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象马甲号是究极BOSS+番外 by 质谱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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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象马甲号是究极BOSS+番外 by 质谱仪(上)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 ·文案:·光明圣子希德·切尔特是人们公认的高岭之花,盛世美颜男女通磕,完胜帝国第一美女··但据说他冷酷无情,用鼻孔看人。
其实因为害羞才难以开口的希德宝宝:……QAQ· ·人人对他敬而远之,直到他进入帝国学院,遇到一位学长··学长黑发血眸,贵族出身,兼具绅士风度与凶残战斗力,还会握着小圣子的手教他绘制法阵。
希德宝宝一从象牙塔里出来,就被迷得找不着北··于是圣子小手一挥,推选学长任职圣骑士长··从此,卡尼亚斯是他手中最锋利护主的剑·· ·……谁知道他学长是失忆读档的黑暗神·而且失忆前还干掉了他顶头上司光明神·你一个神来读什么书啊真讨厌·——在卡尼亚斯恢复记忆前费尽心思帮他祛除黑暗气息,结果后来每天被黑暗之共主压得死死的小圣子哭唧唧地想道。
 ·小剧场x黑暗神卡尼亚斯掉马后↓↓·希德(被摁住轮椅,脸红):我、我和你有深仇大恨··卡尼亚斯:亲你一下,能不能原谅我·希德(超小声):……两下……· ·年上,温柔腹黑圣(hei)骑(an)士(shen)攻x美貌高(hai)冷(xiu)光明圣子受,不虐,一路都是糖~· ·内容标签: 奇幻魔幻 情有独钟 甜文 西幻·搜索关键字:主角:希德,卡尼亚斯(那维亚)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日光穿过落地窗的琉璃,在大教堂的回廊投下一段虹谱般的流辉。
圣仆手捧圣水与卷轴,屏气敛息,整齐排列于大殿两侧··少年身着刺绣圣袍,跪坐于巨大神像之前,双手合十阖目祷告,绸缎般的银发编织成蝎尾辫,在月白天鹅绒毯上绕了一圈。
光照勾勒他的脸庞,睫毛下细影如竹,元素在他周身凝聚,使白皙半透明的肌体沾染上皎洁的光泽··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却胜过世间万千奇花初胎··柔软、娇嫩,却又辉煌圣洁。
光明圣子,传闻中以人类之身降临世间,宣扬神之仁德的天使,是唯一有资格聆听神明教诲的人类··七年前,希德·切尔特从熟习光魔法的佼佼者中轻松脱颖而出,成为圣院至高的存在。
他对光的亲和力千年难得一遇·从前的圣子需要经过漫长训练,才能找到通往神殿的渠道,但当希德第一次沐圣浴、着圣袍,跪坐在神像前颂晨祷时,意识便毫无阻碍升入了神殿。
——这是父主宠爱圣子大人的象征·——不愧为千挑万选的神使·千千万万的教徒这样赞颂他··令人艳羡的神职,在希德眼中不怎么美好。
第一次进入神殿,他看见光明神坐在主位上小憩··之后几回礼拜,他曾看到老人醒来的模样·但每次光明神只是从他眼前经过,视他如空气··他的意识被关在一个荆棘铸成的笼子,这是神用来阻碍他行动的工具。
笼子有点小,希德甚至不能站起来··那时希德明白了·光明神和神像是不同的··神像会笑,普鲁维尔不会··人类信仰、爱戴、敬仰了无数光- yin -的神,是不在乎人类的。
这是一个秘密,不能宣之于口,只在历届光明圣子心里流传下来··希德见过前任圣子·那位高高在上的圣子做过晨祷后,便会将主的教诲告知笔录官··他怎么能得到光明神的教诲·初次坐在神殿荆棘笼里的希德苦恼了半天,当他的意识重新回到圣院里,他眼光一闪,恍然大悟。
前圣子撒了谎··于是他想了想,半眯眼睛,将下巴抬起一个角度··这样显得他傲慢自大,又比较有气势有神秘感··然后,希德模仿前圣子拖沓迂腐的口吻,对前来记录神语的笔录官说:·信——————仰——————·他将两个字念成一首礼赞诗的长度,长老们果然满意地笑出褶子。
笔录官一脸崇敬,用最繁复的花体将这个词记录在洒了圣水的兽皮卷轴上··圣子的工作真简单·希德这么想··光明神到底为何对他不理不睬,起初他还疑惑,后来根本不在意了。
他甚至还心怀希望,或许前圣子为后来者着想,在圣院的角落里藏了本高尚圣洁词语大全,一旦他找到,就不用每周绞尽脑汁,考虑该编出什么花儿来忽悠长老··如果神殿和人类一直保持相安无事的状态,倒也不错。
但七天前,他的意识升入神殿,却看到光明神满身是血倒在台阶上··年迈的老人已经停止呼吸··他们的父主死了··远远地,他还看到神殿里站着另一个人。
那个身披黑斗篷的男人背对着希德,立在通往主座的圣阶上,好像正轻佻而孤傲地睥睨神殿中的一切·他身形高大颀长,萦绕着死亡气息的骷髅神杖庄严地悬浮于手侧。
宛如来自地狱吞噬光明的恶鬼··似乎听到动静,男子缓慢地偏过了脸,露出一只比冰洋更寒冷的眼眸,可怖的无上威压扑面袭来,希德瞬间被制住了呼吸,只能依稀望见他冷峻的面部轮廓。
然后,被困在荆棘里的小圣子仿佛听见男人像恶魔般的轻笑了一下,旋踵向他走来··希德心神一颤,在男人将意识笼过来之前逃回圣院中的躯壳··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他身边的仆人仍在闭着眼默诵祷词,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异常。
希德重新合拢双手,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害怕,装作还在与光明神对话··可他不敢再进入神殿,面对那名不速之客··他的手不住地颤抖,愈渐冰凉。
他知道的,那个男人是谁··诞生于暗夜森林古代女巫的心头血,在夜晚的子宫中拥有了生命,黑暗与罪恶充当他的母乳··掌管黑暗与毁灭的神明,可怖的死灵法师与黑暗教徒所供奉的对象。
上天赐予他最危险的力量,即使是太阳都能无比轻易地撕碎··黑暗神·他是会给人类带来末日的神只··而希德自幼时起,就对黑暗的气息怀有无边无垠的恐惧。
·万幸,一周之后的今天,希德的意识再次来到神殿的荆棘笼,黑暗神已经消失了··地上唯有年迈老人的尸首··随着钟声敲响,晨祷结束,大殿地面上的符文从外圈黯淡下来。
希德睁开眼,切尔特庄园的女仆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到轮椅上··他慢条斯理地告诉笔录官神明今日的教诲·笔录官恭敬记下,交给圣仆们装裱··圣子依旧傲慢。
他掩藏得很好,无人发觉他情绪失常··他垂着眸帘,女仆将他的轮椅推下楼··绣满金银花纹的衣袍下面,希德笼住战栗不止的手指··他已在恐惧里度过一个星期。
他没有把光明神被杀死的事告诉任何人··要是圣院教徒听到他们神的死讯……没有人相信他,也没有人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希德晃了下神,仿佛看到自己脚下化成了黑暗的海洋,一只亡灵的骨爪从中伸出,攥住了他的脚踝。
他打了个冷痉,转醒过来,冰凉的五指按上左胸··出去··他想离开这里,哪怕只是暂时也好··希德努力使叫嚣的心脏平静下来··“水。”
他轻轻吐出一个单音节,敛去眸里的微光··女仆一愣:“请您稍等·”·这名女仆是切尔特家新招募的仆人·她将轮椅推到安全的地方,跑去找教徒要圣子专用的琉璃花杯。
希德等女仆走远,在冒着冷汗的手心画一个样式标准的倒三角,心中默念··【贤者礼祝,凝神之化形·】·温和母- xing -的光辉里,圣子变成红猫熊的幼崽,拖着茸尾,从铺满金子般阳光的窗台跳出去。
炼金术士打制的轮椅变换形态,化为三声夜鹰飞往湛蓝的远空··这个时间段,驻扎在圣院的骑士队会巡逻到这扇窗户的对面··变形咒的持续时间里,希德才能自由地使用双腿。
晨祷的意识连接已耗光大部分魔力,留给他的时间不多··教堂外种植着一圈橡树·小熊猫穿过树丛,来到围墙跟前··两米多高的围墙对于不到五十英寸的小家伙有点高。
泛着亮光的魔法元素在熊的周围萦绕,似乎在为他摇旗呐喊——·冲啊·小熊猫起身一跃,抱住墙上的铁栅栏,感觉到一股后坠感。
它扒动两条后腿,借着惯- xing -一翻,成功跌到围墙外面··脸朝下·有点儿疼·但不碍事··猫熊打了个滚,顺势起身,像滚毛球似的跑到教堂后街上。
萨尔大教堂坐落在城市中心,街道车水马龙,不少孩子发现马路中央赤色的熊球,举手欢呼··帝都是魔法之都,路上时有刚下学的魔法学徒·卷着热汽的火球和水箭冲他飞来。
红猫熊是近视眼,眼前模模糊糊的,只能凭借空气中元素的波动躲过法术,一口气跑过十几条街道,来到静谧的城郊··这只熊坐在一棵树上,用爪子抱住树枝,扫帚般的尾巴在树叶上荡来荡去。
他仰着脑袋,望向天空,滚圆的金眸里盛满浮云,胸膛微微起伏··希德自幼被幽禁在切尔特的府邸和圣院长大,这是他第一次呼吸城外的空气··比城里清新一点,带着愉快的自由感。
他让清新的空气填满肺腔,舒服得几乎瘫成一只团子··吸一口··再吸一口……·这种感觉未能持续半分钟,一声巨响撕裂天空,在他耳边炸响。
像是公侯诞生日震耳欲聋的礼炮,但希德现在听到的更刺耳瘆人,离他很近··树枝骤然断裂·红猫熊心跳一滞,甩动尾巴蹿起来,跃离危险的断枝··是猎人·百兽的天敌。
希德抬头环顾,未能看到人影·但他知道,有一名经验丰富的猎手在四处徘徊··他没听见任何脚步声,不知道那鬼魅般的危险会出现在哪个方位··为满足王公贵族想要偶尔行使的特权,帝都的城郊没有设置禁猎区。
正当希德出神的刹那,他又听到一声枪鸣··子弹几乎贴着他耳朵飞了过去··希德敏锐地感觉到,猎人是故意- she -偏的··是在玩弄猎物,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希德没功夫细想。
红猫熊跃过十几根树枝,忽然觉得身体一沉,一道温和的光笼住他··变形咒失效了··他从树枝上坠下来,尽力蜷紧,好让自己栽进灌木丛时少受点伤。
但还是很痛··从高处落下来,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似的,袍子上的防护魔纹依次亮起··枝叶盖过头顶·他伏在灌木丛里,面色发白,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冷汗从额角淌下去。
不能走出去·也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若是圣院里高高在上冷漠傲慢的希德·切尔特,被人发现衣冠不整地趴在草丛里,那他会成为史上最丢脸的光明圣子。
不幸的是,猎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气息···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他从灌木丛的叶片底下看见,一双修长的高帮靴正从容地、一步一步地,朝他逼近··是近几月来帝都贵族流行的款式,用于打猎时髦又舒适。
希德几乎能察觉到男子的呼吸声与他泛着寒意的注视··猎人的气息使他有种毛骨悚然的熟悉感,逃出地狱重获新生的欣喜在刹那间荡然无存··圣子下意识想去寻求点什么庇佑自己,却在乍然间不寒而栗地想起——·光明神普鲁维尔,已死于黑暗之手。
 · ·第2章 ·猎人不动··希德也不动··森林里静得可怕··过了几分钟··猎人还是不动··希德有点按捺不住了。
他陷入了沉思,对付这种恶劣轻佻的猎人,是施一个圣光术还是泡沫术罩住他的脑子比较好,忽然前面传来了动静··恶劣轻佻的猎人背着枪走了··正准备来一个圣光泡沫大诅咒的熊:……·希德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忽然放过他。
他在灌木丛里安安静静呆上片刻,等待精神力恢复,默默从枝叶里冒出了脑袋,脸色一僵··他发现自己袍子的衣角还露在外边,上面绘着圣院的黄金狮鹫图腾··能够在衣物上饰以黄金狮鹫刺绣的人物,除却德高望重的十大主教与神出鬼没的教皇,剩下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祈祷猎人没有看见这个图案··或者,把他当成那些老头子也行··天色渐暗,希德用光冕术清理伤口,溜回切尔特府邸··切尔特大门两边的沃土植满昂贵的郁金香,他所熟悉的女仆长已经候在门口。
她见到身旁的花丛动了动,将轮椅推出来,让切尔特家的女仆们面朝外,蓬松的布裙围成一圈··希德立刻察觉到她的用意··熊飞快窜出花丛,跳到轮椅上,光芒闪过,变回人形的少年面无表情,迅速整理头发与衣服上的褶皱。
头发对称·袍子上不能有褶皱·腰、腰挺直……·女仆长对一切视若无睹··待少年打理完毕,她屈腰递上一盏琉璃杯。
“您的水·”·希德接过琉璃杯,微垂头颅,慢条斯理抿一口茶水··丝毫不见方才的慌张··他垂下一小半眼睑,睫羽敛住猫瞳,只留一丝傲慢的眸光。
连指节都透露着上等人的优雅··待众女仆散开后,少年又重新成为圣院中那名身披星袍的圣子··冷酷无情,闪闪发光,符合人们对圣院的一切幻想与敬畏。
女仆长将琉璃杯收回去的时候,在少年耳旁低声道:“公爵和夫人带着小姐上街购置入学的炼金用具,大少爷还在学校安排野外调查的事·”·切尔特每周都会进行家庭例会。
今天只有希德在家,所以直接取消··希德将轮椅推进府邸··大厅的球型穹顶布满天蓝色的彩绘,在大理石地板上投下宇宙星座的晦暗光影,四周落地窗被幕布遮掩,墙角点着烛灯。
切尔特有一个规定·在进入大厅时,必须向主人宣誓忠诚··希德独自来到大厅中央,垂下头颅,在胸前画一个倒十字,用微不可查的音量道——·“赞美伟大的父主,黑暗神。”
狂信徒、亡灵与深渊巨兽们信奉的对象,黑暗与死灵之共主,黑暗神··黑暗公会在帝都坐拥不少势力·但谁也不知道,切尔特公爵一家便是其中的领头羊。
光明圣子的父主不是光明神,而是黑暗神·这件事要是被泄露出去,恐怕能让许多人惊掉下巴··希德是切尔特抱养来的孩子,亲生父母因此“被迫去世”。
他一生下来就被打上黑暗的奴印,成为扎根圣院的光鲜亮丽的肉中刺··黑暗共主以光明的种子为食·作为天资奇绝的光明圣子,希德对光元素亲和力远胜世间万物,也正是公会为他准备的祭品。
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据说也是因为种子成年后才是最佳赏味期··会议厅鸦雀无声,希德在圆桌上发现了一封信与帝国学院的入学通知书··“致希德,·父主的行踪仍无消息,公会出现了墙头草。
你入学后,协助艾伯特准备野外调查,探清他们儿女的动向·如有反叛者,及时清理··你的妹妹生日快到了·她想找回小时候的玩具·我们回到了庄园,近日不会返回帝都。”
黑暗神也失去了下落·这是神殿圣女告诉他们的讯息··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黑暗教徒的信仰开始动摇了··公爵说,帝都那些中年人都是老油条,但父母的心思会从他们年纪尚小的子女的举措里表现出来。
公会的儿女大多是帝国学院的学生··因此开学为期一周的野外实地调查成为切尔特家族为他们设下的鸿门宴·除新生以外,所有学生将强制参加调查课活动,这段时间足够公爵的长子去探查他们的态度。
希德今年十六岁,恰是入学的年龄·公爵吩咐他去给他们的长子打个下手··希德分明看到光明神断了气,可黑暗神去了哪儿,他并不知情··面对切尔特时,他只道光明神行踪不明。
假如他宣称光明神已经死亡,那他的利用价值也到了头··希德明白自己对于切尔特来说,除了用来做间谍,就是献给黑暗神享用的食物·只要他露出一丁点破绽,大概会立刻被公爵打包送到黑暗神殿去。
