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能拒绝死对头的求爱 by 藏姝(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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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没能拒绝死对头的求爱 by 藏姝(上)(3)
·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拿出自己秀山院解语花的职业精神安慰道,“那什么,沈师弟,我师兄他是个没有情爱这根筋的木头,秀山院里喜欢他的人多了去,师兄他是一概不理会的,不过长生说了,你们有波折但结果是好的。”
话到这里,梁赋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怎么贺长生的意思是他师兄最后还是会被沈师弟拿下·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师兄会和沈师弟在一起这个事实极大地超过了他的认知范围,他需要静静。
沈时冕却不给他多做思考的时间,目光微敛,“梁师兄与贺先生可以帮我吗”·贺长生早已默认了他们的关系,闻言倒是爽快,“能帮上的就帮。”
顺便拉上梁赋,“小梁也不会妨碍他师兄的姻缘的,错过你,他可很难再有这么契合的对象了·”·梁赋被拉上贼船,目光飘忽,“如果师兄他愿意,我自然不会妨碍。”
贺长生自觉自己刷到了好感,仍然不死心地问沈时冕,“那既然我都同意帮你了,真的不能让我看看你的命途”·沈时冕微微抬眼,对上贺长生充满期盼的目光,“抱歉贺先生。”
贺长生:“……”亏了··他们说话的功夫,核舟已飞出去了很远,沈时冕估算着玄赢该问的应该都问到了,让玄赢离开他的视线这么久已经超出了他最近能忍耐的范围,便抱着斑斑去找玄赢。
梁赋出于不死心的求知精神,厚脸皮地跟在沈时冕身后,眼见沈时冕敲开玄真的隔间,开门的是玄赢,玄真则四仰八叉地醉倒在地··玄赢也有些微醺,他为了灌醉玄真下了血本,选的是很烈的灵酒,仗着自己修为比玄真深厚才没醉死。
看见沈时冕身后的梁赋,玄赢揉揉眉心,脚步有些发飘,“小梁你来的正好,你照看一下玄真·”·梁赋没什么异议,只习惯- xing -多嘴问了一句,“那师兄你怎么办”·话音刚落,就见沈时冕无比顺手地扶住玄赢,帮他拉好有些凌乱的衣襟,梁赋瞬间想起刚刚的对话,于是默默闭上嘴,又去看玄赢。
结果发现平日里总是对沈时冕咬牙切齿的师兄,居然很自然地接受了沈时冕的照顾,肢体上半点排斥都没有··梁赋心说是我太迟钝了,长生才是对的··沈时冕把玄赢带走,梁赋一边给玄真喂丹药一边整理自己的思绪,师兄明明说过,他现在和沈师弟和平相处是因为沈师弟没有修为,他不屑做趁人之危的事情,现在再看,保不齐是拉不下脸承认,啧。
玄赢还不知道梁赋已然洞悉一切,他醉的难受,为了撬开玄真的嘴是真的下了血本,他嘟嘟囔囔地被沈时冕带回去,最近因为习惯和沈时冕同住,半点也没想起来现在有许多隔间,可以分开的事情。
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加上脱离了玄真的地盘,下意识地觉得沈时冕身边很安全,思绪就醉得乱了··沈时冕的目光掠过玄赢有些被酒气薰染的面孔,试探着问,“师兄,你还认得我吗”·玄赢嗤笑,“你是沈时冕啊,真当我醉死了”·沈时冕眸中露出一丝不明显的笑意,“那师兄,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吗”·玄赢反应有些迟钝地在脑海里搜索相关讯息,答应过沈时冕的事情,“取悦……你”·沈时冕矜持地点了一下头,“师兄让我等着,我却已经等了很久了。”
