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象马甲号是究极BOSS+番外 by 质谱仪(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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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象马甲号是究极BOSS+番外 by 质谱仪(上)(2)
·青年走到他背后,俯下身来,将鹅毛笔沾上了清除墨水,让小圣子捏了笔,自己覆住他的手··少年的手和瞧起来一样冰凉柔腻··希德轻轻一颤,又感觉那股灼热的气息像是大蟒似的裹紧了自己。
他不敢让自己的心思又被搅乱,努力定下神,如临大敌地盯着鹅毛笔的笔尖··青年只是瞥了一眼,便帮助他消除了一个符文,用笔沾了普通墨水,画上另一个符文。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很熟练的绘制功夫,不像是逃学的劣等生··一道微光盖住了符文法阵,几条根须从中央冒出来,像只八爪鱼似的扒住法阵边缘··成功了。
尽管这个法阵完成得并不是很漂亮··希德把根系缠绕的方纸从桌子上提起来,仔细观察卡尼亚斯给他改的错误,眼睛里不时冒出恍然的亮光··卡尼亚斯笑吟吟地瞧着少年。
骤然之间,一股诡谲的涌流吹拂过他的心头,令他眼眸附上一层寒冰··空气里的光元素敏锐察觉到光明圣子所面临的危机,在他跟前拦成一堵墙,与迎面而来的黑暗涌流相撞散开。
直觉促使希德回过了头,对上青年沉郁的眼神··冻彻骨肉的- yin -寒,并非人类的眼神,而属于黑暗丛林的野兽··那是一支伺伏在- yin -影里的冷箭。
希德感觉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他愣了一下,想凑过去看,青年却先一步远离了他··希德问:“奥尔德,你身体不舒服”·卡尼亚斯不再望向他。
青年一言不发地放下笔,站起身来,与希德保持了一段距离·退到和圣子两三米开外的地方,他体内躁动的涌流方才缓缓停歇··“我出门一趟·”卡尼亚斯的语气里卷杂着微不可查的冷漠,“尽早休息,殿下。”
在希德疑惑的眼神下,卡尼亚斯披上大衣,打开了门,料峭晚风拍在他肩上··外面是乌云密布的- yin -天·远处是雷声··和往日一样,卡尼亚斯离开了帝国学院,来到一条偏僻的街巷。
商贩、舞女与游客的嘈杂声跃过废弃房屋,在这里回荡不绝··好像某个晴朗午后,贵族在他的庄园散着步·- yin -影如裹尸布覆住他的脸庞,浓郁的暗魔素从他挺拔的肩胛似蝠翼般喷薄而出,放肆地掠过墙角与落灰的窗栏,将从洞口钻出的花草腐蚀殆尽。
自从去过蒂亚戈山岭,那片海域的呼唤一直在他脑海中萦绕,使他几近癫狂··保持理智已经是极限·卡尼亚斯忍了好久,才没在圣子面前露出本- xing -,将少年连皮带骨地吃下去。
光明之种,对于任何自黑暗诞生的生物,都是难得一遇的美味佳肴··他想把那只熊再多留一会儿··希德目送青年的身影离开视野,回过头,看到大门旁边的围栏里插着昨天的校报。
他将报纸取下来,通红硕大的首页标题映入眼帘··——《帝都一街巷出现黑暗教徒行踪,圣骑士已介入调查》·据希德所知,切尔特公爵是帝都黑暗势力的领头羊,他说最近公会并没有大动作。
哪儿来的黑暗教徒·希德回到公寓的阶前,却发现不知何时,他摆在窗口的修女百合竟然枯萎了·· · ·第15章 ·黑鸽子酒馆如往日般喧嚣。
烟雾缭绕之中,贵族青年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空桌,拉开座位坐下来··不出一会儿,他听见背后有人落坐··“计划顺利”酒馆女儿的声音身后飘来。
也许是脑海中浮现了某只漂亮而乖巧的金丝雀的倒影,卡尼亚斯眯起眼睛,短促一笑··“他呀——”·在山洞的那个简单仪式,并非对于“友爱之人”的礼节,他也向来不需要朋友。
那可是对于“心爱物”“所有物”的标记··小圣子明亮的眼,小圣子干净的心··都是令他食指大动的珍馐··柯特妮吹起口哨。
自从问了她那个问题,卡尼亚斯来到黑鸽子酒馆,就不再像从前那样,每次抱个娇俏漂亮的少女过来亲亲我我,也不再在酒馆里和女人们眉来眼去,整个人安分不少,却开始喜欢她老爹拉的上世纪的过时曲子。
他太安静了·沉闷地坐在那里,眼神却像头豹子,与人群格格不入··这可不大正常··据店里另外几个学生说,他还傍上了光明圣子··这位公子哥终于玩腻了女人,要挑同- xing -下手了·贵族的花心是种在骨子里的。
不过,柯特妮对贵族不感冒,也对切尔特家族出身的光明圣子没多大同情心,何况圣院光明圣子的风评本身就有些微妙··为万物带来福音的神使,在众人眼中却是个冷面修罗。
黑鸽子的客人们大多喜欢游戏人间,只要不是让黑鸽子赚不上钱的勾当,她都乐见其成··柯特妮伸起胳膊,准确接住宾客丢过来的铜币,懒懒往椅子上一靠:“不如挑个日子,带他来玩一玩。”
卡尼亚斯却收起了笑··他眼底发冷,一些魔素战栗地缠绕在他指间,将他体内的黑暗涌流勉强镇压下去··他该走了··否则黑鸽子会变成一片废墟。
可在此时,院子里传来麻雀的声音,青年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像睡着了似的·随即,他睁开深沉的眼,修长的手指搭在反光的桌面··他半垂着眸子,玩味一笑:“不用挑日子了。”
柯特妮疑惑地望着他走过身旁··青年穿过举杯相庆的人们,来到通往后院的门前··他礼貌地脱了帽子,弯下腰:“老爹,借过一下·”·琴声停滞。
白发苍苍的小提琴手瞟他几眼,将圆凳往过道旁边拖了几公分,重新将琴架好,继续演奏五六十年前的小步舞曲··卡尼亚斯推开木门,步入黑鸽子酒馆的院落··最近几日柯特妮没有打扫后院,地上铺了一层厚实的落叶。
七点半的夜空已经漆黑一片,周围店铺的灯火从树叶的缝隙里穿过··寒风里,青年解开了外衣的宝石纽扣,走到空地中央··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请您出来,殿下。”
他的视线扫过角落安寂的树丛,“跟踪别人可不太好·”·话音落下,沉寂笼罩了院子,喧阗的人声从门缝与围墙外飘过来·接着,先是一阵窸窣作响,卡尼亚斯看见面前的榕树抖动了几下,一只金色瞳孔的小熊猫从里头冒出来,出现在他跟前。
青年蹲下来,小熊猫化成他所熟悉的少年模样,三声夜鹰停在肩上··希德抬头看他,目光闪烁:“抱歉,奥尔德·”·希德确实跟踪了卡尼亚斯。
最近几天,他的室友一直早出晚归,人类史课上也不见他的踪影··——希德只是想来瞧一瞧卡尼亚斯的“乐子”是什么样的··他一向对八卦不感兴趣,从前艾伯特和凯莲娜带着他们的情人出门逛街,希德还会庆幸晚餐时分不用看到两人的脸。
这次也差不多·希德起初并不是很想知道卡尼亚斯去了哪儿··他没有将立刻把信交给卡尼亚斯,他准备看完两本书之后,再一起放回柜子,装作没有发现,这样做避免了双方尴尬,对两人都好。
可是希德复习人类史时,看到床头柜上那一叠香喷喷的情书,就开始心神不定··他已经快能把那些信从头到尾背出来了,香水味萦绕在他鼻尖,几乎时时刻刻如魔鬼般问他——·卡尼亚斯去做什么了·找乐子·找什么乐子·在室友第七次彻夜不归后,希德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施展魔咒,远远跟在青年身后。
可他一跑到巷子里,听到那些人划拳叫骂的吵闹声,就准备悄悄溜走了··谁知道卡尼亚斯嗅觉那么敏锐··好奇心害死熊了·卡尼亚斯沉默不语。
蓦然间,希德感觉那股压抑- yin -森的气势再次笼罩了自己··他有点头晕,双手合十,又小声补充一句:“以后我不会这样了,我尊重你·”·小圣子只以为卡尼亚斯生气了。
他也不喜欢这里的氛围··方才希德穿过街道时,一个老烟枪经过他身旁,那味道呛得他差点从树枝上栽下去··卡尼亚斯:“你不应该这时候来·”·希德懵懂地望着青年,未等他开口,卡尼亚斯又问:“还能变回去吗”·希德憋了一口气。
明亮的魔素努力聚集在少年的头发上,然后吞吞吐吐地散开··少年怯怯地瞧着他,摇头··青年望向泫然欲泣的小圣子,忽然笑出了声,抖开外衣,用自己的衣服裹住少年,拉下兜帽,遮住那双光芒闪动的眼睛,将他打横抱起。
希德在双脚离地的时候又红了脸·他感觉到青年一只手正托着他很敏感的一个地方··他的身躯逐渐僵硬,正要叫住卡尼亚斯,却听见青年在他耳边说:“殿下圈住我的脖子,不要出声。”
希德闻言心里愈发紧张,这个姿势暧昧过了头··可他也明白,卡尼亚斯并没有那个轻慢的意思·他是在为自己掩护··希德是从巡逻学院周边的圣骑士眼皮底子下溜出来的。
如果被别人发现光明圣子来这种地方消遣取乐,圣院与切尔特的名誉都会受到损害··于是他伸出手,搂住卡尼亚斯的颈子,胳膊有些颤抖··他甚至能感觉到卡尼亚斯的心跳,还有一些烟草的味道、外衣上青年的味道。
黑发青年抱着圣子掀帘而入时,圣子将头埋在他的怀里·酒徒们看着搭在他脖颈上的那只花瓣般娇嫩的白皙手臂,以为这俊朗的公子哥又找到了娇柔妩媚的新情人,纷纷高举酒杯,此起彼伏地欢呼着。
柯特妮从希德进来的瞬间就变了脸色,退到酒窖活板的墙边,双手环肘,冷冷瞧着卡尼亚斯··卡尼亚斯将希德放在吧台后的一张高脚凳上,绕过吧台,走到她跟前。
柯特妮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红烟嘴的女士烟,她吸了几口,终于从暴躁中镇定下来··“你还是个人吗”她诧异地看希德一眼,夸张地低喝,“他成年了不……他上完幼儿园了”·她不知道光明圣子长得那么小·她以为卡尼亚斯再丧心病狂也不会玩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卡尼亚斯将一枚银币抛到她手里:“一杯苹果汁,还有加增甜剂的玛利亚。”
“别逗了·黑鸽子不卖果汁·决不·”·青年扫她一眼,眼底带着少许讥讽:“你要把酒卖给未成年人”·柯特妮磨了会儿牙,回头吼道:“老爷子,去后院捅两个苹果下来”·被连续打断两次的小提琴手咒骂一声,将小提琴往旁边凳子上一搁,扛起长棍摔门而出。
希德远远看着卡尼亚斯和柯特妮说话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他书里字体花哨的情书··——致五百年来人间最美的玫瑰……·——您的眼神使我燃尽了灵魂与光- yin -,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啊我诅咒那普鲁维尔他为何要生你在我跟前,将你的脸庞照耀得如此光辉灿烂,使我夜不能寐,描摹着您的眉眼直至黎明将曙光送与我眼前……·卡尼亚斯走过来时,发现圣子殿下正垂着脑袋,脸蛋红红的,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卡尼亚斯靠近的动静,希德抬头,往柯特妮的方向望了望,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青年俯下身,勉强听了个清楚··“你和那个姐姐,在打情骂俏”·卡尼亚斯一怔,打量起脸颊绯红的少年,问:“这个词……谁教给您的”·希德偏过头,不理他。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还有谁··你啊·· · ·第16章 ·希德和卡尼亚斯说话时,柯特妮从老爹手里接下苹果,加热后用搅拌机与滤网榨成汁,放了块红糖进去,又在高脚杯边缘插一片柠檬,端给小圣子。
对于新来的客人,黑鸽子总会热情一些··在卡尼亚斯的示意下,少年从她手里捧过杯子··青年道:“要有礼貌,殿下·”·希德听了,抬头看柯特妮:“谢谢您。”
两个音节罢了,柯特妮却觉得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像她刚放进去的方糖似的·她低下头,近距离瞧了瞧圣子,笑道:“您真可爱·”·并且,奥尔德家的狗币真不是东西。
她在心里想··希德收到来自陌生人的赞美,有些无措,下意识望向卡尼亚斯··卡尼亚斯无声睨了柯特妮一眼,把圣子殿下的兜帽又往下扯了扯·柯特妮嘴角一勾,对卡尼亚斯露出一抹冷笑,转身去招呼酒保收账。
希德的目光却黏在酒馆女儿身上··他还未进入圣院时,有次跟随夫人出门逛街,就被一个贵族少女抱在怀里说“要玩洋娃娃”··后来——后来等他成为圣子,除了维拉和女仆长之外,很少有人这样率直地与他讲话。
或者说和他讲话的人都很少,大部分都是远远瞧见了他,就直接溜走了··酒保端上来祖母绿色的玛丽亚,希德尝了一口果汁,便放下玻璃杯,盯着卡尼亚斯··卡尼亚斯托着酒杯,指缝泛起酒液的荧光。
青年品酒的姿势很优雅,用切尔特公爵的话来说,就是天生贵族·只是在那里坐着,在一盏暖色调吊灯火光下边,蜷曲的黑发,高贵的血眸,以及脱掉外衣后雪白的衬衫,仿佛挂在酒馆里的肖像画。
或许是察觉到小圣子的注视,卡尼亚斯将视线移过去,与少年四目相对··和卡尼亚斯目光对上的时候,希德分明听见空气里传来轰的一声,但也有可能是他的耳朵爆炸了,毕竟红猫熊的听觉一向不怎么好。
他被看得脸上快烧起来了,往后挪了挪,慢慢拉下帽子,直到挡住青年的目光··这时,一声巨响粗暴地撞开了酒馆大门··酒馆众人闻声转去,只见双开木门上部分的合页直接被扯得粉碎,几只夜鸦窜过天空,斯科特纠集了一帮混子堵在门口。
他赤着脸,大吼:“奥尔德呢滚出来”·随着他话音落下,大地震颤,墙柜里瓶瓶罐罐晃成彩虹··一只巨大的独角龙兽从斯科特身后走出来,仰天长啸,啸声几乎要将在场者的鼓膜轰碎。
几个佣兵见到这只外表覆盖着坚硬鳞甲的怪物,纷纷变了颜色,危险使他们本能地握紧武器··是魔兽··即使帝都高手云集,独角龙也是强大而珍稀的魔兽,体质脆弱的人类至少要付出两个高级战士的代价才能将其制服。
这是斯科特从他大表哥家讨来撑场面的魔兽·作为帝都地头蛇之一,拥有一只被驯服的高阶魔兽并不罕见··自从在酒馆被卡尼亚斯下了脸面,斯科特就与他结了梁子,每天都派人蹲点,却次次都被卡尼亚斯不痛不痒地挡回来。
这是斯科特第七次来找场子·这回他出了血本,酒馆外都是他的弟兄,不怕卡尼亚斯逃出去··酒馆众人察觉到他凶狠的气势,默契地放下木桶,让出一条过道,使斯科特锁定他的仇人,不殃及无辜。
斯科特拔出剑,杀气腾腾走向黑发青年,余光却瞄见他身旁的人影,身形一顿··倒不是斯科特猎艳嗅觉敏锐,那个人实在引人注目··卡尼亚斯的身材比圣子高大得多,一件外衣罩在少年身上,松松垮垮的,更显得少年清瘦小只。
一看就不是他本人的衣服··一看就是今晚夜寒,贴心的卡尼亚斯给他小情人罩上了自己的外衣··圣子的脸庞被卡尼亚斯用兜帽挡住了一大半,却露出了白皙精巧的下颌,以及被苹果汁浸润了一半的、石榴色的唇瓣。
老饕斯科特瞧一眼便知道这是只不可多得的尤物··杀千刀的……怎么美人总是往那小白脸的怀里钻·希德接触到那火辣的视线,往卡尼亚斯身后避了一下。
不料,这更激发了斯科特的征服欲··斯科特高举寒芒熠熠的银剑,和他的兄弟一齐高吼··“杀了这狗娘养的,通宵弄坏他的小情妇”·希德刚刚被独角龙叫得耳朵痛,正蹙眉揉着耳朵,没听见他的话,只看到卡尼亚斯诡异地收拢右手。
之所以说是诡异,是因为上一秒,青年手里还有一只完好的玻璃酒杯··他松开五指时,手中只剩下闪亮的碎碴,酒液和冰水沿着他的掌纹流下来··他的手在颤抖。
“酒馆损坏的费用,请记在我的账上·”·黑鸽子禁止一切暴力,可柯特妮没吭声··卡尼亚斯语调沉静,可她从这句话里听出一丝饿狼发现猎物行踪时嗜血的兴奋与疯狂。
谁触了他霉头,谁就首当其冲··希德没有酒馆女儿对危机的敏锐感觉,但他也注意到卡尼亚斯的精神波动很暴躁·这代表他心情有些不好··于是小圣子在卡尼亚斯起身时,捻了一下他的衣袖。
卡尼亚斯没有察觉·希德正要唤住他,忽然眼前一黑··柯特妮挡着圣子的眼睛,在他耳畔说:“小奶帕,不要看啦,今晚要做噩梦的·”·希德正要发问,陡然间听到凄惨的龙吟,与人们倒吸凉气的声音。