但希德今天心情也很好·他不用面对切尔特一家··所以,当他回到卧室,忍不住抱着他的绒毛大熊,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听见了背后女仆长走过来的声响。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他讷讷地爬回来,躺在床上,将身体放平,女仆长将软尺从他头顶拉到少年晶莹漂亮的脚踝··“殿下长高了,”她轻声说,“我让裁缝给您新做几套衣服。”
小矮子希德听了,眼底亮晶晶的,把放在床头的牛奶一饮而尽··气势豪迈得像个酒鬼··待其他人退了出去,女仆长掩上门,将希德的被子捻好。
“殿下出城玩得开心吗”·希德想了想,点点头··女仆长是切尔特宅邸里最疼爱他的人,才会给他今天的离家出走打掩护··他不想让疼惜自己的长辈担惊受怕。
面对猎人那幕惊险场面,他没有告诉女仆长··希德望向窗外圆月··如果不是无法逃离黑暗的掌控,那他作为一只熊,一定还在浪漫的月光底下,欢乐地往泥地里打滚。
那可是他的终极愿望··可惜他实现不了··回忆郊外的遭遇,他又想到帝国学院,沉思片刻,眼皮一跳··那名猎人步伐矫健平稳,年纪应该不大。
最多不超过二十岁··他名义上的兄长曾说,帝国学院的学生偶尔也会去郊外打猎··……·一定是他想多了··凑巧而已啦··小圣子翻了个身,在朦胧月色下闭了眼,安心沉入梦乡。
希德和他妹妹同年入校·他们同天生日,对外宣称双胞胎·两人无需经过入学测试,切尔特公爵是学院理事会成员,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后门··从今天起,他的活动范围从切尔特府邸和圣院扩展到了帝国学院。
除开他不久后要去帮艾伯特清扫公会的叛徒,入学确实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希德跟着切尔特的仆人们进入学院大门,一只鸽子落在他肩上,嘴里叼起他一根银白色的头发。
鸽子通体雪白,脖子上有一圈碧玺似的翠色,这是植物系主任维拉的宠物··维拉女士和希德是忘年交·她听说希德入学,帮他找了个室友··维拉放出鸽子来,意味着她挑中了合适的人选,请希德到她的植物花房里坐一坐。
顺便,也去瞧瞧他养在那边的小宠物··希德让仆人先去公寓搬行李,挠了挠鸽子的下巴,鸽子从他肩头飞起来·少年摇动转轮,跟着鸽子沿小径穿过校园,来到一座植物花房前。
·他用指尖在魔法锁盘画了一朵紫罗兰,魔法元素汇聚于花瓣,门链自动解开··花房木门向两边开启,风信子、鸢尾花、郁金香等各种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几株满月藤伸出了柔弱的花枝,开始用力揉搓小圣子带点婴儿肥的脸蛋·每次希德来到花房,都会受到这种独一无二的待遇··他被戳得有点郁闷,企图以严肃的表情保持仅存的一点威严。
作为圣院的代表,无论在哪里,脸不能崩··帝国学院的花房栽培着帝国最齐全的草药,石拱结构间镶嵌水晶玻璃,琪花瑶草光芒闪熠··花房里悄寂无声,希德进门后摇响了风铃,但植物系主任维拉并没有从中央的盘旋木梯走下来。
大概是去找他的准室友了··维拉在信里提过,等入学测结束,就将那个和他同龄的学生带过来给他瞧瞧··希德把轮椅推到空地中央,左顾右盼··他在找托比,一只兔子。
几个月前,圣子做完晨祷后,在圣院的角落里发现一只兔子·希德很喜欢兔子猫之类的小动物·但切尔特家禁止他养这些廉价的宠物··“掉价。”
切尔特夫人这样说··所以他只能拜托维拉替他照料··他在一叶芭蕉下发现了关住托比的兔笼··希德打开笼子,将托比放在腿上··少年那双金灿灿的眸子往四周觑了几下,确定无人在场。
然后开开心心地,一把把头埋进兔子温暖的绒毛里,猛吸——·托比托比托托比——·植物花房里魔素浓郁,他能听见自己周围的光元素愉悦地绕着他歌唱。
最近他被光明神的死弄得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才能和小伙伴见上一面·但或许托比被他冷落太久,好像不记得它的主子,猛地一吓,肚子一翻滚到地上,撒开腿逃命似的往前冲。
希德一愣,连忙跟上去··假使让魔植沾到兔子的牙印,植物系办公室的夜宵绝对会添上一道兔肉点心··兔子平时被维拉养得毛发油润,运动天赋却无比厉害。
希德在花房里转悠了好一会儿,才透过茂密的六仪星草看到托比的长耳朵和脑袋··希德正要过去,却忽然见托比的毛茸茸的头正被一只修长的手抚摸着··圣子大人心头萦绕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缓缓抬起头·草墙被阳光照得绿莹莹的,投下一个遮天蔽日的人影··比他坐着时高出一倍··圣子吸了一下鼻子,默默将轮椅往后挪了挪,冷漠地在手心画起十字来。
再会了·他会永远记住这只兔子为他带来的快乐··维拉最近因为开学忙坏了·也许送兔羹给她补一补是个不错的选择··那个抱着托比的男子,和某人穿着同样的靴子。
——猎人··昨天差点害他斯文扫地,却又不知为何放了他的猎人··希德不清楚男子是否由图腾认出了自己,不过他知道猎人的名字··卡尼亚斯·奥尔德。
西方的贵族子弟··他听到那些亮晶晶的光元素簇拥在他鬓角和额坠上,不嫌事大地激动地叫嚣道——·上啊泡沫圣光大诅咒·希德手腕一顿。
他默默地将轮椅往后推,默默地用双手捂住了眼睛··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那是他假编的根本没有这个魔法他也不敢施·那个猎人看起来好高好可怕·维拉快来救救熊·捂住脸的希德只想变成熊偷偷溜走,忽然听见了兔子的尖叫声。
几乎是本能地,他立刻把轮椅从草墙里推出来,茂密的草片从他周身刮过,然后是透过玻璃拱顶洒下的灿烂的日光··接着,圣子大人看见他家的兔子窝在那个男人的臂弯里,被揉得发出一连串的浪叫。
爽啊·卡尼亚斯转过头时,只看见一个容貌昳丽的少年坐在轮椅上,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怀里的兔子,一副被背叛了的表情,铂金色的头发上耷拉着几根草。
这时,绕着花房玻璃拱顶盘旋一周的鸽子恰巧落在了圣子的头上··希德飞快地调整了表情··像是每个周日端坐于圣院的宝座,将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优雅地翘起脑袋,绷着脸,神情庄重,仿佛国王在阅兵。
“日安·”他冷漠地说·· · ·第3章 ·年轻男子略带诧异的目光扫过少年,从他的衣饰与年纪认出了来者的身份··“日安,圣子大人。”
青年体态优美,劲瘦肌肉被落肩灯笼袖式的丝绸衬衫裹住,流泄优雅而不失血- xing -的线条··这名贵族男子的眼瞳是醇酒的暗红,鸦发被整齐梳到耳侧,使他显现出几分书卷气息。
希德嗯了一声··卡尼亚斯注意到小圣子的目光粘在了兔子上:“这是您的宠物”·希德点头··青年向圣子走近,光影落在他的周身。
鸽子闻声惊飞,在希德眼前落下一根白羽··希德望着他,莫名嗅出一些危险的气息,瞬间回想起不久前他待在灌木丛里的那段屈辱史,本能地往后边的椅背靠了靠,看着男子单膝跪地,将兔子抱过来。
眼神很正常,应该没有认出自己··小圣子沉思一会儿,矜持地伸了手··托比扫他一眼,拿屁股对着外边,窝在卡尼亚斯怀里开始打盹··不认识。
又不能吃··它选择不搭理··希德面无表情:“……”·还是做兔羹汤吧··卡尼亚斯看着兔子,若有所思··希德的手还未收回,忽然觉得掌心被碰了一下,仿佛一道微小的电流划过,使他五指稍稍抖了抖。
英俊的青年往他手里轻轻放了颗橡子··卡尼亚斯身上的肥球嗅到味儿,眼睛瞬间锁定橡子,迈动四条小短腿沿着青年的胳膊滚到希德手上··希德赶紧抱住托比,不让它掉下去。
卡尼亚斯:“兔子不能多吃坚果,请您看好它·”·希德垂头凝视狂磕橡果的大肥兔,正要回应,忽然记起什么,猛地抬起头,盯住黑发红眸眼底深沉的贵族青年,心尖一颤——·小熊猫也是喜欢吃橡子的。
没等希德多想,他听到了维拉自远而近的声音··“走快些,来看我给你说的宝宝……”·希德脸上一热,将目光移过去。
维拉正拉着一个和他同龄的男孩子走来··他在维拉的相册里见过这个人的照片,这是他的预备役圣骑士之一··卡尼亚斯也听到动静,回首瞥向那个男孩,很轻地问:“您在招募室友”·希德刚想点头,兀的听见维拉怒气冲冲的命令从他背后响起。
“尊贵的奥尔德男爵大人,要是您不想因为上学期的第五门必修课挂科而被开除出校,请你迈动你尊贵的脚,离我们可爱的圣子殿下远一点·”·黑发青年闻言,向希德礼貌一笑,站起身来,往后退几步,给维拉两人腾地。
身旁的绿萝含情脉脉捻着他的衣角,俊美青年的气息与花房融为一体,仿佛月下独行的树精德鲁伊··植物花房里,就算是校长也得听从维拉的话··维拉为何会冲卡尼亚斯发火,希德心里一清二楚。
卡尼亚斯在帝国学院的风评很不好,可以说是恶名昭着··青年是学院里有名的坏学生,借他死去父亲留下的便利进了校门,平日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就连艾伯特也偶有提过他的名字。
可以说,坏透了,坏到骨子里的家伙··因此,连带青年此刻瞧着希德的目光,落在维拉的眼中,也不怀好意、十恶不赦··更何况,此时圣子大人的眼眶还带着被满月藤揉搓出来的嫣红,眼角莹光闪烁,像是刚被又高又大的坏学生欺负过了,一副委委屈屈又不敢多说的模样。
看得维拉心都要碎了··这能不让人火大吗·维拉把叫作卡尼亚斯的坏东西与圣子隔开·希德继续看托比啃橡子。
青年的提醒是多余的,他傻乎乎的小伙伴到现在都没把橡子外边的那层皮咬开··植物系主任正在向他热情地举荐新同学,那少年站在他跟前··在维拉的示意下,他和圣子殿下打了个招呼。
“您您您您好殿下·”他说,“我、我们见过面,在前两周的礼、礼拜上,您瞧过我一一一一眼……”·维拉疑惑地瞄向他··她记得这小子不是个结巴。
希德冷静地打量这位同龄人,没接话,泛着微光的魔素在他的睫羽前戏谑地晃来晃去··圣子大人心里,是茫然的··他不记得··每周来圣院礼拜的人少说上百。
而他轻度脸盲··那少年没有得到回应,见圣子殿下抬眸撇过来的那抹高贵冷漠的目光,倒吸一口凉气,慌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心里炸成一锅粥··传闻是真的圣子大人果然不近人情·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心情一差就要把人冻成棒冰的那种·成为圣子的室友,对任何家庭都称得上光宗耀祖。
但多亏圣院中人对于世人倨傲的态度,以及他们对于圣子漫无边际的吹捧,帝都里几乎每个少年从小都听着光明圣子高不可攀如雪山冰泉的传闻长大·他母亲还总拿“把你扔到圣院去陪圣子殿下”的威胁恐吓他。
据说,圣子大人每打一个响指,世界上就会少一个贪玩的小孩··希德·切尔特这名字基本等于帝都孩子的童年- yin -影··如果不是父亲强迫,他宁可去庄园里种田也不会报名圣骑士的考核。
少年挺起胸脯,提高声调,继续背昨晚通宵写的稿子:“我……就站在北面二排第四个,唱圣歌的时候,我、我破了个音,您抬头看了看我——”·说话间,激动的少年又破了个音。
面对脸色冰冷的光明圣子,他吓得面如土色六神无主差点以头抢地,不顾维拉的喊叫便夺路而逃··光明神保佑,他不想变成碎冰冰·“——那只愚蠢的鼹鼠”·维拉一边咒骂着,一边跑去追那不靠谱的小子。
希德留在原地,一脸迷茫··他不记得在场有个破音的人··来礼拜的贵族一唱起歌来全部要命,圣歌整整有一百零二个音节,没有任何一个音符在调上。
他还要假装平静地听他们那么投入、忘我、纵情地飙歌·每周一次··不过,那名黑发青年出现在花房的原因,他大概清楚··维拉是植物系的主任,最见不得别人碰坏她心爱的魔法植株,假使有学生弄伤了她的宝贝,会被惩罚在假期来到植物花房务工。
希德下意识朝卡尼亚斯的方向瞅过去,却恰巧与青年视线相撞··青年正在替黄金叶笼修剪枝杈,察觉到小圣子的注目,嘴角一扬··当他扬起嘴角时,眼尾会像狼那样带一点锋利的弧度,使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看起来幽幽沉沉,仿佛锐利冰冷的刀缠绵地贴过颈骨。
让希德不由想起那颗擦过他耳朵的子弹··他感觉心头像是给森林里正独自逡巡的猛兽碰了一下,迅速收回了目光,觉得耳朵后面有点痒痒的,但又不敢去碰··过了一会儿,希德待心跳平复,又悄悄地往卡尼亚斯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眼··……·三眼··卡尼亚斯并没有将注意力落在他身上·希德松口气,转回头去··寂静的花房里,青年专心打理着魔植,少年则将脸撇到一边,阳光慵懒地铺满他们相隔的卵石道,静谧得像一幅画。
——如果忽略掉那个突兀的,蠢兔子啃橡果的声音··好在维拉跑不过十六岁的小伙子,眼见那孩子已经跑得没了影,就怒气冲冲地走回来··一边把卡尼亚斯赶离希德身边,一边骂骂咧咧着要再给希德找一个新室友。
希德倒无所谓·他在帝都的风评一向如此,要是同龄人没吓成那样子,才叫见了鬼··待希德与维拉离去,卡尼亚斯也忙完了今日的工作·他走出花房,锁上门,抬头已是傍晚。
他穿过希德来时的小径,从学院偏门踏出··入学测还未结束,街道上旅人如织·青年披上斗篷,如一只夜蝠穿梭于天南海北的人群,西方雪国、南方乡镇与北方海域的口音飘过周身。
他走入一处胡同,撩开幕布,低头跨进酒馆··这家老酒馆叫作黑鸽子,坐落偏僻,但凭着老板的酒上工夫与他身材火热的女儿,生意从不寡淡··卡尼亚斯从前是这里的常客。
踏过酒鬼们的喧嚣、异域风乐曲与交织的烟雾,他来到晦暗的吧台前··老板女儿柯特妮倚在后边,手里玩弄着一颗鹅卵大的贵重矿石··金光熠熠,清澈明朗,好似一汪流动的皎洁的泉水。
很像他今天见到的某个东西··柯特妮身边是他的酒肉朋友斯纳克··满脸横肉的男子倚在少女肩上,低语着什么·他看到卡尼亚斯,眼前一亮··“伙计,你帮我劝劝这妮子。”
他圈着少女的腰肢,嘻嘻哈哈地笑,“小丫头片子冷着个破脸,不肯跟我睡觉,你倒是给我传授点妙计——你怎么把姑娘哄上床朝你张开腿的”·斯纳克是北部巨贾的儿子,他的父亲是从穷山恶水里走出的暴发户,没把一身的机灵劲遗传给后代,却养出个狗屁虫。
卡尼亚斯没理他··“狄俄尼索斯·”·被小市侩搂在怀里的少女懒懒应了一声,招呼酒保给他调一杯全帝都最贵的葡萄酒狄俄尼索斯··斯纳克明显喝高了,脸上浮起臃肿的红色,见卡尼亚斯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怒火中烧,把柯特妮一推,闹哄哄地骂道:“卡尼亚斯,谁给你的胆子无视我,是你那个死掉的废物爹吗”·卡尼亚斯比斯纳克年轻了两三岁。
从前几人出去花天酒地,向来唯斯纳克马首是瞻·这是斯纳克第一次受他忤逆··斯纳克酒劲正上头,一拳揍过去··酒保已将酒浆调制好·卡尼亚斯接过酒杯,上半身微不可查地倾过一个角度,恰巧避开斯纳克。
愤怒的斯纳克没打到他,脚下一滑,额头磕到桌沿,眼珠一翻,直接昏倒在地,口吐白沫··卡尼亚斯托着杯子,背影挺拔修长,仿若皇家花园里的文竹··似乎方才滑稽的一幕与他毫无干系。
黑鸽子酒馆里一片嘲弄的口哨,有人哈哈大笑着冲斯纳克头上淋酒,小提琴手竟然趁势拉起了葬礼进行曲··旁人都以为是他气昏头做出蠢事·只有站得最近的柯特妮发现了异常。
那是过于细微的精神波动,如果不是青年指节周围黯淡的灰光,她几乎无法察觉——·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卡尼亚斯用了盲目魔法,才让斯纳克出此洋相。
活见鬼··从前卡尼亚斯被他老大压制得像只软脚虾,别人说一他不敢说二··是奴隶反抗,还是一头狮子复苏的前兆·柯特妮饶有兴致地将肘子搁在桌上,打量这位与往日不同的纨绔少爷。
“英俊多金的公子哥呀,”她嬉皮笑脸地问,“您今天来这儿,是要做什么”·优雅俊美的青年学生将玻璃杯轻轻一摇,醇酒在指间流转红珊瑚似的光。
他的嘴际泛起礼节式的标准假笑,却显得狂妄、渗进骨髓里的寒冷··那不是一个纨绔该有的表情··“如果您还想做生意,请把玩笑话收起来·”他的目光在柯特妮手中的矿石上停留片刻,语气沉静,“向您打听一个情报,最擅长光明咒术的,是哪一位牧师”·这是个威胁。
