢地对陶宁说:“自然要的,自然要的,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陶宁因为严清的过去不爽这群修为不高屁事多的花妖很久了,等的就是花霖霖这句话,他看了一眼耿一淮,得到了耿大佬的默许之后,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这才徐徐道:“要求不多,每个人走到严清面前,大喊一声‘我好丑啊我是世界上最丑的花’,就可以了。”
严清:“噗·”·耿一淮:“……”还不如他直接动手揍一顿完事··正在辛苦补墙的李穆山:“……”·这样近乎小孩子玩闹般的要求,耿一淮表情一言难尽,所有的花妖却全都瞬间面色铁青。
这对爱美的花妖族来说,还不如把他们全都揍一顿·而且这还是在这么好看的严清面前还是在他们花妖族最美的人面前·沉静了片刻,花寻最先踏出一步。
他面脸菜色,眼神愤然,舍身取义地站在严清面前··小花妖歪了歪头,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看着他··花寻:“……”呜,太好看了,说不出口·耿一淮轻咳了一声,陶宁再次接到耿大佬的授意,了然地笑道:“看来你们做不到。
那算了,各位请回吧·”·花寻赶忙道:“不,做、做得到大人请再给我一次机会”·他梗着脖子,脸上涌现出不只是羞愤还是羞愧的红,半晌才终于闭着眼睛大声道:“我好丑啊我是世界上最丑的花”·严清:“……噗。”
下一刻,比严清还要高上四五厘米的俊俏青年眼眶浮现泪水,居然就这样哭了起来··花寻擦了一把止不住的眼泪,转身就躲到了花妖们的最后面,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道:“我承认自己丑了我没资格追求你了……”·严清:“……………………”· · ·第42章 ·花妖族一向爱美,不论是本体还是人类形态, 好看与否对于一只花妖来说比一切都重要。
除了严清这个完全没有在族里长大的野妖, 其余的花妖几乎都视外表如生命, 承认自己难看和杀了他们没什么区别··若是求偶,也要有门当户对的漂亮和香气··耿大佬不管闲事,从不去开会,陶宁却很清楚花妖族这个德- xing -。
这个没有大妖的族群修为低微,屁事挺多··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陶宁刚才被这群花妖七嘴八舌地问是不是蝗虫,现在眼见身高足有一米八的花寻哭哭啼啼、抽抽嗒嗒, 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浑身舒畅, 看着花寻就笑得打跌。
严清怀揣着看智障的眼神,扁了扁嘴, 没当回事··哭唧唧的花寻却突然感受到了一道冰凉的视线··他还没来得及回头, 浑身上下都没由来的一僵, 妖族天生的危机意识让他有种自己被盯上的错觉。
他抖了抖, 这才颤颤巍巍地转过头,猝不及防对上了耿一淮投来的目光··这个一直只和严清说话的男人淡然地看着他, 深蓝色的眸子埋藏着一丝泠然, 无边无际,深不见底。
男人轻笑了一声,嗓音低沉:“你叫什么”·“我……”花寻擦了擦眼泪, “我叫花寻啊。”
耿一淮点了点头, 似乎是记住了的意思··花寻心下总觉得有种不知何处来的惶恐, 这种感觉明显不是来自已经笑成一坨的陶宁··但总不会……是这个问他名字的男人吧这人刚才还妄图自称严清的伴侣,都被严清给拒绝了,饕餮大妖也没有什么表示,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妖族。
所以花寻一直没把耿一淮真的当成严清的伴侣,在承认自己丑之前,他才刚刚下定决心要追求严清··所以,被这人看了一眼,问了个名字,应该……没事吧·花寻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被看上去稳重成熟的耿先生传话给了苍狼长老,即将迎来妖族长老们地狱般地催婚模式。
他只觉得自己想多了,甩开乱七八糟的想法,继续躲在花妖们身后哭去了··为了让严清回去再测一次,这些花妖全都面色惶然却态度坚决,花寻刚走,又有一位男- xing -花妖在花霖霖的示意下走上前。
严清羞红了脸,在陶宁的闹剧中回过神来,先拦住了即将开口的花妖,神情严肃:“族长,我必须先说明一件事·”·花霖霖自然什么都听他的:“你说”·“我这次回去,只是想再测一下血脉,”严清说得很慢,似乎是想让在场的所有花妖都听得清楚明白,“我不会留在族里的。”
他的血脉既然会突然觉醒,再加上孩子的事情,能和耿一淮一起去一趟祖地自然是必须的了··至于其他……·小花妖笑了笑,眸光澄澈,神情恬静自然。
在今天之前,他其实多少有点在意花妖族一直以来对他的态度——毕竟是同族··可是见到了这些同族如今死乞白赖要他回去的态度,他反而觉得之前的自己太过执拗。
跟这群眼里只有血脉和来历的花妖们在意什么呢他从一开始就和他们不是一个路子,以前不是,今后也不会是··花霖霖瞬间就急了:“你可是还在生气我们以前的态度当初你出生的地点和时间太敏感了……大家一时鬼迷心窍,如今我们都知道错了。
孩子,我代表整个花妖族和你道歉,你如果不解气,回族之后,我让他们都——”·“族长·”严清打断了她··他的身旁,耿一淮握住他微凉的手,温度交织,气息缠绕。
他的男朋友悄无声息地支持着他,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任由严清自己解决、自己决定··严清手中的力道微重,毫不犹豫地回握住耿一淮的手,口中接着道:“不用了,你们缺我一个道歉,但我……”·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过往几百年的心结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的天地间,豁然开朗,天光云影下,只有一个耿一淮··“我不想要这个道歉·你们想道歉,可是我不会接受·这世间没有任何法则和规矩规定,别人的道歉我一定要接受、一定要原谅。
我知道,我有时候会有些天真,但我不笨,我清楚你们在想什么·”·“可能是觉得族里没有大妖,觉得我这突如其来的血脉是花族的希望;可能是觉得这么多年,你们活生生地看着希望在外面飘零;也可能就是突然的良心发现,觉得这些许年亏待我了。”
“可我没必要为了你们的良心,为了让你们不愧疚,而做出什么·抱歉,我不会回到花妖族,我不需要你们的庇护·”·他一个人可以活得很好。
纵然有黑妖的隐患,纵然他血脉突然变成了未知之数,纵然还有孩子的重担压在他身上,他也甘之如饴··他有他的耿先生,还有他自己的孩子,他和花妖族没有干系。
小家伙分明是个耿一淮随便逗弄就会脸红耳热的- xing -子,此刻却比在场的任何一个花妖都要镇定,都要明白··耿一淮与严清十指交握,只觉得他的小花妖长大了。
严清这一番话将一切退路全都堵死,花霖霖几次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没人开口了··片刻,陶宁嗤笑了一声:“全给我排队上来说那句话,严清去不去是一回事,你们今天说我是蝗虫是另一回事”·饕餮大妖刚才变出原身咆哮的- yin -影还在,陶宁虽然如今已经优雅地坐在一旁,花妖们还是瑟瑟发抖,立刻听话地排好队站到了严清面前。