玄赢眼神朦胧地歪头想了想,“我知道怎么让你高兴,不就是跟你表白吗”·沈时冕眼神深邃了些许,低声道,“师兄明知道怎么做,现在是在故意折磨我吗”·玄赢忽然揪住他的衣襟,“我才没有故意折磨你,我是为你好。”
沈时冕淡淡“哦”了一声,反问道,“怎么为我好”·玄赢撇了一下嘴,慢慢道,“怕你越陷越深·”·沈时冕抓住胸前玄赢的手,“我不怕越陷越陷,只怕师兄不与我一起泥足深陷。”
“不怕……”玄赢喃喃重复他的话,“那你可别后悔·”·话音落下,玄赢仰起脸,见沈时冕清贵俊朗的面容与自己靠的太近,鬼使神差地揽过沈时冕的脖子,莽莽撞撞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他用的力气不大,沈时冕只觉唇上一麻。
· · ·第40章 ·玄赢只是一触即分, 咬完了就得意地挑着眼角去看沈时冕,完全是个傻乎乎的样子, 沈时冕这才确定他是有点不太清醒了。
玄赢在玄真面前一直勉力维持着清醒,到了他面前却如此放心地醉过去, 这样的认知让沈时冕无比愉悦, 甚至超过了玄赢蜻蜓点水碰他这一下的愉悦··沈时冕虽然欣喜于玄赢的主动亲密,却也明白这不是出自玄赢的本心, 一半大约是被他逼得狠了, 另一半却是出于沈时冕看不透的缘故,使玄赢无意识地迁就自己的得寸进尺。
沈时冕揽住玄赢的腰, 在玄赢亲完就觉得足够了想撤的时候, 把他强行拉回来,语气轻柔而略带诱哄之意,“阿赢,这可不够·”·玄赢不满地指责道, “你太贪心, 我没有在别人面前这么做已经给你留面子了。”
这话的逻辑很奇怪,为什么不在别人这么做却是给沈时冕留面子,沈时冕尝试着引他说话, “阿赢,你知道我希望你这么做的,真的不用给我留面子·”·玄赢难受地皱眉,“你又没大没小,我是你哥……可是你失忆了, 失忆的人说的话都不算数的。”
“别人也许不算数,”沈时冕生怕把他吓跑,“我绝对认,只要阿赢肯踏出这一步,即使恢复记忆我也绝不会反悔·”·玄赢半倚着他,闻言不服气地“哼”了声,“现在说的好听,到时候你知道……就不会这么想了。”
沈时冕见自己伪装失忆的行为反而让玄赢束手束脚的,对他充满了不信任,不禁有些微妙的后悔起来,难道要告诉他实话·但冥冥中的奇异直觉阻止了沈时冕,不告诉玄赢,玄赢只是有些别扭,告诉了他,有什么机会将就此失去。
于是沈时冕按捺住这个想法,告诫自己要有耐心,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了,不能在这种时候功亏一篑··玄赢灵酒灌得太猛,感觉很难受,拽着沈时冕的袖子低声嚷嚷,“你到底高兴了没有”·沈时冕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答,玄赢迟钝的意识里分析出不说话等于不满意,不满意就是他做的不够,顿时火爆脾气不耐烦起来。
一次不够那就多来几次··……·几个时辰后,玄赢从醉酒的状态中脱离,睁开眼,就是一片雪白但凌乱的衣襟,他八爪鱼一样横扒在沈时冕的腰腹间,手指把沈时冕的衣服攥得皱了一大块,一看就知道经历了怎样的摧残。
玄赢懵了一瞬,记忆霎时回笼,忍不住想原地失忆,好不用去面对沈时冕··但天总是不遂人愿,沈时冕原本就只是闭眼小憩,他被发酒疯的玄赢折腾得够呛,一开始玄赢还只是缠着亲一下问一句,够了没,沈时冕就故意不说话,玄赢基本把他脸和脖子啃了个遍,后面就开始胡搅蛮缠,颇有恢复以前针对他时的风采。
此时玄赢一动,沈时冕眼珠微转,却没有立刻“醒”,玄赢敲了敲脑袋,再一次开始思考把沈时冕杀人灭口的可行- xing -,结论当然还是不行,有鸳鸯线在,即使彻底毁了沈时冕的身体,魂体还是能好好的。
玄赢苦大仇深地盯着自己尾指上颜色艳丽的红线,想用视线把它给砍断··都怪这个破绳子,肯定是因为自己醉酒后自我意识薄弱,破绳子趁虚而入,潜移默化地影响控制了他,他才会在沈时冕面前那么丢脸失态。