柯特妮撑起胳膊,女人的直觉使她不动声色地与青年保持距离,将手按在腰后的短弯刀上··“世界上最精通光明魔法的人……”她沉吟着,“有两种说法,精灵那边宣称是他们的精灵女王,我们这儿宣称是圣子大人。”
“圣院里的那位圣子”·“对,就是那个冷冰冰的成天用鼻孔看人的家伙·阁下问这个做什么”·卡尼亚斯没有说话,将四枚银币按在了桌上。
这次,连眼尖的酒馆女儿都没有看到,在青年的掌底,燃起了一簇黑色的、不祥的火焰··他千辛万苦要找的人,·原来……是那只熊·· · ·第4章 ·傍晚,希德回到公寓,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他有点讨厌的人。
艾伯特·切尔特,他的哥哥··这位学生会长一直是个着装考究的人物,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一副严谨庄重的学院派打扮,甚至抹了发胶,身姿笔挺站在他公寓门前的悬铃木下。
一度让希德错以为他是要去接见什么大人物··艾伯特·切尔特听到轮椅碾过卵石路的声音··他说:“适应得如何”·希德:“……”·艾伯特:“没出纰漏”·希德:“……”·艾伯特:“继续保持。”
希德:“……”·艾伯特:“高年级的野外调查,你跟我一组·”·野外实地调查面向全校,除一年级外强制参与··希德:“凯莲娜不去”·艾伯特听到希德出声,回过头意外地瞥了他弟弟一眼。
学生会长方才说话时,连他尊贵的脑袋都没舍得转过来,始终面对着他眼前悬铃木上粗糙的老皮嘘寒问暖··希德习以为常·切尔特家出来的人总犯贵族病。
为了成为合格的贵族,艾伯特还是他学习的典范··不过这个特技他始终没学到精髓,所以,有时希德很佩服艾伯特能一本正经地对着空气说话,居然能不笑场··太厉害了,不愧是血统纯正的优秀的爵位继承人。
艾伯特仔细打量希德一会儿,似乎才想起他弟弟不是个哑巴:“凯莲娜会有二皇子陪着·”·凯莲娜就是希德名义上的双胞胎妹妹··艾伯特和凯莲娜从小都订了婚。
他妹妹凯莲娜打小是皇室的未婚妻·希德没有未婚妻,圣子必须将全身心都奉献给无上的父主··不过,如果他不是圣子,切尔特公爵也会给他配一位娇滴滴的小未婚妻。
比他矮的那种··萨尔帝都向北三千公里,是充满瘴气的蒂亚戈山岭,再远是失语之洋,深海下是噤声之渊的位面封印··传闻渊薮底部逡巡着千千万万的黑暗巨兽。
深渊的生还率近乎为零,连最强大的佣兵团也不会接下探索深渊的任务··帝国学院的实践课调查在山岭外围进行·学院下发了定点传送卷轴,每人两张·传送卷轴的原料来自维拉花房里的猪笼草,细嗅还带着希德熟悉的草木香。
希德将卷轴沿线撕开,穿越空间甬道,眼前恢复光亮时,艾伯特已经站在他跟前··猫熊跳到艾伯特的肩上,仰头望向被参天古木遮蔽的太阳··人形时他走动不便,变形咒不会影响到他使用光系魔法。
·学生们在山脚下聚集,围绕在艾伯特身边的都是四年级生,他们看到艾伯特肩上的熊,以为是学生会长新入手的宠物··学生需要在森林围猎,割下并保存猎物的左耳,战斗系导师根据猎物种类数量做出最终评定。
艾伯特带着希德走入山岭深处·为了便于他施法,红猫熊跃进一棵五钗松··熊用掌心蹭了蹭松针,额间的沙弗莱石闪烁着月辉的柔光,温和如匹练的光芒从中钻出,在青年周身盘旋,治愈猛兽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
一只花蝴蝶停在希德的鼻尖,远看仿佛少女遗落的饰品·希德便透过它扇动的翅膀,注意艾伯特的情况··艾伯特拾起第五十头战利品的耳朵,手心里燃起熊熊火苗,火舌顷刻吞噬他背后的铁箭之牛,将咆哮不止的凶兽烧成灰烬。
光影舞动间,被火点燃的温度映得希德的脸庞有些热··在冉冉升起的蓝色星火里,这只熊撑起一个小法盾,以防蝴蝶的鳞翼被飞溅出来的火星熔化了··刚刚他背上就被溅了一下。
害得他炸了半天毛··作为学生会长,艾伯特的实战水平是全校的天花板,对强袭魔法的- cao -纵行云流水,饶是被某些人诟病为迂腐的学院派,但作为四年级里唯一受过魔法塔贤者亲口称赞的标杆,艾伯特根本不用他- cao -心。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圣子殿下远远看着,心里有点小羡慕·他对牧师们的奥术轻车熟路,可对其他种类一窍不通·长老们不喜欢教他杀伤- xing -质的魔法。
忽而一股冷雾袭来·熊耳朵一动,直起身来,望向黑不见底的瘴气深处··蝴蝶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晃晃悠悠地飞走了··圣子没有惋惜这段短暂的友谊,假使蝴蝶留在这里,也许会尸骨无存。
学生会长来到这里的目的决不仅仅是取得一个好成绩··艾伯特戴上单片眼镜·这片紫水晶上篆刻着追踪纹路··有人来了··从他背后。
艾伯特取出一颗珠子,向身后一扔,一根麻绳从中飞- she -而出,捆倒了行踪鬼祟的学生,在他颈子、两腕上都打了个死结··那人挣扎着,叫道:“是我是班吉克斯你可不能谋杀你的兄弟”·班吉克斯一家也是黑暗神在帝都的信徒。
两家还算是老交道··艾伯特转了身,深邃的眼凝视狼狈的班吉克斯小少爷,他脊骨僵直,脸仿佛被冰块冻住,一言不发··班吉克斯分明从他眼中看出了杀气,浑身瑟缩。
在紧绷而僵硬的氛围里,艾伯特终于慢悠悠地走过去,眼镜上的链条晃出叮铃当啷的响动,绳索应声而断··“去失语海·”·班吉克斯正把断开的软绳从自己身上揭下,闻言打了个哆嗦:“你是要被送进疯人院了去那鬼地方做什么”·山岭之外的海域是黑暗领地,生还者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父主归位了,但出了一丁点小状况·降临在噤声之渊的神使是这么告诉我的·他有话嘱托你,让我把你领过去,好好听一听·”艾伯特扫他一眼,凉凉一笑,“你放心,神使会把你平安送回家。
那位先生从来有这个能力·”·——那当然是假的·藏在松树里的希德想道··帝都的黑暗势力已经得知黑暗神下落不明,但并不了解真相。
倘若生出二心,听了此话不可能还保持镇定··班吉克斯笑了一下,似乎想缓和气氛:“我怎么不知道我这就去通知其他人·”·“人太多会吵到那位先生。”
艾伯特表情冷淡,“他只见你一个,班吉克斯·”·班吉克斯沉默了··希德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神色··希德望到艾伯特状似无意地睨过来,他在松叶里匿好了,心底吟唱咒语,滚圆的眼中泛起玄妙的符文。
【请求圣灵的恩泽,赐您信仰之徒战无不胜的铠甲·】·【假托贤者萨托拉斯之名,给予你的仇敌侵略圣光的惩处·】·艾伯特背在身后的手掌亮起一点网状的光芒,化为星点消散。
希德正暗中为艾伯特施予圣灵赐福和贤者之印··他带着抑制器,压制了施咒时的效果,如果班吉克斯从艾伯特背后偷袭,会吃到意想不到的苦头··希德施完咒术,有点儿犯困,抱着枝条打了个哈欠。
高级咒术对未成年法师损耗很大,需要消耗巨量的精神力··艾伯特却没有再看希德的方向,仿佛彻底把他忘了··他将班吉克斯的卷轴扣下,提起一盏巨蜥油灯,带领班吉克斯朝失语海走。
阳光照不进深渊,唯有巨蜥脂肪点亮的灯火才能维持光线··艾伯特走得很快,根本没顾得上等被他丢到脑后的熊··小熊猫反应过来时,只瞧见两人背影。
他踩住松针,跃下枝条,跟了几步,艾伯特与班吉克斯的影子已经消失··浓雾里只剩下那盏油灯魅影似的微光,空气里散逸着动物脂肪燃烧的香气·浓雾中偶尔透出几粒星辰的影子。
希德见艾伯特没让他紧随的意图,稍停了一下,转身跳回松树,留在原地··他不必去找艾伯特了··艾伯特身上的祝福魔法足以支撑到完成任务返回山岭,而且他还有神使给的“那件东西”,追上去也会被视作累赘。
或者空气……之类的··希德在切尔特家一直是隐形透明的存在,最把他当正常人看待的,还是总爱抢他东西的凯莲娜··还未站稳,突如其来的惊雷让红猫熊炸成一个球,从树枝上软绵绵地滚到落叶盈尺的地上。
紧随而来的是轰鸣暴雨··希德突然想起没看山岭的天气预报··这几天恰巧是北方的雨季·过了这阵的雨季,蒂亚戈才会迎来回暖的春天··熊已经放弃躲雨,他在倾盆大雨中瘫成一张饼。
一点又一点的魔素悄悄落下来,黏在这张充满光明气息的熊饼上,仿佛一丛夜光蘑菇··熊看蚂蚁群顶着叶子穿过视野,伸出爪子帮它们挡掉从野花瓣尖砸下来的水。
- shi -淋淋的远方飘来花火、嬉笑与生日歌的声音,那些驳杂的喧嚣交织在一块儿,歌颂着同一个名字··“凯莲娜”·“凯莲娜”·“凯莲娜生日快乐”·一束火雨术在远空绽开。
今天是他双胞胎妹妹的生日,二皇子特地带着手下为她庆祝··也是他的··细心的维拉在希德的芥子指戒里放了胶质雨衣,但他并不想拿出来挡雨。
他吸了吸鼻子··离开维拉、熊与托比的第一天,想他们··如果他这时候还在帝国学院,维拉一定给他做好了蔬菜饼干··然后他无所事事地抱着熊,坐在床上发呆。
他喜欢一个人呆着··其实生日没什么好的·每过一天,他就离死靠近了一点··忽然间,他发现那种被雨点淋透的- shi -凉难受的感觉消失了··但天还是那样暗,地上仍旧波光粼粼。
雨没有停···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小熊猫抬起脑袋来,模糊的雨色衬得男子身形高大··他还看到,那个稍微有点儿熟悉的青年在他头顶上打了把纸伞,饶有兴趣地望着伸爪子给蚂蚁挡雨的他。
熊:……·· · ·第5章 ·雨声淅淅沥沥。
忽然之间,在卡尼亚斯的面前,红猫熊变成了眼眶- shi -漉的圣子··卡尼亚斯垂头看着·元素荧火的簇拥之中,少年金灿灿的眸子亮亮的,撑在落叶上的手小而白皙,干净得像几片冰雪叠在一起。
这孩子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希德开口:“转过去·”·青年别过眼神,并体贴地为他取出纸巾··大抵是雨势太大的缘故,卡尼亚斯甚至没有听到抽噎声。
卡尼亚斯回头时,希德将干燥的纸巾还给了他,并慢吞吞地把针织斗篷的兜帽重新戴上,盖住了银光熠熠的软发··和他微绯的脸庞··他这才明白过来,卡尼亚斯早认出那只一头栽进灌木丛里的蠢熊就是他了。
希德现在还能保持表面的冷漠,但假使卡尼亚斯稍微提一下那件事……·也许熊会夺路而逃··希德没有先说话·他一开口就会是死亡话题。
于是圣子机智地把自己缩成一个沉默的团子··所幸,卡尼亚斯似乎忘记了那只逃脱他枪口的毛绒绒的猎物··“您怎么坐在这里”青年环顾四周,“艾伯特去哪儿了”·整队时他看见希德和艾伯特呆在一块儿。
“不知道·”·“大人与他同一组”·希德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最后歪着脑袋沉思··艾伯特现在估计不需要他这个队友。
“您的头饰要掉了,大人·”·希德闻声回神,面无表情地把脑勺后面的海洋之心摁回辫子里··“……谢谢·”小圣子声音很轻,耳根有点粉。
“您接下来的打算”·“等他·”·卡尼亚斯忍俊不禁··小圣子虽然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可语气仍旧是小孩子软软的腔调,似乎变声期未降临在少年的身上。
更何况圣子一直用那双亮闪闪的眼睛瞅着他··奶里奶气的,有问必答,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已经傍晚了,艾伯特今天大概不会回来,您要等一夜吗”青年保持撑伞的姿势,坐到少年身边,低头注视他,目光温和,“您可以来我的队伍,明早我带您去找他。”
希德垂着眼,没搭话··卡尼亚斯见他沉默,又说:“抱歉,我忘了一件事·”·一阵光芒闪过希德的眼角··希德将视线转回去,看到卡尼亚斯翻过根骨分明的手,掌心里多了一枚种子。
在纤维状的光辉下,几根藤枝伸出种皮,以一种奇异而瑰丽的姿态蔓延弯曲,分支成数以百计的微小枝条,如同丝线的藤条彼此缠绕,组成一叶精细唯美的镂空银书签··卡尼亚斯将书签递给希德:“送给您的。”
圣子大人疑惑地盯着他··“邀请一年级生参与调查,照常例老生要赠送一件入队礼·”青年耐心解释,“新生成绩会被算入同组老生的评价,与义工的- xing -质一样。
礼物相当于回馈·”·希德听着,嗯了一声··艾伯特没跟他提过这个说法,也没送他礼物··即使是今天··长久的沉寂··等到卡尼亚斯几乎错以为圣子是在表达抗拒,希德才从他掌心慢吞吞地拾起了书签。
他双手捧住这枚精致的银色书签,看了足足半天··很漂亮··不仅仅是漂亮··这显然不是青年临场设计的纹理·希德认出了这种绮丽华美的纹路,它是一支花的印象图腾,来自被人类美学博士共称为爱神之眼、与这里相隔很远很远的精灵之森的银蔷薇。
几年前,公爵受皇命之托,以骠骑将军的身份护送外交首长,与精灵女王签订盟约;回到宅邸后,他给夫人、凯莲娜和艾伯特一人送了一支银蔷薇··希德没有··公爵说,女王只允许他摘三朵。
希德将手合拢,小心又仔细,以防书签的哪一角被压皱了··少年很好地维持了面上的平淡,卡尼亚斯却看到他悬在额间的碧石亮了许久··这是抑制魔法的饰物,圣子的精神力似乎因为某些原因发生了较大的紊乱。
随即,少年抬起那双亮得舀了一瓢银河星海的眸子,轻轻地说:“好·”·雨很快便停歇下来··希德的斗篷已经被淋- shi -·卡尼亚斯解下外套,给希德披上,去外围找了一些青蛇果和木柴,猎了一头野猪,回来支起烤架。
青蛇果是蒂亚戈山岭的特产,生食苦涩,加热后却如芒果吐司般香甜··希德伸出手来烤火,火焰把少年的脸蛋照得红扑扑的·卡尼亚斯将青蛇果串在木棍上烤了一会儿,取出折刀,将一个硕大的青蛇果外皮连蒂切开,递给希德。
希德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咬了一口,眯起了眼睛··“再给您切一个”·“……嗯·”·希德专心致志地嚼着青蛇果,手里还捧着一个,看卡尼亚斯在地上用树枝画地图,腮帮子鼓鼓的。
卡尼亚斯正偶然偏头一望,便看见圣子认真瞧着他的手指,睫羽轻颤,两眉细长,好像精雕细琢的羽毛,末梢差一点便撇入了发鬓·由于光元素的凝聚,光明圣子的睫眉、头发大多呈雪色。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乍一看像冒着白光的小包子··很好吃很甜的那种··“艾伯特往哪边去了”·卡尼亚斯画得很好。
希德思索片刻,往图上指了一个方向··青年暗下了目光··小圣子指的方向,是噤声之渊··卡尼亚斯的异样未持续太久··他在标志着山岭与失语海交接的地方画了一个倒三角,随后细致地规划道路,一条曲线将三角形与他们所处位置相连。
天色渐暗,周围除了火光,只有散发暗淡光泽的菌类植物·大多夜行野兽惧怕火焰,只在远处窥视··两人用完晚餐,卡尼亚斯从背包里翻出卷轴,用升温咒烘干了小圣子的雪貂法袍,将剩余的肉制成肉干装进行囊,从几个树洞里搜罗出一些干草,在树下铺开。
当他再次取出怀表时,已经过了十一点··卡尼亚斯抬头,发现希德还是坐在篝火旁,下巴搁在膝盖上,一语不发地盯着他··他绕过火堆,走到小圣子身旁。
“不早了,殿下去休息吧·”·希德摇头:“我可以帮忙守夜·”·没有他的绒毛熊,他是睡不着的··数羊数到日上三竿都没用。
卡尼亚斯拗不过希德,捧了一本书,侧卧在干草上··青年将更多更软的干草留给了圣子·但希德没过去,只是盯着火焰出神··他想起五岁那年的某个晚上,他正和凯莲娜争抢玩具,被切尔特夫人撞见。
夫人面色冰冷,将他训斥一番,把他锁在卧室门外,凯莲娜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那天,也是在和这篝火同样温暖的魔法壁炉前,希德被女仆长抱在怀里,度过了第一个不眠的夜晚。
当时他未得知隐藏在切尔特家族背后的黑幕,不明白自己最敬爱的母亲为何偏袒凯莲娜·她给予了艾伯特和凯莲娜母亲所能给予的最好的一切,却连一个正眼都不肯给他。
小圣子回头,望向背对他的卡尼亚斯··他看了一会儿,悄悄往青年的方向挪近了一些··其实他不怎么想去找艾伯特··他不想和切尔特家的人过生日。