刚才还冷静沉稳的小花妖此刻鼓了鼓腮帮子,眼珠子转了转,心虚地看向陶宁:“那个……”·“什么”·“我要说这句话吗……”·小花妖抬手,捂住了自己微红的脸庞。
要说是谁最先说陶宁是蝗虫……·呜他不是故意的耿一淮当时根本没有和他澄清·严清忽略了自己完全没相信耿一淮澄清的话,将所有的尴尬都归咎在自己男朋友的身上,半捂着脸,嗓音略低:“我要不然也说一下吧。”
“别”陶宁立刻抬手制止了他,扫了一眼看不出情绪的耿大佬,语速极快,“小祖宗我求求你,你就站在这,享受一下这些自恋自大的蠢花妖的臣服,感受快乐,别再提以前那件事了,行吗”·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啊”严清呆了呆,“你不计较了吗”·“不计较了,”他哪敢啊陶宁捧出一个假笑,“我心很宽的。”
“那、那好吧·陶宁,你人真好·”·被迫接受“好人卡”的陶宁·这辈子不想听到蝗虫两个字·最没有排面的饕餮大妖扶住额头,无语凝噎。
饕餮大妖心情不好,自然就拿一群瑟瑟发抖的花妖当沙包··他皮笑肉不笑地道:“来,排好队了吗排好了啊,那就开始说吧,要说得很快乐,笑容也要得体哦。
谁要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话,那我就吃了他哦·”·严清没当真:“……噗·”·从上古时期就看陶宁吃过无数精怪的耿一淮:“……”·众花妖:“”·迫于饕餮那血盆大口的- yín -威,站在最前头的男- xing -花妖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大声喊道:“我好丑啊我是世界上最丑的花……啊,我不配作为花活在这世上了……”·“我好丑啊我是世界上最丑的花嘤,我不活了”·“我好丑啊我是世界上最丑的花呜呜呜……”·“……”·半个小时后,这群在花族里拥有举足轻重地位的族老与潜力股们全都哭成了一团,就连花霖霖也一脸惨白,生无可恋。
陶宁从头笑到尾,脸都快笑僵了··严清一直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花妖,待到对方说完这句话,他还点头笑了笑,示意自己知道了·这无心插柳的行为更是给花妖们带来了巨大的打击,有的痛哭流涕,有的眼神迷离。
实在不懂花妖脑回路的耿一淮:“……”·他原先一直心疼他的小花妖从小就爹不疼娘不爱,没有族里的庇佑,也没有同族的关切··每每入睡之时,他看着严清安然闭眼的睡容,一想到小家伙遇上他之前的几百年,心总是一揪一揪的。
可是陶宁这一番“惩罚”下来,耿一淮居然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幸好严清没有长在花妖族的庆幸··虽然严清完全不讲情面地拒绝了回到花妖族,但是花霖霖还是十分殷勤地期待严清回到祖地。
说不定严清测完全部的血脉,看完石花的反应,就会回心转意了呢·这已经是这群生无可恋的花妖唯一的执念了··耿一淮也记挂着严清身上血脉的事情,担心小花妖身体有什么问题,没有拖沓,直接就上了路——陶宁驮着上路的。
午后阳光正好,云层疏密有致,高处的风呼啸不止··刚才还气势十足的饕餮大妖此刻变回了两人高的大小,穿行于云层之中,绕过杨城起飞的一架又一架飞机,周身笼罩着隔绝卫星和摄像头的结界,身上驮着耿大佬和他家的小玫瑰。
至于那群花妖·自然是没有资格坐上饕餮的背的,刚一出耿一淮的家,花妖们便全都被陶宁赶着徒步使用妖力回去,用根- jing -和饕餮大妖的四脚进行赛跑。
严清揪了揪陶宁背上的毛,只觉得新奇:“所以陶宁你其实很厉害啊”·耿一淮无声地勾了勾嘴角··陶宁要疯了:“你没看到那群花妖看到我本体抖得都和帕金森一样吗我可是大妖大妖”·严清对陶宁的印象实在太难改观,纵然陶宁说了好几次自己是大妖,他仍然继续揪着陶宁的毛玩,嘴里嘀咕道:“那你怎么会和我还有耿先生一起玩你是不是那种特别喜欢和弱小妖怪玩的善心大妖”·耿一淮·弱小妖怪·世界上最后一条龙:“……纠正一下,我不弱。”
不弱已经是谦虚了··严清却哼了哼:“你是不是又要戴上你的假龙角了说起来,那副假龙角一定很贵吧,还可以变大变小,触感太好了”小花妖撇撇嘴,“我只是偶尔天真,又不是笨。
陶宁是饕餮已经很难得了,总不可能你还是龙吧那我岂不是天天和饕餮还有已经绝迹的真龙住在一起”·严清满嘴的大实话:“那岂不是所有妖族见着我们都要绕道,所有知道妖族存在的人类遇着我们都要原地去世饕餮、真龙再加上一个返祖血脉的上古花妖,哇,天青雀长老都要吓尿了又不是写剧本,哪来这么多上古大妖,我才不信呢。”
耿一淮:“……”·陶宁:“嘻嘻·”·让耿一淮放任严清误会他是蝗虫精,活该了吧· · ·第43章 ·陶宁给耿一淮发了个严清听不到的私下传音:“其实你要是真想让他相信,多的是办法。”
真龙太过得天独厚, 有许多其他妖族都没有的特点·耿一淮只要一个个使出来, 严清再怎么样也该信了吧·岂料耿一淮只是回他:“不了。”
“不”·耿一淮语气无奈而平静:“你觉得严清笨吗”·“说实话, 不仅不笨,这孩子心里明镜一样的。”
“他不信,只是他下意识不愿意相信而已·”·严清虽然表面上从没表现出对出身和血脉太多的在意,但光是从血脉觉醒后严清这么高兴就可以看出来,其实小花妖还是在意的。
既然在意,那严清自然不希望他是真龙··他知道小家伙心里那点不自在, 知道严清一直担心他们之间悬殊太大··耿一淮用尽全力肯定有办法让严清相信,只是他不舍得罢了。
他坐在严清的身后环抱着对方, 严清轻声哼着歌,一点没注意到自家男朋友无奈的表情··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他沉睡了十七天, 度过了一个又一个自己编织出来的幻境, 此刻妖力大增, 在高空之下疾行都毫无压力, 只感觉冬日的风十分清爽,身边的飞鸟分外可爱。
这对严清来说实在是新奇的体验··小花妖这几百年妖力低微到近乎没有, 平时生活更是和普通人类没有太大的区别, 如今骤然睡了半个多月,醒来就有了充沛的妖力,看哪都觉得有趣。
他抬手, 手中妖力散落成星星点点, 散在饕餮踏过的云层之上, 直接将云层捏成了蝗虫的形状··陶宁:“……”·“啊”小花妖才反应过来,“我刚才低头看着你,下意识就……”·陶宁咬牙:“我好恨”·小花妖脸颊一红:“我不是故意的……”·陶宁咬碎了牙齿一口吃了下去:“……我更恨了。”
耿一淮完全不做人,当着自己名义上的长辈的面揉了揉小花妖的头发,语气温缓地夸赞小家伙方才的妖力运用:“很棒·”·陶宁气得吞了一嘴的风,打了一个天大的嗝。
严清眨了眨眼,突然想到了孩子的事情:“对了”·“嗯”·“刚才族里的花妖都在,我没说。
我之前去石花那里测了孩子的血脉,是纯种的花族血脉·耿一淮,孩子……”他咬了咬下唇,“孩子真的是我自己的……”·耿一淮笑容顿了顿,嗓音低沉:“元玉测血脉不会错的。”
“可是——”·“你一直这么坚持,”耿先生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看着严清,一字一句道,“我有时候会觉得,你是不是只是想和我撇清关系。”