可他双眼被柯特妮遮得严实,连条缝都没让他看见··希德:怎么办,更方了……·在光明圣子所看不到的地方,青年已然将来找茬的市侩全部扔出了黑鸽子的大门。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他是用手扔的,还是用脚扔的,没有人看清楚··因为太快了··他们只眼睁睁盯着青年褪去了护手,他的皮靴优雅从容地踏过地砖上浸润血水的花纹,去往门外。
酒馆一众默默低下头,望向门口那段截面光滑如镜的龙尾,对光明神残存了一溜信仰的酒徒开始在胸口画十字··这——·这是人类的力量·尾部未失活的神经仍在鞭挞着肌肉,抽搐蜷曲的血管里不断淌出液体。
传说独角龙是巨龙族的亚种,全身鳞甲连最上等的玄铁都劈不烂··假如他们的眼睛没出错,刚刚那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那个叫作卡尼亚斯·奥尔德的家伙,似乎没拿任何武器……·黑鸽子外偏僻逼仄的巷口,为最严密的风之结界所封锁。
这道结界并不能阻拦人们从里面逃出去,而是为了将黑暗生物发泄狂躁、暴戾而产生的巨大能量封锁其中,以防路人发现可疑之处··一坨人类的躯干陷进了砖墙,有些部位已然血肉模糊,辨不出人样。
魔兽的残躯白骨裸露,脑浆在月芒下闪烁着墓场鬼火似的绿光·一只乌鸦落在墙上,厉声叫喊··这是斯科特,以及他那头借来的独角龙··灯光之下,青年的身影模糊了一瞬,仿佛要化作什么可怖神秘的未知之物。
但他又顷刻披上面具,完美伪装成人类··青年将擦手的白绢扔了,望向- yin -影里最后一个还能站立的小混混··空气中散佚的法能使魔素疯狂舞动,不时擦出悚人的火花。
那人看着逆着灯光的年轻男子踩过他同伴的肋骨、脸皮,像传闻中的三头恶犬朝他一步一步走来·他面如土色地瘫坐在地,吓得几乎失禁··一分钟,不,也许连一分钟都不到,斯科特纠集了整整一周的复仇大队只剩他还能动弹。
斯科特看上去不学无术,却离高级战士仅有一步之遥,他们的兄弟也都是有底子的干架老手,从前对上帝都战士学院毕业的皇家护卫,少说也能凭借人数优势过上几个来回。
可在这短短数十秒的时间,他甚至没看清青年做了什么,他眼睁睁看着所有同伴栽进血泊,不知死活·连惨叫都被掐灭在嗓子里,就连骨肉被剔开剥离的声音也传不出去。
巷外还有车马驶过·除了他,谁也不知道这条巷子里惨绝人寰的那一幕·经过短暂的暗区,男子纤尘不染的衣襟重新被清辉照亮,被鲜血浸润的虹膜里似有灾厄的毒蛇穿行。
他的心脏像饮了烈酒的亡灵诗人,正疯狂而贪婪地……低吟一个美丽的名字··——希德·切尔特啊··卡尼亚斯从未遇到这样的东西,干净得像温室里最娇弱的花,不染一粒灰尘,纯洁又艳丽,眸子里无时无刻不在闪着光。
把这朵花摘下来,亲吻、欣赏··然后揉碎··不知会是怎样的体验··如今的卡尼亚斯,正在试图让这朵花收起对自己的警惕,如果- yin -臭的噪声吓到了他所觊觎的花——·毫无疑问,他会不满。
 · ·第17章 ·看到青年抬起手,小混混如惊弓之鸟般抱头求饶··“别杀我我是被斯科特那混账逼的”·卡尼亚斯松开掌心,几十个铜币坠落在地,清脆的碰撞流露一丝居高临下的施舍。
“出巷子左拐,是温莎诊所·”青年的声线毫无温度,“带他走·”·那人赶忙手脚并用爬起来,把陷进墙里昏迷的斯科特剥下来,架起人仓惶逃去。
卡尼亚斯闭了闭眼睛,混杂血腥的夜风吹散他心头的戾气··最近,和光明的种子待在一起后,他体内的力量越来越容易狂暴,几近失控··他还能用理智压制一段时间,但长此以往,他注定会失去理智。
青年回到黑鸽子时,落在门口的龙尾已经被拖走,唯独地毯上残留着一些血迹··卡尼亚斯的目光落到柯特妮遮住小圣子眼睑的手上··“放开·”·柯特妮下意识松开手。
并非错觉·她从青年的话里听出了压抑的杀意··斯科特来向卡尼亚斯讨了好几次说法,这是最惨的一次··差一步惨死··柯特妮心有余悸地瞄向希德。
——是因为这个小家伙·卡尼亚斯出现在酒馆之后,室内先是寂静了一会儿,旋即喝醉的酒徒举起酒杯,唱起跑调的小曲··黑鸽子又重新闹腾起来,恢复以往盛况。
小提琴手的蹩脚乐曲更未曾断绝··但气氛终归有些诡异的不同··最沉稳的老箭术家和同伴开玩笑时,发现自己捏着木质杯柄的手竟然在发抖·拇指人在告示板上抄了几十年的委托书,今天居然会写错字。
心照不宣地,所有人都不再用新奇的目光探究卡尼亚斯身旁的美人··——会死··前车之鉴还躺在门口呢··希德也察觉到了·自从卡尼亚斯走进门,尽管他神色仍旧温和,却不再和自己说话。
他低下头,抿着酸甜的果汁,一言不发··柯特妮远远在一旁看着,和老爹呆在一起··她不敢过去··酒馆女儿不是象牙塔的公主·她在少年时代便已见过无数的杀意,唯独卡尼亚斯的那一种令她心头发憷。
她刚才偷偷溜出去,打扫门口的血水与魔兽残尸·那简直不是凡人所为的场景··卡尼亚斯身上是否发生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变故,她不知道,也不愿意知道。
等小圣子喝完最后一口,将玻璃杯放在桌子上,青年转头看他:“要走了”·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希德:“嗯·”·快到帝国学院的门禁时间了。
卡尼亚斯和酒保打过招呼,抱起希德,离开了黑鸽子··希德正想着斯科特和那条霸气冲天的独角龙到底去了哪儿,一股- yin -冷的寒风将他的神扯了回来··卡尼亚斯慢悠悠地走入一条僻静的岔道,四围只有他脚步的回响。
岔道里空无一人,天光黯淡,周围- yin -- shi -逼仄,冷飕飕的··这不是回学院的路··希德渐渐揪紧卡尼亚斯的衣领·他告诉青年走错了。
然而青年只是看着他笑,那种陌生的笑容令他有些害怕·卡尼亚斯将希德放下来,让他的腰抵着墙角,将他两只手按在墙壁上··卡尼亚斯的动作和往常一样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希德很清楚,卡尼亚斯从发现他之后就在生气了·只是当时在酒馆里,面对柯特妮和其他人在场,青年并没有发作··比他年长三岁的室友是个很温和的人。
现在也是·他发现卡尼亚斯发怒的时候脸上反倒会更加平静,却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害怕··跟踪确实令人不舒服··所以希德没有挣扎,乖乖让卡尼亚斯捏着手腕,再次道歉:“我不应该跟踪你。”
卡尼亚斯不语,深邃的目光划过少年的脸庞··如果小圣子面对的是那个早就死去的真正的卡尼亚斯,面对这样真诚恳切的歉疚,即便有埋怨的心,也必定化成了一地的水。
何况这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小错误··良久,他道:“但我不想那么轻易地原谅您·”·青年语气温和又冰冷,希德莫名觉得眼里有点酸涩,轻喃着:“那、那也扯平了。”
卡尼亚斯笑了笑:“扯平”·“去蒂亚戈山岭的时候……”希德似乎有了底气,稍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地说,“你也用蝴蝶跟踪了我,奥尔德。”
卡尼亚斯一顿,嘴际的笑容淡下去,抿成一条不明意味的直线··错不了··他趴在松树里时,那只停在他鼻尖的蝴蝶,气息和卡尼亚斯一模一样。
希德吸了口气,对上青年的视线:“你那时跟踪我,是想做什么我看过校报了,这条巷子经常会出现黑暗教徒的踪迹……”·卡尼亚斯不说话。
希德低语:“是你”·漆黑的巷子,希德看不清青年的脸·感觉到一股邪恶的、狰狞的黑暗气息正从卡尼亚斯的身体里冒出来,冷得他不由自主地颤抖。
卡尼亚斯察觉到怀中之人的惧怕,松开双手,愈发温柔地抱紧他,温热的手掌覆住少年的后脑勺··这个姿势表达的是体贴,还是便于拧断圣子的脖子,卡尼亚斯不知道。
希德无处可躲·他身上是带着卡尼亚斯气息的外衣,背靠冰冷的石墙地砖··他完全跌入了卡尼亚斯的掌心··小圣子听到,那个熟悉而低沉的声音飘过耳际。
“我想起一个童话,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听过··“在遥远的国度,有一位公主诞生时,曾被女巫预言,她会在成年礼上因纺锤而死·国王为了公主的安全,命士兵烧掉全国所有的纺锤。
“到了公主成年礼那天,她在阁楼里发现女巫送来的纺锤车·因为她平生从未见过这样东西,所以忍不住好奇,触碰了纺锤上的针,最终……被针扎破手指,血尽而亡。”
在这圆月之夜,希德听到寒鸦的凄鸣·他看到高墙上的爬山虎和漆黑如眼的窗户,黑发血眸的贵族青年像是幻想故事里杀人如麻的吸血鬼亲王··卡尼亚斯捏住他的下颌,神色冷淡危险:“您也想来碰一碰针尖吗,圣子大人”·自从乔装成人类,卡尼亚斯就没有掩饰过自己的实力。
顶多是在这只熊宝宝的跟前,稍微扮演一下温和讲礼的老好人··但一旦触及他的底线——·潜行于黑暗的怪物从不介意将自己的日程提前一点··良久,卡尼亚斯的听见怀里传来小圣子温温吞吞的声音。
“对不起——”·他心里冷笑··但少年还没有说完··“对不起,最近我在想其他的事,没有注意到你的异样……”希德被他禁锢在怀里,目光里藏了些怯意的小心思,“我该早点发现。
你的身体是不是很难受”·卡尼亚斯愣了片刻··希德趁机抬起食指,点住青年的额间·他双眼中流光游走,逐渐汇聚成两颗灿烂的六芒星,圣洁的辉光降临在他的肩头。
他明白卡尼亚斯近日的沉郁来源于何处··黑暗魔法的力量对于所有生物都会产生侵蚀,纵使是深渊巨兽也一样··所幸他知晓缓解痛苦的方法··卡尼亚斯诧异地发现,疯狂啃食他精神的黑暗气息正被光元素驱散。
一袭凉风拂过心头,将暗夜里的惊涛飓浪抚平了··他低头,月影之下,圣子的眼眸清辉闪烁·光元素笼罩在他周身,将他脉络中暴动的能量细细地梳理··从前他所见过的光明魔法会使他产生本能的厌恶,可希德的不一样。
那是温暖到能够包容- yin -影的微光··“我听说过你的症状·圣院有记载,人类受到深渊巨兽的凝视,会被黑暗气息缠绕、失去理智·长老教过我如何治愈这种疾病。”
在帝都沉睡着的光明能量听到召唤,晃晃悠悠地飘过来,积雪似的堆砌到圣子身上··卡尼亚斯看到希德的发辫在方才的动静里散开,灿银的长发无风浮动着,指尖是一闪一闪的荧光。
好像远古神话里抚琴的天使,将天空的星星摘下来,送到他眼前··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希德正在凝聚魔纹·魔法元素浓郁到他低语的每句话都像美丽动人的咒语,宛如海国塞壬的歌谣。
【我会救你,奥尔德·】·圣子轻语着,贴住他的额头··卡尼亚斯感觉到少年身体有些僵硬,却很温暖,生涩地安抚他的脊背,明亮如镜的眼中全部是他的影子。
温柔而强大的光芒小心聚集,从额间的宝石送过来··而后,飘来温软的悄悄话··【别担心,我在的·】·卡尼亚斯嘴角一弯,眼底的沉郁驱散一空。
这是他曾见过的最可爱的光明咒术·· · ·第18章 ·几个皇家骑士学院的毕业班生提了一瓶伏特加,立在圣院门口的石阶上,激烈探讨着帝国学院的学妹。
据他们中某人的亲表妹透露,莉茜雅·怀特仍旧是当仁不让的第一美人,可惜人家名花有主,年纪轻轻就已是切尔特继承人的未婚妻;一年级也有几个潜力股,其中属琼斯家的小姐最为优雅端庄。
同时,少女为他表哥送来的情报中,还被塞进了令他们震惊得想要倒立的言论——·如果把同- xing -也算进去,兴许他们的圣子大人才更胜一筹。
他们面面相觑··“赞美布莱克将军穿了三天没换的内裤,你确定你妹妹视力正常吗”一人嗤笑道··朗读信件的见习骑士挠了挠脑袋:“据说圣子殿下独自一人救了几乎整座帝国学院……”·如果说希德的入学是一个契机,那么蒂亚戈山岭事件就是导火索。
自此以后,帝国学院的学生对于光明圣子的看法都产生了或多或少的改变··在希德入学之前,几乎人人未曾见过被关在圣院长达七年的圣子··如果传说中的冷面修罗是那个白皙漂亮的男孩——·未免也……·太滑稽了一点·可骑士们并不知道,他们日后辅佐的圣子长了一张什么人模狗样的脸。
一人慢条斯理道:“只是因为那群娘泡法师比我家的狗还要弱不禁风,洛洛至少能撕掉亡灵士兵一只胳膊,他们能吗”·另一人拍起手:“在他们唱完歌前,你家洛洛至少能把他们啃成亡灵”·骑士们捧腹大笑。
帝国学院的姑娘是骑士眼中的七色花,帝国学院的汉子是骑士眼中的牛粪·他们讨厌牛粪,更讨厌插着鲜花的牛粪··突然,年轻人闭上了嘴巴··有人正从走廊的尽头走来。
锃亮的地板传来空旷的回响··咚的一声··那步伐过于沉稳·甚至未见来人,就使他们惶恐不安··几人将手按在佩剑上··今天轮到他们来圣院执勤,但他们开了半天的小差。
在迂腐刻板的修士撞见他们的差错以前,骑士必须迅速打晕那些人的脑袋··但当紧张慌乱的年轻人在角落里窥见来者的面孔后,笑得乐不可支,迈着大步,耀武扬威地从- yin -影里走出来。
“卡尼亚斯圣院可没有你的小姑娘”·黑发青年望了骑士一眼,绕开他们··卡尼亚斯是皇家骑士学院最讨厌的牛粪。
这些人大多还是未破处的单身汉,可他们面前的讨厌鬼却已是万花丛中过··他们彼此对视,提着剑紧跟上卡尼亚斯··青年似乎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穿过圣院外围长达百余米的圆形回廊,来到虚妄之间外的花园。
大门前摆放着一张摆放各类圣辞的石桌,年长的牧师在石桌后闭目小憩,高处万花筒状圆窗在周身庄严地投下雕花似的阳光··“午安,霍华德牧师·这是圣子大人托我转交给您的信件。”
卡尼亚斯脱下兜帽,将一封信放在圣辞上··白发皤然的老者抬起头,迟钝的目光掠过他的脸颊,从抽屉里取出小刀,裁开火漆封··这是一封举荐信,推举卡尼亚斯·奥尔德成为圣骑士,举荐人是他们的光明圣子希德·切尔特。
光明咒术可以缓解他受到的黑暗侵蚀,但那是受到圣院保护的魔法·仅作为帝国学院的学生,即便表现再为出色,也无法接触到教堂里所供奉的咒文··希德担心——尽管只是万一,万一自己去了黑暗神殿以后,卡尼亚斯仍旧未能摆脱黑暗气息的纠缠,于是写下了这封信。
它能够让卡尼亚斯无需通过身份、信仰与实力的检验,免试过关,成为圣骑士团的一员··霍华德与卡尼亚斯的身后传来抽气声··骑士学院的学子正在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加入圣院的铂金之座骑士团,可是他们学院最好的出路之一了··最近几个月,六年来学科全A的尖子生为了几个圣骑士保送名额,背着行囊提着骑士剑,翻过千山万水跑去西方北方犄角旮旯的小教堂里实习挣资历,回来的时候不是被冻脱一层皮,就是晒成了黑炭。
还得写五张羊皮纸那——么长的论文·结果这些优等生争得头破血流的职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就凭着一封信轻松到手了·嫉妒使他们面目扭曲。
- xing -情冲动的见习骑士窥见了纸页一角,忍不住叫起来:“卡尼亚斯,卡尼亚斯,我听说了你傍上圣子大人的大腿,是不是因为圣骑士这个身份更方便你泡妞”·霍华德蹙了一下眉头,那年轻人察觉到气氛变冷,立马挺直躯干。
霍华德将浑浊的目光重新放回书信上·他是管理骑士团事务的牧师,负责审查入职人员··他看完信件,镜片后面那双眼珠往上瞧过去:“尊敬的奥尔德先生,今天教皇陛下不在圣院,我无法立刻完成信息录入。
您若是带好了资料,请先交给我保管·届时圣院会托人将骑士徽章送到您的住所·”·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卡尼亚斯颔首,将牛皮制成的文件袋放在他跟前:“麻烦您了。”
霍华德合上信纸,在抽屉里翻了翻,一条皱纹在他眉心出现··“请您稍等片刻·我的钥匙大概落在了书房·”·铂金之座骑士团很少有空降的圣骑士,因此他并不习惯将打开文件箱的钥匙带在身边。
牧师收起松木手杖,手捧圣辞站起,向青年来时的路走去,黑色牧师袍带着风··- yin -影里的见习骑士在暗地嘲笑他啰嗦古板的口吻与孔雀式的走路姿态。待牧师的身影消失在尽头,他们齐刷刷转过头来,向卡尼亚斯比了个中指。·“只会靠裙带关系的猪猡。”
黑发青年仿佛未听见··不过,现在可没有第二个霍华德来遏制暴力行为了··圣院禁止暴力,可禁止的那是“在教徒眼皮底子下发生的暴力行为”。