夜晚,森林四溢着魔法荧光,希德看着火星与光点缠绕着攀往星空··卡尼亚斯呼吸平稳·他估计青年已经睡着了,悄悄取出那枚流光溢彩的书签,握在手里。
然后,他无声地对跃动的火光说了一句话,轻轻笑起来··生日快乐,希德·切尔特·· · ·第6章 ·东边亮起微光时,希德打了个喷嚏。
栖在他肩头的元素荧火似乎被唬了一跳,蹦出三尺高,又颤颤巍巍地飞回来··卡尼亚斯睡眠很浅,立刻清醒过来··他看到揉着鼻子的圣子仍维持着昨天的团子坐呆在原地,略有诧异。
希德看他一眼,收回目光··看什么··没见过认床的熊吗·两人整理好行囊,便朝着卡尼亚斯所画路径前进··熊远远跟在青年的身后。
希德不喜欢和别人身体接触,尤其是讨厌的人·呆在艾伯特肩上,是因为切尔特大公子走路快得像用跑的,他根本跟不上··卡尼亚斯的速度比艾伯特慢很多,而且每走几步路,都会回头耐心地等希德跟上来。
一头蒂亚戈白虎弹开利爪向青年后颈扑过去,青年先知似的侧身一避,迎面而下的铁刺网将老虎罩住··被困住行动的猛兽不断嘶吼着,卡尼亚斯将网踩实了,等熊小步小步跳上远处的枝头,方才起行。
希德观察到,卡尼亚斯基本按照直线的方向行走,路线曲折之处,也只是因必须绕过较崎岖的地形,好像并不在意从暗处蹿出的野兽··这里已经深入森林,是积威已久的魔物的领地,平常的野兽挤不进来。
艾伯特实力强大,也得小心应付··可卡尼亚斯不惧怕那些魔物锋利且带着剧毒的爪牙·比起一团火球行天下的艾伯特,卡尼亚斯甚至很少借助魔法,仅仅运用带钩子的绳索、藤蔓与弹药,以猎人的巧方制住野兽的行动,等待希德跃过危险地带,再将绳索回收。
卡尼亚斯没有割下它们的耳朵·仿佛于他而言,这些逡巡于山岭、使无数旅人学生断送生命的凶兽,是连魔法都无需使用的废物··困惑浮上了希德的脑海。
在学院的传言里,卡尼亚斯一直是个不学无术的坏蛋·除了一张脸好看一点、旧女友多一点之外,并没有让其他学生可以称道的地方··为确保学生的安全,帝国学院雇佣了蒂亚戈山脚下的佣兵团,在山岭与失语之海相接的峭壁处拉了一条栅栏作为界限,栅栏上镶嵌着用以驱赶魔化物的牧师之石,并派驻导师巡视,以防脑子进了圣光术的学生越过界限,去失语海送命。
卡尼亚斯来到铁栅栏边时,首先问到的是一股刺鼻的烟味,希德差点又打了个喷嚏·随后,他们看见一位在学院颇有名声的魔导师坐在那里,眯着满是皱纹的眼睛,翻看一张最新的学院报纸,手里捏了一柄刻满浮雕的骨龙烟斗,并毫无形象地翘着腿,悠闲自在地吞云吐雾,时不时把他遮住秃顶的三角帽摘下来,扇几下风。
卡尼亚斯躲在一棵樟树后边,低声道:“大人,您最好捂一下耳朵·”·熊:·未等他应答,卡尼亚斯压住兜帽,从腰间拔出嵌着骨爪的匕首,如一头苍鹰跃出丛林。
当青年破出树荫,他身旁的空间忽地扭曲了,如一幅闻名于世的抽象派油画,被人从中央倾下大雨般的黑水彩··一阵风爬过扭曲的空间,被割裂成波纹激荡开来,化为蚊音,仿佛无数困居山林的亡魂啼出最后的凄鸣,回荡于瘴气缭绕的浊空。
高阶空间魔法,沉浸之间··魔导师被深浸之间笼住,立刻察觉到有人入侵,举起一根魔杖发出咆哮,栖居魔杖顶端的石蛇闻声,睁开眼吐出信子··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在空间外的希德听来,魔导师的咆哮被深浸之间降调成猛兽作呕的低沉声色,刺得人耳膜作疼。
希德后知后觉地捂紧耳朵··很难听··魔导师的法杖蛇眼亮起一点光芒,荡开一层满刻咒文的光圈,驳杂的噪音登时清净不少··他意图用光明魔法抑制沉浸之间。
但没等魔导师吟唱咒语,一道陨星坠落般的光华横过他的法杖,以凤凰木打制的高级法杖登时断成两截··魔导师心猛的一沉,寒意从脚底窜上来··这可是闻名帝都的炼金术士为他打制的寒蛇之杖·连钻石都无法将它切开·失去法杖的魔导师等于老虎拔了獠牙。
他扔开法杖,取出一颗硬化水晶球·几丝雷光从中滚落大地,吼断从四面八方冲向他的荆棘,并在他周遭形成电光闪溢的保护圈··他惊疑地注视四周··普鲁维尔保佑,他甚至没有看到是谁袭击了自己。
但能默发沉浸之间,至少也是和大魔导师等阶的人物,以及一个身价不菲的刺客……·绝不是他能解决的恐怖人物··他心中升起使他更为恐惧的预感。
魔导师迅速撕开几道防护卷轴,正要取出通讯水晶逃出去寻求救援,一团扭曲的影子却已无声绕到他的脊骨之后··鬼魅般的青年眼底冰冷,脚下黑纹蠕动,冲天电光被瞬间掐灭。
冰凉杀机里,他反握刀柄,稍一用力,五体不勤的魔导师便失去意识,倒在地上··竖握匕首的暗影冷淡地立在原地,恍若审判生死的死神··由于沉浸之间的阻隔,希德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卡尼亚斯解开沉浸之间时,魔导师已然栽倒,不省人事··卡尼亚斯收刀入鞘,望见熊跟了过来··“只是失去意识,您不用担心·”·希德看了看卡尼亚斯,又看了看那位魔导师。
每一名能够在校留任的魔导师,都是当年帝国学院的佼佼者··魔导师已步入中年,稀少的头发似乎能显示出他曾经学识渊博·但他倒在了这里,而还未毕业的四年级差生卡尼亚斯连衣服都没乱。
卡尼亚斯大概从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瞧出了什么,笑道:“导师没有看到是我袭击了他·”·熊:……·原来重点是这个吗·卡尼亚斯转开一小瓶显形药水,沿着栅栏洒过去。
猫熊跟在他身后,观察地面··很快,一处土壤浮现了两串鞋印状的荧光··在卡尼亚斯走过的地段里,只有去时的脚印,没有返回的··希德反而暂时放了心。
因为,当返回的脚印显现出来时,可能只剩下一串了··卡尼亚斯举头瞥向栅栏的另一边··藏匿着黑暗巨兽的大海被更加浓郁的烟雾笼罩,日月战栗着隐匿了行迹。
隐隐地,可以听见古怪的咆哮与吞咽,那声音仿佛来自人类还未诞生的远古·被称作万兽之王的龙狮虎豹早已在旷古威压下发抖地噤了声··这就是噤声之渊名字的由来。
“您还想要找他”·闻言,蹲在铁栅栏上的熊回过神来··卡尼亚斯的话语飘忽幽远,希德总觉得他并不是在客套··低沉暧昧的语气里,似乎还匿着许多令他胆寒的东西。
纵使是成名已久的雇佣兵与魔法塔中的大贤者,面对这道传说中的渊薮也要退避三舍,人类作家们早已在作品中将噤声之渊代指为亡灵居所··可当青年望向深渊的方向,声音里没有半分惧意。
如果他点头,卡尼亚斯绝对会带着他去噤声之渊找艾伯特··从深渊刮来的海风咸- shi -而腥臭,牵起青年的衣角,仿佛在召唤他往深处迈进··那股气息竟与黑发红瞳的青年诡异地和谐一致,好像母亲在拥抱亲吻她优秀的后裔,浓郁的黑雾擦过他锋利的眉梢,以诡异的轻柔爱抚着英俊的人类青年。
似乎是被预感- cao -纵着,一股战栗攫住希德的心脏·圣子立刻化为人形,抓住他的手腕,把卡尼亚斯从虚幻的魅影里扯回来,五指凉得可怕··卡尼亚斯垂着头颅,缓缓看了过来,似笑非笑,指尖安抚地触过少年的软发。
他看到希德耳廓上泛起了淡粉色,一直延伸到纤细秀美的锁骨深处,像一条包装礼物的锦带缠住了颈子··很好看··希德这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慢慢松开手。
“不要去·”·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卡尼亚斯静静凝视着小圣子:“好·”·他想了想,问:“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希德抬起头,反问:“你不用做调查作业”·卡尼亚斯疑惑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作业帝国学院的·他忘了,那种可有可无的东西··此地不能久留·很快其他人会循着动静找到这里来。
卡尼亚斯往回走了几步,许久都未听到熊跟上来的脚步声··转过身去时,圣子大人仍旧坐在铁栅栏的墩子上··望着他的表情,像是要被遗弃荒郊野外的小孩似的。
变形咒需要调整全身的骨骼肌肉,对精神消耗很大,希德恢复人形后,半天之内无法重新使用同样的咒语··经过上千次天人交战,圣子殿下还是被他的学长给轻轻地抱了起来。
满脸通红地··除了女仆以外,希德从来都没被其他人抱过·就算是在懵懂的婴儿时期,切尔特一家也未曾向那个摇篮里被抱养来的孩子伸出手··卡尼亚斯除下了兽皮护手,一手托希德的背,一手搭住他的膝窝。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青年的抱法很绅士,保持了两人距离··但感受到陌生男子的气息裹住自己,希德仍旧浑身紧绷,每根头发都几乎要翘起来·他听着卡尼亚斯踩过落叶的声音,低着头,捏住青年的衣领,眼神乱飘。
他又感受到了那天藏在灌木丛里,被猎人注视着的慌张··什么圣子的威严修养高傲凛然不可侵的玩意儿,通通被他扔到了九霄云外··他想着,昨天夜里吃了两个青蛇果……青年睡着的时候,他又悄悄自己切了一个。
他怕自己太重,卡尼亚斯把他给掉下去··不过,他多虑了··圣子殿下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可外表青涩,骨架又纤小,轻轻软软,像是还在当魔法学徒的小孩子,眼睛又单纯又通透。
卡尼亚斯是一名优秀的猎手,扛过老虎的尸首,背过棕熊的残骸··所以,希德,这只小熊猫,对他而言……·差不多像兔子一样轻,一只手就能提起来。
未免太轻了··卡尼亚斯想··“殿下要多喝牛奶·”·“……在喝了·”· · ·第7章 ·即便希德对光系以外的魔法知之甚少,但他仍然看出卡尼亚斯做调查课任务时的漫不经心。
·仅仅是挑了活动于外围的野兽进行狩猎·而且等他袋子里的兽耳积累到一定数量后,竟然就收了手··好像是在敷衍给他看··希德很快意识到,完全不用加“好像”这个词。
卡尼亚斯拉住软绳,将装满兽耳的布囊扯紧口子,放在希德跟前逗猫儿似的晃了晃··“够了吗”·希德把头扭到一边··这种对幼儿园小孩子说话的口气,让他觉得很别扭。
……他明明差一岁成年··“我在原来的地方留了讯息·如果艾伯特回去,会知道如何找到我们·”·希德点头··其实他不在意艾伯特会不会来找他。
卡尼亚斯将布袋放入行囊,蹲下身来··“您要是没事情做,我知道一个有趣的地方·”·穿过浓密如帘的瘴气,在蒂亚戈山岭的另一侧,有一处宽广的平地。
但这里没有阳光洒落;相反,树荫吞没了日光,使此地犹如永夜··中央是一棵生长了上亿年的古树,仿佛巨人撑起天空·浓荫下无数气生根浮在空中,白色的风铃状花朵点缀其间,星星点点地盛放。
不断有乳白色的光芒从花蕊诞生,飘霭似的晃入了大地,萤火虫缭绕于根须、花瓣与树木之间··人间还是四月,这里却像是暖冬飘着漫天的雪,浪漫得宛若诗人笔下的神界。
地上四处布满复杂古老的符文,像是占星术士所用的古代语·外围是完美的正圆形,边缘刻着古怪却工整的象形文字,看上去比古代语更加历史悠久··这一地的符文毫无疑问组成了某个古老的法阵。
希德只在圣院连接神殿的意识之殿里见过这种规模的符文法阵,而巨木脚下的法阵比圣院还要大上许多··然而,他不能从中感觉到丝毫光明的气息··有人将它称作神的花园。
据藏在学院图书馆的史料记载,在人类诞生前,它就存在于此处··原始村庄的猎人误入山岭深处,见到这处法阵,后来平安返回村庄,便将此供奉为神灵的遗迹。
这些是卡尼亚斯告诉希德的事·据传言这里还是名胜古迹·不过希德猜测,这应该不是课本上的知识··如果帝都学院的学生知道这个地方,那这里应该会聚集了许多游玩的少年少女,可他们眼前空无一人。
希德抬起头,一抹金灿灿的颜色划入视野··他定睛望过去,在悬垂的白铃铛花间,挂着一朵金色的铃铛花,熠熠生辉,十分醒目··卡尼亚斯注意到他的目光:“金色铃铛,传说要是研碎成粉末,做成护身符戴在身上,会得到花神的护佑。”
可是花神薇奥拉早八百年神隐了··希德想着,又听见青年说:“殿下想摘下来吗”·他摇头,可眼睛还是盯着那簇花看。
“就算您当成礼物,维拉女士也会很喜欢的·”卡尼亚斯笑道,“火之章节的截断术,可以把焦痕控制在最小·”·他现在抱着圣子,不便于使用魔法。
“我不会·”希德看他一眼,耳朵有些泛红,“圣院没有让我学·”·圣院只教导他光明系的咒术·就连变形咒的咒语都是他千方百计从一名圣骑士那里讨来的。
卡尼亚斯稍稍一愣··他注视着少年的发旋·良久,他说:“我可以教给您·火之章节是很简单的篇章·”·青年跪坐下来,以便圣子寻找更开阔的视野。
“看得到铃铛花吗”·“嗯·”·“伸出右手,手腕抬高一些,想象您面前是一架钢琴,对,是这样……”·青年声色低沉,宛若皇家音乐会里灯火下拉响的大提琴,温和耐心的嗓音撞得希德耳朵里痒痒的。
【怀有雄心的腥红,恳请你重燃斗志,撞开困厄之门·】·在卡尼亚斯的怀里,希德跟随着青年的循循善诱,一字一句地吟唱·他看到飞舞的橙红色的元素聚集在他的手掌边,炽热的微风亲昵地蹭着他的手腕。
被蒸得发烫的空气在催促他寻找目标·他仰头看向花丛,那里仿佛群星璀璨的夜空··希德指向万花丛中的金色,一条流星似的光火从他食指尖飞逝出去,炽热的火焰将花- jing -烧断。
金色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随风飞落··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飞得有点儿远··两人的目光循着随风而去的金色铃铛,看到它落在远处的空地上,被一名头戴羽饰的华服少女拾起。
是凯莲娜,希德的妹妹··她的身旁没有别人··凯莲娜昨晚上和二皇子吵架,一个人跑了出来··她没有带上指南针,只能独自在森林里徘徊,听到卡尼亚斯的脚步声,便远远地跟了上来。
不料闯入了这处世外桃源··卡尼亚斯注意到希德变了神色,将他挡入巨树的影子··小圣子和他的妹妹关系不好·他心底疑惑着。
凯莲娜抬头时,只看见卡尼亚斯的衣角露在外面··“那边的是谁,帝国学院的学长吗”她柔柔地问着,“请您出来·”·见卡尼亚斯起身,希德揪了一下他的袖子,悄悄说:“我不要了。”
卡尼亚斯回头看他:“可那是您的东西,不是她的·”·青年的声音有些未经修饰的冰凉,希德心里的某个地方却被烫了一下··他不再反驳了,注视着卡尼亚斯向凯莲娜走去。
见出来的是卡尼亚斯,凯莲娜反倒松了口气··“是你摘下来的”她往花束里嗅了一下,甜甜地道谢,“谢谢你,奥尔德。
我很喜欢·”·“这支花不是给你的,小姐·”·凯莲娜取出一个以驹兽皮毛织就的锦袋,锦袋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各种珍稀兽族的耳朵。
这本是二皇子的东西,被她偷偷拿走了··“以物易物我可以用它和你交换,这足够你得到本学期第一个A了·”·“很遗憾,我不需要这些。”
凯莲娜后退一步,将花束放在了心口,悠悠打量着卡尼亚斯,语气里有些委屈:“先生,您确定要和我抢”·她是女孩,一年级的学妹,又是二皇子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姑娘。
她自觉传说中的少女之友卡尼亚斯不会拉下脸来,和她争抢一支鲜花··卡尼亚斯不喜欢她的腔调,那让他想起蹩脚的草蛇··假装圆滑世故,在外人看来却不过青涩可笑的装腔作势。
青年默不作声,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指节稍动,空中的魔法元素发出危险的回响··突然,一道蛰伏在土壤里的光屏抵住了他的靴子··“算了·”·他听到圣子用圣音传达咒说。
卡尼亚斯一言不发,目光重新回到凯莲娜身上·凯莲娜正好奇他会如何开口,冷不防对上他的目光,打了个哆嗦··她被自己的反应吓到了··卡尼亚斯是有名的帝都笑话,连艾伯特和二皇子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可黑发血瞳的青年的那种神色,却使她想起跟随父母参拜神殿来使时,神使注视着蝼蚁的怜悯的目光··可他不过是个人类而已·凯莲娜发现自己居然慌了,她察觉到她的手已经不听使唤,本能地从口袋里捏出传送卷轴。