话落,似乎又担心自己的语气太严肃了,会让小家伙心里不舒服,耿一淮微微低下头,从后面亲了一口小家伙的脖颈··亲过的地方迅速染上红晕,严清却没来得及害羞,慌乱道:“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转过头,睫毛颤动,眼尾勾出些许慌张。
尽管对方的表情仍旧看不出什么,严清却能感受到抱着自己的男人心情似乎愈发低落··“我、我……”严清只觉得自己嘴笨,“我从来没有想和你撇清关系的意思真的,耿一淮,我……”·他深吸了一口气,一秒都不想让耿一淮难过。
“我希望能和你长长久久地扯上关系,希望以后别人提起我的名字,都会在后面加上一句‘耿先生的男朋——’”·“伴侣,”耿一淮亲吻他的嘴角,“是伴侣。”
严清感觉在云端上穿行的不是陶宁,而是他··他仿若一脚踩在了软绵绵的云朵之上,浑身缠绕着温柔··“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他急得眼眶有些发红,“我只是不想让你空欢喜一场,不想让你误会……”·正是因为想和耿一淮的名字联系在一起,想和耿一淮成为不可分割的伴侣,他才愈发在意这件事情。
他在意,所以他害怕··害怕这个孩子也是他们之间感情的维系,害怕对方对他的感情大半来自即将出生的孩子,害怕他还沉浸在幸福中,耿一淮就开始嫌弃他不够好。
他心中思绪纷杂,半晌竟然说不出什么话了··耿一淮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既然没有这个意思,就别一直提了·”·小花呀呐呐的:“好……好。”
花族祖地就在眼前,他现在不说,耿一淮一会也会知道的··陶宁的声音突然响起:“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了真快,恭喜哦。”
严清下意识答道:“……谢谢·”·“老人家都要被秀死了,谢个毛线”·严清:“……噢。”
耿一淮挑眉:“老人家似乎话很多啊·”·陶宁:“……”敢怒不敢言·他真想把这两个从天上扔下去·“对了,”严清把玩着饕餮大妖的毛发,“我怎么在家里没看到阿九啊她伤怎么样了,好了”·他昏迷之前,黑妖袭击耿一淮的家,阿九不是还在受伤昏迷不醒吗·“没好,”耿一淮如实答道,“她伤不轻,前几天元玉离开的时候把她带回猫族修养了。”
“那就好……”·耿一淮顿了顿,暂时没告诉小家伙胡冉冉身上的那些说不清的地方··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花妖族所在的福利院门前。
那群花妖修为都不算高深,陶宁刻意放缓了脚步,散步一样地在云端上行走,还是比花妖们早到了十分钟··他们三人在福利院门口站了十分钟,差点被福利院的门房当成想来拐卖孩子的人贩子,这才等到了奔跑得精疲力尽的花妖们。
“等了十二分钟,”陶宁看了看表,笑得优雅从容,“我不欺负你们,就只吃十二个好了·你们自告奋勇还是我自己选”·花妖们刚刚一路疾行,之前还被压制着大喊自己丑,现在又听到陶宁说“只吃十二个”,眨眼又全都哭了起来。
陶宁心满意足地欺负完花,这才笑了笑:“开个玩笑,怎么全都信了呢”·众花妖:“……”听您那语气丝毫不像是开玩笑呢哭唧唧。
花霖霖最先镇定下来,走上前:“大人,严清,我带你们去祖地·”·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严清客气而疏离:“劳烦了·”·他们一行人在障眼法的笼罩下,不着痕迹地穿过福利院,来到了最后头的林子前。
刚一踏入花妖族的范畴内,在场的所有人尽皆脸色大变··“这——”花霖霖满目震惊,“哪里来的这么浓的烧焦味”·耿一淮眸光一凝:“东南角是你们的哪里”·花小鱼惊呼出声:“东南角那是我们花妖族有史以来遗留的所有典籍和符咒”·下一刻,好些留在花妖族内的花妖冲着他们跑了过来。
“族长族老们刚才有别的妖族混进来,放了把妖火,快去救火啊”·有史以来的典籍和符咒太过重要,花妖们根本没心思顾及严清的事情了,全都一股脑冲向东南角。
耿一淮和陶宁对视了一眼,没有动··严清看着花妖们消失的方向,双脚往前迈了一步,最终还是停了下来··陶宁问道:“不去”·“不去了,”严清摇了摇头,“和我……没有关系。”
陶宁笑了笑:“我倒是感觉第一天认识你了,小家伙年纪不大,倒是挺轴的啊·”·轴吗·也许吧··耿一淮骤然插话道:“跑了。”
“啊”·“纵火的妖怪,跑了·”他妖力铺下,在这附近没找到任何可疑的妖族··严清还当耿一淮在猜测:“那肯定是跑了吧不然留在这,不是等着被族老们抓嘛。”
只是这事情一出,花妖族手忙脚乱,倒把他们搁在这里了··严清拉起耿一淮的手:“我们自己去吧,我勉强记得去石花那的路·”·“好。”
他们带着妖力,快步朝着石花赶去··原先并没有碰上什么花妖,严清只当他们全都去了东南角扑火,可越靠近石花,花妖居然多了起来··“怎么回事”陶宁隐约觉得不对劲。
耿一淮眉头紧皱,显然也有了不好的猜想··还不等他们探查什么,前方便有一个花妖慌乱地大喊:“石花石花也毁了”·严清一怔。
石花毁了·那他今天不但查不了自己血脉的事情,也没办法在耿一淮面前证明孩子的血脉了··东南角的典籍资料被烧了还不算,花妖族传承千万年、据说是大妖留下的石花居然就这么毁了。
严清血脉觉醒前刚见过石花,石花中蕴含的妖力极为浓郁,不是等闲之辈能够毁掉的··花族这是招惹了谁,遭到了这样的报复·“不是报复,”耿一淮无声地叹了口气,“事有蹊跷。”
“为什么不是报复”·陶宁气定神闲地看着花妖们手忙脚乱,将自己送出去探测情况的妖力收了回来·他说:“你看花妖族伤着哪一个了没有全都活蹦乱跳地,哭啼啼吵闹闹的,吵死我了。”
严清也回过神来了··没有伤到任何一个花妖,却毁了花妖族传承的资料和石花··不像是报复,反而像是……想要毁掉什么有关的记载。
饶是严清从未觉得自己有多么不凡,此刻却不由得自作多情了起来··偏偏是在他突如其来的血脉觉醒之后··偏偏是在他想要回花妖族查一查自己的血脉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
严清都会想到这里,更遑论耿一淮和陶宁了··沉默了半晌,耿一淮扯了扯衬衫领子,目光幽沉:“走吧,留在这里查不到什么了·”·销毁这些的幕后黑手手脚很干净,耿一淮和陶宁一番妖力铺下来,什么也没有捕捉到。
冬日寒风刮过,严清心情复杂地望着前方,眼前飘过几丝白絮,眨眼间飘向不知何处··不愧是花妖族的地界,寒冬还种着蒲公英,风雪之下仍旧生机盎然··可惜,本就没有大妖护族,此刻又骤然失去了传承千万年的典籍资料与石花,花妖族之后还能不能生机盎然,怕是不好说了。
严清自言自语道:“和我又没关系……”·他嘴上这么说,似乎想劝自己回想着刚才对花霖霖说的那些话,可他的目光却停留在手忙脚乱的花妖们身上。
耿一淮哪里看不出来他的小花妖一直以来只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他给陶宁使了个眼色,陶宁立刻了然:“我这两天让手底下的妖送一些现在有用的资料符咒和灵植过来不过不是白费的,你得给我钱买。”
陶宁哪里在乎人类世界那点钱可这话陶宁说出来恰到好处,严清不疑有他,感激地点头:“谢谢只是……可以不和他们说是我买的吗”·如今看来,彻底和花妖族断了联系,于他,于花妖族而言,都是好事。