骑士的首领卢布是个体格壮硕的年轻男子·他大摇大摆地来到卡尼亚斯跟前,企图以身材优势在气势上压垮这条菜狗··但他没比过·反倒卡尼亚斯比他高了半个脑袋。
西原冻土给予西方人挺拔高挑的身材,传闻西部成年男- xing -平均身高在一百八十公分以上,东方帝都人则要矮上许多··而卡尼亚斯在他的家乡也称得上高大。
青年低下头,笑着打量他:“您有事么,阁下”·那目光里含着年长者看待不知无畏的小孩般的嘲弄··卢布心头一怒,噌的一声拔出他镶嵌五色宝石的雕花佩剑:“可怜的娘泡,我让你一只手”·……·待步子缓慢的霍华德带着钥匙回到这里,他诧异地发现,今天所有的执勤骑士全部倒在了地上。
·唯一站立的青年仍旧正在石桌前·如果不是他脚下踩着卢布的脑袋,身姿应该会与他离开时保持惊人的一致··“霍华德先生,我有个冒昧的请求——我想取回举荐信。”
卡尼亚斯的话让霍华德回了神·他不再观察趴在地上的蠢货,意味深长地看向青年··“我可否问一下理由”·“这是大人亲手为我写的第一页纸,我想留下来作为纪念。”
霍华德扶了一下水晶眼镜,似乎在斟酌他的言语是否真诚··“暂时不行·”老人将信折叠好,收进一个黑鲨绸盒子,“每封举荐信必须由教皇陛下过目。
当有人成为圣骑士长后,您可以与他做个商量·”·卡尼亚斯走时,牧师一直注视着这名年轻人的背影··霍华德仿佛瞧出了什么,但他没有说··与他无关的事,他从不会去做。
帝国学院与圣院相距不远·卡尼亚斯回到公寓时,看到一只小熊猫慢悠悠地沿着红砖砌成的矮墙上边走到他跟前,嘴里叼了一包风信子的花种,抬起头朝他眨眼睛。
他笑着揉了揉熊脑袋,接过它衔到自己手心的纸包··青年的手温暖而有遒劲,希德被他揉得有点舒服又有点害羞·熊把小狐狸似的红耳朵往外撑了一下,心里思考着要不要躲开他。
这样显得自己矜持一点··没等熊打定主意,卡尼亚斯捉着他两只前足,把他从矮墙上慢慢提了起来··毛绒绒的熊脑子瞬间当机,耳朵竖直··理智告诉他要立刻马上迅速蹬青年一腿子,但是他好像突然间没了力气。
迷茫的小熊猫吸了吸鼻子,眼球上滚着一层水雾··卡尼亚斯托着熊的后腿,像是搂着婴儿一样把他轻巧地抱在怀里··幸好小熊猫的脸本来就是红扑扑的,看不出他原来的脸色。
他感觉到青年的手顺着他的耳朵,揉着颈部的绒毛,然后抚过颈骨、脊椎、肚子··卡尼亚斯手上的茧子生得恰到好处,熊舒服成一滩果冻,鸡皮疙瘩都炸得七荤八素了。
卡尼亚斯很早就想捏一捏这只特别爱害羞的熊崽子··圣子大人对他不设防的这几天,确实是个好机会··小熊猫趴在他胸膛上,听话地让他安抚,眯着眼睛,惬意地将粗粗的毛尾巴搁在他胳膊上,乖巧得像颗液体团子。
风吹过来的时候,会在小动物的肚子上起一层特别可爱的绒毛的波澜··和森林里那些野生的物种不同,他怀里的熊一点都不刺手,暖和又柔软,像毛茸茸的抱枕,和他想象的手感一模一样。
他注意到小熊猫的爪子蜷在一起,似乎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青年笑了一声:“抓吧·”·那双灿烂的金眸往他脸上扫了一眼,然后小熊猫小心地将前掌按在了他的肩上。
带着点重量,好像按进了他的心里面··希德给卡尼亚斯写推荐信,其实还包藏着一点很小的私心··现在圣骑士团里当值的那些人,基本上来自朝廷派系,或者仅忠于教皇的清流,鱼龙混杂。
他都不认识,也无心卷入纷争··接触卡尼亚斯之前,他甚至没想去动用这项权力·虽说圣骑士是因效忠光明圣子而诞生,可世界上能对毫无干系的人施以关怀,这种可能- xing -根本微乎其微。
维拉说她是个意外··在希德心里,卡尼亚斯也是意外,虽然是令他有点不安的意外··于是,为了看住这个意外,小圣子让他成为了自己的骑士,·这个带有童话韵味的、有一些浪漫色彩的角色。
 · ·第19章 ·小熊猫被撸得正舒爽,猛然听到陌生的脚步,后足一窜,跌进了墙后的树丛里··卡尼亚斯垂下眼帘,揉了一下空荡荡的掌心,转首望向不速之客。
他身后是一名与小圣子同年级的学生·面容普通,却有一双翠湖似的眼睛··“阁下安好·我是帝国学院一年级的学生菲特·奥米加。”
学生将毛呢扁帽摘下来,手搭在左胸上行了一礼,“据说这里是圣子大人的公寓——您是他的仆人吗”·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卡尼亚斯不作声响地观察来者。
他刚从圣院回来,为了便于行动,穿着皮革马甲与兽皮长靴,没有换法师袍··而帝国学院处处都是法师·难怪这位会将他误认作切尔特的男仆··奥米加继续说:“我需要与圣子大人单独谈一谈,您可以在门外等候吗”·青年笑了一声,声音很冷。
他将手搭在佩剑上··奥米加瞥到他的动作,当机立断地朝公寓的石阶单腿跪下·卡尼亚斯看到少年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荧光··是传声魔法··截获传声魔法对于卡尼亚斯来说比喝水还容易。
随着风的响动,一粒黑色的魔法元素从奥米加身上飞到卡尼亚斯的肩头,带来了奥米加的声讯··——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向您禀报··——事关您的父主。
许久,门里传来圣子的声音:“让他进来·”·奥米加站起身,翠绿的眸子瞥向卡尼亚斯·黑发青年将剑收回去,侧身让出一条道来··他幽幽注视着走过面前的少年,嘴角略带了一丝讽笑的弧度。
奥米加找到了能够进入公寓的唯一可行之方··或者说,唯一一条生路··希德看到奥米加进来时,疑惑地拧了一下眉毛··光明圣院与黑暗公会都没有这号人。
似乎捕捉到他面上的怀疑,奥米加将门轻轻一带,咒文的彩光泛过天花板与四面墙壁,他脚下的地板亮起一圈充满奥妙的古文字··密码阻断术··希德眉梢一动,没有出声阻止。
光元素告诉他,来者暂时没有恶意··“我记得你,”希德慢慢地说,“你叫作菲特·奥米加·”·每次他去上课,这个人都坐在他后面的第四排。
那是离他最近的位置··碧眼少年沉吟了一会儿,伸手捏住脸颊一侧,将那张平淡无奇的脸皮撕下来——·露出了一张足以称得上瑰美的苍白面孔··他看上去比希德年长一些,和卡尼亚斯差不多大。
但希德知道,眼前这只生物至少已经活了上百年··奥米加的耳朵后附上一层银箔似的碎光,将他的双耳拉成曼妙硬朗的形状·当光芒褪去,男子身形被拉得极其高挑,比他原先高出了足有四分之一的个头。
·希德靠在椅背上:“校长知道他的学院里进了一只半精灵吗”·“他知道·”奥米加轻声道,“不仅如此,他还知道,精灵族已经得到情报,黑暗共主在普鲁维尔失踪的同时与公会失去了联系。
我是精灵族在人类帝国的信使,圣子大人,您不用这样戒备我·”·希德哼了一声,丝毫不给他面子··虽然同属为光明神普鲁维尔的联盟,精灵族对于人族的态度向来是夏虫不可语冰。
能这样低声下气地和他说话,自然是带着目的来的··希德问:“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普鲁维尔的情报·”·“你可以直接问他。”
奥米加花了一小会儿才明白过来,圣子口中的“他”指的是帝国学院的校长··他沉默片刻,说:“我更希望从您口中听到原话·”·希德是世上唯一能够进入神殿的人类——不仅是人类,还是这片大陆上唯一的生物。
就连精灵族的大祭司也未能得到这样的荣宠··这使得雪国的精灵耿耿于怀了很久··明明他们才是首先发现光元素的种族,明明他们才是普鲁维尔的宠儿。
半精灵走近了希德,他的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和他的嗓音同样空灵··“我在暗精灵的那里有一些人脉·似乎在您告知人类以前,那些信息就已经传播到某些不可思议的地方去了。”
他在距离希德极近的地方停下来,淡漠地弯下腰,碧绿的眼眸注视着神情倨傲的光明圣子··“您是否隐瞒了什么”·希德没有说话,一些魔素飘到了他跟前。
精灵与人类是同盟关系·奥米加是人类帝国认定的信使,校委会在宫廷的施压下,才准许他以学生的身份潜入校园··但这并不包括与他们的光明圣子私会。
精灵不会无故伤害人类的圣子,然而希德并不想把自己的安危寄托于一只陌生的半精灵的品格上··奥米加看着被光元素护在身后的希德,叹了口气··“我相信您对于普鲁维尔的尊敬,大人。
就算我不相信,您候在门外的仆人也会逼我相信的·他是个强大的剑客,即使在精灵族,也可以算得上强大·”·说着,他心有余悸地扫过紧闭的门扉。
奥米加在校长跟前隐瞒了实力··半精灵的血脉融合了精灵族对于魔法与箭的强大天赋和人类的精明狡诈·此前他是有把光明圣子掳回精灵族的打算·无论如何,在人类的地盘行事,总归有些不方便。
可是有那名护卫在场,他根本不可能成功··那个人类……不过瞧了他一会儿而已,眼里的杀气就让他快蒸发了··奥米加说出这番话本是示弱,但希德对半精灵的好感又往下拉了一大截。
卡尼亚斯不是他的护卫··半精灵稍稍退后,放低了姿态:“大人,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准信·”·圣子半眯了眼,冷眼看他:“我说得够清楚了。”
“人类圣院有没有和您提过,”奥米加盯着圣子,语气沉闷,眼底像是有火焰在跳动,“连黑暗公会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世界上有两个黑暗神·神族也是有两代的。”
奥米加一字一句地说着·这是他尚在精灵族生活时,从雪国的天空书阁偶然翻到的神史,甚至连大祭司都未曾提及··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他的忧虑也与这有关。
他继续道:“第二个……与其说是黑暗神,还不如说——是横空出世的魔王,祂不需要借助信仰获得力量·传闻,那头怪物原本有兄弟姐妹,但祂为了壮大自己,吞噬了所有血亲,冲破封印,降临在这片大陆上。
祂轻而易举地杀死前任黑暗神,得到了使祂永生的神格··“此后,一代神族开始了神隐,除父神之外,他们几乎完全消失了踪迹·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是离开了大陆,还是被什么人给杀了。
圣子大人,没有任何人知道·也许普鲁维尔也会有——”·“够了·”希德目光平静,“滚出去·”·奥米加深深地看他一眼,重新换上了伪装。
圣院的铂金之座骑士团每天都会派人在学院周边巡逻·他是圣院的重点监视对象,在这里逗留过久,迟早会被发现··半精灵打开门时,最后用传声魔法对希德说了一番话。
“那头残暴的魔王最喜食光明的种子,·“也许祂早已嗅着香气,降临到您身边,落在他的手里,您会生不如死··“请您务必小心·”·走出门的一刹那,高大的青年从他身侧走过,微风带着一个冷酷的念头飘过了半精灵的心扉。
现在,那名剑客正毫无防备地背对他·精灵向来以速度见闻·若此时他转身搭箭拉弓,兴许能够——·人类青年的脚步忽然一停·他用极轻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奥米加瞳仁一紧,猛得回头看··卡尼亚斯已经在他背后掩上了门··——我是法师,阁下··卡尼亚斯看到希德坐在客厅里,双手捂着脸,指头在发抖。
希德在奥米加面前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实际上他被吓得有点狠··黑暗神原本就是他最害怕的怪物,要是那个怪物还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他身边来,在- yin -影里兴致盎然地窥视他的一举一动……·那是很可怕的。
他感觉自己的手指被捏住了,睁开眼,从朦胧的雾气里看到青年的轮廓··卡尼亚斯将圣子冰凉的十指握在了手心里··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直达心扉的灼烫感,少年苍白的脸颊浮上一层好看的红晕。
他别扭地望向窗外··“你都听到了”·卡尼亚斯抬起头··他似乎听见了不该听的消息··将作为知情者的他放在身边,小圣子大抵会很苦恼。
卡尼亚斯神色一晦,却瞥见少年忽然兴奋起来··小圣子眼睛亮晶晶的,鼻子有些红,急切问他:“你怎么做的我没感知到他的结界被破坏——”·话未说完,希德见青年目光扫过来,抿了下嘴,避开那两道暗沉沉的眼神。
刚刚他问得似乎不够庄重,不像端庄的圣子··卡尼亚斯看他一会儿:“您想学”·希德犹豫片刻,摇摇头··看起来很难,不是他现在能掌握的奥术。
卡尼亚斯一眼就瞧出了希德的顾虑,笑道:“并非太高深的魔法·殿下能默发根系之墙了吗”·希德嗯了一声,张开手,一簇八爪鱼似的须根在掌心绽开。
圣子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学习进度,有点害羞,手指还稍稍曲着,离卡尼亚斯也有些远··青年看得不清楚,直接将他指头捏直了,拉到眼前观察·希德被他握住手,心头一跳,又不敢抽手,转头望向窗外浮云。
希德默默想着,在五分钟里,他的手被青年捏了两次··莫名其妙地·他感觉心里有一千只托比正在狂蹦乱跳着唱跑调的圣歌··绒毛都扎到他的脸了,又刺又烫的。
 · ·第20章 ·掌握法阵,首先需要绘出法阵与符文;将法阵印刻在脑海中后,以咏唱咒文的方式施展;最后阶段才是默发··半个月以前,卡尼亚斯才教会希德这个法术。
希德能短时间融会贯通,这让卡尼亚斯略感惊讶··帝国学院四年级能够默发咒术的人,仅是一小撮尖子生··圣子天赋极高,只是圣院使他荒废了对通用魔法的修习。
感觉到青年指掌一松,圣子大人立刻把手缩回去,胆小得像兔子··卡尼亚斯:“请殿下释放一个防护阵·”·希德将光元素凝聚在掌心,衣袖掀动间,高阶神圣法盾在他身前成形。
这是他在圣院学到的较为高级的咒术,便捷又好使·纵使面对的是大魔导师,毁坏掉法盾也得动些心思··他透过法盾的光芒打量着卡尼亚斯··青年伸出修长的手,用指尖轻敲着法盾外部,一块细小的根须从他指腹钻出来。
根系之墙··植物根系末端舞动,像是活动的章鱼刺入法盾,挑开最外层的符文圈··很奇怪··希德知道自己的咒术接受过神池的洗礼,以普通魔法根本无法破解。
他凑近了看·魔素在根的分支组成叶脉网络似的胶状物,代替了被挑开的部分运输符文圈的能量··防护系魔法大多被动产生·虽然圣盾符文轨迹被篡改,但魔法回路却无损伤,无法触发防御。
他的精神力未感知到圣盾被毁坏,也正因为如此··希德默默看着卡尼亚斯凭这张由魔素织就的薄膜,五指毫无阻碍地穿过圣盾··轻而易举地破开最后的防线,青年的手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缓缓地朝他伸来。
犹如一条朝他颈项张开吻的毒蟒·任何防御在它面前不堪一击··圣子嗅出一丝危险,下意识望向青年的眼眸··他忽然感到有看不见的幽灵用力捏住他的心脏,浑身不得动弹。
他张了张嘴,嗓音与呼吸被不知哪里来的恶魔悄悄夺走了,肺腔里的空气正一点一点地流失··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青年的那双眼,仍像他初次看见一样,眼窝深邃、眸沉如海,仿佛驻足巨兽的渊薮,令希德完全无法揣测其思想所在。
卡尼亚斯·奥尔德,浑身上下都是无法破解的谜团··那只修长好看的大手已逼近希德的脸庞,将他的眼睛圈禁于- yin -影中,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簇拥在少年身旁的光元素不知何时都被驱散了,四周静得可怕··希德只能看着那帘铺天盖地的- yin -影,半晕半醒地喘着气··一瞬间,错觉般地,他似乎感知到冰冷刺骨的死亡预兆。
冷汗往他额角淌下去,他眼睁睁望着那只手靠近··然后,·卡尼亚斯把食指一弓,在他额上稍稍一弹··“这个方法有缺陷,在法盾上叠加异化探查,可以捕捉到入侵者。
但法师们没有那样的习惯·”卡尼亚斯摸了摸他的头发,眼底仍是平日的温润,“学会了吗”·仿佛压迫感只是错觉··瞳孔涣散的少年在卡尼亚斯的安抚下转醒过来。
他捂住额头,有点气恼地瞪向正轻笑的青年··卡尼亚斯亲手给他做示范,原理自然学会了,离运用自如还得费不少心思··重点不是这个··希德见过魔法塔的大贤者。