凯莲娜见卡尼亚斯还要走过来,下意识后退一步··“我说算了”·希德的口气难得严厉起来··凯莲娜看到卡尼亚斯动作一顿,头皮发麻,似是预感到什么,手中火光盛起。
她将金铃铛烧成灰烬,朝卡尼亚斯笑了一声,然后撕开卷轴,消失在他跟前··希德等着卡尼亚斯回到他跟前,解释说:“凯莲娜喜欢告状·你要是抢她的东西,她会告诉二皇子,他们不会让你好过。”
卡尼亚斯依旧垂着头,一言不发··忽然,他感觉到脸颊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圣子竟然轻轻捧住了他的脸,拘涩地安慰,“银蔷薇已经足够了,奥尔德。”
说完这句话,希德的脸都快红透了··他从来没有安慰过别人··但女仆长在他心情低落的时候,会这样和他说话··卡尼亚斯瞧着羞赧的小圣子,心中- yin -霾稍散开了一些。
他的嘴角扬起弧度:“并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青年将手翻过来··清风忽起,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灰烬被元素光芒托起,若一条流动的灯河漂来,形成风的回旋。
在他修长的指掌之间,飞扬的灰烬重新拼凑成花的形状,光网充盈了缝隙,向那暗沉死寂的表面扩散,重新渲染上富有生机的金色··薇奥拉复原之咒··希德接过复生的金铃铛,迷茫地问:“那你刚才……”·卡尼亚斯玩味地笑着:“如果您连安慰都不肯讲给我听,我也没必要复原它了。”
希德抿了抿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他想把铃铛扔这人脸上··卡尼亚斯重新将圣子抱起来,笑容渐淡··刚刚,他的确被凯莲娜惹怒了。
低劣的人族而已,统共历史仅仅是短暂的数万年,竟敢嚣张地昂着头,在大地上肆意横行··心无敬畏,是要吃苦头的··传送卷轴并非是万能的保命符——如果不是小圣子那句软软的安慰,他至少有几十种办法让凯莲娜被永远困在这里,永远回不到帝国学院。
他回过神,看见希德扭过了脑袋,瞅着树上的铃铛花··“您怎么了”·“再找一朵·”希德转过头,“你还没有。”
被他抱着的小圣子眼光扑闪,翠色的沙弗莱石额坠划过霜月般的眉梢··“我不需要,殿下·”卡尼亚斯笑起来,揉了揉少年的软发··他不需要。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他不需要庇佑,也不信仰任何神明··何况,他早已找到一朵更美的花·· · ·第8章 ·卡尼亚斯抱着希德返回时,找到了一座干燥的山洞。
这处山洞就在“神迹”的附近,洞口被一些杂乱的杉木遮盖,只留下犬牙参互的顶部··卡尼亚斯一手托着圣子的双腿,另一手拔出短剑,割断丛生的草木。
山洞里没有光源,深处被漆黑与混沌占据·对黑暗的恐惧早在几年前就刻在了希德的骨子里,他下意识往卡尼亚斯的方向侧了侧··藏在草木间的魔素似乎注意到光明的来源正前往一个黑暗的地方,摇摇晃晃地飞舞起来,众星拱月般簇拥到圣子身边,为两人照亮了前路。
像一只人形小灯泡··卡尼亚斯取出一枚牧师之石,蕴藏于石头里的圣洁气息将蛰伏在暗处的蜘蛛与蝙蝠驱出了洞- xue -··在封闭的环境里烤火更加温暖。
没有调味品的肉干艰涩难咽,但卡尼亚斯带了蜂蜜、黑胡椒碎、海盐与另外一些香料·他升起篝火,撒上调料的肉干立刻变得光泽而诱人··在希德从他手里接过食物之前,他在圣子的眉骨与心房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少年不解地看他··卡尼亚斯:“在我的家乡,这是对友好之人的礼节·”·闻言,希德的脸颊浮上若有似无的晕芒,那仿佛钟楼上倾泻下来的霞照。
接着,他朝青年笑了一下,小圣子笑起来时眼底盛满光束,宛若装着银河的金色宝石,皎洁明澈,点缀着流星的动人辉光··山洞外栖息的云雀收拢了翅膀,好奇地往这位少年的方向探头探脑。
卡尼亚斯看他一眼,取出书来,挡住幽深的眸色··火光映照着青年俊美的侧脸,却在石壁上先知般地投- she -成诡谲而荒谬的巨影··那影子似乎与噤声之渊下的神秘种族同出一脉,却更为狰狞冷酷。
仿佛他们的王··夜里,希德仍旧睡不着觉··他从卡尼亚斯手里借走了那本厚皮书,在温暖的火光里翻开··这是一本关于古代巫师的书籍··巫师是法师的前身,可以借助工具与咒语,使用较为简单的法术。
在那时,巫师作为魔法的先导,发现了许多现在仍在使用的通用咒文与法阵,然而人们并未发现空气中的光明元素,只能以强袭魔法对抗夜中入侵的黑暗凶兽··直至一路冒险家发现了精灵族的雪山,从冰天雪地的高原上为同胞带来了破解噩梦的光明咒术。
后来——·希德翻到下一页,发现是精灵族的语言·他没有系统地学过精灵语,只能看懂大概,这门课也不在帝国学院六个年级的课程表单里··洞口向东。
实地调查第三天的早晨,一缕晨曦穿透迷雾,照耀在希德的脸庞上·许多絮状物从雾气里飘出来,闪烁着飞雪似的银光··他在青年转过身去收拾行囊时伸了个懒腰。
尽管连续两天没有得到充足的睡眠,但他精神仍旧不错··卡尼亚斯在带希德离开松树时在原地留下了印记,以便去寻找艾伯特时艾伯特能够追寻到他们的踪迹··距离那日已过去两天,印记快失效了。
他正想着再回去留一个,便看见洞口站了个人影··当事人来了··艾伯特··学生会长目不斜视,目光径直掠过了卡尼亚斯··他看到希德坐在角落里,刻板地下了命令:“走。”
一个音节·语气里的不容置疑不言而喻··任务完成,他们应该返回,而不是和一个名声恶臭的痞子呆在一块·那有损切尔特的清誉··卡尼亚斯好似没有察觉到艾伯特眼底的轻蔑。
光明圣子垂着头,嘴巴抿得发白·青年理了理他额前的乱发,声音温和:“去吧,殿下·”·希德默了会儿,躲开他的手,开始默诵变形咒··艾伯特蹙眉看着与希德言行亲昵的青年,金丝眼镜后面那双幽沉的眼似乎从中洞穿了什么龌龊之事。
“你收了入队礼还回去·”他沉声喝令着,将冷淡的目光移向卡尼亚斯,“切尔特不需要与奥尔德为伍·”·希德被他打断吟唱。
他听了艾伯特的话,转过脑袋,与卡尼亚斯对视··他看了良久,极其缓慢地向青年伸出了手,掌心躺着那枚书签··艾伯特终于舒缓了表情,语气轻快:“对,没有错,把东西还给他。
顶着你的姓氏,跟一条恶名昭着的软脚虾呆在一起,希德·切尔特,你应当感到羞愧·”·卡尼亚斯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异常··希德收回目光,心里有些失望。
莫名地,他开始无端回想起在切尔特家族所遭受的一切·神使在他身上降下无法行走的诅咒,艾伯特拿他当免费劳役使唤,凯莲娜剪碎他的第一只布偶熊,差点烧光他的头发;一旦他稍有反抗,夫人就会亲自出面加以惩戒。
一直以来,希德都被作为黑暗神的祭品来教导,只要平安活到成人去给黑暗共主当晚餐,切尔特不在意他活得怎样··但就在卡尼亚斯要碰到书签的刹那,希德乍然收拢了手,五指轻颤。
少年仰起头来看他,金色的猫瞳里氤氲着些许水汽··他近乎无意识地轻声嗫嚅着一句话,卡尼亚斯站得极近,才听出圣子究竟说了什么··——可这是我的东西……·是你教我的。
卡尼亚斯稍顿··他收回手,看到圣子额上的宝石又亮了一小下,问:“您不想和他走”·磨磨蹭蹭··艾伯特不耐烦地走过来,鼻尖却撞到一张透明的光膜,金丝眼镜差点从他鼻梁上掉下来。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光华如缎,顺着四面八方的咒文扩散开去,逼得他后却几步··这是希德昨晚在洞- xue -设下的泡沫光甲·夜晚的洞口会刮来刺骨的风,像暗夜怪兽的眼睛,看得他心里瘆。
他又不敢朝里坐着,那样他的余光会瞥到卡尼亚斯睡着的脸,会看不进去书··但艾伯特不知道·他以为是希德专门针对自己的陷阱,眉间的皱纹愈发加深了。
“你敢违抗我”·他的语调透露着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他尊贵的父亲变成了乞丐··作为切尔特家的棋子,竟然违抗主人,这简直就是在造反。
希德扬起了脸,盯着艾伯特,沉默不语,光元素汇聚到他的掌下··法纹未及成形,卡尼亚斯捏住了他的手腕··青年迈开修长的双腿,走到学生会长跟前。
艾伯特身材颀长,是四年级里拔尖的高个子,但卡尼亚斯与他不相上下··艾伯特疑惑地扫了眼黑发青年··按照平常,这个胆小鬼见到自己,应该躲得远远的。
但他再次无视了卡尼亚斯,他不和垃圾说话··学生会长重复道:“我说,到我这里来,希德·切尔特·”·黑发青年打量着这个天之骄子,眼底含着抹没有温度的笑。
“大人是我的队友·阁下,您算什么”·艾伯特终于正眼看向卡尼亚斯:“我是他的哥哥·”·卡尼亚斯似乎听到旧世纪的老套笑话,扯起嘴角,稍扬了一个漫不经心的讽笑:“身为兄长,把弟弟丢在路边淋雨”·艾伯特懒得搭理一条学院的蛀虫。
他默念咒语,正准备引动魔法,却愕然发现,他居然无法聚集空气中的元素··不能聚集魔素的法师与废物无异··艾伯特额- xue -冒汗·他又尝试了几次,可是元素仍旧在从他指掌边缓缓流逝开去。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惊恐地抬起头,接触到青年眼神的冷意,炽热的心脏被不可名状的寒意攥住··他体会到了他妹妹与那名魔导师曾经感受到的恐惧·但他比凯莲娜的造诣更高,再加上近距离直视青年那双看不透底的暗沉沉的眼,使他得到更为强烈的不祥之感。
怪、怪物··艾伯特的第六感莫名其妙地低喊着这个词语··他听到背弃了他的魔法元素们依附到青年的衣角边,扯着嗓子尖声吼叫··只有对魔法的亲和突破极限的人才会使魔素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比如他的弟弟。
就算他不想承认,但那才算真真正正的天才、法神的宠儿··所以,站在他眼前的,到底是什么怪物·从前那个花天酒地的卡尼亚斯·奥尔德在做什么他在韬光养晦吗·战栗的嫉妒心攀上这位向来被众人吹捧的学生会长的脑海,他一时间鬼迷心窍,竟悄悄从身后取出一柄带着锁链的刀刃。
这是神使交给他的附魔宝器,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送人下地狱··希德却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张开手掌,一团神圣的光火从艾伯特身下升起,那柄刀刃被盛大的光芒冲刷得只剩下残影,凄鸣着挣扎,在他手指上划了一刀。
暗色的血奔涌流出,艾伯特吃痛地后退··卡尼亚斯早已察觉到艾伯特的杀意··他眸底寒冷,抬起手指·与狼狈的艾伯特截然相反,元素无比顺从地聚拢在他的手上,快速凝结魔纹,腥红光火从指尖陨落。
下一刻,两人脚下的土地被震起无边尘雾,一道摧枯拉朽的粗大火柱从地下冲出,瞬间吞没艾伯特的身形·空气像是要烧起来,卷杂着碎石与巨大的能量疯狂推向四周,驭使焦灼的气息啃咬一切生灵,百米之外被这炙风刮到的草木竟也开始冒起了灰烟。
·山洞震颤不止,碎石从空中坠下·希德下意识抱住脑袋,却发现头顶早已出现了一个精妙的力场护盾,把小石子弹得远远的··待法术褪尽,在艾伯特消失的地方,连骨头都没有剩下,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熟悉的深绿色荧光与猪笼草的气味。
这是使用传送卷轴留下的痕迹··通俗来说,帝国学院数一数二的天才,艾伯特·切尔特,脚底抹油,溜了··没有开打,就认了怂··卡尼亚斯的背影高大而冷漠,锋利如刻的指节周围,萦绕着未散尽的魔法气息。
寒风刮过,刺鼻的气味扩散开来,希德掩住了口鼻,眸子里生出讶异··他捕捉到了卡尼亚斯的魔法轨迹··卡尼亚斯使用的是小陨星术,一种极其难以- cao -控的攻击魔法,纵使经验老道的高级法师,或者远在西域雪山对魔法天赋极高的精灵,施咒也要耗费不少心思。
但卡尼亚斯方才是瞬发的·运用与- cao -控娴熟到可怕的境地,甚至艾伯特也要望洋兴叹的地步··高效、巧妙、冰冷,不带一丝杂念,如同天生为魔法诞生的机械武器,或者说元素才是他的奴隶。
如果他没记错,艾伯特是可以代表他们高年级、乃至整个帝国学院的佼佼者·作为人类帝国的天才新秀之一,艾伯特早已名扬四海··然而卡尼亚斯名不见经传。
联想到那名魔导师的遭遇,他心里冒出和艾伯特一样的疑惑··所以,希德没有暗暗嘲笑艾伯特偷偷溜走··因为太可怕了,他也想逃……·青年收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怖气势,戴上手套,转回了身,半敛的眼底恍如血河从中淌过。
恰巧撞见小圣子亮晶晶的目光··希德望着他靠近,那种异样的预感愈发真实·他本能地感到心悸··卡尼亚斯注意到少年有点异常,垂眸稍许,看见他小小打了个寒痉。
希德察觉到他眼神的停顿,把手缩进袖子里,往后挪了挪,将背贴在坚硬的岩壁上,借此得到一些安全感··他低着头,感觉到青年已经来到他的跟前,半跪下身。
他的视线无法看见青年俊美的脸庞,但空气中的热意却从他头顶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那正像是一头冰山上的雪豹,正在领地的一角逡巡徘徊,好整以暇的审视着一只无路可逃的小兔子。
 · ·第9章 ·这时,山洞又开始新一轮的坍塌··这并非卡尼亚斯引起的动静,整座山岭像是被巨人族的脚掌踩碎了,猛烈的震动几乎要令天空大地一齐坠落深渊。
只有希德知道,那是来自亡灵的号角··艾伯特用了神使赐予的宝器·所以他完成了任务,才回来想把自己带走··卡尼亚斯将少年抱住,按倒在地上,手掌托住希德的后脑,以免他受伤。
几乎就在同时,一块巨岩撞碎了法盾,砸落在他耳侧··蔓延的烟尘中,圣子的呼吸早已紊乱·他能够透过衣袍,感觉到青年身上锁甲的坚冷·体温带来的灼烫感啃食他的理智。
昨天,纵使是被卡尼亚斯抱着,青年掌控的距离也恰当得绅士··但眼下,眼下……·什么眼下,他脑子一片空白,听不见也看不见,只觉得卡尼亚斯这个名字从四面八方困住了自己,什么都想不了。
卡尼亚斯察觉到,圣子捏着自己衣领的手打着抖··他能看出小圣子怕自己,却又乖得不可思议·仿佛现在撕碎他的袍子,污染着庄严而神圣的光明,将他一点一点咬啮吞咽,也不会遭到任何反抗。
甚至还能听见美丽的抽泣··撕去伪装的少年,脆弱而鲜艳,确实是十分美味的珍馐··卡尼亚斯低下头,凝望着小圣子的眼睛··散乱的银发间,望着他的那双眸子仍旧明亮得单纯漂亮。
多么好看的东西,比喻成宝石都有些失当了··卡尼亚斯注视片刻,敛去眼底的狂躁·他往外稍稍退开··方才的距离对于光明圣子来说,是十分失礼的。
他说:“请您放心·走出森林后,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遇到了您··“如果您的兄长不将这件事传播出去,那么我们从未见面,只是陌生人·您的名誉不会受到丝毫损害。”
他怀里的少年喘着气,在许久的缄默后,轻轻应了一声··等震感稍微平稳,他抱着希德站起身··几块粗糙的巨岩阻塞了洞口,青年腾出一只手,用雷箭清理岩石,扫开一条道路。
饶是早晨,洞- xue -外的世界却- yin -气逼人·在草木婆娑的低语间,他们听见使人牙酸的碰撞,那来自于亡灵族- yin -冷的骨骼··蒂亚戈山岭的雾遮天蔽日。
晦暗的光线足以支撑这些死去的行尸走肉活动到正午——但所有人知道,蒂亚戈山脉没有亡灵族生存;如果有,那只能来自噤声之渊··亡灵和黑暗巨兽生活在一起,却是后者的附庸。
卡尼亚斯向朦胧的远山望去·他似乎还听到,在那里数千匹亡灵龙马正嘶鸣着冲下山峰,森林里的野兽无比惊怒地发出咆哮·一群飞鸟冲破翠绿的屏障,溶化于上空的瘴气之中。
如此惊世骇俗,却令他们不得不接受现实——·成百上千的亡灵军队已经突破位面封印,从万丈峭壁下爬了上来,浮出失语之海,如乌云如- yin -霾般降临在这片大地上。
而面对他们的只有帝国学院里青涩脆弱的学生·只要撩开轻薄的迷雾,他们的骨矛便能捅穿那些稚幼的心脏··死亡之风已然冲破噤声之渊,吹遍蒂亚戈山脉的每一处角落。