陶宁:“当然没问题,回去我给你整理账单·”·严清紧紧地盯着前方的兵荒马乱,双拳攥进,目光难得的复杂··耿一淮没有打扰他,足足过了好一会,等到严清心情平复,这才揉了揉他的头:“好了吗”·“耿一淮,陶宁,我们回去吧”·“嗯。”
花妖族的兵荒马乱中,饕餮大妖再次变回本体,背起了耿一淮和严清··到家之后,严清脑海中飘过方才花妖族发生的事情,心情复杂地独自待了一会,这才收拾好了心情。
他来到耿一淮的书房门口,轻轻拉开书房的门缝,小声对里头似乎在忙的男人道:“耿一淮,我……我想看看孩子,你可以帮我看一下妖丹的情况吗”·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他隐约觉得,自己不仅仅是妖力充沛了。
体内的妖丹似乎也有了点变化——毕竟他妖力增强了,孩子不可能没有获益··在里头忙着的男人敲击键盘的手一顿,对电话会议那头的李穆山说:“花妖族的事情劳烦你查了,胡——”·怕严清多想,耿一淮改口道:“元玉那边记得别忘了。”
李穆山:“明白了,先生放心·”·耿一淮这才挂断电话,起身走了出来··小家伙直接黏到了他的身上,抱着他的手臂:“帮我看看吧,我感觉我身体应该是有点变化的……”·“嗯。”
耿一淮牵着严清,想将小花妖牵到沙发上坐好再探查身体的变化,可还没走到客厅,严清的脸色突然一白··他头一次主动甩开耿一淮的手,飞一样地跑到厨房的盥洗台前干呕了起来。
这还没探查,孕吐的孩子他爸就知道自己身体变化在哪里了··——严清开始有怀孕后期的孕期反应了·· · ·第44章 ·严清毕竟不是人类,也不是雌- xing -, 怀孕的情况和人类不尽相同。
他有了孩子到现在, 除了妖力不足, 其他一点的反应都没有,耿一淮一开始还担心过,直到元玉说这是正常现象这才放心··可当时元玉分明是说,只有到了怀孕后期,才会偶尔有一些不舒服的情况的。
耿一淮匆忙上前,给小家伙装了杯温水, 轻轻抚着对方的背,要温和的妖力梳理着严清的气息··这明显不太好受, 小家伙什么都吐不出来,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脸色苍白, 充沛的妖力都没办法让他好受点。
·耿一花细心地给严清擦了擦嘴巴, 待到严清喝完温水, 他毫不犹豫地打横抱起严清,将小花妖放到了床上··小家伙蜷缩着身体, 眼神迷茫, 面容上血色尽褪,显然正在难受。
“我喊元玉过来·”·小家伙立刻拽了拽他的手,低声道:“不用, 她说过的, 难受一会就好了·”·耿一淮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安抚一般缓缓抚过小家伙头顶的枝桠,心疼道:“哪不舒服”·“还好,”小花妖靠在枕头上,“有点晕,躺着就好。
你帮我看看孩子吧,我好想知道孩子现在怎么样了·”·之前被花妖族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如今回了家,严清满脑子都是孩子的情况··他才怀了几个月,觉醒血脉之后突然有了怀孕后期才有的征兆,严清实在不放心。
他紧紧地握着耿一淮的手,乌汪汪的眼眸怀着期望··耿一淮完全无法拒绝,他抬手,指尖在严清的花苞上轻点了一下··被刻意压制的真龙妖力汇入严清体内,一路通往两颗妖丹所在的地方。
严清此刻体内的妖力充沛了太多,耿一淮比以往都要小心,生怕自己的妖力和严清的妖力对上··“看到了吗”小家伙依靠在他身旁,低声问道。
耿一淮点头:“嗯·”·他一边给严清梳理着体内的妖力运转,一边道:“有变化,两颗妖丹都比之前大了一倍·”·严清惊呼:“一倍”这也太多了吧·“对,一倍,都凝实了很多。”
严清眨了眨眼,只觉得惊喜··也就是说,因为他的血脉觉醒,不仅自己不再修为低微,孩子也得到了足够的妖力,可能会提前降生吗·纵然现在还有些头晕,严清也觉得惊喜万分。
这个和他有着最深羁绊的孩子,马上就会来了吗·他笑了笑,嘴角的虎牙半隐半露,衬得他愈发活泼,苍白的脸色都挡不住他的喜悦··耿一淮用妖力将他全身都弄得暖烘烘的,这才给他盖好被子,轻声道:“好好休息,我让穆山给你弄点灵植。”
“嗯,好·”·亲眼盯着严清闭上眼逐渐睡着,耿一淮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合上门来到客厅··刚回家的陶宁身上似乎还带着外头的冷风,风尘仆仆,显然出了趟短时间的远门。
他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身旁放着几张纸,还有一条深灰色的围巾··“严清呢”·耿一淮垂眸:“不舒服,正在休息·”·“我刚安排给花妖族送了点资料和典籍,这是清单,意思意思收了他点钱,你看看”·耿一淮先是立刻给李穆山打了个电话让李穆山给严清准备点吃的,随后有条不紊地给自己煮了杯咖啡,这才在一旁坐下,拿起“账单”扫了一眼。
“收的太少了·”他说··陶宁好笑:“不是吧,你还真要赚严清的钱啊”·“太少了他会觉得不对·”·“行行行,那我多加一点,刚好踩在严清能接受但是有些肉痛的价格上,可以不”·“嗯。
天青雀那边有什么花妖族的资料吗”·“我去管理会看了,有一些,苍狼已经在看了·哦对,这个,”他指了指毛茸茸的深灰色围巾,“他赔礼的围巾。”
“放那吧·”·“行·”陶宁微微斜靠着沙发,慵懒地看向耿一淮,目光里满是新奇··这位世间除了他之外唯一的上古大妖不近人情惯了,头一次对别的妖族这么好,还细心妥帖到如此周到,好都好得无懈可击,无法拒绝。
“我这两天还真感觉像是头一回认识你和严清,”陶宁打了个哈欠,掏起压缩饼干,吃一口说一句,“我以前还当严清是个孩子,觉得他心地太软,心思太纯,但是现在看来……”·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回想起严清将花霖霖堵得无话可说的时候,陶宁长吁短叹:“心软的时候也是真的软,但犟的时候比你还犟。”
既不愿意接受花妖族一丝一毫的道歉,却又不想看着花妖族就这样毫无倚靠,默不作声地帮扶了一把··话落,耿一淮无声地瞥了他一眼··“这么看我干什么你还不犟小时候我刚把你从四海深处带出来,每天都怀疑我要吃了你,足足怀疑了八百年八百年啊。”
耿一淮:“……”·这对耿大佬来说真是妥妥的黑历史··陶宁嗤了一声:“我有那么饥不择食吗好歹和我有点血缘关系,而且就你小时候那点骨头,当牙签我都嫌小。”
回应他的是耿一淮冰凉的目光··陶宁浑身一僵,心虚地咳了一声:“嗯,我这不是,刚办了点事,飘了……当我没说”·耿一淮收回了目光。
那都是上万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妖族还昌盛的很,私槐山枝繁叶茂,大妖栖息,黑妖还没有出现··一切都单纯的很,就连恶意都很单纯·最大最大的恶意,也不过就是对血脉不纯的他的轻视与嫌恶。
当时妖族对血脉其实没有那么执着,但是妖力修为却极为重要·他的母亲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海蛇,海里的大妖各个都瞧不上她··生下他以后,母亲的处境就更差了。