没有任何人会以卡尼亚斯的方法破坏结界法阵··原因有二,贤者并未发现这个原理;他们的元素亲和力都劣于卡尼亚斯,无法以魔素组成运输膜网··帝国最强大的贤者都不曾掌握的魔法——·在整天逃课、只知道写情书的混蛋看来,居然简单得像玩一样。
希德从山岭回来后,曾暗地里对比过青年现在与以往的字迹·可以确定,他眼前的这个人,绝对是卡尼亚斯·奥尔德··所以说,之前的旷课和挂科,都是韬光养晦,又或者——根本不把在他眼里三岁小孩才会研究的东西放在心上·想到卡尼亚斯在蒂亚戈山脉对作业无比敷衍的态度,圣子闷闷地鼓成包子脸。
而他连一年级的法术都有好几个不懂的··“殿下还有什么想学的在课本上的,我都可以教给您·”·希德收起心思,回过神来。
他的目光从青年的眼睛滑下去,很不好意思的模样··“火球术·”·卡尼亚斯意外地挑了下眉毛··火球术是高年级的学习内容,危险- xing -比较高。
在他眼里圣子不是会无端攻击别人的孩子··希德看懂了卡尼亚斯的疑惑,小声解释:“我要去烧一个人的头发·”·卡尼亚斯眸光一动:“您的妹妹”·希德点头。
他放在床上的那只熊,已经是维拉给他送的第二只熊了··第一只被凯莲娜剪碎了,于是维拉在他第二年生日把第二只送给他·但那天,凯莲娜在他身后偷偷放了一个火球术,点着了他的后背和头发。
脊背上的伤可以通过光明咒术治愈,可是头发不行·幸好他当时遵从圣院长老的要求养了很久的长发,没有被烧成光滑的鸡蛋··与凯莲娜其他的龃龉过往,他都能忍。
但是烧他头发绝对不能··圣子大人花了好几年时间才养长的头发,可以让女仆长闲暇时解闷,编织成各种花里胡哨的辫子,被凯莲娜一朝一夕给毁了,希德无论如何都不能释怀。
他也不能活多久了,总想着最后也要报复一下··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希德想着,要是他的室友不答应,他可以自己学··卡尼亚斯沉思半晌,说:“殿下应该早些告诉我。
在山岭的时候,我可以帮您用火球术扔她·”·“奥尔德,你不觉得我两面三刀表里不一吗”希德低着头,轻声道,“我明明叫你不要和她争的。”
“您是为了保护我·何况——”卡尼亚斯哑然,“我是您的骑士·在我面前,您可以任- xing -一点·”·希德把手攥进衣角。
任- xing -·他心底默念这个有些陌生的词汇··还没有人希望他任- xing -一点,一个任- xing -的光明圣子对于人类帝国是一场灾难··圣院长老和切尔特都需要一个听话的孩子,连女仆长和维拉都教导他要尽早懂事。
他很努力地在懂事了,可总有人觉得他做的不够好··希德确实想从卡尼亚斯身上得到比骑士更多的事物·但他不知道自己够不够资格··他自觉是没有的。
卡尼亚斯看到少年做了一个深呼吸,敛着眸子沉思,蜷曲的睫毛好似一种藤蔓植物··光明圣子太像一只布偶了··一只看似毫无灵魂、乖觉地顺着丝线活动,连反抗时也要小心询问过的布偶。
很可爱·但那是有些可怜的··……·希德躺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怀表,从天黑看着它走到第二天的天亮··慌张、恐惧、羞怯、快乐、不舍……他发现卡尼亚斯像古传说里打开魔盒的钥匙,能够唤起他几乎所有的沉睡许久的情绪。
青年与他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纵使和他住在仅一道之隔的房间里,纵使是极为亲密的肢体接触,希德都觉得——这位捉摸不透的学长,太难以接近了。
——任- xing -·他想让卡尼亚斯做的事情,对于没有发烧上头的光明圣子,都太过于难以启齿,让他自己都觉得颜面扫地·如果被长老得知,大概得罚他在圣院禁闭一年。
所以绝对不能告诉卡尼亚斯··失眠一夜的希德把被子一掀··他突然觉得维拉说的话很有道理·他就是那个被无良渣男哄骗得七荤八素的无知少女。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真糟糕··洗漱完毕后,希德听到公寓的后院传来动静,变成熊跃到通往院子的回廊,在地板上发现一只大肥兔··熊蹭了过去,和托比排排坐。
今天是周末,卡尼亚斯在后院种花··卡尼亚斯的花种是他从维拉那里要到的风信子,只要种下去就会发芽·卡尼亚斯已经把土壤松好,随手一抛便有绿芽破土而出。
托比是在睡懒觉时被卡尼亚斯抱到后院来晒太阳的·兔子耷拉着眼皮,看到迎着阳光盛放的幼苗,仰头深呼吸··空气中散逸着植物的清香,令它精神一振。
闻起来新鲜又好吃·“”托比激动地竖起了耳朵·熊一只爪拍到肥兔子头上,滚圆金瞳无声注视着瑟瑟发抖的草食动物。
这个不能吃··“……”托比垂下了耳朵··卡尼亚斯种花纯粹为了消磨时光··很少再能有魔法调动起黑暗生物的兴致。
帝国学院的课程和图书馆不值得他打发时间,只能不断尝试更加复古的人类爱好··教小圣子学新法术也是不错的选择,可希德似乎不太喜欢这样·尽管他每次都很认真地在扮演进退有度的人类贵族绅士,但少年在他怀里总是会发抖。
希德也发现他的室友很热爱生活,之前喜欢打猎,现在喜欢布置居家环境和种花··这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他在去郊区的时候,不要再把另外一只猫熊也从树上打下来。
卡尼亚斯将花园打理好,披上了外衣·他走到圣子面前,木质的三声夜鹰落在他的肩头,拍了两下翅膀,把兔子吓得蹦进草丛溜了··青年俯下身,在熊跟前放了杯牛奶。
希德化回人形,接过牛奶,正准备扭瓶盖,发现盖子早就被拧松了···圣子大人心中一震,他无声地咬住了指甲,将惊叫掐灭在喉咙里。
太可怕了··卡尼亚斯怎么知道自己上次使了好大力气都没拧开的· · ·第21章 ·希德觉得他的室友可能还会读心术··所以没把那只熊从灌木丛里拎出来,也没对他发烧耍无赖发表评论,现在又替他拧开难搞的牛奶瓶。
“我要去圣院一趟·”青年问,“您想留在公寓吗”·清晨圣院的信差送来了圣骑士的胸徽、印章和各类衣装·这意味着他已经正式成为圣骑士。
照铂金之座的规定,卡尼亚斯今天必须去圣院报道··希德一想起骑士团那些人的臭脾气,眼皮一跳:“我也要去·”·卡尼亚斯揉了揉小圣子的脑袋。
“转过去,我替您梳头·”·希德躲开他的手,弯腰把腿抱起来,放在木板上,撑着地板转过身,背对青年··卡尼亚斯从回廊尽头的收纳箱里取出木梳、镜子以及一小盒头饰。
他把镜子递给圣子,捧起少年的银发,将梳齿插进绸缎般的发丝中··希德装作一本正经地喝牛奶,偷偷把镜子往上偏过一个角度,从银镜里看卡尼亚斯··青年鼻梁挺拔,一簇海藻般的鸦发蜷在白皙的额间,垂着眼时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深深浅浅的血色,俊美得恍若教堂里的圣徒石雕。
怪不得学院里那么多人喜欢他··希德暗想··卡尼亚斯将钻石花从头到尾别好,钻石的光芒闪烁成一条亮线,仿佛伏于发辫的龙骨·他根骨分明的手托住银辫,从少年脑后抚到末端,像是在品鉴一段贵族庄园特供的绮丽丝绸。
随后他抬起头,通过镜子瞧着圣子幼鹿般的双眼··“好了,殿下·”·希德用镜子左右观察,见卡尼亚斯和女仆长平日里给他编的蝎子辫一模一样,好奇地问:“你怎么会的”·“系主任女士托我照顾您。”
维拉为了让卡尼亚斯成为圣子大人合格的室友,特地将女仆长请到学校,花了一整天的工夫教他如何给希德编发··希德放下镜子,莫名有点低落··他兀自发着呆,心里想到女仆长,习惯- xing -地朝卡尼亚斯伸出双手。
卡尼亚斯愣了一下,忽然明白希德是要自己把他抱起来··希德等了好久,也不见卡尼亚斯有动静,也猛然惊觉··他不是坐在切尔特的府邸里。
站在面前的人也不是把他当作亲儿子养的女仆长··希德觉得刚刚喝的牛奶大概全进了他脑子··现在把手收回来还有救吗·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松脂气息。
青年的胳膊穿过他膝下的刺绣雪袍,将他从地板上托起来··希德觉得刚进脑子的牛奶又嘭一声炸成了爆米花··木鸟落到地上,化为轮椅··把小圣子放下之前,卡尼亚斯瞥见少年形状漂亮的耳朵又泛起花儿似的粉红。
让他很想捏一捏··圣院的典籍库外笼着一层淡金色的纱幔·当微风穿过象牙回廊,浮动的轻纱会泛起起时钟指针的流光··巨大的石拱书架前飞舞着圣院豢养的元素小精灵。
它们是由最纯净的魔素组成的生物··希德吩咐它们将最顶层的一本绒面硬皮书拿下来,交给卡尼亚斯··“收起来,这对你会有些效果·”希德悄声对他说,“别和别人提你的症状,尤其是圣院的供职者。”
卡尼亚斯颔首,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典籍库空阔无人,回声可以绕着石柱一路攀上绘有圣画的大理石锥顶··他转过头去,一名身着白银盔甲的男子来到了典籍库的大门前。
男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几岁,一半脸被挡在盔甲的- yin -影里,眼睛是南部沙乡独有的坚毅的灰蓝·他留着络腮胡,步子沉稳,一言不发地走到卡尼亚斯面前,刀子似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这就是殿下举荐的圣骑士”男人瞧着他冷笑,“我听说足下前几日把骑士学院的学生打了”·希德已将轮椅转过来,看到来者,蹙紧了眉头:“诺斯。”
汤姆·诺斯,目前铂金之座骑士团最有名望的骑士,也是一年后最有可能成为圣骑长的人选之一··诺斯觑他一眼,没理会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将注意力转回他身旁的青年。
“霍华德牧师和我说过了,如今帝国边境已经沦落为恶魔和亡灵的栖息地·如果骑士团再进来花拳绣腿的杂鱼,不仅是我,教皇和主教们都会感到困扰·”这名硬朗的骑士又往卡尼亚斯逼近一步,几乎碰到他的鼻梁,“阁下,您的姓氏叫作奥尔德,对吧据说您父亲曾是个军官。”
诺斯的语气带着恶意的揶揄··青年神色淡然地看着他,不做出任何表态··诺斯忽然笑了,退回到原先的距离,用满是老茧的手点了点胸前的骑士金徽。
“看看这个,我的兄弟·”他讥讽道,“这里的圣骑士大多是骑士学院出身·他们毕业之后,被下放到帝国各教堂游历,剑下斩杀的恶魔比你看过的女人还多。
等到他们杀了一座小山那么高的黑暗生物,经过十二道圣院之柱的考验,才能接过你胸前这枚徽章·有多少人惨死于亡灵的恶爪,你知道么,阁下这是你在‘公主塔’学院永远学不到——”·“诺斯,你还没成为圣骑士长。”
希德打断他,眸色冰冷··圣骑士团名义上是他的部署·诺斯平时仗着威望胡乱发号施令,他和主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诺斯会刁难卡尼亚斯,他明白大致是什么缘故,当然不是因为黑暗势力的壮大,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谁都会说。
卡尼亚斯是通过他的推荐直接空降的圣骑士·和卡尼亚斯杠上就等于是直接站在了他的对立面·而主教们正好需要这种“刚正不阿”、“公私分明”的骑士长。
希德正想再教训一下这个居心不良的骑士,却感觉到轮椅被往后拉去,赶紧握住扶手··他转过头,看到居高临下的卡尼亚斯将手搭着轮椅上沿,半敛着深沉的眼,似乎在思索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大概是错觉·希德心想··青年轻语道:“不必您费心·我来和他说·”·小圣子凶人的时候很可爱··所以他一向不喜欢让希德挡在他跟前和别人吵架,那会给他一种错觉——·没等吵出结果,他家的圣子就会哭鼻子。
……·哭给他一个人看不就够了·这- yin -暗的念头在他眸底转瞬即逝··希德还要出声,卡尼亚斯顺势捏一下他的耳垂,少年睁大眼睛瞪他,却说不出话了。
卡尼亚斯这才看向诺斯,嘴角悬着一惯的假笑··“阁下想让我怎么做”·从方才开始,诺斯一直在闭目养神,听到卡尼亚斯开口,才正眼看他。
“我喜欢直爽的人·”中年人压低了嗓音,“我的要求不高·最近佣兵公会新增了几个黄金委托,我们铂金之座已经完成两个·先生,我希望您也能去完成一个,无论是怎样的形式,雇佣佣兵团或者亲自出手都可以,得让圣院看到您的实力。”
黄金委托是佣兵公会最高级别的委托令,一般不会有太多留存··只是近几日来,伴随着失语海下位面封印的解除与普鲁维尔的失踪,黑暗森林、恶鬼谷等地的恶魔与亡灵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就连西域雪山之森的精灵也为抵御亡灵侵袭而精疲力竭,帝国周边的状况则更为惨烈。
为此公会才特地以朝廷名义发布数道黄金委托,意图以重金募集勇士,扫除边境动乱··卡尼亚斯问:“只要完成”·“是的。
有时候背景与金钱也是实力的一种·”·“好·阁下慢走·”·诺斯被冷不防发了逐客令,颇有些始料未及·他瞪着卡尼亚斯冷哼,转身离去,却在心头一嗤。
软蛋··他调查过卡尼亚斯的家境··奥尔德男爵庄园里的积蓄早就在最近三年被这个花天酒地的公子哥花光了,纵使倾家荡产,也无法征调唯一能够与圣骑士并肩、最富盛名的铁玫瑰佣兵团。
要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硬着头皮自己上,那就更有好戏看了··他等不及那个小白脸被恶魔族啃成骨头的模样··待诺斯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卡尼亚斯低下头,让圣子稍等片刻。
希德仍旧沉浸在青年在他耳垂上那轻轻的一捏,恍恍惚惚地同意了··卡尼亚斯一弯嘴角,提着佩剑,无声跟上诺斯的脚步··今日的圣祷会已然落幕,回廊上只有零星几位牧师。
·卡尼亚斯垂头走着,漫不经心,待诺斯晃入偏僻的小后花园,掌心压住剑柄,疾若雷电地抽出一道冷白··霎时间杀气冲天,冰冷刺骨的压迫笼罩整座花园。
诺斯瞪大了眼睛,正要转身御敌,背部一阵剧痛,被撞飞出去,摔在地上··他的白银盔甲上的附魔纹顷刻碎成齑粉,蛛网般的裂纹布满最坚硬的金属,秘银坠饰化为碎屑散了一地。
这是最恶意的袭击··失去圣骑士的护甲,此时他与一个赤身裸体的人没什么区别··仓皇的诺斯还不知自己是惹怒了哪位名震四海的剑客,正要爬起来逃跑,一柄新发于硎的宝剑噌的一声没入他耳旁的岩石。
从裂缝里蹦出来的小石子调皮地弹了一下他的脸,登时将这位威风赫赫的圣骑士吓得魂飞天外··恐惧扼住了诺斯求救的欲望,他战栗地转过脸,朝上方看去··那个几分钟前还被他嘲讽过的小白脸,正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我听说贵骑士团以拳头争取话语权·太好了,我也喜欢爽快的人·”黑发血眸的贵族青年英俊如恶魔,一字一句地低语着,语气低沉而轻快。
“从前的事——您多少照顾过殿下一点,我不追究·从现在起,请阁下避开圣子大人行走,因为您似乎对他挺有意见,他也不大喜欢您··“假如被我发现,您看到他一眼,我就剜掉您一只眼睛;您说他一句坏话,我就把这把剑沿着您的喉咙插下去。
“诺斯先生,明白了吗您抖得厉害·要是漏听了几句话,我可以给您再从头到尾交代一遍··“我不厌恶麻烦,但厌恶不自量力的跳蚤妄图染指我的宝物。”
 · ·第22章 ·希德等了好久,望见卡尼亚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着卡尼亚斯走过来,扯住青年的衣袖,使他弯下腰来,与自己平视。
“你接受他的任务会让他得意忘形·我不喜欢他·”·圣子不怀疑卡尼亚斯有完成黄金委托的能力··他仅仅是不想让一只颐指气使的野猪使唤他的骑士。
卡尼亚斯温和地将少年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低声问:“我听说过他,据说诺斯先生是圣骑士长的第一候选人”·“我不会让他当上的。”