绝望吞没了大地··森林的干草被白骨踩过·卷带着清晨寒冷的迷雾,一只骷髅士兵摇摇晃晃走入两人眼前··它嗅到了鲜活人类的气味,早已候在山洞之外。
骷髅举着骨刺冲来,卡尼亚斯侧身避过,抬腿撞向他的肋骨·这头亡灵族倒在地上,肋骨的龟裂沿骨骼扩散,裂缝迅速布满它的全身,使其塌陷成一堆灰色粉末··普通的攻击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击倒亡灵。
卡尼亚斯回眸,看到圣子抬起了手,在他白皙的掌心上,魔法元素闪烁不止··希德转过头来,他金色的眸子里已刻上圣洁的六芒星··“把你的卷轴拿出来,你该离开了。”
他说,“它是从噤声之渊溜进来的·”·“您不回去吗这里很危险·”·希德不语,摘下额上和发辫间的珠宝。
·宝石抑制器一脱离他的身体,顷刻化为了齑粉··“我还有事要做·”·希德又转了回来,面上带着些许赧然·他用尚在微颤的手指碰了碰青年锋利的眉梢,然后是冰冷的胸甲。
据青年说,这是对友好之人的礼节··“走吧,走吧·”他轻语着,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很快我也会回来的·”·少年的指腹柔软温暖,碰触他眉间时,卡尼亚斯只觉得一团轻软的羽毛扫过了他的心脏。
圣子声线清柔,目光却冷静得异常··世界上有些事只有他才能做到··圣院教了他许多对抗亡灵族的方法,这是帝国学院的学生无法完成的·光明咒术的攻击力可以忽略不计,但一旦对上死灵与黑暗的魔法,它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如果卡尼亚斯留在这儿,圣子大人大抵会生气··于是俊美的青年将希德放下来·他听话地取出了传送卷轴··“不用我帮忙”·“不用。”
卡尼亚斯看了他良久,行了一个骑士礼:“请您务必小心·”·他撕裂了卷轴,在小圣子的盲区里- cao -纵着一只暗色的萤火钻入了少年的袖口。
希德注视着他消失于视野,默诵咒文··骷髅士兵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能是一个··公会出现了叛党,艾伯特把那些爬虫揪出来,然后“清理”掉了。
为了掩盖黑暗势力的踪迹,也为了公会的下一步对于帝国的扩展,他用神使赐予的器具引起噤声之渊的乱象,外围成千上万的魔化物被挤出了深渊,踏足在能够被阳光照- she -到的大地之上。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只有光明系的魔法才能控制局面·如果他不采取行动,不只是眼下在森林里游闯的学生,栖息在山脚下的居民们很快会遭遇飞来横祸。
死灵的枪与剑对准一切生物··后果怎样……黑暗公会是不会管的··留下希德收拾烂摊子,已经是他们最后的良心··在漫山遍野的厮杀与大地的震颤里,希德奔向神明的花园。
他记得那里元素充裕,是最适合使用咒术的地方··灰冷雾色之间,一路上已布满亡灵族的足迹与生灵血肉的腥味,不时有骷髅士兵、堕落骑士擦过他的身旁··快一点,快一点。
否则会有更多人受伤的··猫熊滚过草丛,躲过黑甲骑兵的枪击,眼带黑炎的亡灵马举高前蹄狂妄地嘶鸣,他听到远处年轻人类的惨叫··几团弥漫着黑雾的无名之物从骑兵身上滚落下来,迅速朝他蠕动,张开的口器里是尖利森白的牙齿。
这时,一道灰光从红猫熊背后钻出来,洞穿黑甲骑兵的眼窟窿,死灵与黑雾顷刻弥散··希德不敢停留,继续奔向巨树所处之地,在山林间发出一声啼鸣,附近的魔素拨开重重迷雾,应声而来,一层又一层地依附在他身上,形成厚实且流动的光茧。
山洞与花园相距不远,希德很快来到巨木脚下··奇迹般的,这里并无亡灵涉足··蒂亚戈山岭无数的魔素已然听到他的召集,汇聚成了巨大的光明的漩涡,中央正是这棵遮天蔽日的古树。
希德变回了人形,跪坐于树旁·在元素的围绕下,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枚魔法晶核,透明的石块里充斥巨量的魔能··这是由魔法元素凝聚而成的宝物·见他取出晶核,所有的魔素发出婴儿似的啼哭。
晶核似有所感,轻轻震颤着,在希德的手心里缓慢地上浮··光明圣子眼中的六芒星愈发明亮,他闭上眼,将双手托在晶核下方,吟唱古老的咒文,发辫与衣袍随着气流舞动。
许多骷髅士兵已经注意到这里的异常,身着黑甲的死灵勒马回首·希德听到无数骨矛破空而来··他没有停止咒术·一支缠绕着黑雾的箭还未掠过少年的颈子,便被无边光芒震得粉碎。
在玄妙空灵的吟颂声里,森林里数千万的魔法光辉飞旋着,朝一个地方汇集·亮如太阳的奥术之光自晶核内部如瀑布绽出,流泻成一个不断扩张的球形光膜·叶片与藤蔓、皮毛与金属,在圣洁的歌里被披染上灿烂至极的金芒。
一切攀上深渊峭壁的亡灵,与他们向花园飞驰而来的武器,尽数被光火包围,无声散成了翩翩而起的圣蝶··足有数万顷的山岭被淹没于柔辉,消去死亡的- yin -霾,仿佛水晶球里一个有关生命的幻梦。
远方,鹿群迈动脚步,虎狼回眸觇视,借助风声与铃铛的号召,飞禽走兽聚集在神的花园,将少年围在中心,一一屈膝垂首··盛大的光火还向远处蔓延,从地上升起的群星沟通了天际。
甚至穿透万丈海水,冲破封印降临到位面以外的世界·在噤声之渊徘徊的巨兽被这团光照到了眼,发出怒不可遏的尖嗥··在幻境般的光芒中,山岭中外出狩猎的土着在亡魂的刀下躲过一劫。
他循着动物的轨迹,从幻觉的海市蜃楼里远远窥见光明圣子的身影·年幼的神使被百兽围绕,发如冰泉,眼若银河,身披星月,指尖碰触空中涟漪似的星火··这一刻,那人产生了朝他跪倒下去的冲动。
救世主··这就是救世主了··无边无垠的光芒沉入大地时,圣院狮鹫张开肉翼,掠过森林之上的高空,发出威武畅快的吟啸··牧师们终于抵达此地,协助学院治疗未脱险的学生。
山岭各处传来学生们劫后重生的欢呼与笑声,有人双手合十,虔诚地歌颂普鲁维尔的眷顾··然而,当牧师与学院导师进行交涉,他们才愕然发现,没有人看见圣子殿下去了哪儿,慌张地四下询问。
……·一抹影子无声出现在神明的花园··相比于蒂亚戈的其他角落,这里寂静得可怕·似乎有什么可怖的存在在这里设置了禁忌,使得人类与此长久隔绝,无法一探其真容。
青年面容冷漠,身形竟有些模糊不清·仿佛那高挑的躯壳里藏着一只恶魔··当他现身时,周围的花草迅速枯萎·围绕希德的野兽敏锐地嗅到危险,俯首为他让出一条道。
卡尼亚斯走到树下,凝视着因脱力而昏死过去的光明圣子··魔素簇拥于少年的四肢,鹿群忧郁地亲吻他的手腕,无数落花掩住他的身躯·少年的肢体仍像他初见时那样美丽无瑕。
青年将小圣子轻缓地抱起来,铃铛花顺着衣襟滑落,唯有一瓣留在少年纤细脆弱的脖颈·少年的呼吸清浅绵延,几近透明的皮肤下可以隐隐看到青玉般的筋络··于是他低下头去,·咬住了那瓣娇艳的花。
 · ·第10章 ·多亏光明圣子的及时支援,在这场亡灵动乱之中,帝都学院的伤亡率出奇的低··然而学院的老师赶往现场,却仍发现三名男孩无声地躺在树荫底下,永远停止了呼吸。
“在抵御亡灵族的侵袭时,伊萨克·班吉克斯、查理·迪伦以及汉森·布朗虽拼尽全力,但不敌邪恶的对手,当学生会赶到事发之处,惨剧已然发生。
这是我的失职,我必将永远铭记这洗不去的罪过·”·艾伯特向校长做了这样的陈述··他用他沾染过鲜血的手抚上心头,语气沉重、悲哀:“愿他们纯净的灵魂在到往父主的神殿以后,能获得永久的平静与安宁。”
班吉克斯子爵、迪伦男爵与布朗男爵夫妇乘着马车连夜赶来,在帝国学院校长与学生会长艾伯特的面前,木讷地取走儿子的遗体··校长叹了口气,把他们的失常归结为哀伤过度。
却不知三家早已被黑暗公会的术士种下摄魂咒,成为一群行尸走肉··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在切尔特的府邸里,希德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被恐惧吞没。
希德又梦见了黑暗神殿神使在他膝盖上刻下诅咒的那一晚··黑暗的咒符正侵蚀神经,暗点遮住了他的视野·剧痛超出阈值·圣子在刻着黑暗五芒星的地面上虚弱地蜷紧,失焦的瞳仁震颤着。
在他混乱的眼前,神使神色冰冷,居高临下——·“父主被你惹怒了·”他说··希德是被隔壁凯莲娜的哭声吵醒的·她还在和二皇子因为感情纠葛而闹别扭。
少年喘着气,迷蒙地看向天花板,感觉到锁骨上有个冰凉的物件,伸手取下··……蔷薇书签··抱熊不在他身边·他握紧书签,那上边有一些友好的气息,帮助他驱散梦魇。
他默了一会儿,扶着床沿坐起来,松乱的软发抚过眼角··梦醒了·梦醒了··女仆长一直候在希德床前,见他苏醒,召唤家庭医生为他检查身体,然后退出了门。
等医生离开后,她又走进来,给他披了件手打毛衣,脸上有些难看··“公爵、夫人和大少爷都在会议厅·”·面色苍白的希德握了握她的手,对她安抚一笑。
“奥尔德在当地的影响力正在走弱,将他纳入麾下,对于家族一定是强大的助力·”·希德进入天蓝穹顶的大厅时,听见艾伯特正如此与公爵和夫人汇报。
公爵看到少年默不作响地来到圆桌边,问:“医生说怎么样”·圣子轻道:“好些了,大人·”·“艾伯特提议,让你去接近卡尼亚斯·奥尔德。”
“……”希德目光扫过艾伯特,没有接话··“我听说,你还没有室友·维拉为你推荐的那位被你吓跑了·”艾伯特笑起来,“你可以选择卡尼亚斯作为你的室友。
我知道,你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对吗”·公爵告诉艾伯特,近日圣院察觉到切尔特对圣子态度微妙,让他们注意与希德说话的口吻··因此这时艾伯特笑容温和,与前几日那个盛气凌人的学生会长判若两人。
圣子殿下抬起眼来,他的脸变得倨傲、冷漠而且臭屁,与前几天那个盛气凌人的切尔特大公子别无二致··在切尔特家和圣院,这都是比较符合上位者审美的表情。
圣院需要高贵冷艳的光明圣子,切尔特需要一个没有威胁的木头脑袋··从前,他还因多和仆人说了话被夫人罚三天禁闭,从那以后,希德尽可能在切尔特一家面前少说话。
比如省略号战术对艾伯特很管用··希德知道艾伯特打的鬼主意··艾伯特认为来自地方的乡绅低人一等·但这不妨碍他壮大自身··卡尼亚斯的天赋远在他之上,是不世出的天才。
他在蒂亚戈没有解决掉卡尼亚斯,以后就更不可能··在未来,整个切尔特都会是他的财富·他必须从长考虑·人才是各方势力抢夺的焦点,在其他人没发现这颗璞玉之前,他希望利用希德收拢卡尼亚斯。
见希德没有应答,一个温柔的声音降了下来··“希德,你会照做吗”·希德抬起头,夫人正温和地注视他··那种久违的、慈爱的目光,却令他不寒而栗。
在切尔特的府邸,希德最害怕的就是夫人··艾伯特和凯莲娜的手段局限于阅历的短浅,公爵日程繁忙·可是切尔特夫人既通晓- yin -私,又有的是时间来折磨这个落入掌中的小孩。
比如……把圣子先前收养的乌龟、兔子之类的小动物在他眼前剁成血沫··希德低估了卡尼亚斯在切尔特眼中的重要- xing -·成为法师已是百里挑一;亲和力强大到能让魔素叛逃其他法师之手,万名法师里面也难找到一个。
十几年前,黑暗公会发现被光元素团成团的某婴儿的那一天,不少声震八方的死灵法师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这些沉着老练的恶徒捧起发光的团子,手抖得几乎要将小灯泡掉下去。
——这可是献给父主的、至高无上的祭品·望着夫人的眼睛,希德方才积攒起来的气势荡然无存,勉强点了下脑袋··切尔特夫人温婉一笑:“乖孩子。”
在她说第二句话之前,凯莲娜从房间里冲出来,身后跟着惊慌的女仆们··凯莲娜刚哭完,还打着哭嗝,她瞧了瞧议厅里的众人,扑倒在夫人的怀里,然后将目光放在了希德身上。
“切尔特将军保佑你怎么还这儿”迁怒的火焰使她尖叫起来··她抬手向希德的轮椅甩了个翻倒咒,却被公爵的法盾打散了。
公爵皱眉:“凯莲娜,现在是会议时间·”·希德懒得理她,靠在椅背上,一副冷漠脸··见惯不怪··凯莲娜一向把他当发泄对象,突然发作也属常事。
“爸爸”凯莲娜转头瞪向希德,咬牙切齿,“他不是我哥哥,不过是个不知底细的贱民瞧瞧他那张盛气凌人的脸您难道不知道,在蒂亚戈、他对艾伯特——”·公爵喝止住她:“安静。
凯莲娜,你应当是一位淑女·”·凯莲娜见公爵脸色难看,瑟缩了一阵,把脖子埋进母亲怀里·夫人抚着她的脑袋,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凯莲娜才安分下来。
希德一直低着头,直到散会··夫人对凯莲娜的低语,他听到了··——安静,凯莲娜··——你生什么气,他只是一颗不久就要报废的棋子。
切尔特夫人没说错···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公会在噤声之渊的附近捕捉到了黑暗神出没的踪迹··黑暗共主马上便会归位··而他的成年礼就在下一年的春天。
希德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坐了一会儿,待女仆长来敲门,才缓过劲来··艾伯特说要亲自去向卡尼亚斯道歉,让希德先去找维拉,维拉与后勤主任是闺中密友,想得到许可必须让她松口。
——鬼知道他的哥哥想和卡尼亚斯推销什么切尔特的荣耀··希德在心底腹诽着,来到植物花房,推开门··轮椅差点又被豪爽的满月藤掀翻。
“您想让奥尔德那家的小混混做室友”维拉听了希德的话,几乎形象全无地大喊,“不行我不同意”·她还以为卡尼亚斯是绣花枕头的事在学院已经俾众周知了。
圣子殿下怎么会被那个混蛋勾了魂去的·天知道卡尼亚斯上学期在她课上表现得是有多蠢·上学期维拉阵亡了五个陶艺花盆,其中四个是被卡尼亚斯砸碎的。
希德眼睛一动,半垂了眸帘,睫毛颤动的轨迹显得有些委屈··“可他很好·”·“那只是他惯用来勾引小姑娘的手段……也难怪您会上当。”
维拉揉了把小孩的头发,咬牙切齿,“可您想想,除了父母,谁会无条件地关照一个人他是有目的的,大人——”·公爵和夫人才没有那么关心他。
希德默默想着,说:“您比他好·”·维拉被他这句话戳得一噎··“那是个意外”·眼睛亮亮的圣子又让了一步:“我可以看着他,不让他祸害别人。”
维拉的态度仍旧很坚决··希德想了想,取出金色铃铛,举到她眼前:“这是他送给您的礼物·把粉末研碎做成护身符,薇奥拉会护佑您一生康健的。”
维拉的眼神被这道光芒一晃··她接过铃铛花,仔细看了一会儿,笑骂道:“这又是他从哪儿编出来的诱骗女孩子的言论”·倒是好材料,居然连她都未曾见过这种花,做成护身符简直是在暴殄天物。
“是真的·”希德看着维拉,目光闪烁,“他保护了我·”·那道灰色的法术是卡尼亚斯的手笔·蝴蝶也是··他知道的。
维拉紧锁的眉头松开一些··小圣子难得会如此坚持地跟她软磨硬泡,从前他听到什么,素来都是默默点头,能少说话则少说话··她希望希德有主见,但不是在卡尼亚斯的事上,可她毕竟是局外人。
没准托光明神的福,卡尼亚斯从良变成乖宝宝了这个长假来她花房务工的时候倒挺老实··“您很想和他一起住”·希德点头。
维拉泄气般地拧一下他的脸蛋:“行”·少年温温软软的脸颊被捏住,笑容带了点俏皮··痛丧圣院之威··黄昏,希德返回公寓的路上,恰巧撞到正交谈的艾伯特与卡尼亚斯。
俊美的黑发青年远远瞧见了他·注意到那缕熟悉的目光,希德下意识别过头··这是他回学院后与卡尼亚斯的第一次见面··卡尼亚斯眼神在圣子身上停留片刻,淡然道:“真巧,我也在寻找室友。”
他的前室友碰巧是班尼迪克——死于艾伯特手下的叛徒之一··“奥尔德果然是西方贵族们几百年来从不易帜的榜样·”艾伯特语调轻快,充满对于同学的关心与友爱,“能够与您这样的强者冰释前嫌,切尔特家族三生有幸。
希望您能对希德多多关照,他有些娇生惯养,不爱搭理别人,是我们家最为疼爱的弟弟·”·卡尼亚斯仍只是笑·他的举止透露对周围人类若有若无的冷淡和疏离,但他隐藏得很好,甚至让别人误以为那是一种美感。
学生会长得到答复,愉快地走了··留下了他的弟弟··卡尼亚斯正要走过去,希德直接拦住他的道··卡尼亚斯问:“大人有话嘱咐我”·希德盯着他,目不转睛。
青年失笑,俯下身来··圣子轻轻地说:“蒂亚戈山岭的事,请你不要说出去·”·“我答应过您·”·“但是……也请你不要当作没发生过。”