因为刚出生的他并没有龙角,只有四只爪子,浑身的鳞片都是红色的,与其他龙族青色的鳞片截然不同··像是个杂种··后来龙角倒是长出来了,只是他被丢弃在四海深处久了,修为和见地都比不上同族叱咤风云的真龙们,处境也并没有好上多少。
再后来就是陶宁看他一个人孤苦,悄悄将他拎了出来·饕餮虽然是祖龙亲子,但说到底才是真的血脉不纯,两人相互为伴了好久,耿一淮这才觉醒了血脉··他当时流淌而出的鲜血浸- shi -了身下的土地,身体犹如烈火焚烧般撕扯了几十天,睁眼的那一刻,星辰颤动,风云跪伏。
耿一淮却再也没有回到龙族··若不是后来黑妖大乱,若不是龙族全灭,他或许到今天都不会愿意和真龙一族扯上联系··陶宁悠悠道:“……其实你们还挺像的,也挺不像的。”
·相同的际遇,耿一淮偏偏长成了这样的- xing -子,从不愿意低头俯视任何生灵··严清却如同春寒料峭里岩缝中冒出的新芽,坚韧而柔软。
耿一淮默然··他看了眼卧室的方向,深邃的双眸埋藏了唯一的温柔··……·杨城依山傍水,冬日虽冷,去得却也快··最后一场雪过后,气温逐渐回升,路边的行人也脱下了厚厚的大棉袄子,在车水马龙间穿行。
有耿一淮的投资,横越那边又倾尽全力筹备,西北海烛龙的剧本正式更名为《四海》,剧组的开机就定在杨城郊区的影视城里··在耿一淮愈发忙碌的时间里,《四海》的开机就这样来了。
按照原来的计划,本来就是跟组编剧的严清会和制作班底一起做遴选演员之类的工作·奈何孩子出生日期突然提前,他时常头晕眼花、反胃想吐,在耿一淮的勒令下,严清在家待到不得不跟着剧组一起开机,这才重新开始了工作。
因为这事,什么事情都百依百顺的小花妖差点和自家耿先生吵了一架··耿一淮觉得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应该在家休养,可《四海》投注了严清所有的期望和心血,他也不是真的风一吹就倒那样虚弱,甚至比不少人类都要健康,怎么就不能出门工作了·小花妖将自己捂在被子里,气鼓鼓地缩成一团,头晕了也不出来,把耿先生逼得心疼不止,只好答应。
答应虽然答应了,但耿一淮还是不放心,不知道哪里又给严清雇了个年纪小的鲤鱼妖给他当助理,表面上是帮忙工作,实际上是为了照顾严清··于是开机当天,这位一直在剧组里是个风云人物,据说后台很大,筹备工作后期从来没有出现的小编剧,身后带着一个助理来到了片场。
他刚在酒店收拾好东西,来到片场撞见忙进忙出的场务··场务登时刹住脚步,眼神顿了顿,拍了拍严清的肩膀就往里推:“怎么来的这么慢你就是那个刚入行的新演员吧之前吴导和我提起过,其他人都已经在化妆了,就差你了,快进去吧。”
严清懵了懵,被场务一路推着往化妆间里塞,身后的新助理林笑小跑着跟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替严清打圆场道:“您误会了,小严老师不是演员,只是之前身体不适可能没和您见过。”
严清这才反应过来,面露羞赧,他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是跟组编剧·”·场务却已经将他拉到了化妆间门口··严清下意识扫过化妆间里头,好些人来来往往,几个配角身前都围着化妆师,身为主角的陆远星有自己的隔间,并不在这里。
猝不及防间,严清直接撞见了一道来自认识的人的目光··贺景双眸一亮:“小哥哥”·严清:“……”·门外,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语气急促:“抱歉抱歉,来迟了第一次拍戏,刚才走错地方了对不起……”·小严老师回头,和花寻的目光撞了个满满当当。
严清:“……”· · ·第45章 ·耿一淮找来的鲤鱼妖助理这两位都不认识,只记得耿先生的叮嘱:严清脸皮薄, 心软天真, 除了照顾他之外, 偶尔也需要在人情世故上看照一些。
林笑轻轻拉了拉严清,把人往身后一带,笑着对花寻道:“抱歉,刚才场务认错人了,小严老师不是有意的·”··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严清表情茫然。
花寻却赶忙摇头:“没关系没关系,你们随意”·林笑不明所以, 客气道:“您不计较就好·”·花寻立刻道:“哪里会,我见到严清开心还来不及。”
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在场的其他人全都竖起了耳朵,目光不断往这边瞄着··什么叫做“开心还来不及”·难不成这个比所有演员都好看的青年和这个新演员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关系不成这在娱乐圈可不是什么新鲜事。
严清却没留意这些, 只是惊奇道:“你怎么在这”·“我……”花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知道了编剧是你, 试镜进来的。”
好歹也比人类多活了那么多年的岁月, 当演员对于花寻来说还是不难的·花寻有着得天独厚的脸,再找点人脉关系, 疏通点钱, 要混进来领个戏份不多的小配角太容易了。
林笑惊讶:“小严老师你们认识啊”·严清点了点头··这么多人在,他也没有和花寻多说什么,只是礼貌地说:“不打扰你们准备了, 林笑, 我们先去导演那边吧。”
“好的·”·身后传来贺景的声音:“小哥哥你怎么走了”·严清:“……”·他在贺景和花寻的目光下缓缓走远, 身旁林笑好奇道:“刚才那位也是咱们妖族吧”·“嗯,牡丹妖。”
“难怪有牡丹花香·”林笑想起了严清之前告诉自己的本体,“和您是同族吧”·严清不太喜欢高高在上,不好意思道:“不用对我用敬称,喊我名字就行了。
不是同族·”·他直接否认··花寻这种和娱乐圈没有关系的人,趁着他和耿一淮都没有理会剧组,陆远星又不知情,居然给他寻着机会混进来了·混进来是为了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陶宁暗中给花妖族送去帮助之后,尽管做得毫无痕迹,花霖霖不知为何还是猜到了背后是严清的帮扶,好几次让花寻和花小鱼登门道谢,都被拒之门外··没想到他们还能钻到这里的空子。
严清对花妖族的态度实在复杂,干脆不多想,直接将花寻的事情扔到一边不管··眼见严清双目微垂,薄唇平展,神情有些不自然,林笑自然知道不该继续问,也不多说了。
她换了个话题:“这几天虽然转暖,但这种时候更容易不舒服,我去给你买杯咖啡或者奶茶暖暖胃”·严清猛然摇头:“谢谢你,不用的。
我用妖力就可以·”他现在妖力日益增长,维持自己身体的温度已经很简单了··林笑却道:“喝些热的会更舒服的·”·“还要多花钱,真的不用啦。”
他的钱几乎大半都掏给陶宁买那些典籍资料和符咒了,又不想找耿一淮要钱,还是不要多花钱为好··他还想要多攒点钱,给耿先生买个礼物——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耿一淮在他身上花费了那么多,他却一直手头拮据。
想到连林笑都是耿一淮请的,严清更加不好意思了,他咋了眨眼,重复强调道:“这些多余的花销就算了吧,我没那么娇气,谢谢你·”·林笑:“”·她万万没想到不买的理由居然是因为钱。