圣子反驳得很果断··即使只是个虚名,他也不会让他讨厌的家伙拥有··卡尼亚斯目光一动,深沉地注视他:“殿下有心仪的人选”·“不是你。”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希德的反驳快到差点说串了语序··青年没有深究:“等一会儿我要去黑鸽子酒馆·殿下想先回公寓吗”·希德:“你找柯特妮”·卡尼亚斯不知道圣子大人从哪条神奇的脑回路能得出了这个结论,说:“我去看一看有没有合适的委托书。”
希德假装思考一会儿,随后才矜持地摇摇头,抬起亮闪闪的眼睛··那他跟过去就不是当电灯泡了·帝都各处的酒馆都是佣兵们聚集的地方。
许多酒馆特地竖起了告示板,雇佣小巧机灵的拇指人将公会的最新委托誊抄到告示板上,以便利常客在喝酒时也能与同伴交流咨询··当卡尼亚斯与希德来到小巷时,黑鸽子里却已陷入混乱的争吵。
他们听到金属破空的声音,希德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卡尼亚斯抱在怀里,避到了墙角,一个胖子从门帘里摔出来,他的轮椅化成夜鹰形态蹦到了隔壁的院子··希德回过神,余光见卡尼亚斯睨过来,十分自觉地把兜帽压低一大截。
青年眼底生出些许笑意··希德听到女士高跟鞋踏着酒馆的地砖走出门来··“如果您想把这儿拆了,请先把肚子里的酒吐干净·”柯特妮懒散地抛着一枚金币,扫了眼站在角落里的两人,“都进来吧,三位。”
趴在地上的胖子咳出半颗带血的牙齿,擦了擦嘴,灰头土脸地跟上掀帘而入的红发姑娘··卡尼亚斯和希德也一同进入黑鸽子,看到酒馆里人群熙攘,一片狼藉,却安静得有些异常。
桌子都被拖到了中间拼凑成巨大的圆桌,人群中心是一名壮年男子·此人五官深刻,身材健壮得像野兽,显然是西方高原人的特征··他将半旧的头盔放在桌子上,一边用抹布擦着满脸的血,一边恶狠狠地盯着柯特妮,木凳旁倚着一柄重型战斧。
好像他刚和柯特妮打过架··还打输了··在众人的簇拥下,柯特妮带着胖子走到他面前来,用指腹将金币压在桌子上··“老规矩·”她懒散地开了口,“真货西贝货”·热闹将希德和卡尼亚斯也吸引过去。
黑鸽子酒馆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倘若出现不可调的争执,柯特妮就会取出一枚金币,让争执双方猜测是真币还是假币,猜对的一方占理··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酒馆女儿的威信很高·除了几个例外——比方说上次差点把斯科特削成肉泥的卡尼亚斯——没人敢在黑鸽子惹她··胖子和战士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圆桌两边,撑大的眼睛几乎快把他们眼皮底下那块金币贴到瞳孔上,胖子快人一步抢过金币,放在手里掂了掂。
“是真的·”胖子笃定道,“重量和黄金差不了多少·”·“分明是和你脑子一样的水货”战士冷哼。
胖子反- she -- xing -地拍桌起身,突然想起旁边还有个女修罗,讪讪地坐回去··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柯特妮娇艳欲滴的唇瓣上··酒馆女儿不紧不慢道:“恭喜伊萨克先生。”
战士握紧双拳,发出了胜利的咆哮·胖子啧了一声,将一个木盒子丢给他··“帝国首字母的字体倾斜角度错了·”柯特妮从口袋里取出另一枚真币向众人展示,“帝国建国二百二十年发行的黄金货币,正版是二十度,盗版是十五度。
这可是个富有纪念意义的辨伪标志·”·来酒馆凑热闹的行商们发出恍然大悟的唏嘘,掏出了笔记本与墨水笔··待人群稍稍散开了,柯特妮招呼伙计们将桌子拖到原先的位置,以供先生女士约会和猜拳用。
希德还是跟着卡尼亚斯坐在吧台边上·卡尼亚斯还是给他点了苹果汁,用魔术复写纸复制了告示板上的咨询,坐在一旁浏览着··少年看到柯特妮走回来,问:“您是怎么看出来的”·柯特妮瞧了卡尼亚斯一眼,见这位可怕的护花使者没表露出任何不满,解释道:“我年轻时帮老头子看店,收到的现金全被他代替成当月的生活费丢给我,之后我从没犯过差错。”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希德说:“您现在也很年轻·”·“哎呦喂……小奶帕嘴儿怪甜的·”柯特妮嘻嘻笑着,从柜台下面找出一颗奶糖,塞给脸红的小圣子。
希德却把糖递给卡尼亚斯,抬起头来,- shi -漉漉的眼睛亮得令人挠首搔耳··他知道卡尼亚斯喜欢甜食··呆在蒂亚戈时,卡尼亚斯会往肉干上撒很多蜂蜜,甜得他有点齁。
但他没说··柯特妮一愣,哈哈大笑:“男爵大人,你真是勾搭到一个大宝贝”·卡尼亚斯无奈,很轻地弹了下希德的额头:“这是柯特妮给你的礼物,不能随便送人。”
但他还是收下了糖——趁小圣子局促地给柯特妮道歉的时候··希德正和柯特妮说着话,忽觉身下一震··名为尼基·伊萨克的大块头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卡尼亚斯的方向挪过去··卡尼亚斯正在仔细翻看几份黄金委托书,感知到圣子蹭过来,转头看向伊萨克,手掌笼住少年的脑袋··卡尼亚斯主宰的那个可怕夜晚,伊萨克没有来酒馆玩牌,所以对于两人没多大印象,以为是从贵族大人家里偷偷跑出来幽会的小情侣。
“打扰你们了”伊萨克敷衍地打了个哈哈,扯着嗓子,朝正在柜子后面忙碌的红发姑娘喊道,“柯特妮,多谢你了”·柯特妮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既然帮了我,我就得还你一个情报·”伊萨克对她的冷淡视若无睹,“你也听说最近亡灵猖狂得很吧帝都和北海新修的那条路也被它们毁了——”·柯特妮一拳头打在酒柜上,震得木桶一阵乱晃。
“去他奶奶的,怪不得西林那群狗玩意儿要我出双倍路费·”·黑鸽子的招牌名酒原料取自北海热林的红原果,每年都需从那里采购果实果酱·她本来雇的是西林佣兵团,但现在一加价,她的酒馆都快入不敷出了。
“北海”卡尼亚斯放下复写报纸,“我也要路过那里·”·柯特妮想到青年当天展露出的强大实力,心有所动:“您的意思是”·“我可以帮忙。
但您需要为我提供一支佣兵小队·”·柯特妮瞄见他手里的魔术复写纸,顿时了然:“您想接下黄金委托”·凭借卡尼亚斯的实力,单枪匹马完成一个黄金委托不在话下。
但按照规定,至少需要是正式的佣兵小组才能接下公会的委托书··柯特妮对卡尼亚斯还无法得出准确的评估··依她的观测,卡尼亚斯早已具备远超帝国学院学生的实力,如果组员不拖油瓶,也不是没有完成委托的可能。
她沉吟一会儿,道:“可以,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卡尼亚斯正与柯特妮商议行程,感觉到衣角被人扯了一下··“我也想去·”坐在他身边的少年悄悄地对他说,“我可以和圣院申请——”·“不准去。”
青年嗓音温和,却回绝得极为利落,没留任何商量余地··希德抿着嘴,把头搁在桌子上,闷闷道:“我想喝酒·”·“不准喝。”
小圣子把脑袋一歪,控诉似的盯着卡尼亚斯··柯特妮心都要碎了,她抱着脸尖叫道:“给他快给他柯特妮姐姐请客”·卡尼亚斯瞥她一下,朝希德伸出手。
希德捂住额头,青年轻笑,揉着他的头发··“听话,”卡尼亚斯沉沉地说,“您只有十七岁,不能喝酒·”·希德有一点难过·他不是非要和卡尼亚斯一行人出去探险,他知道自己的通用魔法还不过关,和他们出去只会拖后腿。
希德只是希望能在卡尼亚斯的佣兵小队里挂一个名字,就算只是挂个名、假装他和卡尼亚斯一块出去过也好··连假名他都想好了,叫作托比·奥尔德··圣院里对他的自由许可有话语权的主教都不站在他这边,没有人会通过他的申请。
更何况,在上周,圣院里来了一位宫中侍卫,他手中的托盘盛着一份宫宴邀请函··给光明圣子的··失语海下的位面封印仍未修复,亡灵族在蒂亚戈山岭惨遭滑铁卢后,又向周边地区扩张,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而清扫黑暗势力、为帝国带来和平,正是圣子职责所在··……·快到打烊的午夜,黑鸽子只留下两三个人影··柯特妮玩着一只玻璃杯··实际上,她并不认识太多厉害的赋闲人员。
来店里花钱的大多是她老爹的故友·里头是有几个高手,但现在连面粉袋子都抗不动了··不过她可以拜托老爹看店,自己凑一个人头;伊萨克也是实力不错的战士。
他刚刚从帝国军队退伍,风评还不错,就是蠢得过于直白,不会读空气··如此一来,刺客、战士、可以当剑士当牧师使的法师……·“还缺一个弓箭手就完美了。”
她自言自语··这时,坐在角落里独自酌酒的客人除下了兜帽,烛火点亮了天生- she -手翠色的眼睛··“不知我是否有荣幸为您效劳”半精灵如是说道。
 · ·第23章 ·希德被请到皇宫出席今日的晚宴··圆形的厅堂内,地板与桌面都钉上了条纹斑斓的老虎皮,金杯里盛满晶莹的玛瑙与娇气的瓜果,长桌中央还有从北海捞上来的牡蛎与两只精心烹调处理过的大龙虾。
希德在学院公寓刚刷完牙,正准备上床,就被一群圣院教徒给拎过来,扔在了宫殿门口··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卡尼亚斯和柯特妮招募到的小组出征去了,公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没人监督他早睡,所以希德每天都看书看到很晚··被从床上拖起来的圣子有点犯困,他想打个哈欠·但他的对面坐着在学院秘密会议打过照面的仙女教母。
·这位传说中极其慈爱的贤者仍旧像上次一样,拄了根法杖,对他冷着脸面,不假辞色··他想了想,傲慢地翘起脑袋,如同往常在圣院里一样散发低气压,仿佛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和教母互瞪。
就在两人周围的贵宾怀疑空气要冻成冰块的时候,坐在中央的裘袍男人举起了银杯··“为陛下的健康干杯”·亚历山大大公将宫中典藏的红酒一饮而尽,因为惯- xing -而挺起了将军肚。
众人附和着他,纷纷举杯回敬·只有希德捏住酒杯敷衍地碰了一下桌面··他漱过口了,而且垃圾室友不让他喝酒··仙女教母见他滴酒不沾,意外地扫了他一眼。
“您不喝这杯酒,是因为大公之前在陛下耳边说了切尔特家的坏话吗”·老人尖酸刻薄的语气与她那张慈祥的圆脸蛋合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希德不知道怎么回应她··因此他闭上眼睛,假装成一只陷入了冬眠的冷漠乌龟··这是几代光明圣子一贯的优良作风··教母有气没处使,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希德与仙女教母几个来回间,亚历山大大公已经滔滔不绝地背起前几天属官帮他写好的致谢词··他的封地就在靠近蒂亚戈的北部地区,土地肥沃,农民勤劳能干,平时油水丰厚,现在种植园却快被亡灵的铁骑踏烂了。
万不得已,他亲自造访帝都,并拉来了两马车价值连城的宝贝,以向萨尔帝国的皇帝请求援助··亚历山大的现任大公一无是处,除了特别会拍马屁·皇帝被他天花乱坠的说辞夸得乐不可支,答应为他派去一支强力的圣院牧师小队,并派遣最心爱的二皇子一同随行。
其他人得到消息后的反应五花八门··切尔特公爵叫他敷衍一点,因为亚历山大是他的政敌;夫人则叫他尽心一点,因为二皇子是切尔特家族的姻亲;而主教们叫他见机行事,因为“捉完了耗子,猫就会变得一无是处”。
由此可见,皇帝陛下的制衡之术还是炉火纯青的··希德不想在党派斗争上参与过多,他不擅长这个,亚历山大大公的口水话就听得他昏昏欲睡··他眼皮耷拉着,朦朦胧胧地,从嗡嗡作响的人声里听到一个熟悉的词。
“北海”··希德精神一振··于是被希德无视而正处于抑郁中的仙女教母看到,跟前的光明圣子刷的一下睁开了淡金色的眼睛··希德记得,他的地理课导师曾经说,亚历山大的封地是在一块叫作包尔的盆地中央,而包尔再往北一点……·教母正要再度开腔,又忽然看见光明圣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粘满五颜六色便利贴的小册子,翻动的速度快得起了残影。
……笔、笔记本·这位老魔导师看愣了··这孩子,连、宫宴晚会的时间,都要用来复习、的吗·希德咬着指甲,将笔记翻到标注着帝国地理的部分,眼睛一亮。
包尔的北面就是北海热林··卡尼亚斯的委托地点就在那附近··他暗自计算,外出镇压亡灵的时候会有多少几率能够恰巧碰见他的室友··然后,圣子的脸一下子蔫了。
他垂头丧气地收起了笔记本,感觉到一抹熟悉的目光注视着他··他抬起头·坐在他对面的仙女教母居然破天荒地朝他露出了慈爱的微笑··老人一反常态,温和地安慰他:“不必灰心,考点不记得是很正常的事,据老身五十多年前的经验,现在离期中考试还很远,复习是绰绰有余的。”
圣子一脸迷惑地望着教母,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北海热林··灰蒙夜下,一队人马疾行于毒蝎伺伏的枯树丛中,在他们身后,远方的地平线上蠕动着黑滚滚的巨大- yin -影。
那是成百上千的亡灵马··这里已经到了靠近亡灵族聚集地的地段,寻常生物在黑暗的场下无法存活,只有最强大且邪恶的魔兽才能够在此游荡··黑发红眸的青年跑在最前面。
他修长的手指压在展若恶魔之翼的黑斗篷上,苍白而骨骼分明,恰似踏月而来的血族··他跃过一排横倒的树木,掌心一抬,银色锁链破土而出,冰山似的水晶盾在四人周围成形。
排山倒海的亡灵军队从盾笼外穿过,速度快得肉眼只能看清残影,大地轰隆,一串龟裂蔓延至几人的脚下··卡尼亚斯往回看·柯特妮将匕首收进靴后,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安然无恙。
死灵是没有灵智的,但如此暴动,只能是有异常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其余三人无法与黑暗生物感同身受,但卡尼亚斯却心知肚明——·有一个对于祂们来说无比耀眼的东西,正在慢吞吞地过来这边。
一声长啸引起了佣兵小队的注意·他们循声望去,暗沉的天际突兀地出现十几道流星般的光芒·领衔的一颗最为引人瞩目,纵使是夜空中的星点,却蕴含着极其强劲的能量,仿佛是黎明前即将喷薄的金乌。
那是诞生于神池圣水之中的狮鹫··光明于所有黑暗生物而言,都是可爱而可憎的事物··柯特妮咦了一声:“那不是圣院的坐骑么他们怎么来这儿了”·“大概是这些马儿不懂随机应变,路过亚历山大的盆地不慎踩脏了他的天鹅绒地毯,就被肥猪给往圣院告了一状。”
伊萨克扭着水桶腰,掐着嗓子尖声细语,“我们的陛下可听他的话啦据说大公一开口,南边的矮人都能施魔法……”·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柯特妮余光朝卡尼亚斯一瞥,往战士脑壳上猛的一拳撸下去:“怎么不早说”·沉默的半精灵奥米加也冲伊萨克看过去。
被打懵的伊萨克满心委屈··他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重要情报·他又不是百事通,听闻传言时还不清楚是真是假··——几人当中,唯独这可怜的战士不知道,当日坐在卡尼亚斯身旁的人就是传说中的光明圣子。
卡尼亚斯一语不发,望着那颗星辰消散在雾色之中··他接到的黄金委托是斩杀近日在北海海岸线上肆虐的魔物巨爵··希德身上的气息连他都要垂涎不已,若是把他的目标都给引了过去,·那——·他这个圣骑士,圣子大人还要不要了·待黑甲骑士的军队涌过,水晶盾化为碎屑,锁链爬回深不见底的地下。
卡尼亚斯:“各位往热林西部外围走,红原果林应该在那边·”·伊萨克奇道:“不是要去会一会小巨爵吗”·柯特妮将他耳朵一拧,让他闭嘴,回过头来,仔细打量着青年。
单刀赴会目前大陆上最强大的魔物之一,这个实力……估计和魔法塔那群糟老头老太婆都不遑多让··所以说,黑鸽子到底来了个什么怪物客人她为什么要答应这样的交易·迅速整理完思绪的柯特妮风中凌乱。
她对卡尼亚斯的秘密不敢感兴趣了,知道得越多,就越容易被灭口··她在心里替光明圣子默哀了一会儿,问:“没问题”·卡尼亚斯颔首。