小圣子面色有些拘涩,向他张开五指,手掌上是一叶银书签··卡尼亚斯接过书签,发现书签上的图腾并非银蔷薇,而是一只红猫熊··希德琢磨了很久才学会这个魔法。
“是回礼·”·少年脸颊掠过绯光·他垂着颈子,声音唯有夕照下的两人才能听得见··“他的话不作数·是我想跟你分享一间公寓,奥尔德。”
卡尼亚斯安静地听着,瞧见希德未将五指收回去,握住他的手··小圣子的掌心软得不可思议,像是晒久了太阳的大猫咪摊开的肚子,肉乎乎的,很好捏。
黄昏在青年的眉宇间染开一层晕光,使他的面容更为温和··“好,我听您的话·”他低声道,“日后多有叨扰,殿下·”· · ·第11章 ·开学典礼被推迟到调查课结束五日后进行,似乎如此便能冲淡笼罩于学院上空的死亡- yin -影。
魔法是上等人的武器,顶层人的玩意儿,尤其是皇室后裔,魔法仅是用以结交权贵的媒人,因此帝国学院90%的生源来自贵族与官僚··学生坐在长椅上,优雅得像铜制模特,似乎随时都会端起一杯茶。
他们的法袍裁剪与版式都是家族定制,袍角绣着图腾暗纹,这些花纹要用放大镜才能看出来··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低调的奢华符合帝都爵爷的审美,这是崇拜土豪金的暴发户所不能理解的。
校长是位头发稀疏的老者,年逾古稀,是魔法塔中的贤者之一,动作缓慢,眼神迟钝,当他像条幽灵般飘入礼堂中央时,叫人怀疑他是否挥得动手里的法杖··但这位老人决不简单。
自从上次艾伯特把希德扔垃圾似的丢在路边之后,圣院屡次遣人与学院对话,要求侍卫队入驻学院,却每每被校长挡了回去··敢于与圣院叫板的人,这世上寥若晨星。
座位排序由学院规定·希德坐在第一排,身旁是其他各年级级长·有希德在场,几位骄子坐得很规矩,大气不敢出··生怕圣子大人一个响指把自己弄没了。
帝国学院开学典礼上的讲话年年相似,没有美丽的辞藻与修饰语的装点·偌大一座礼堂,声线呆板的演讲像啄木鸟在半空萦绕了几个小时,终于在众学生快窒息的祈祷中停歇。
散会后,一年级的教务主任来到希德的跟前··“大人日安,”她欠了身,“校长请您过去一趟·”·穿过紫藤花的回廊,希德跟着教务主任来到校委会议室。
室内已落坐了不少人··会议室被打造成教堂大厅一样的拱形殿堂,门口离长桌有十余米之远,校长的法杖敲击地板时,上空萦绕着飘渺的回响··阳光透过长窗打在地板上,却显得死寂森然,让希德想起切尔特府邸的议厅,令他喘不上气。
关上门时,希德察觉到四周墙壁滚过魔纹的重影·这是驱魔防反法阵启动的信号··他往长桌扫过去,发现座上宾客不少是塔中贤者,以及握有大权的世家族长。
同时,犀利的目光尽数汇集于他,如同狼群发现了一只落单的羔羊··显而易见,这些位高权重的人全部是奔着光明圣子来的··一个女人站起来,肩上有五道银星与古代语的纹身。
她低垂脖颈,向希德的方向提裙屈膝:“老身乃魔法塔首席占星师,辛西娅·冯·布鲁克·”·她身着束胸礼裙与蟒皮披风,将衣裙抖开时带着暗纹的流光。
这是占星术士的常见着装··圣子抬了抬下巴:“我听过您的名字·”·“老身是想问一问大人——”单刀直入的女占星师盯着圣子,眼神仿佛凌厉的鹰隼,“普鲁维尔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近日神殿的能量波动如此异常”·希德眼瞳一缩。
他维持呼吸的平缓节奏,以免旁人瞧出异常··“无事发生·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嗤——·他听到一阵极其轻佻的笑声,转过头。
一位在野将军坐在对面,笑得乐不可支··“切尔特家的臭小孩真是耍官威上头·把你朝天的脸放下来,老实说真话·我闻够你身上的牛奶味儿了”·这位将军与切尔特一向不怎么对付。
但多亏他的直言,希德已经从慌乱里平静下来··希德不知道占星术士们已经将真相探寻到哪一步,但假若她们掌握了普鲁维尔死去的消息,绝不可能坐在这里,耐着- xing -子等他一个答复。
他闭了闭眼睛,想象自己是只没有感情的刺猬:“若您以这样的态度指摘我,请恕圣院无可奉告·”·“你——”·“请冷静,布莱克将军。”
众人注意力的聚焦转向了出声者,那里是坐在长桌尽头的帝国学院校长··银发金眸的少年睁开满含倨傲的眼·他面对布莱克的怒视,只是掸了一下落在肩上的紫藤花。
嚣张,不屑··圣子来到这里,是代表圣院的颜面··而圣院,通常懒得和凡人废话··校长示意辛西娅落座,然后拄着一根朴素的法杖站起来·他来到少年身边,往下摸索着法杖,慢慢躬下身来。
“你做的很好,孩子·我知道你为人类帝国做了许多好事·”老人叹息着,“尊敬的光明圣子,请相信我们对于普鲁维尔的忠诚·这儿并不是充满叛徒的圣院。
能坐在这里的人,曾经都为人类帝国浴血奋战·”·希德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目光所及者,无一不是当初萨尔建国时的功勋大臣··更重要的是,没有一人的姓氏在黑暗公会的名单上。
但为人类帝国浴血奋战·希德的视线悄悄扫过众人的脸庞··或许曾是这样·切尔特公爵虽然讨厌,不过他有一句话说得很准确··成年人的世界只有利益。
他不相信··冰髯雪鬓的老人喘了几声,似乎站在这儿与圣子说话就白白耗了他的力气··他继续道:“大人,如果您不肯说话·那么换我问您一些问题,若我说对了,您就点一点头”·希德没吭声。
校长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一个月前的祷告日,您看到神殿里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异样,父主或许是外出了,或许是生病了,总之,他留在神殿里的精神波纹淡褪下去。
您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您——”说到这里时,这位老女干巨猾的长者停顿了一小下··光明圣子只是漫不经心地望向远处,似乎没听见他说话。
装腔作势对于在公爵家生活十七年的希德来说,实在太轻车熟路了·他不懂得如何应对老狐狸的刁难,但他很会如何傲慢地不搭理别人··“——所以,您为了不使有心人发现,复刻了普鲁维尔的精神波纹,并在光明神殿重新填满了魔法元素,以伪造成普鲁维尔仍在神殿的假象。
我猜的对吗,大人”·希德没有回答,他的眼神扫过长桌,收拢下颌,轻轻颔首··在座者皆是在魔法界与政坛饱经风霜的大人物,面上处变不惊,心底却涌过惊涛骇浪。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根据历史星象的回馈,普鲁维尔已经近万年未曾离开神殿··他上哪里去了·希德心里很清楚,多方势力在窥视着光明神殿。
除了人类,还有其他族群··在光明神死去的日子里,是他一直在往神殿里填补巨量的光明气息的魔力,以维持普鲁维尔还活在神殿的样子·但他昏迷的三天里,由于圣子缺席晨祷仪式,这些能量从神殿往外消散了一部分。
于是,魔法塔中了望天空的贤者们捕捉到了异常··这代表着,或许其他种族,矮人、精灵、巨龙以及半兽人与亡灵等等,也发现了这一点··布莱克:“普鲁维尔去哪了”·“他不在了。
其他的,我不知道·”·布莱克未收声,继续诘问:“既然如此,不妨为我们演示一下——您如何伪造了普鲁维尔的气息·”·校长皱眉,他沉声打断:“布莱克将军,您的对立意识未免过了头。
圣子大人精神才刚刚恢复·”·布莱克往椅子上一摊,将双腿交叠,哂道:“假如这小鬼真能做到,示范一下,自然也像喝早餐奶一样轻松”·他并不相信学院校长作出的解释。
以人类之躯伪装神的痕迹,这也太狂妄荒谬了一点··希德拦下了替自己说话的校长:“无妨·”·他闭上眼睛··然后,像跪坐在光明神殿的荆棘笼里时的那样,圣子举起了手指。
他没有吟诵咒文,无数光元素在他指尖凝结,势如破竹地冲上长桌正上方数十丈之高的火焰龙灯··厚重繁复的魔纹如金波般包裹住吊灯的水晶外表,向外围扩张,一并封住墙壁与长窗,在空阔的议堂半空飘下飞絮状的光屑,颤烁得仿佛宇宙群星无声坠落。
对多数人而言,这并非过于壮美的场景·可众人感受到夹杂着巨大威压的微风迎面吹来,那气息圣洁而高尚,引人不由自主地跪地,向那明若朝霞的光朝圣而去··春风化雨,恍如神迹再临。
布莱克冷冷看着,嘴边残存着一丝僵硬的讽笑,却不再发言·首席占星师捧出水晶球,向校长点头,眼神有些激动··此刻校长的心情,不是惊艳,而是凝重。
要知道,被赞美为最伟大的光明圣子德海,在他巅峰时期的教皇时代,也仅能制造出这样的景象··可切尔特家的小公子还没成年……圣院的那帮老头子,究竟对这个孩子做了什么·许久,希德散去了指尖的元素,恢复光明圣子优雅淡漠的姿态。
“我能先走了吗”他的声音里有些虚弱··“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圣子大人,”一位希德叫不上名字的军队士官长说,“您知道山岭下的位面封印是谁打开的吗”·圣子目光滑向他:“这种事应该交给调查部队。”
男子行了一个军礼,低下头,不露声色:“您说得对,大人·”·帝国学院的校长为希德打开了会议室的大门··希德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得足够好。
布莱克只是反应最激烈的一个照面,更厉害的角色都还在充当隐形人··他认出一位坐在角落里的老妪,她是魔法塔里最年长的人物,并在宫廷里供职,为皇族指点奥术,由于强大的法力与慈祥的- xing -格被称为仙女教母,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被怀疑了··或者说,切尔特被怀疑了··他忧心忡忡地望着夜空··然后打了个喷嚏··……·卡尼亚斯上完夜课,回到公寓时,看到圣子大人正倚在那张红松木的长沙发上,魔法壁炉的火光照耀他白腻的鼻尖。
走近了看,少年只穿着松松散散的睡袍,脸上还浮着一层桃子似的粉··希德半眯着眼,他感觉脸颊烫烫的,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轻轻呼唤他,喊得他都觉得烦了··小圣子不满地睁开眼,往跟前瞪过去。
有点儿困··越来越困··好困··希德迷迷糊糊地瞧着那人影··他盯了那影子许久,仿佛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小秘密··他很小声地问:“奥尔德,你会分身术吗”· · ·第12章 ·圣子发烧了。
卡尼亚斯试了试希德额上的温度,得出结论来··在蒂亚戈山岭淋雨的时候,希德就开始感冒了··净化亡灵的吟唱是大规模光明咒术,耗光了他所有的精力,醒过来还要面对切尔特家族与帝都学院校长的诘问,巨大的压力直接让这个不堪重负的小孩子病倒了。
卡尼亚斯身边没有常备药,这时候学院里卖药水的店铺大抵也已闭门谢客··他记起今天植物系主任负责值夜,她那里应该会有备用的退烧药水··卡尼亚斯从衣帽架取了斗篷和帽子,提了盏油灯,落好锁才出门。
维拉的花房离公寓不远·步行仅五分钟,他就望见了植物花房二楼上的光亮··卡尼亚斯假期务工时,维拉给了他密码之图·他打开锁链,走进花房,维拉听到动静,就沿着木楼梯下来,看到黑发青年的身影,脸色一变。
没等这位植物系主任发出逐客令,卡尼亚斯抢先说:“大人高烧不下,希望您去看看他·”·“……我取些药来·”·维拉折身回到楼上。
卡尼亚斯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便看见她急匆匆地走下了楼,手上多了一枚芥子空间之戒,还有一个用灰布遮住的笼子··但未等两人跨出门外,维拉的通讯水晶忽的吼叫起来。
这是学院理事会发来的讯息,召集所有导师在深夜举行紧急会议,有非常重要的信息需要向每位在职员工传达··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维拉将讯息掐了两次,但每次她指尖魔纹消失的一瞬间,通讯水晶又重新发出了咆哮。
暴躁的植物系主任在她的高年级学生面前骂了句脏话,褪下戒指··“这里边是给殿下的药水·你今天给他服下,明天早晨应该就能退烧·”·然后,她又提起那只兔笼。
借着从二楼投下来的灯光,卡尼亚斯透过半透明的布料看到一团毛绒绒的形状··“这是殿下的托比,本来在我这儿养,也请你把它带回去,尊贵的奥尔德男爵冕下。
“兔子的平均寿命是两年,托比还很年轻··“如果圣子大人没到三年级,托比就在你眼皮底子下死了,请你用那根拙劣的法杖给自己和你的行李施加一百个飞毛腿术,安静地滚出殿下的公寓,立刻,马上。
听懂了吗”·卡尼亚斯应了声好,接过戒指和兔笼··“还有——”·维拉的脸色变得很奇怪··“圣子殿下生病的时候……也许可能稍微会有一点点犯迷糊……奥尔德,你要体谅一下……”·维拉交代完毕,打着一盏灯匆匆离开,消失于夜色。
卡尼亚斯原本对她口中的“犯迷糊”没什么概念··直到他回到公寓,打开门··他愕然发现,客厅里处处是蜡笔印子··而传闻中孤高傲慢的光明圣子,正捏着一支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蜡笔,趴在地上兴高采烈地作画。
听到动静,还抬起头,迷茫地瞧了他一眼··接着,在他未从震惊里反应过来的短暂时间里,小圣子突然朝他张开双臂,手里的蜡笔登时飞了出去。
“Bong”少年笑着··若不是卡尼亚斯身手敏捷,躲过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他英俊的脸庞很有可能添上一道靓丽的荧光绿··卡尼亚斯将关着托比的笼子放在门口的橱柜上边,来到希德身旁。
希德·伪光明圣子·真艺术大师·切尔特正画得上头,感觉眼前火光一暗,一个高高大大的影子挡在他跟前··他仍旧兴致高昂,指着前面地板上一团金赤相间的东西,对青年问:“你猜那个是什么”·卡尼亚斯观察一会儿:“……小熊猫”·“不对”·“那是什么”·“是——”希德瞧了瞧惨不忍睹的地板,笑起来,“是小熊猫猜不到吧”·卡尼亚斯跟着他笑了,温和地回答:“嗯,完全想不到。”
趁发烧中的圣子还沉浸在莫名其妙的自豪之中,卡尼亚斯将两手穿过他腋下,以抱三岁小朋友的姿势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让少年躺到沙发上··希德突然失去让他挥洒艺术的地板,一脸茫然地望着他。
卡尼亚斯从热水里拧了一条毛巾,扶起少年的肩膀,仔仔细细给他擦了脸,·圣子被蒸气喷得有点恼,两只爪子往青年的脸上糊··卡尼亚斯腾出一只手,箍住他一双腕子。
“别乱动·”·大概是热气扑面的感觉太舒服了,希德眯着眼,任由他在脸上动作,起初还从喉咙里发出一些支吾细碎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声音,后来却软在他怀里,干脆便不做响了。
待卡尼亚斯给他擦完了脸,少年耷拉着睫毛,乖乖喝了青年喂到嘴边的药水,蹙紧眉头··植物系主任给的药太苦了··“布莱克将军”圣子模仿着校长苍老的口吻吼道,“你的对立意识未免过了头”·旋即,在黑发青年的错愕中,希德安静地阖上双眼,呼吸均匀。
卡尼亚斯这才有时间观察消停下来的圣子大人··壁炉火光里,少年只是把头发松散地扎成一束,他没来得及学那种繁复到令人发疯的发辫,蓬松长发蜷落在清瘦的肩上。
褪去了祷告时星辉披纱、滚边圣袍与金银坠饰,小圣子显得毫无攻击- xing -,眼角弧度又天生往下垂了点,形状无辜又无害,乖觉得像山间小鹿,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
这孩子会被讹传为孤高傲慢的上位者,他确实不解··卡尼亚斯将少年轻柔地放平了,走回被涂鸦过的地面与墙壁边·他正预备清理痕迹时,在地上发现了一串奇怪的字母。
他蹲下身来,顺着音节读过去——·那维亚··这个单词并不属于人类语·卡尼亚斯推测它是一个人名,但据他所知,帝都大概不会有人给自己的孩子起“那维亚”这么奇怪的名字。