林笑之前就在娱乐圈边缘行业工作,虽然平时接触的不是人类的那些大明星,但就是边缘行业也收入不菲,更何谈严清这种《四海》的主笔编剧兼跟组编剧··而且耿总不是很有钱吗·光是支付他的薪酬,都可以买下奶茶店了·可现在,这天价薪酬让他照顾和看护的人,居然连一杯奶茶都买不起·林笑虽然年纪小,但在人类社会摸爬滚打的时间是严清的好多倍,此刻看着严清因为没钱不买奶茶而有些局促和羞赧的神情,脑海中顿时有了好几种猜测。
她试探地问:“没事,当我请你了怎么样我现在就去买”·严清更不同意了:“不行,我怎么能用你的钱,你也不容易。”
林笑心道果然··没想到耿总叮嘱她的时候一副高冷却深情的总裁范,其实私底下苛待自己的情人,还控制欲爆棚的不让严清用别人的钱··好好的美貌大白菜,被猪拱了·只是耿一淮毕竟才是她的雇主,林笑默不作声地翻了个白眼,把这些想法往肚子里吞。
左右这段时间在剧组,她多照顾照顾这可怜的小玫瑰花妖好了··开机头几天手忙脚乱的是导演和工作人员,严清作为跟组编剧,在一开始没有什么剧本上的问题时反而有点清闲。
他中途甚至还因为实在没事做,去元玉那里探望了一下阿九·阿九已经醒了,只不过元玉说她伤得太重,直接被扣在猫咖里修养··至于花寻和贺景……·严清本来以为这两冲着他来混进了《四海》的剧组,拍摄期间恐怕就要被这两个人烦死了,结果没想到——·贺景刚拍完一个NG了五遍的镜头,挨了吴导的训,这头还在伏低做小地低头听训,目光神情全都乖巧无比,直接把场外探班的粉丝迷得不要不要的。
可吴导转身一走,贺景冲进休息室,直接就在看剧本的花寻面前坐了下来,两手托腮,直愣愣笑眯眯地看着··“你怎么这么好看啊·”·花寻闻声抬眸,也笑了笑:“你也很好看。”
严清:“…………”·突然有种敌人内部消化了的感觉,心情复杂··而他的新助理则更奇怪了,这几天看他的眼神愈发慈爱,明明对方人形看上去比他还小,还是个娇滴滴的雌- xing -,可每次看着他,都好像在看可怜的小崽子一样。
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严清好歹也是个活了几百岁的雄- xing -妖怪,还是个天生地养的野妖,连着被这么慈爱地看了好几天,他实在是有点不自然··“林笑,”他皱眉,“冒犯问一下,你是不是有过什么遗憾啊”·“诶”林笑懵了。
“我是不是像你什么逝去的儿子啊、意外失踪的弟弟啊……”·林笑懂了,严清不仅被耿总管的严,没有钱,还很渴望亲情··于是她看严清的眼神更慈祥了。
严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无奈,堂堂一个御用跟组编剧,为了证明自己不需要这样慈爱和蔼的目光,起身走向了一旁的小棚子。
皮卡车正停在棚子旁,后头码着陆远星代言的产品,两个工作人员正在把金主爸爸赞助的应援物品往下搬··严清过去就要帮忙··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有点开始反胃,但这种恶心感还压得下去,严清没有表现出来,也没太当回事。
“小严老师”工作人员呆了呆,下意识就阻止道,“我们能行,您坐着吧·”·青年笑了笑,白皙的面容在阳光下更显精致,让人看一眼便不想让他接触这种粗活。
这样的人应当坐在里头,手里捧着一杯温咖啡,慢条斯理地和导演讨论剧本··可惜严清买不起温咖啡,导演现在也用不着他讨论剧本··他笑了笑,眉眼弯弯,眼尾勾出俏皮,比在场的年轻演员都要有朝气。
他抬手,看上去不算强壮的双手轻巧地捧起一箱赞助物品··“没事的,我搬得——”动··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严清眼前突然猛地一黑。
孕期反应突然到来,他只觉得头重脚轻,还没完全拿起的箱子重重地跌回原来的地方,他踉跄了一步,似乎听到身后林笑担忧的呼喊··身上那两颗妖丹所在的地方颤动了几下,两颗妖丹一点都不听严清的话,颤动的时候还互相撞了撞。
严清迷迷糊糊的,头晕脑胀间,嘀咕着:“……孩子不懂事就算了,我自己的妖丹凑什么热闹啊……”·这要是不这么撞,他说不定还不会这么头晕。
……·小花妖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纯白的床铺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他的头还有些微晕,昏昏沉沉地醒了好一会,这才睁开眼睛··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一旁削苹果的耿一淮。
“我……怎么到医院来了”·“你突然晕了,”耿一淮徐徐道,“剧组的人怕出事叫了救护车,林笑不好解释,只好先让你上车,然后打电话给我处理。”
严清脸颊一红,缓缓坐起:“就是普通的孕期反应,我现在没什么事了……”·耿先生难得地放下脸,语气严厉:“别去剧组了,再晕一次怎么办”·小花妖咬了咬下唇,低声道:“其实我是有感觉的,只是今天大意了,没当回事,抱歉。”
“回家休养·”·严清低头,没有答话··半晌,耿先生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均匀的八片,一片一片地喂到他的嘴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语气却严厉得很。
“再晕倒怎么办”·“对不起……”他知道这次是他疏忽大意,“下次我只要感觉到不舒服,我就立刻回到休息室躺着这样好不好只是跟个组,孩子不会有任何事情的。”
·这些都是正常反应,有了这些反应说明孩子才是健康的··反正影响不到孩子,左右不过是他受点苦罢了——严清甚至不觉得这是吃苦。
跟组,跟的还是拍摄自己剧本的组这种事情,他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有这个机会,他怎么会愿意放弃·他悄悄抬眸看了一眼耿一淮··耿先生已经放下小刀,脊背挺直地坐在一旁,低垂着双眸,一看就很不高兴。
严清眨巴眨巴眼睛,继续道歉:“对不起,我……”·“好了,”耿一淮听不得他低声下气,心都快揪起来了,“不准道歉·”·这事算是又谈崩了。
他希望严清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干,严清却宁愿吃点苦也要工作··耿一淮叹了口气,在严清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声道:“回家吧·”·回家之后,耿一淮和严清再也没有讨论去不去上班这回事。
耿先生亲眼盯着李穆山熬完给严清喝的汤,一口一口地喂到严清口中,在小花妖满脸通红的时候,直接含着汤水亲了上去··直到小家伙目光迷离,双手无力地挂在他的脖子上,他这才松开了嘴。
看上去和平常一样温柔,一样体贴,一样随便一眼就让严清面红耳赤··可是当天晚上,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一个朝着左边,一个朝着右边,泾渭分明的十分冷漠。
 · ·第46章 ·在一起这么久,这还是严清第一次和耿一淮意见不合··他总是想要迁就耿一淮多一点, 而耿一淮却总是能看穿他的迁就, 到头来还是耿一淮迁就他。