以他的实力,巨爵不足为惧··小圣子担心他做委托的中途会突然暴走,一连给他加了三十多个高阶圣光祝福,咏唱完咒语就因为精神力不支晕倒了··他身上的祝福多到可以支撑到这个学年结束。
卡尼亚斯正与柯特妮说话,眸光稍动··身姿修长的弓箭手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您一个人,我实在放心不下……”奥米加声音平和,翠眼透露着真挚,“我和您一块儿走。”
卡尼亚斯回身,冰凉的目光扫过他,神色辨不清息怒··查到他的头上,是有几分本事··他笑了笑:“阁下若是能跟得上,我不介意·”·在众人各异的神情中,奥米加和气地应了声,悄悄捏紧箭筒。
此人着实深不可测··他潜入帝国学院,不仅是因为光明圣子的纠纷,还是由于期初时,调查部队在帝国学院附近发现了极其强大的黑暗气息··深渊魔物是光明联盟共同的仇敌,作为信使他无法置之不理。
半精灵有预感,此事与卡尼亚斯脱不了干系··他并不担心卡尼亚斯会趁这次外出解决掉自己··在出发前,奥米加已经在邮局秘密委托了一封挂号信·一旦他半个月内未安全返回帝都,这封信就会被送往魔法塔。
真有那一天,卡尼亚斯将会面对来自魔法塔贤者的讨伐··——能够抵御众贤者合力一击的,也只有五十年前那头传说中的魔王·· · ·第24章 ·临海的断崖,希德坐在旧时王朝修筑的祭坛上,在食指上切了个口子,顺着水晶杯沿放血。
这是让在大地上肆虐的亡灵族重新聚集的办法,他的气味对黑暗生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足够将他们引诱过来··否则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公会抓住··等到液面与杯口平齐,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用咒术封住伤痕,垂头眺望浑浊的海域。
海岸上掠过几只鸥鸟,牧师与圣骑士正将装着犀牛角、魔核与木材的绳网拖进小船里··物理放血对他来说还无法造成太大伤害,接下来才叫真正的“放血”。
圣院的牧师将用这些材料在失语海上修缮位面结界,届时,需要他将光明元素注入结界宝石中··牧师们的法术是组成袋子的绢布,希德是注入布袋的血·数千年来,圣子的职责就是“放血”。
重启位面结界会消耗大量能量,圣院准备了许多价可敌国的魔核,但他花费的精力比上次在蒂亚戈山岭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好在结界损坏时任职光明圣子的是天赋异禀的希德·切尔特,否则让上届或者上上届圣子过来参与仪式,至少得落个半身不遂。
亚历山大大公的诉求仅仅是驱散他领地附近的亡灵与恶魔·这个一劳永逸的方法是希德提出来的··随着海底结界的毁坏,黑暗公会的法师已经用荆棘锁链从渊薮里牵出不少实力强劲如巨爵的恶魔,将它们带回去豢养于世界各地。
如今在世上横行的骷髅只是冰山一角,更恐怖的危机都潜藏在阳光所照不见的地方··驱散黑暗生物并非难题·但就算它们跑出包尔盆地,也不会乖乖回到噤声之渊。
祸水东引,到时候更多无辜的人会卷入这场无妄之灾··还不如趁此机会,一开始就把苗头扼杀在摇篮里··二皇子在听到他的决议之后,激动得快要从坐骑上飞到天上。
这对于希德是义务,对于他却是一项争夺帝位的大功绩,那可是平时呆在求也求不来的好事··喜出望外的二皇子扬言务必要好好犒劳小舅哥,吩咐下人火速赶回皇宫,把他私藏多年的路易红酒运来给希德品一品。
不能喝酒的圣子大人:……·他觉得二皇子要真的想谢他,还不如送他一年份的牛奶··二皇子留着一头纯金卷发,很有皇室子女的风范,在学院里人缘很不错,几乎能叫出大半个学院的学生姓甚名谁。
如若不是亚历山大早就表露出支持他长兄成为储君的意向,在这跋涉的几天里,或许这位大公也已成为他的挚友··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金发皇子假笑着与大公碰杯,谈论起近几个月来前世纪上叶古董的市价。
圣子大人坐在旁边,高冷地给两人陪酒··他抿着苹果汁,无聊地望向大公城堡窗台上的两只正在打架的猫咪··说来奇怪,明明他那个“圣骑长有力候选人”诺斯最爱饭局多如牛毛的差事,结果临时居然说身体抱恙来不了了……·最近在圣院里似乎也没见到他,真是莫名其妙。
希德换了只手撑脸··做事总是要往好处想··等他精神力不支晕倒过去了,至少也要睡七天,接下来大公举办的庆功宴、致谢会、面具晚会、欢送会等一干乱七八糟的事,就和他无关了。
等醒过来,他早已回到帝国学院··说不定桃花木几上还摆着一瓶加了两勺海盐糖的牛奶,而他的室友正在研究新的香喷喷的花卉植物··赞·二皇子与亚历山大聊得正欢,忽而轻飘飘地提议道:“难得出宫一趟和大公碰个面,不如趁此机会,好好在附近玩一玩。”
大公变了脸色··这不是个友爱的建议·二皇子是萨尔帝国未来皇储的有力竞争者之一,如果在他这里出了事,他再会口吐莲花,包尔盆地也要被皇帝的骑兵军踏成荒原。
大公的执事适时劝阻道:“附近还有流窜的死灵,以及浑水摸鱼的强盗、海盗和佣兵……”·“不劳您费心,我多带些护卫。”
二皇子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向希德,“相信大度的圣子大人也会给我拨几位强大的圣骑士·”·被点了名的希德满不情愿地转过来··他准妹夫那强烈而炽热的目光,就差直接说——“你是本皇子的姻亲,就该看着点我的脸色”了。
圣院本就为人类帝国的皇室服务,他也没理由回绝皇室的要求··正当他准备开口,庄园的远空传来一声渺茫的咆哮,把两只猫吓了一跳,一前一后滚下了窗台,跃到大公的膝盖上。
执事连忙走过去,将窗帘拢起来··“是巨爵吧最近跑到包尔附近来了,真是令人烦躁……”大公给宠物顺着毛,慢条斯理地说,“据说铁玫瑰佣兵团已经介入了委托,诸位不必担心。”
黄金委托一向是一流佣兵的热门选项··在卡尼亚斯接下委托之前,已经有许多佣兵团赶赴包尔··谁能斩杀那头作恶多端的怪物,成为新纪元的帝国英雄,就得看谁的动作更快、实力更强了。
附近已有不少赌场下庄竞猜黄金委托··嗜赌之徒一掷千金之际,谁都未曾料到,最先来到巨爵跟前的,是个甚至没有出现在选项里、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在远离庄园的旷野,空气中飘散着新鲜血肉充满生机的腥臭。
卡尼亚斯似有所察,望向那片笼罩在薄雾之下朦朦胧胧的海,一片银杏叶飘过他眼前··他捏住了叶柄,巨大的叶片拍随风拍打着他的锁甲,发出清脆的声响··秋天到了。
兴许有人在想他·他暗自一哂,松开手,使银杏叶随风飘走,修长的双指从行囊里夹出一截附魔的短刀,将魔物巨爵的头颅割下来··巨爵体形庞大,就算死了,倒在地上,尸体也像一座山那么庞大,压垮了一片枯树林,边缘陷出大洞。
寒鸦落在他的额角上,凸出的眼球像洒了荧光粉的脸盆··高挑的半精灵站在凝聚成河的血泊里,脸色凝重地看着青年坐在巨爵的尸首之上切割首级··真是神经病……·那姿势像园丁剪枝。
他似乎的确在他们那个公寓后院里种了一排花··奥米加敢肯定,这个名叫卡尼亚斯·奥尔德的人身上必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纵使是上任圣骑士长,与巨爵狭路相逢也该暂且退避三舍,思考如何退敌。
可青年在见到巨爵的一刹那,连结界术都懒得用,直接甩刀冲了上去,捅穿它的心脏··冷风吹过他耳畔,半精灵心头一悸,擦掉脸颊上溅到的血··见到巨爵的那一刻,连他都被魔物来自深渊、来自旷古的压迫逼得喘不过气,直至现在,他才缓过些劲来。
……当时,在青年的屠刀下,那头庞然大物疯狂地咆哮与挣扎着·他躲得很远,却也被溅到了血液、脑浆和唾沫之类组成的体液··但卡尼亚斯身上仍然纤尘不染。
那种精准到异常的判断力和变态的身手,绝对不是二十岁人类魔法学院的学生所能够拥有的,连绝世天才都不可能··怪物··将本- xing -显露出冰山一角的怪物,就已可怖至极。
奥米加疯狂蹿跳的心脏已经无数次叫嚣着让他离开这里,可是他的腿像是钉在了原地,纹丝不动··他不是连逃都不敢的鼠辈··所以他立刻发现了——自己是被卡尼亚斯动了手脚,才会到现在还像牵着线的木偶般站在原地。
他变成那个东西的玩具了··惊恐的奥米加努力将元素聚集于掌心,形成魔法纹路,勉强集中精神,终于将脚后跟挪动了半公分··此时,踩在巨爵颅上的年轻男子往他的方向扫过来,眼中是血玫瑰似的倒三角蚀刻。
瞳术·奥米加看到那双冰冷的眼睛,神情一滞,那句压抑在心底的疑问直接冲出他的舌苔··“——您和从前的魔王韦森特,是什么关系”·——韦,森,特·卡尼亚斯细细品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收回扔在奥米加身上的桎梏。
这时候,大地一颤,整个天地好似被远古的力量轻轻撼动,被乌云海洋遮掩的浊空亮了一下··失语海的上方,象牙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整片海域笼罩于圣光。
光柱缓慢而庄严地降下环绕成圈的古老符文·无数鱼群跃出水面,密集成织带的鳞片被映照得银光熠熠,宛若从海底浮出水面的星河锁链··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圣洁纯净的气息随着巨浪澎湃地涌动,黑色的海面被千千万万黑暗巨兽的怒吼搅成了沸水。
牧师们吟唱赞美主的圣歌,一圈圈绚烂且神圣的咒符在海面上重叠,海水蒸发成了水汽,自动分开一条直达海底的道路,玄妙的巨型咒符圈威严地沉入噤声之渊··真漂亮。
小圣子的魔法总是这样,干净而迷人··卡尼亚斯远远地欣赏着,将巨爵的头颅切开,从颈部挖出一块鸢形十二面体的半透明结晶··上了档次的魔物会在脑中产生这样一块结晶。
它对于人类没有别的功效,仅仅能让佣兵与赏金猎人作为杀死这头猎物的凭证··都走到了这里,去和他的小室友打个招呼也无妨··卡尼亚斯将魔晶扔给奥米加,嘱咐他与其他人先行汇合。
奥米加接住巨爵的魔晶,面带复杂地半跪下来··“为您效忠,男爵大人·”·此人向他展露实力,只有一个目的··警告··青年对魔王韦森特这个名字一丁点反应都没有,甚至是轻蔑。
仿佛将他与那位在大陆上横行半个世纪的噩梦相提并论,是个瞧不起他的笑话··半精灵心里有了猜测··只是猜测,却已经令他毛骨悚然··他默祷着只是他杞人忧天。
在确认真实- xing -之前,他决定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正向包尔盆地前进的卡尼亚斯在森林里发现了一堆七零八碎的骸骨,死相极为凄惨。
他蹲下来,从尸首间翻到许多被折断的金属武器,以及铁玫瑰佣兵团的徽章··卡尼亚斯没有在尸骸上感知到同类的气味··不是黑暗生物下的手··他握住徽章,望向被树荫遮蔽的雾林深处。
盛极一时的铁玫瑰佣兵团,在某个夜晚被人类强盗无声无息地灭了口··而这条路,通往修筑在峭壁上的祭坛·· · ·第25章 ·感知到位面结界正在被缓缓修复,几名牧师心中大石落下。
北海大部分黑暗生物都被圣子的血重新牵引回噤声之渊,等结界完全修复,最后的隐患也就清除了··光明圣子已经在祭坛上躺平··他又被抽干了精神力。
但幸而有魔核的辅助,魔力没有枯竭,令他神奇地维持着一种半晕半醒的状态··但他宁愿自己昏过去··超大型法阵早已超出负荷,浑身上下都像是被蝎子掐住了神经,疼得他死去活来。
还要维持脸上的表情,不能毁坏圣院在皇室眼中的形象··修复仪式结束的瞬间,二皇子冲上了祭坛,差点撞飞法阵周围摆好的犀牛角··希德听见一阵丁零当啷好似圣诞歌的声音,应该是他挂在头上脖子上腰上的配饰。
身份尊贵的皇子始终把这趟出行当作闲暇之余的旅游,从帝都坐着狮鹫飞到包尔那时就对他哔哔叨叨得没完没了,像只有重播键的机械··然后……·然后是,感觉吃了十天大鱼大肉没刷牙的口臭·二皇子在轻闭双眼的希德身边蹲下来,观摩了许久圣院睡美人的姿容。
高贵冷漠的圣子大人一直不理睬他的搭讪,他现在才能好好瞧一瞧希德的正脸··那是一张漂亮得让第一美人莉茜雅都要自惭形秽的脸庞,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气息。
天生尤物··不愧是他未婚妻的哥哥·只不过长得不太像,可能是切尔特夫人嫌她丈夫缺了顶帽子··金发皇子下意识俯身下去,却见圣子额间翠石忽然一亮,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赶紧起身来,装作无事发生,开始审视几位把守在大门口的圣骑士··虽然他拿这次任务当度假,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担心自己的安全··传说铂金之座骑士团个个以一当十。
但这个身材太干瘦,带出去有点丢他的脸面……·这个长得太过高大,会抢了他的风头……·这个的话,又……·二皇子沉吟良久,机智地一拍脑袋,直接把大半个铂金之座骑士团给带走了。
听到了全过程的希德:……·也许是察觉到圣子大人浑身散发的不满情绪,二皇子终于带上侍卫与骑士风风火火离开了祭坛··牧师商量着如何返回大公的庄园。
这里离庄园不远,所以他们把狮鹫养在了马场,没有带到祭坛··被二皇子挑剩下的圣骑士们正要将希德背起来,忽而山下传来一阵喧闹··几名圣骑士立即抽出佩剑,护在牧师跟前,走下石阶,用剑芒警惕地拨开草丛。
一只枯瘦的黑手从草丛间钻出来,闪电般握住他的剑锋··圣骑士手中一紧,刚要砍断这只鬼手,却被同伴制止··有点不对劲··几人屏气敛息,看着那伺伏在草丛里的人颤抖着爬出来。
他的头发已经被血水淋- shi -,两个眼眶被漆黑的洞代替,喉咙周围被剁得看不住形状,一团黑红交织的糊状物从孔眼里淌出来·一股作呕的冲动令牧师捂住了嘴。
圣骑士中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颤声道:“你、你是——”·上一届铂金之座副圣骑士长,铁玫瑰佣兵团团长·他不是在讨伐巨爵的途中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谁对他做了这种事·这位画像被装裱在佣兵公会荣誉大殿、风光无限的佣兵团长吃力地抬起头,嘶哑着低吼道:“跑……跑……”·他嗓音漏气,喉咙发出古怪的嘎啦声,拼命地伸出另一只被烧得焦黑的手,松开掌心,一只被晒干的老鼠尸体掉落在他们眼前。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强、盗——”·是老鼠会··牧师心头一紧·他们彼此对视,从同伴眼中看出了凝重··大公和他们说过,北部强盗海盗猖獗,老鼠会正是其中最狂妄强大的强盗组织。
大公出行时也要避其锋芒,并定期将部分俸禄送往帮会,以保证庄园的安宁··先前,有位不知天高地厚的贵族得罪了梳头会的强盗头子,结果一夜之间横遭血洗,第二天一家七人的头颅被悬挂在城堡门口。
一股寒意吹遍众人的皮肤··眼下只有两三名圣骑士坐镇祭坛,其他牧师只会使用光明咒术,手无缚鸡之力··忧虑间,祭坛下又响起了杂乱的脚步与笑骂声。
一队人马来到圣院众人的跟前,套铁的马蹄踩碎佣兵团团长的左腿,这个早已奄奄一息的勇者不堪重负,栽倒过去··来者皆是身强力壮的莽徒,远看仿佛群山·他们眼睛像是被火焰包裹,身着坚硬的黑铁盔甲,四周弥散着无法掩盖血腥味,笑声令人不寒而栗地想起午夜啼鸣的鸮。
牧师们连连往后退却,在心底吟诵祛除邪佞的圣典··有人轻蔑一啧:“人挺多嘛……”·骑士沉默了一会儿,将随身携带的钱袋取出,压低声音:“各位大人,请当作没看见我们。”
圣院人少,和平解决是最安全的办法··强盗们嗤笑:“这位先生,怎么跟您的各位老祖父说话呢”·牧师高声叫道:“放肆前面可是圣子大人,你们是要与圣院为敌吗”·强盗头子哈哈大笑。
“那还真是巧了,我就是来找他·”他语气- yin -森,“上次去蒂亚戈玩,他竟敢把老子的坐骑净化了”·几名骑士立刻摆出战斗的姿势,牧师的圣盾在他们面前形成。