他觉得这个名字异常熟悉,使他产生奇异的归属感,却不记得自己是在哪里听过··圣子是从哪里得知了“那维亚”·正当黑发青年陷入沉思,他身上忽的一沉。
圣子大人以惊人的意志力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爬到他的背上··“不准擦我的泥坑——”在少年那双好看的眸子里,焦距早已涣散,可他气势汹汹地嚷着,还带着奶里奶气的鼻音,“我还没往里面打过滚”·卡尼亚斯无奈地将他的手臂掰开。
“累不累要去休息吗”·希德晕晕乎乎的,他摇头晃脑地往上看·天花板也出现了重影··“不许趁我睡着偷偷擦掉。”
青年忍不住轻笑:“好·”·安下心的希德像滩液体的熊似的靠在了他的肩头··卡尼亚斯看到希德的卧室房门半掩,抱起少年,推开门去,将他放回床上。
他看到床头柜上坐了只巨大的布偶熊,把它塞进被子里·希德可能用惯了变形咒,对同类产生了心电感应,立刻抱紧熊··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两熊相拥,少年很快沉入了梦境。
浓密的睫羽盖住下眼睑,仿若栖息森林的野兔遮掩温软身体的绒毛,少年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脸颊揉散着霞光似的红晕··卡尼亚斯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往夜明珠上一点,驱散了宝石中的荧然光火,无声带上门。
好梦·· · ·第13章 ·希德悄悄推开门··卡尼亚斯已经出去了·卧室是锁的,休息厅里也没有人在··所幸卡尼亚斯没有听从他发烧时的胡言乱语,墙上和地板的涂鸦已经被用魔法清理干净了,否则要是给他看到,估计会立刻在地上砸个坑,把这座公寓埋进去,或者把他自己埋进去。
是的·圣子大人早晨一醒,就记起了昨晚发生的事··维拉用白蕨制作的药剂比学院医疗室卖的疗效更好,他退了烧,对卡尼亚斯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一清二楚。
——光明神啊··一想到自己苦心营造的光辉形象一夜崩塌,希德的脑海轰得一声炸成烟花··他祈祷世界上有令人失忆的魔法··希德丧气地抬起头,看到桃花心木茶几上摆着一瓶牛奶,玻璃瓶上还笼着一层热腾腾的水汽。
他推着轮椅过去,瞧见下边压着一张便条··“致殿下,·牛奶配送员已来过··维拉女士把托比送到了公寓,笼子放在后院·早上喂过食,殿下中午可以让它出来透一会儿气。
晚上不会回公寓,殿下不必为我留门··注意保暖,今夜降温”·希德捏住便条,一字一句地读完,松了口气··他又把便条看了几遍,嘴角抿开温软的弧度。
今天不是新生的第一个上课日·但上个星期希德去蒂亚戈山脉替人办事,又昏睡了三天,并没有正式上过课··希德推门而入时,原本喧嚣嘈杂的教室顷刻间鸦雀无声。
他被无数目光笼罩,但在他抬头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拿出课本,一本正经地温习大陆中世纪前叶的战争史··这节是一年级和四年级一起上的人类史课·前排有不少熟悉的身影。
比如凯莲娜和艾伯特··据说昨晚理事会召集值班的导师们,是由于魔物提前狂化入侵帝国外围,在山岭守卫的教师受到了不明大魔导师的攻击,许多战斗系导师被调配参与抵御行动,并且增加新生所修的学分,将低年级的理论课提前提上日程。
在座的学生许多头一次见到希德,对传说中三头六臂的帝都噩梦很是好奇··也胆小··他们怕光明圣子的响指和碎冰冰大法··趁导师用标记魔法在黑板上书写重点时,有些胆子大的四年级学生转头朝圣子大人的方向望过去。
希德坐在了一扇凸肚窗边上,神色沉静,听得很投入·窗沿停着炼金轮椅变换而成的三声夜鹰,木鸟沐浴在阳光下,扑腾着翅膀跳来跳去··这里光线充足,视野极佳。
几点荧光从地板下生起··但光明圣子气场过于寒冷,方圆五米以内的椅子空无一人··一名学生与同伴耳语:“圣子大人其实有一点点点点好看的·”·比想象中可爱,像他妹妹抱着睡觉的绒毛兔。
而且有点小·出乎意料··让他怀疑他们不是在和一年级上课,而是在和幼稚园的小朋友··另一人的目光在圣子和前排那位传说中的帝国第一美人之间来回晃悠,然后小声吹了个口哨,调笑道:“我倒觉得殿下比莉茜雅漂亮……”·“嘘你不怕他打个响指——”·他同伴瞬间住了嘴。
但一想到就是这个身形清瘦的少年凭一己之力挡住千万亡灵,救下几乎整座学院的学生,仍旧有不少眼神游离在希德身上··的确··假如圣子大人不会一言不合就把人变成冰棍,那绝对是顶可爱的男孩子……·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位傲慢无礼的圣子,内心已化身为向天长啸的暴躁猫熊。
——熊:啊·帝国学院的讲解面向精英,即使是一年级的课程也需要极强的知识储备··神族编年史他听圣院讲过,人类史他半个字都没来得及了解,一会儿王国分裂一会儿大陆统一,某某公爵上一秒南征北战下一秒就被宫宦绞死了,继承人竟然还和他同名,一世二世三世四世……·现在到了十三世,大公又被绞死了。
可他同学为什么都是早懂了的样子·无知的圣子殿下很想漫天撕书·他听国文课像在听精灵语。
圣院里根本没人教他除光明系魔法以外的知识,切尔特家庭更不可能·学识渊博的家教给凯莲娜辅导时,希德还坐在圣院贵蛋白石砌成的地板上,孤独地背诵二十四相星术和光明禁咒长达几百页的咒文,却对人类帝国到底有几个教堂一无所知。
教皇亲自给学院校长下了令,希德·切尔特不会在课上被点到名字,更不用谈课堂实践,绘图、制药、- cao -纵等等,全部课程都将他排除在外··期末考试都不用他考真棒。
他所需做的一切,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当一个明静暗躁的美少年··希德已经听到有学生在低声谈论他——·多么高贵的圣子大人,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显现出了十二分的智慧·大脑一片空白的希德:……·希德入学之前,圣院十大主教特地赶到切尔特府上,苦口婆心给他做思想工作。
“永远不要和您的同学探讨光明系魔法以外的话题”长老们这样告诫他,“这将使您看上去愚蠢透顶、蠢笨如猪·”·那让他去学院干什么·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被连续冠上了两个带“蠢”字形容词的希德困惑地想。
不过他没有问··这个问题与光明系无关,不符合圣子高贵的身份··卡尼亚斯没有来上课,这也许是希德唯一的安慰··据说他的出勤率一向很低。
人类史课的导师为其他学生布置了作业,并向低年级生推荐了几本史学入门的书籍·希德准备去图书馆看一看,他对于人类与其他几个物种的历史很有兴趣··毕竟,等他从帝国学院里毕业,就会回到圣院里,直到四十岁卸任光明圣子的职位,这段时间很少能有允许他自行出门的时间。
传言,历史上有名圣子卸任跨出圣院门槛的一刹那,面对教堂外的阳光与街道,几乎跪倒在地··希德庆幸自己不会和这位可怜人有同样的命运··因为他活不长。
帝国学院的图书馆是一幢圆柱型的建筑,最上边是大贤者的金身雕像,被赞为“帝国学术之柱”·每天来图书馆借阅书籍的学生都很多,甚至许多早已毕业的博士也会来这里寻求稀有的古籍。
希德在前台的魔法目录翻找到史书项所在的位置·但当他找到书架时,发现导师推荐的辅导书全都被借走了··据学院图书馆的管理条例,每类书籍都会有十余本库存。
虽说新生学习热情充沛,但也不至于一天就借走那么多书··希德有些遗憾,准备再去找找有没有能使人在不知不觉间失忆的魔法··但正当圣子准备离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殿下”·卡尼亚斯·奥尔德··希德瞬间被钉在原地··圣子殿下僵硬地转过头,看到正缓步走过来的黑发青年。
冷漠如铠甲般瞬间覆盖他的脸庞··似乎是想掩饰什么··“……嗯·”·不要提昨晚不要提昨晚不要提昨晚··卡尼亚斯打量着面无表情的希德,不露痕迹地将那本《育儿大师手册》藏到身后。
他稍稍屈下身,侧过头,望向小圣子跟前的书架··“通史——殿下在找辅导资料”·“……对。”
“您的导师是休斯博士二年级时他也向我们推荐过一些书籍·”卡尼亚斯笑道,“我可以把我的借给您·大概还有笔记,您可以参阅。”
希德眨眨眼:“《精灵通史》和《大陆全事记》”·“是这两本,就在休息室隔间的柜子里·”卡尼亚斯似乎想起什么,起身退了一步,“我还有事,不打扰您了。”
希德想起他的便条,问:“你夜里出门做什么”·卡尼亚斯低着头,注视目露好奇的小圣子,突然想逗逗他··“只是去找些乐子。”
一股茫然笼住希德的脑海,他盯着青年腕上的银搭扣,想起学院里那些有关他旧女友们的传闻··传说,这个俊美高挑的高年级生每月都要换几位女友兼同床伴。
圣子的脸嘭的一下红起来,他转头看向书架,意图掩饰尴尬··卡尼亚斯瞧着耳根泛红的少年,心中暗笑,伸手给光明圣子理了理歪到一边的头坠··当他将手收回去时,希德余光看到了青年的手掌。
卡尼亚斯的手比他大很多,也可靠很多·指节上生着平滑的茧,衬得五指仿佛一种来自东方的修长挺拔的植物··卡尼亚斯走后,希德没有找到让人失忆的魔法书,只得先行回了公寓。
光明圣子的轮椅推出图书馆的大门之际,一名少女正立在花园香樟树的树荫下··凯莲娜盯着希德的背影,指尖浮现暗魔纹··魔纹未完全成形,剧烈的头痛打断了她的默诵。
她捂着脑袋后却几步,给自己灌了瓶镇定药水,抬头看到一名少年穿过树丛,拨开树叶,悠然来到她跟前··少年面容普通,除了那双碧绿的眼眸,没有多大的记忆点。
从着装上来看,是和她同级的学生··恶念阻断之章·阻碍施咒的魔法··凯莲娜自诩天资过人,却撞见同龄人使用了她所不会的高阶魔法,不禁心生恼怒。
“阁下安好·”她拧着眉头,打了个切尔特式的招呼··碧眸少年没有说话,他望向圣子远去的方向,直至那身影消失在尽头,才回过头来··“多谢挂念,可惜我不怎么安好。”
少年说道,“您借走了休斯博士所推荐的全部书目和替代书籍,我和我的同学没办法复习了·”·他声线呆板,像是主厨给打下手的学徒分配任务。
凯莲娜瞪他一眼:“真是抱歉了,但那是我的权利,与你无干·”·说罢,她捏起罩在裙上的水母轻纱,高傲地行了一个提裙礼,昂首挺胸地绕过少年,匆忙离去。
希德照卡尼亚斯的话,从一个木柜里取出了他的旧书··通史类的书素来被称为图书馆最厚的砖头,希德将《大陆全事记》拿出来时,胳膊一酸,差点把书摔到地上,幸而他及时捏住了书角。
他松了口气,忽然听到纸张摩擦的声音,一连串方方正正米白色自书页间坠落··十多张花里胡哨的信纸洒落在地上,信纸被仔细地洒过玫瑰喷雾,散发典雅的清香。
希德起先还疑惑,直至他低下头,看清信纸上的字样,颤抖地从地上把信捡起来··是……·是情书· · ·第14章 ·希德又听了一下午的天书课。
他的同学在前排疯狂地誊抄笔记·他也有点想抄,但圣院长老禁止他抄书·在他们眼中,如果希德沦落到和学生们一同做笔记,会让他看起来像个卑贱的穷酸学生,而非高高在上的光明圣子。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希德只能努力地把导师用闪光魔法划出的三千行板书全部记下来,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回去问一问,他在书里夹了二十多封情书的室友·多亏卡尼亚斯的教辅资料,最近他在圣子眼中的形象与情书画上了等号。
下课后,希德正打算回公寓,听到一个怯懦的声音··“大人——”·他回头一看,一名少女撞见他的目光,吓得后退好多步,瑟瑟发抖地扒着身后的栅栏。
她惊恐地说:“感、感谢您、救了我的哥哥……”·可怜的孩子只是来送个信·求求伟大的睁眼瞎普鲁维尔显灵一次,不要让他虔诚的信女伴随着圣子的指风就此消失。
“你哥哥”希德看着她眼生··少女愣了半会儿,在圣子的注视之下,战战兢兢地答:“在蒂亚戈山岭的时候,我兄长受了重伤,差点为亡灵族所杀害……多亏您净化了亡灵,他才能幸免于难。”
她哆嗦着取出一束洁白的百合花··“听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这束花是我们在北方庄园特供的修女百合,我哥哥托我把它送给您,据说对生病的人很有好处。”
希德垂头看向她手中的花束,花瓣在日照下有些萎靡··修女百合是十分名贵的魔植药材,颇受维拉的青睐·人类帝国的北方靠近蒂亚戈,那里光照充足,维拉花房里许多树种花种从那里采购。
他是花房的常客,见过不少名花瑶草··希德心想,如果他拒绝了,少女也许会哭鼻子,就接过花束··少女在他手伸过来时抖了抖,差点把花掉下去··她打了个颤,瞥见那道冰冷的视线正向自己扫过来,吓得落荒而逃。
“我没有要诅咒您的意思”·“——等一下·”·光明圣子的话将她钉在原地··她僵硬地转过头,发现空中有一个红点,仿佛她被捏死的时候留下的蚊子血。
哦……那个好像是本来在她腕子上的鸽子血挂链··希德努力用昨天才学会的浮空魔咒把宝石链定住,然后- cao -纵着它落在少女的手心里··刚刚她走得太快,把首饰丢到了地上。
圣子被她直愣愣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用花苞遮了一下脸,眸光闪烁,轻声道:“……祝你的哥哥早些好起来·”·直到希德离开,少女仍旧呆站在原地,维持手里拿着宝石链的姿势。
她脑中仍留存着方才小圣子捏着花枝望她的景象,那让她想起曾年少不懂事时读过的描述鲜花、爱情与远方的吟游诗词选集··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圣女的百合,·不胜凉风的娇羞。
少女不禁陷入了长久的对自我对人生的怀疑··七岁以前,她的妈妈为了防止她和她哥哥溜出家门上树掏鸟蛋,每天给他们讲鬼故事··嗯,没错··一向青面獠牙尖嘴猴腮标配的主角,就是刚刚那个,会替她捡首饰,会难为情,还会小声感谢她的,大宝贝·希德发现公寓的门是半掩着的。
今天卡尼亚斯在屋里,但他记得同年级艾伯特周四的课表满满当当··卡尼亚斯又逃学了·难怪他借到的书里没有一个字的笔记··只有情书……·希德悄悄腹诽着,将百合插在门口的玻璃瓶里,打算过一会儿用跟维拉学的咒语将它移植到后花园。
卡尼亚斯站在休息室里·他在墙上钉了一个帝都正流行的油画挂钟,再往柜子里摆一些瓷瓶、画框以及装饰用的银壶,让只放着简单家具的大厅显得不是那么空旷。
希德走进来时,青年恰巧走到木几旁边,将一瓶海盐糖摆到桌子上,余光睨向一旁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纸卷、墨水和鹅毛笔··那是一年级生的功课··圣子大人将轮椅推过来,伸出爪子把符文纸从卡尼亚斯的眼皮底子下一股子掏走。
卡尼亚斯看着他慌乱的神态,心下好笑,问:“这是根系之墙”·希德把符文纸合起来,半晌,才赌气似的回道:“对·”·根系之墙是魔植课上教授的基础法阵,他班里的人都学会了。
他不会··圣院仅仅让希德学习了最基础的魔法公式,难度再高一些的基础通用魔法都未提过,在这一块领域,他比不上帝都的魔法学徒··圣院长老不许他在公众场合向导师和同学求助,那样有损圣院威严。
他的室友一向早出晚归,有时根本不回来·所以希德经常把作业放在休息室里,要是到晚上写不完,第二天也不用收拾,可以顺着思路继续写下去··卡尼亚斯盯着少年的脑袋,慢慢说:“您的符文似乎有个错误。”
希德默了好久,重新将被捏皱的符文纸展开来:“……哪里”·卡尼亚斯失笑:“您这样问我,自己可看不着。”
小圣子用符文纸挡住了脸··希德抿了抿嘴,才慢吞吞把纸放下来:“我有点不明白·”·他对着这张纸苦思冥想了两个晚上,但由于基础缺失,一直不知道为何会不成功。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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