这么一来一回, 有什么矛盾都爆发不出来··可这回却是个例外·严清不肯退,耿一淮也不想退··耿一淮醒得早,起身前看着沉睡的严清看了半晌,终究还是没能拗过小花妖,悄无声息地起床下楼了。
他以往都是和严清前后脚下去,纵然耿一淮总是表情不多, 但是心情还是能看得出来的··比如现在,陶宁就觉得浑身冻得慌··他冒着生命危险试探地问道:“严清呢”·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没醒。”
“你看上去不对啊老耿, ”陶宁眯了眯眼,“吵架了”·“没有·”·“那你怎么板着一张脸严清搬进来之后我好久没看到你这副表情起床了, 哎真是有种久违的熟悉——”·耿一淮扫了陶宁一眼, 成功地用眼神让饕餮大妖闭上了嘴。
李穆山走上前, 恭敬道:“先生, 黑妖的事情有进展了·”·“说·”·“苍狼长老在抓住的那几个黑妖身体里,挖出了独属于黑妖的符咒, 刚刚试验出功用。
他们可以通过那些符咒……联系洞口里头·”·话落, 耿一淮神情未明,陶宁面色却骤然一沉··“联系洞口里面”陶宁咬牙,“这岂不是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洞口跑出来的黑妖早就能和洞口里面还镇压着的黑妖有联系了”·“是的。”
耿一淮眸光微动, 深蓝色的眸子见不着底,不知在思索着什么··陶宁分析道:“居然能有联系,原来我们这边什么情况,洞口那头早就摸到了些东西。
他们这么执着于严清,难道是洞口里面的黑妖需要严清做什么这也太难猜了吧,有翻到什么花妖族有关的资料吗”·李穆山摇头:“没有,花妖族的石花太久远了,而且那时候正值第一次黑妖动乱,很多妖族都断代,我们现在要查证太难了。”
那时候耿一淮也因为伤势过重而沉睡,过了许多年才醒过来··“乖乖,那这群黑妖到底为什么要一直盯着严清”·“没那么复杂。”
耿一淮终于开口了··“先生有想法了”·李穆山走到厨房,轻车熟路地给耿一淮和陶宁分别煮了一杯咖啡··耿一淮接在手中,慢条斯理地说:“不论黑妖做什么,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罢了。”
闻言,陶宁和李穆山尽皆神情一凛··还能有什么目的·自然是破开洞口的封印,再次重见天日··虽然没有明说,但陶宁已经明白了耿一淮的意思。
黑妖的目的只会有一个,那一直被黑妖盯着的严清,作用自然也只有一个··“严清难道关系着黑妖能不能破开封印”·耿一淮严肃地点头道:“我猜是。”
“怎么可能先生,这可是龙族举族之力,以生命献祭,在第一次黑妖动乱的时候留下的封印啊·”·“世间之大无奇不有,龙族也并不是无坚不摧。”
耿一淮冷笑了一声,“他们再超脱也是妖,是妖就有软肋,就有弱点·”·更何况这封印维持了上万年,若是没有耿一淮护持着,早该破了··陶宁知道这事的严重- xing -:“穆山,这事你和苍狼说一声,让他彻彻底底烂在肚子里,否则我吃了他。”
若是让多余的妖族知道严清有可能对黑妖破封有利,就算妖族不知道严清到底作用在哪一步,那也足够让小花妖遇到天大的麻烦··毕竟他们谁都不知道严清为什么会影响到黑妖能不能破封,既然不知道,那解决问题一劳永逸的方法就是……杀了严清。
李穆山知晓事情的严重- xing -:“好,我立刻去转告·”·待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屋内,陶宁眯了眯眼,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状似随意地问道:“老耿,如果我们真的什么也查不到,出了什么无法预料的意外,你会不会——”·“不会,不可能到那一步。”
耿一淮嗓音低沉,语气十分坚决:“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那就是我的失败·”·“我不会败·”·……·“小严老师,”林笑递给严清一瓶矿泉水,十分无奈,“你每隔一分钟不到就要看一眼手机,都看了快一百次了。”
严清眨了眨眼,睫毛颤动,在卧蚕上洒下细碎的- yin -影··他看上去心不在焉,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没有听到林笑的话··“小严老师”·“啊啊,抱歉,你刚才和我说了什么”他揉了揉眉心,满脑子都是昨晚和耿一淮之间的气氛。
“没什么,就是说你一直在看手机·怎么,在等什么消息吗”·“不是……嗯,也算吧·”·他今天早上起来就没看到耿一淮,以往这种时候,温柔体贴的耿先生要么会在床头留下一道符咒交代行踪,要么会给他发个短信说自己先走了。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严清起来后便觉得空空荡荡的,直到现在都没收到对方的消息··耿一淮是生气了吧·这人这样宠他,这样纵容他……他却像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一样,什么都想要。
耿一淮要是哪天离开他了呢他一直提醒着自己不要陷得太深,如今转念一想,才发现已经抽不出身了··“耿一淮今天还没给我发消息……”他垂头丧气的。
林笑一怔,随即对耿先生的成见又加深了一分··小严老师这么好看,人还这么好,耿总管着人零花钱都不给就算了,居然还冷着人家·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开个提示音放口袋吧,”林笑和蔼地看着严清,温声劝道,“刚才吴导看这边好几遍了,我估摸着他要不高兴了。”
《四海》的剧组班底不俗,主角是流量和演技皆在的陆远星,老一辈全是老戏骨来出演,年轻的配角还配置了一些贺景之流的小鲜肉,外加几张花寻这样的生面孔,面面俱到,市场抓的死死的。
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这样的班底,导演自然不会差·吴意拿奖拿到手软,却是圈里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后台多大,到了他手底下都得认乖做怂··他看了严清几次,说明已经不太满意了。
严清也知道这样不好,主动给耿一淮发了个开花的表情,立刻将手机收进口袋里,认真配合剧组的工作··那头,刚刚探查完洞口周围的耿一淮踏出禁地,手机收到了信号。
他的微信只有严清和陶宁不是消息免打扰的模式,陶宁就在他身旁,自然不会给他发消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声,他立刻掏出来看了眼··花:【开花.gif】·花是卡通图案的玫瑰花,极其可爱,动图时间很短,在耿一淮愣神间,开花的动图已经在他眼前重复了六七次。
小家伙不可能不知道开花的意思,是故意发的这个动图吗·耿先生想起某个夜晚,小花妖那张开的花苞包裹上来,突然觉得一股热流流窜心间,恨不得现在就飞去片场。
因为上班这件事情谈崩带来的情绪似乎突然溢散了不少·即便发来的消息不是这个表情,他恐怕也拿他家的小玫瑰没什么办法··耿一淮喉结一动,只是快速地回复了几个字。
嗯:【今晚好·】·严清是中午吃盒饭的时候看到的这条回复··他原先只是想发个卖萌撒娇的表情,像以前一样,在耿先生面前装乖做巧,什么事都能揭过去。