老鼠会把这句话放出来,就说明谈不妥··在黑市交易黑暗生物的材料……·只有无所不为的黑暗公会与亡命徒才会做这种事··“光明圣子的价格是多少一根头发都要好几个铜币吧”强盗的智囊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本笔记本,“我看看……一根手指头一百个金币,一只眼睛一千个金币,心脏两千五百个金币,合在一起有价无市——”·“一群疯子”·圣骑士一刀子砍了上去,身后的牧师咏唱咒文。
祭坛下的动静很大,被圣院一众晾在祭坛中央的圣子早就听见了争吵··也知道他处境危险··现在的他只是个无法使用双腿的废物·他必须得到行动的能力。
然而此刻他精神力枯竭,没有足够的魔力能够让他使用变形咒··希德苦思冥想,一道微光闪过他的脑海·希德想起室友教过他的东西··……他还能够使用一些小规模的法术。
光明元素聚集在他周身,翠绿色的魔纹在他的膝盖形成··根系之墙··牛首骷髅的标志在他的双膝上浮现,黑色的血液沿着刻文冒出来,浸- shi -了冰蓝色的圣袍。
希德运用元素- cao -纵植物繁密的根系刺入皮肤,将神经脉络与纠缠其上的诅咒蚀印一根一根地剥离··在植物刺入骨肉的一瞬间,他就觉得铺天盖地的剧痛罩住了脑髓。
他呼吸一滞,神智差点陷入昏迷,仿佛要回到切尔特府邸中那个最可怕的夜晚··神使,噩梦··永远无法行走的诅咒··希德努力把自己从幻象里扯回来。
他从五岁起到现在,第一次感受到双腿的存在·尽管那是无边无垠的痛感··站起来··走起来··这是卡尼亚斯教给他的法术·不可能没用的。
他要把他的双腿拿回来··那是属于他的东西··势单力薄的圣院很快溃不成军··五只三头犬从老鼠会身后跳出来,咬断了圣徒的脖子··这些人显然有备而来,伺机光明圣子法力枯竭,大半圣骑士又跟随二皇子而去这一时机特地跑来偷袭他们。
淬毒的匕首刺入圣骑士的左胸,他发出一声咆哮,眼睁睁看着一名行动轻捷的盗贼跃过眼前,捏着铁标狂笑着冲上祭坛··但他并没有如同伴所愿,将昏迷不醒的圣子抱下来。
祭坛上陷入寂静,紧接着,惊怒的叫声撕裂了乌云··“那小子逃了”·老鼠会会长闻声,将一名牧师的脑子踩烂了,走到祭坛上察看四周,略显惊奇地咦了一声:“不是说他的腿被神使废了吗海豹还能跑”·他虽是这么说,倒也不怕希德能逃到哪里去。
三头犬有着四分之一深渊巨兽的血统,天涯海角,循着气味也能找到那个男孩··何况,和注定要落入虎口的小动物玩捉迷藏,是老鼠会的日常娱乐之一··他打了个响指,嬉笑怒骂的同伴们顿时一哄而散。
第一个找到猎物的人,可以得到少年那双价值千金的眼睛··……·山脚,海风刮过少年的脸庞·他迷茫地睁开眼··希德是被自己的喷嚏吵醒的。
不是因为他又感冒了,而是因为有只蝴蝶停在他的鼻尖上,漂亮的蝶翼折- she -着五彩的光线,仿若流动的彩虹··这只蝴蝶很熟悉··熟悉到——和蒂亚戈遇到的卡尼亚斯遣来跟踪他的蝴蝶一模一样。
希德盯着它的鳞翼,沉默了几秒钟,出声询问:“奥尔德”·蝴蝶飞了个圈··他又问:“你来找我”·蝴蝶又飞了个圈。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希德心中被人追杀的- yin -云消散了大半··背部肌肉被扯起一阵针扎似的刺痛·他正要伸手捂住伤口,却从树头坠了下去。
温和的光束自蝴蝶身上绽放,一个水元素组成的巨大泡沫稳稳托住少年··祭坛的悬崖下是一片巨大的榕树林,希德知道附近的地形才敢往下面跳··泡沫渐渐消减,希德调整了姿势,让双脚落到地上。
膝盖里再次传来钻心的痛楚··他倒吸一口气,扶住手边的树干,勉强站稳,脸色惨白,四肢打着颤,额头、胳膊和掌心都是冷汗··修复结界之后,希德就处于透支精神的状态。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下一秒钟会不会突然失去意识陷入昏迷··更糟糕的是,他只是用卡尼亚斯的方法,暂时把神使在他腿上留下的诅咒从神经上剥离,蚀刻仍旧留在他膝盖里,他腿上的神经也仅仅是暂时恢复了功效,无法完全痊愈。
好歹能够稍微走动,等神经产生免疫,应该会再好一些··——简而言之,痛麻了就不会再疼了··蝴蝶绕着他飞了几圈,似乎在表示讶异··希德视线始终追随着那两片蝶翼的影子,看着它往前转悠了一会儿,好像是在示意他跟上去。
他扶着树干,正要前进,忽觉脚下一软,直接栽倒在地··希德拧着眉头,打掉头上沾到的稻草··他重新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又摔了一下··好像被草蛇勾到脚踝。
曾经高贵冷艳的光明圣子头发凌乱,脸上都是刮痕,狼狈得有点滑稽··蝴蝶落到他手背上,竖起触须,比了两个问号··有点嘲笑的意思··少年往手上吹了口气,把蝴蝶吹跑了。
他之所以会连摔两跤,除了被蚀刻切割的神经传来无可避免的剧痛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从五岁开始,他就没有任何行走的经历,不知该如何用两条属于人类的腿平衡上半身的重量。
虽然变形咒给了他协调的经验,但……那是两条很短的腿,而且他从教堂逃跑之前偷偷练习过很久··现在圣子走三步就得平地摔··但希德不敢掉以轻心。
他从祭坛上跳下来时隐隐听到了三头犬的啸声··老鼠会是冲着他来的·只有黑暗公会内部的人才拥有购买三头犬幼崽的渠道··公会的极左势力一向反对派遣他在圣院行动,认为他的举止会为圣院带来利益,坚持主张限制他的自由,将他关押在公会的领地,直到成年后再献到父主的神殿去。
最近这帮恶棍一直在扩张势力,老鼠会大概也是在这时候被他们招安的··一旦被那些人找到了,他绝对讨不了好果子吃··可是他现在又用不了变形咒。
在蝴蝶的引导下,希德郁闷地小步走着,听见一阵异常的树叶摩挲··蝴蝶飞到少年跟前,挡下一支袭向他腿侧的冷镖,瓦解成光的碎屑,消逝在风中··“光明圣子在这里”·使人魂丧天外的犬啸从远处响起,落叶被踩得卷上天空,迅猛的黑影斩落树冠,希德往后退开,仍旧被三头犬踩倒在地上。
巨大的犬兽张开两颚冲他的面颊咬下来,他勉强躲开,朝它的喉咙放出一个火球术··圣子用魔素凝聚的火球温度可以在瞬间烧断金属,三头犬惊吼一声,本能地蜷曲身体,希德趁机拼尽力气推开它,在地上打了个滚,踉踉跄跄地跑开。
·一道光束重新在他跟前聚集,一只和之前别无二致的蝴蝶自光芒中诞生,带领他往森林深处走··希德的视野出现了不祥的盲点··他的精力开始衰竭,身体各处的伤口重新迸裂,血水从额角淌下,流过泛起青白色的脸颊,把他锁骨前那枚染透的书签浸破了一个角。
他喘着气,将破损的书签摘下来收好了,才努力往前挪动步子·蝴蝶往他额头上撞了一下,仿佛在责怪这只熊因为一点小事磨磨蹭蹭··按照他如今的速度,希德跑不过身强体健的壮年人。
很快,他听到喧嚣的马蹄来到他的身后··不用回头看,就知道那群强盗已经笑嘻嘻地围在他后边··一根鞭子抽到他背上··“跑起来小家伙,跑起来”一个人吹着口哨,像在动物园里围观猴子。
报出圣子身体各部位价格的声音从后边响起··“你应该知道我们的身份,左右是死,跟我们回去,还能少吃些苦头·”他斯斯文文地劝道,“为什么要跑”·接着,他悲悯地开始祈祷——宰杀牲畜前的祈祷。
希德扶住树干,低头喘着气,沉郁地思考强调提出的问题··他确实没必要跑·他是没有未来的人··公会已经发现父主存活的迹象,他到成年礼那天还是会被献祭。
对于切尔特的那个家,他毫无归属感··他能轻飘飘地活到现在,没变成疯人院里的住民也真是奇迹··他的人生没有希望,连卡尼亚斯的毕业典礼都看不到。
卡尼亚斯奥尔德··默念到这个名字,他转头瞥见停在他肩上的蝴蝶··一个美好的姓氏在他的舌尖跳舞··“……奥尔德·”·蝴蝶的翅膀上泛起温暖的光。
“奥尔德·”他又将这个姓氏轻轻重复几遍,“奥尔德,奥尔德……”·少年的嗓音很好听,像是雪山上缓缓坠落下来的冰泉。
蝴蝶翅膀一振,将光芒洒在他的脸颊上··卡尼亚斯不会光明咒术,这些光只是没有实际作用的慰藉·希德却觉得整颗心都被泡在了温暖的神池里··卡尼亚斯·奥尔德,这个来路不明的混蛋,在他抱着兔子走入他的眼睛之际,就像一阵令人不安的可恶的风,摧垮了他的黑夜。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在植物花房那天,他总是盯着卡尼亚斯,不是因为心有余悸··也许是因为,在青年向他走来的时候,他身边有束玫瑰··也许他想把这束花摘下来,送给那个没有揭穿他身份的、绅士风雅的贵族青年。
只是他太害羞,没敢这样做··可是青年还是向他伸出了手··从那天起,他的天空一点一点地出现了光··他的公寓里有了别人挂上的摆钟、画像,以及为他摆在茶几上的牛奶瓶,后院里风信子的幼苗在秋风里沉睡,等待来年的初绽。
他发现自己的生活可以用“美好”来形容了··希德不是在逃跑··他只是在和远道而来的骑士玩一个捉迷藏··而他想被找到,仅此而已。
破空声再次传来,少年回过头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抓住马鞭,往身后抛出一堆魔核··他精神力不够,把这些东西放在身上也是浪费··魔法晶核是大陆底层人务农八百年都见不到的稀有货色,几个强盗看到地上一晃五光十色的晶核,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跳下来,和同僚们争抢。
会长的马蹄差点踏到他弟兄的背上·他惊怒着勒住马口,叫道:“捡什么抓到他,这些都属于我们”·希德跟着蝴蝶的轨迹吃力地走过去。
会长连忙大喊:“抓住他”·希德回头:“难道您每次都能公平地分赃”·这句话一出来,几个强盗抢得更凶了。
少年趁机逃开·他痛麻的双腿异常轻捷,跑了几步便几乎要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强盗头子怒火冲天,一抽鞭子,让坐骑直接踩着几个莽夫的身体跃起,落到少年眼前,伸手朝他的脸庞抓去。
他本是亡命徒,几周前才受到公会雇佣,眼下哪还要管什么活捉圣子的任务··一股杀气冲希德扫过来·他身形一晃,坐倒在地,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艰难地将涌进咽喉的鲜血咽下去。
强盗头子瞧着面如土色的圣子,收起马鞭,- yin -阳怪气地尖笑道:“走,小海豹快些走”·希德倒在地上,却似没在意他说了些什么,眼前一亮。
他看到了一双皮靴··他记得这双鞋子,它是那双引诱他堕入陷阱里的、熟悉的猎人的靴子··在横跨半座山岭后,卡尼亚斯来到了圣子的眼前··强盗扯起缰绳,骢马冰冷的铁蹄正要将光明圣子的脖子踩断,青年竖起了一根手指,抵在嘴前,眼前浮现血玫瑰的蚀刻。
——嘘··噤声··在青年伸出食指的刹那,仿佛真有一根针将他们的嘴巴缝了起来,把他们坐骑的蹄子绑在地上··所有生物都在此诡谲的刹那失去了行动能力,如坠无底冰窖。
除却圣院的圣子··卡尼亚斯安静地看着他的男孩重新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地向自己靠近··宛若生命最初,赤子蹒跚学步那样,希德一小步一小步,艰难地朝他走过来。
光明元素在他脚下铺成了地毯,光辉而虔诚,像是沐浴在阳光下的信徒,向他的主朝圣,从黑暗走向光明··五米,四米,三米……·属于他的男孩,眼里缀满灿烂辉煌的群星。
希德的学习能力还是那样惊人,从站起身后就再也没有摔倒··两米,一米··希德终于来到他跟前··抬起头,懵懂地看看他,似乎在确认来者的身份。
随即一头栽进他的怀里··卡尼亚斯拥住精疲力竭的圣子,将他打横抱起··他自己盯上的最漂亮的孩子,抱在怀里轻得像纸,他都不舍得弄坏··此时居然浑身是血、遍体鳞伤。
骨头都有好几处断了,狼狈得像刚刚从地狱里九死一生地爬出来··少年的精神有些涣散·他无意识地往卡尼亚斯胸膛上蹭了蹭,嗅到青年熟悉的味道,安心地卸下了防备。
他睁着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呢喃道:“卡尼亚斯,书签被我弄坏了……”·圣骑士垂着头,眸光一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流涌过心头。
这是小圣子第一次呼唤他的名字··青年抬起手,温和地抚着他的脑袋··“没关系·”卡尼亚斯轻轻地说,“做得很棒了,好孩子。”
希德嗯了一声,缓缓阖上灿金色的眼睛··卡尼亚斯降下深度沉睡的诅咒,在少年额心落下一个晚安吻,让他躺在膝上··“午安,诸位·”青年漫不经心地讲道,“放心,殿下不喜欢我杀生。”
他抬起了深渊鬼火似的眼眸,慢条斯理··面如死灰的众强盗早已魂飞魄散··但无形的力量压着他们的头颅,只能令他们跪着、宛如待宰的奴隶般听他最后的吩咐。
“——所以,就算求我,我也不会下杀手·”·毕竟他是圣、骑、士··失语海的边际,榕树林为沉浸之间的场所笼罩··海面莫名漾出一圈血色,凄厉的蚊音刮满晦暗浑浊的苍穹。
……·在大陆的另一角,在一片漆黑旗云之下,属于黑暗公会的高原,一抹黑影向北方投去短暂的一瞥··又出现了··主的气息··是一种名为愠怒的情绪。
……·这一次希德终于睡到了自然醒··抱熊不在他怀里,他居然也破天荒的没做噩梦··如果不是他浑身酸痛,动都动不了,他还要错以为掉下悬崖才是梦境。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天花板上装着丁香花型的大吊灯,这是亚历山大的家族图腾··他听到门被推开的声响··卡尼亚斯走进来,他的步子很轻,看到希德醒过来,坐到床边的木椅上。
“我睡了几天”·“算上今天的话,一整周·”·希德抬起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他··青年笑了笑,将他的肩膀揽起来,让他靠在怀里。
骑士读懂了他的表情,这让希德很受用,在青年的拥抱里找了个适合睡觉的姿势,软软地蹭一蹭他的下巴··原本假装矜持的小圣子忽然赖在怀里,对他热情地撒起娇来,究竟是什么原因,卡尼亚斯心底一清二楚。
“没有什么想对我说”·少年睫毛一颤··老鼠会的真实情况不能告诉卡尼亚斯,这与黑暗公会有关系··他突然能走路的真相也不能告诉卡尼亚斯,这与黑暗公会还是有关。
卡尼亚斯就算再怎么厉害,也只是大陆上的一员,和来自深渊的神是无法比肩的··不能把他卷进来··希德压下复杂的情愫,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他们……就是、自己突然好了……”·卡尼亚斯眯起眼。
希德最受不住他这种目光,用双手遮住眼前:“你说过我可以任- xing -的·我也不问你的事·”·十分公平的交易·卡尼亚斯身上也有很多秘密,但他会尊重他的室友,不再去偷窥。
他又听见了青年的笑声··一定是在夸他聪明·他想··“好·”卡尼亚斯轻轻地说··略带冰凉的温度覆住了他的手。
希德睁开眼,看到青年托着他的手背,在他掌心上放下一根很小的灰白色短笛,短笛末端被打洞穿上了软绳··他凑近了观察,胳膊一颤,差点把笛子抖下去··这是用肋骨做的骨哨。
“……谁的”·“您不用管这个·”卡尼亚斯捏住骨哨上的绳子,将它环住小圣子纤细的脖颈,在后颈打结,代替了曾经那枚书签的位置,“以后遇到危险,就吹一下哨子。”
和随手拿来的树种不同,这是他从自己肋骨上折下来的··一旦骨哨被吹响,无论在深渊之底,还是光明神的殿堂,他都听得到··他看见少年一脸困顿的样子,修长的手指拾起骨哨。
“像这样——”·卡尼亚斯微垂着头颅,将哨子吹响··软绳很短,青年的额头挨着圣子的额头·清亮的乐声里,叫作卡尼亚斯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小圣子的脸颊瞬间红成了锅炉。
一簇黑发还落在他的鼻尖,令他想起森林里那只指引他去寻找骑士的蝴蝶··旖旎暧昧的气氛里,有个磨人的问号像是西瓜虫似的爬过希德的心头··学院里传闻风流成- xing -的卡尼亚斯,对其他人,是不是也像对他这样·这个问题一直在希德头上绕着,直到卡尼亚斯帮他梳辫子的时候,他盯着镜子里青年半垂的睫帘,忍不住脱口而出。