只是现在,他那个开花的动图和耿先生那看上去无比正经的“今晚好”合在一起看,完完全全就是……·他可没忘记,上一次,他可是清醒着绽放他的花苞,一点一点包裹着耿一淮的那一处。
耿一淮还问他是不是今晚……搞得好像和他主动今晚要一样·严清的脸蓦地烧的通红,林笑却不知道其中门道,关切道:“小严老师,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严清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没有,我没事……”·他看着和耿一淮的聊天框,羞红了脸,浑身发烫,半晌居然鬼使神差地回了句话。
花:【好……】·发完他就立刻锁了屏幕,仿佛手机烫手一般,丢一样地扔进兜里··“哟,小妖怪,”前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你脸怎么这么红今天不热吧。”
陆远星端着盒饭坐在严清对面,头套还没摘,一身休息运动服配着古装头套,得亏了他的脸撑得住··严清扒了口饭:“嗯……”·他这副模样显然就是心里藏着什么事,陆远星看着心痒痒,想欺负欺负,复又想起耿大佬的- yín -威,立刻怂了。
他试探地问:“你最近,还爱吃海鲜吗”他不想再剁手了·严清心不在焉答道:“嗯,对啊……”·陆远星:“……”难受。
他在心中默默为自己的触须哀悼,偏生还有人在他心口扎上一刀,花寻的声音由远及近:“你爱吃海鲜什么海鲜,我给你去买·”·花寻在严清另一侧坐下了。
严清脑袋里还想着刚才开花那个动图的事情,继续心不在焉地答道:“鱿鱼须·”·陆远星:“……”手疼,真的··花寻:“那我今天下班回家就去海边捞几只有劲道的,保证给你弄新鲜的怎么样”抓几只鱿鱼妖养着,每日割一点,比人类市面上那些可好吃多了。
贺景在严清对面坐了下来,“我也要我也要”作为唯一一个人类,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花寻的意思,还当他是去菜市场之类的地方买,“小帅哥,我有吗”·花寻笑眯眯答道:“好看的人自然什么都有。”
贺景羞涩地捂了捂脸,双眸透亮地看着花寻,语气柔和:“你也很好看·”·花寻傲然地轻哼了一声:“那是自然·不过你也和我一样很好看。”
贺景:“你和严清都很好看·”·花寻:“好看的人都可以吃鱿鱼须·”·陆远星·被糊了一脸的“好看”·已经被吃了无数根鱿鱼须·真的鱿鱼:“……滚”· · ·第47章 ·陆远星手中拿着筷子,用力一戳, 筷子直接戳破了盒饭。
他脸色微沉, 欺软怕硬, 不敢对有耿一淮在背后撑腰的严清发火,所有的怒气值全都喷到了花寻身上··“你这么爱抓鱿鱼这么爱砍鱿鱼须”他咬牙切齿,“那我给你准备一池子的鱿鱼,把你扔进池子里玩一天怎么样”·唯一不是妖的贺景小声嘀咕:“……会淹死人的吧”·花寻呆了呆,眼见陆远星周身妖气溢开,散发出淡淡的杀意, 他虽然不知道这位妖族大佬为什么突然生气,但他怂得很快, 求生欲极强。
他快速道:“不我不喜欢吃鱿鱼鱿鱼这么可爱我怎么能吃它”·唯一知道陆远星本体是什么的严清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想象了一下一株牡丹花沉在水里, 身边都是舞动着触须的鱿鱼……·“……噗。”
他这么一笑, 立刻收到了陆远星和花寻幽怨的目光, 还有贺景不在状态的视线··严清:“……”·他撇了撇嘴, 用贺景听不到的声音说:“你怎么看上去生气了你不是喜欢砍自己的触须吗”·花寻惊呼着加入了妖族专属群聊:“什么陆远星是鱿鱼”·甜文生子豪门世家灵异神怪·作为刚入行的新人,花寻平时都是喊陆远星这个主演兼投资人陆老师的。
可他现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为了讨好严清说了什么, 瑟瑟发抖地看着陆远星, 生怕这位修为比自己高出不少的鱿鱼大妖把他给炖了··他原先以为,混进剧组,潜移默化地劝严清回花族是一件简单的任务。
现在看来……·花寻:“……”想哭··陆远星更想哭··他咬了咬后槽牙, 盯着严清, 一字一句道:“我, 喜,欢”·严清眨眨眼:“是啊,你不是特别喜欢吗”·“谁和你说我喜欢的”·“耿一淮啊,”严清没觉得哪里不对,“你要是不喜欢,为什么会每天往我们家送几根啊难道耿一淮说错了吗”·陆远星本来都半撸起袖子准备下一刻就飞出片场收拾那个满口胡言的人,结果严清一张口就是耿一淮的名字,他撸着袖子的手拐了个弯,慢吞吞地又将袖子撸了回去。
谁敢说耿一淮错了啊·他露出一个镜头前的标准微笑,用尽毕生演技:“对,我喜欢,他没说错。”
小花妖歪了歪头:“那你刚才在生气什么啊”·“我……”陆远星一口气噎着差点没把自己堵死,他一字一顿,多年来的演技都快不够用了,“我生气是因为……他——”·他看了一眼花寻:“他居然觉得别的鱿鱼的触须比我的好吃……”·“噢……”严清笑了笑,“那肯定是你的好吃。”
陆远星往肚子里吞了一口血,觉得自己要被活生生气死了——偏生他还不敢反驳··花寻在严清和陆远星身上看来看去,怂了吧唧,不敢多说。
“那个……”传音群聊外头,贺景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原来是这种关系啊”·贺景什么都听不到,只见严清含笑看着陆远星,陆远星极具侵略- xing -地看着花寻,花寻一脸爱慕又求而不得地看着严清,三角形稳定而又明显。
三个人什么都没说,表情各异,目光所落之处全然不同··好虐··虐的他好喜欢··他也想加入·贺景摆出镜头下最好看的微笑表情,嗓音又软了起来:“陆老师也好帅,我也喜欢你们三个开房的时候,可以捎上我吗我会很多种姿势的”·花寻愣了愣,听不懂贺景在说什么,干脆放弃听懂:“你这么好看,你说什么都是可以的。”
已经被贺景的脑回路荼毒过的严清:“………………”·头一次和贺小鲜肉合作的陆远星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老张”·陆远星一向在他人面前跳脱不羁,是个风流潇洒的好脾气,此刻却暴怒一般地喊人,经纪人一个哆嗦,火速跑了过来。
就连还在不远处吃饭的导演吴意都张望了过来··只见陆远星瞬间站起来,一副想要掀桌的驾驶,浑身杀气··“统筹呢执行呢都给我叫过来,我要换演员,这个——”他指了指觉得自己十分无辜的贺景,“还有这个——”又指了指怂唧唧的花寻,“都给我换掉换掉”·老张:“啊为什么啊”·“因为他们爱吃鱿鱼”·片场众人:“……”·几个小时后,通过微信朋友圈、微博好友圈、道听途说的小八卦等途径,陆远星讨厌鱿鱼这件事就被七七八八的小道消息传开了。
传开也就算了,偏偏还有人描述得声色俱全,还有憨批忘了给陆大明星留点面子,发的微博没有设置好友可见,结果一个转发一个,评论一个堆着一个,在即将收工的时候,#陆远星讨厌鱿鱼#这个热搜就冲了上去。
被莫名其妙盖章“我讨厌我自己”标签的陆大明星看着微博,表情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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