“奥尔德,你帮别的女孩子梳过头发吗”·卡尼亚斯手里的木梳一顿··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从他苏醒到现在,似乎没有见过多少雌- xing -人类。
他伪装的那个人异- xing -缘倒是不错,经验也很丰富·别说梳头了,更亲密的举止——亲吻、上床都手到擒来·但他对这些暂时还没兴趣··卡尼亚斯的视线滑向希德的发梢。
伪装久了,他都快把自己当成人类··卡尼亚斯暗自哂笑··他说:“没有·”·虽然丧失部分零碎的记忆片段,但他本身不是人类,不用在别人身上花费那么多心思。
何况他无需讨好比他柔弱的种族,那种梨花带雨的小姑娘就更无可能··但如果是希德·切尔特——·大概是个意外,没有第二个的那种··希德不介意他的回答到底是怎样的,不过否定的回答确实会让他更开心一点。
就算是谎言,那也说明自己有让卡尼亚斯说谎的价值··他收起了镜子,把自己蜷成一团,将头埋进- yin -影里·感觉到脑后的头发被轻轻扯动,他能想象到青年那双有力的大手正握住自己的蝎子辫。
被海风吹动的风铃,以及庄园四处蒸腾上来的稻香·亚历山大的城堡静谧得异于寻常··大公出门打猎去了·二皇子已经得知事情始末,吓得赶紧把圣骑士尽数送回来,一个人带着仆从星夜兼程赶回了帝都。
唯恐圣子抢先和他父皇打个报告··圣院在人类帝国的地位不容小觑,若是希德在皇帝面前添油加醋地一说,最坏的可能是令他直接退出储君竞争圈··他不敢冒险。
圣院剩下来的牧师为希德的伤口施加了圣光,不过他伤得很重,短时间无法痊愈,还需要在圣院神池里泡上一会儿,修复深入脉络的损伤··但从老鼠会手中救走希德的是卡尼亚斯,这位强大果敢的圣骑士比其余教徒更有话语权。
在他发话前,他们不敢妄下主张··卡尼亚斯抱着希德走下楼,佣兵小队的三个人坐在花园里喝下午茶··——准确来说,坐在椅子上喝茶的只有翘着二郎腿的红发姑娘柯特妮,半精灵奥米加屈着一条腿坐在树里,握着一只怀表,不知在想什么;伊萨克则在疯狂地挥舞战斧赶走空气里的蝇子。
一群女仆握紧托盘,战栗地躲在角落里,看向举止粗俗的佣兵··大公命令女仆好好照顾眼前这帮人·据说他们是整座庄园还能保全下来的恩主··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圣子瞧见战士恼怒的模样,手指上浮现一圈魔纹,用驱蝇咒赶走了讨人厌的飞虫。
这也是卡尼亚斯教他的小法咒··他正要转头过去向卡尼亚斯炫耀一下,震耳欲聋的咆哮把他吓一大跳,辫子里的蓝宝石抑制器差点蹦出来··青年好笑地望向怀里睁大眼睛不动的熊。
“竟然真的是圣子大人”战士拎着斧头就朝他冲过来,“五年前您替我的母亲治好了老寒腿,您还记得吗就是那个脸上很多麻子的——”·柯特妮蹙了下眉,放下茶杯,优雅地伸出腿来,将这个大块头绊倒。
红发姑娘平静而礼貌地说:“你吓到他了·”·伊萨克在一周前才得知希德的身份··年轻而强大的佣兵队长将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抱到营地之际,他才看到了圣子掩盖在斗篷下标志- xing -的银白长发。
伊萨克瞬间对眼前的青年升起无比的崇敬之心··他们老大真够猛的··竟然能睡到那个圣院里高傲得快飞上天去的光明圣子··灰头土脸的战士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向卡尼亚斯投去敬佩的一眼,就不作声响了。
柯特妮似乎很不高兴··在战士的眼里,论恐怖,还是女修罗更高一筹··这次他们佣兵小队出行,是这位可怜的战士一直在搞后勤·从管理财务、订购酒馆房间,到升篝火、找食物,除了那只稍微善良一点的半精灵,都由他一人承包。
作为西部地方军队最坚毅有肌肉的战士,伊萨克还没有被人像菲佣这么使唤过·起初他提出了异议,但在队里的另外两个男人把他一击揍倒在地,另外一个女人把他过肩摔再过肩摔再过肩摔之后,战士识趣地闭上嘴巴,从地上爬起来扎帐篷。
在大公的城堡住下来之后,他细数了一遍这次委托他队友干的事情··结果令他大惊失色··伊萨克自己光顾着打扫卫生,没有参与任何一场战斗;半精灵除了探路之外,就是鬼鬼祟祟地跟在他们队长身后记录什么;说好要队员们共享的大餐——黄金委托的主角巨爵,他们的队长竟然给随手捏死了,还顺便带回一只光明圣子。
喏,总结出来,只有柯特妮没有做任何事··她才是幕后最会划水的最恐怖的存在·这时,希德已经从树叶里窥见半精灵的影子。
奥米加正巧收回了怀表,低下头,与圣子的目光相触··对视片刻,两人不约而同移开了视线··希德疑惑地瞧着卡尼亚斯,希望青年给他一个答案··然而圣骑士只是将他放在柯特妮对面的椅子上,在他耳边说:“只是个巧合。”
他不给少年提问的机会,提声道:“伊萨克,奥米加,和我去准备马匹·”·被他叫到的两人居然对他异常地恭敬,如同走狗似的飞快来到青年身边,跟随他离开花园。
三人的身影消失后,懒懒洋洋的酒馆女儿转换了脸色··她遣退如履薄冰的女仆们,将手肘抵在桌上,凑近圣子,用极低的音量问道:“圣子大人,奥尔德男爵对您做过什么吗”·希德看她脸色不好,立即想起卡尼亚斯给他梳头的场景。
“不,什么都没有·”·柯特妮:“……”·光明圣子否定得过于果断,就差没把“说谎”贴在小脸蛋上了··“他要是对您做了不好的举动,您可以告诉我,我应该——”她拧了一下眉头,调整措辞,“也许可以帮上忙。”
希德迷茫地听着,感觉她的口气有些不对劲:“奥尔德没有在追求您吗”·追,求·当机的柯特妮赶紧将自己快坍缩的脑子从这个词里扯回来。
她努力试想了下,她与那个不明身份的角儿交往的画面··——不不不不行,她甚至一想象就快吓晕了··柯特妮的目光微妙起来,她转过头,重新打量起这位深藏不露的光明圣子。
她似乎发现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酒馆女儿却没有觉得高兴·她的神情变得极其凝重··如果小奶帕真的和她猜的一样,喜欢上了奥尔德,把心都丢进了猎人的陷阱里——·会死得很惨的,连骨头都不剩。
“他是个很恐怖的人物·我觉得,如果不是他嫌麻烦,就连屠杀黑暗角龙的任务都难不倒那个男人·我甚至不知道,能否把他称为‘人类’。”
她语重心长地说,“我发现他看您的眼神充满了兴趣,那不是一个好兆头·我想请您小心一些·”·“可我答应不怀疑他·”希德说,“而且他很温柔了。”
希德知道柯特妮说得很有道理,可是——·他自认为,再可怕的秘密也没有“光明圣子其实是黑暗公会的间谍”来的劲爆了··圣子神游之际,柯特妮也在嘴角抽搐。
她想起他们营地外那几具裸露着半身白骨、被- yin -虫钻满了血管却仍旧无法断气的躯壳,陷入了迷惑··温,柔……·他们的小奶帕,可真是,妙语连珠,啊。
 · ·第26章 ·卡尼亚斯将如何返回的决定权交给了希德··小圣子是乘坐狮鹫,还是要跟着他们的队伍走,他无异议··希德坐在花园里想了一会儿,吩咐圣院里来的牧师与圣骑士骑上狮鹫,先一步返回圣院,向教皇上报事故,自己则跟着卡尼亚斯一行慢慢回去。
·圣院折损了三名圣骑士与十多名牧师,这种大事必须告知给教皇陛下,尽管他不太喜欢那个行事一板一眼的老人··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况且和他的圣骑士呆在一起,他会觉得很高兴。
第二天一早,三人就向亚历山大大公辞行,离开了他的公国··之所以是三人,是因为希德已经昏迷了一整个星期,柯特妮担心采集到的果实会在路上烂掉太多,向希德请求借狮鹫把她和货物先运回帝都。
而半精灵——·兴许是在忌惮什么,当女仆们敲响他的门板时,发现房门半掩,房间里空无一人,书桌上留着一封信,交代他有事在身,请队友们回到黑鸽子时再与他会面。
不管有意无意,圣院教徒与佣兵的队伍都将空间留给了圣子和圣骑士两人··除了毫无眼色的战士之外··趁着晨曦的光晕,圣子被抱上了卡尼亚斯的蒂亚戈黑骓。
骓马以高大强壮着称,希德一个人坐在鞍上,看着马颈后那丛鬣毛,有点紧张··待他的骑士坐到身后,他的心脏蹦得更快了··圣子身形瘦小,头顶只比卡尼亚斯的肩膀高出一丁点。
青年抓过希德跟前的缰绳,令坐骑小趋起来··感受到身下走兽骨骼的耸动,希德抓住了马鞍前缘,以防自己掉下去··卡尼亚斯察觉到少年的不安,用另一只手揽过他的腰肢,稳稳托住他的腹部。
“放心,我在后边·”青年声色低沉,“等您的腿好了,我教您骑马·”·希德没有说话··他心里的那只熊已经炸成泡泡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动物,肚子都是最敏感的部位··卡尼亚斯的手就这么按在他小腹上,隔着几层轻薄的丝绸传来温度··偏偏他还躲不了,他肩膀和脊背后面硌着青年覆盖冷硬甲衣的躯体。
希德僵着身子,像是被狡猾的蟒蛇咬到了脖子,脑袋晕乎乎的·也许是旧伤发作,或者路上伊萨克走调的歌过于无聊,希德仰天看了会儿行云,便慢慢悠悠地闭上了眼,在青年的怀里昏睡过去。
然后被一记吼声吵醒··希德醒过来时,卡尼亚斯已经捂住他的耳朵,但兽族的吼叫还是从缝隙里泻了进来··也幸好青年的手贴在了他耳朵两侧,才没让这只熊从马背上滚下去。
希德睁着惺忪的眼,看了看四周,迷茫:“怎么了”·卡尼亚斯只是盯着前方··伊萨克已经去探查情况··很快,他们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被拨开,探路的战士带着一路人马走回来。
带头的是一名年轻男子,和卡尼亚斯年纪相仿,身着贵族所穿的昂贵的银色盔甲··他将碍在跟前的草丛分到两边,回头道:“我都告诉你要小心一点,别耍你的大小姐脾气。”
“感谢战神吧,我哪里知道会遇上大狼……”·一名俏丽的年轻女法师在他身后出现··卡尼亚斯目光一凝··他看到少女的胸前佩戴着帝国学院的徽章。
这一带处于中部与北方的交接边界,枫林茂密,平时有许多危险- xing -较低的野兽出没,一些高年级预备进入佣兵团或各地驻扎军的学生会接下这一带的捕猎任务,以便在毕业前提升实力,得到更为靓丽的履历。
佩里与特纳也是如此··他们一人隶属皇家骑士学院,一人隶属帝国学院·趁着小学期长假,两人带着家里的侍从来到此地修行··起先,两人只是在外围打马巡视,并没有深入,结果佩里家娇气的大小姐因为早餐吃野猪肉还是自带牛肉干的问题与骑士男友发生了争执,策马跑进丛林深处。
却不料遇到了“大狼”——蓝血狼,枫叶林深处的危险走兽,注重理论的学院派骑士法师在它的獠牙下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夺路而逃··就当两人被大狼轻松追上、折尽侍卫一筹莫展时,一把巨斧横空劈来,将凶狠的饿狼斩断了脖子。
救下两人的,正是近日来做后勤快做到崩溃的伊萨克··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发泄怒火的机会,等他回神的时候,他的斧头已经自己飞了出去··他听见了一阵惊呼,远远看到狼头上插着自己的老伙计,两个娇娇软软的贵族小孩安然无恙。
幸而他的投掷技能没因为这段保姆生涯而变得生疏·伊萨克心里念叨着··佩里与特纳看到蓝血狼趴在眼前,一双森绿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瞪着他们这两头近在嘴边的猎物,心有余悸地往后退,看往斧头飞来的方向。
短暂的错愕后,名为特纳的小骑士惊喜地叫出声来:“伊萨克先生您就是那位天生神力伊萨克吧”·他激动得红了眼睛,手脚并用地跑过去,好似见到了光明神本人。
“传说您六岁的时候手撕了一头牛,十岁就跟着军队讨伐魔兽,入伍期间揭穿上级贪污受贿而被打压,于是凭一己之力手刃了那个狗官,因此将功抵罪被下放到西方去当了巡逻军官……”·青年越说越激动,弄得伊萨克老脸一红。
“你是西部人”·“我的故乡在亚卡湖畔,我听着您的传说长大,也是因为您才报考了骑士学院”·伊萨克在黑鸽子酒馆被柯特妮大骂惯了,威严扫地。
可在他的老家,他的形象是惩凶除恶的大英雄·实际上,伊萨克确实是战士里较有名望的存在·只是很遗憾,他的队友比他更厉害··两人一拍即合,趣味相投。
天生神力伊萨克最近被几个队友打击得自信心跌入谷底,有一个马屁精三句里两句吹捧他,乐得找不着北··伊萨克从腰间取下酒囊,扔给小年轻·两个男人挽着肩膀往前走。
女法师的脚在躲避大狼的攻击时扭了一下,正等着男友过来扶她,却看到两个酒鬼笑呵呵地飘远了,只能一瘸一拐地跟上他们··她在林间外的小径上看到了那个骑在黑骓上的男人和他面前隽秀的少年,以为两人是战士的雇主。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多谢两位搭救……”佩里行了个提裙礼,抬起头来时愣了会儿神,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奥尔德”·卡尼亚斯疑惑地低头瞧过去。
希德比他先一步认出了少女的身份··不怪他眼尖·卡尼亚斯在那本《精灵通史》里夹了一张这名少女的相片··琼安·佩里,他的前女友··根据通史里夹的信件,他基本可以确认,卡尼亚斯貌似还是被甩的那一个。
小圣子瞧出了青年脸上的困惑,好心地在他耳边提醒:“她叫佩里,你上学期期末交往过的,你曾经的女孩·”·卡尼亚斯目光扫过希德金灿灿的瞳眸,用力揉了一下少年的脑袋。
越发野了··什么叫“他曾经的女孩”·而且他刚刚检查过原人类的记忆·根本没有追求到··希德瞪他一眼,转回头去。
自己不过说了实话而已··小气鬼··女法师佩里往特纳身后藏了一下··上个学期期末,卡尼亚斯像只老鼠一样粘在她身后,她拜托了四年级的教务主任出面,又才让卡尼亚斯暂时闪得她远远的。
后来这人大概找了其他的姑娘,才没再缠上她··佩里不是个胆小鬼,她在家里能够和女佣一起手抓老鼠脚踩蟑螂,对那个叫卡尼亚斯的家伙毫无畏惧·她之所以纡尊降贵,躲到特纳身后,是想让她不靠谱的见习骑士男朋友展现一下他少得可怜的保护欲,趁此机会稍微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
她和特纳说过这件事,并且描述过卡尼亚斯的长相——这个人的外貌太有特点了,在帝国学院的民间排行里,第二帅哥艾伯特·切尔特和他一比,要被他甩到蒂亚戈山岭去。
否则凭那样的- xing -格,是怎么才能泡到那么多的妞·在她满怀希冀的目光中,特纳终于将注意力从伊萨克身上转移到卡尼亚斯··“这不是——”·对是那个之前差点把你女朋友抢走的家伙·特纳向青年的方向上前一步,满怀崇敬地说:“——这不是那位替我们教训了那些可恶的毕业生市侩的圣骑士大人吗我听说过您的名字,卡尼亚斯·奥尔德导师们都说您作为一名帝国学院的法师,却有着属于骑士的优良品德与风范”·佩里:·特纳的视线又往下滑过去。
佩里一口气终于提了上来·她捻了捻特纳的袖角,递了个眼神过去··希德·切尔特是她的恩人·她也参与了蒂亚戈山岭的调查··很羞愧的是,她在亡灵入境之前,还躺在一棵树上睡觉。
要不是圣子即使用大型咒术净化了所有山岭上的不死者,她兴许已经被亡灵士兵的长矛捅了个透心凉··但帝都人对于光明圣子的响指的恐惧是印刻在骨子里的,她不敢像她来自北方的女同学那样上去给圣子送花。
不过这件事她也和特纳说过·相信这个马屁精能够代替她表达谢意··特纳看见少年那头编织成辫的长发,恍然大悟:“您就是——”·对是那个力挽狂澜拯救你女友于水火之中、身体虽小但法力无边高贵无上闪闪发光美丽直逼帝国第一美人的光明圣子·“——圣子大人抱歉,原来您也在这里。”
年轻的见习骑士道··佩里差点用风刃给她姘头开了个瓢··果然打破陈规和骑士学院的牛肉干交往,是她脑子太不好使了··……·在长年积雪的高峰,一抹影子正在艰难地跋涉。
带着冰碴的风暴席卷天地·奥米加裹紧了绒袍,他赤手扫开厚实的雪,在地上找到一个符文石刻,将冻得通红的手掌按上去··圣洁的光芒从他指缝流泻出来,他面前的虚空展开一道通往翠色树林的水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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