他同意让沈时冕高兴没错,但预想中绝不是这样的高兴法··红绳被玄赢攥入手中,发泄般地蹂躏了一会,一会拧成一个形状,玄赢才算认命,怎么办呢,自己做的决定,再苦再难也只能咽下去。
好在沈时冕的魂体最近恢复得不错,他只能用老办法安慰自己早些解除鸳鸯线就好了··等玄赢做好心理建设,沈时冕才体贴地适时“醒转”,神色如常地站起身一边整理自己的衣物一边问玄赢,“师兄可舒服些了”·玄赢怀疑沈时冕是故意挤兑自己,咬着后槽牙死不认账,假装无事发生过,“现在好多了,我喝醉了没有麻烦沈师弟吧”·沈时冕失笑,这人醉酒的时候还嚷嚷着怕他恢复记忆不认账,结果自己耍赖的时候比谁都快。
玄赢怕失忆状态无所顾忌的沈时冕说出什么破廉耻的话来,赶紧先发制人,“我们现在到什么位置了”·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沈时冕估算了一下路程,“大约到了和田国境内。”
修仙界只占人间的一小部分,这世间数目繁多的还是普通人,人间自然有国家之分,和田国便是最靠近玄江门的国家··玄赢想了想,差不多该与姜潋分别了,神色间便有些惆怅,沈时冕见他表情略显黯然,目光微动,走到玄赢身边,轻声叫他,“阿赢,刚刚你说……”·他一提刚刚的事玄赢便没空伤感了,警惕道,“刚刚我喝醉了,说的什么都不记得。”
沈时冕便语气颇为遗憾道,“本来还觉得阿赢已经做到了答应我的事,但既然你不记得,我也不介意让阿赢再讨好我一次·”·玄赢再一次陷入两难的纠结中,如果沈时冕能把他酒醉丢脸的事算成已经完成要求当然再好不过,可那样一来岂不是变相要他承认自己主动搂着沈时冕啃来啃去。
要不承认的话,那不是白白丢脸,半点好处都没捞到··正纠结着,沈时冕又道,“阿赢,先前是你主动的·”·玄赢疑惑地扭头看他,“主动……什么”·沈时冕语气平淡,表情还是那样波澜不惊,“主动与我有肌肤之亲。”
玄赢差点被他这句话吓死,从地上跳起来,“谁跟你有肌肤之亲”·沈时冕蹙了一下眉,俊秀的面容染上一抹不满,细数玄赢的罪状,先是指了指自己的薄唇,“阿赢碰了这里十三次。”
而后又指着脸侧和脖颈侧,“这里和这里分别是七次和八次·”·玄赢喝醉了当然不可能一次次给他数着,目瞪口呆地听沈时冕计数,一个个地方都数完了,沈时冕才说道,“我从未与他人如此亲近。”
言外之意,玄赢是主动占他便宜了··毕竟就算沈时冕按着玄赢强行表露心迹的时候,也最多是抓住了玄赢的肩膀,没有去亲吻玄赢··修仙界虽说没有如凡人一般严重的男女大防,但也没谁会随便和他人有肌肤之亲,尤其是沈时冕平日里冷淡的表现,其他人更是难以近身,玄赢不由哑口无言,他有罪。
·可他真的很冤枉,冤枉的理由还不足为外人道··沈时冕见他注意力被转移了,才见好就收,“不过阿赢若是不记得了,那就毕竟只是醉酒后的失态,我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
玄赢顿时松了一口气,蓦然觉得有些愧疚的同时,却开始盘算着等沈时冕过两天恢复记忆了,就把鸳鸯线的真相告诉他吧,玄赢实在有些扛不住这一波接一波的后遗症了,委实过于刺激。
心里做了决定,玄赢便算放下了一块大石,转而关心沈时冕,“你今天有没有想起更多的东西来”·他的眼神带着期盼的味道,沈时冕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面不改色道,“尚未。”
玄赢倒也没有很失望,毕竟他早已先入为主地认为沈时冕一旦恢复记忆是不可能再维持这样鬼迷心窍的状态的··他们收拾好自己不久,贺长生就来通知他们快到和田国了,他有事要在和田国降落一下。
玄赢随口问,“你去和田国干什么”·贺长生神神秘秘道,“我收到消息,和田国有人贩卖天柱剑魄碎片·”·玄赢和沈时冕对视一眼,玄赢假装不在意地说,“怎么还有人卖这个,天柱剑魄散落在外上百年了,就算有些小的漏网之鱼没被大宗门得到,余下的也没什么用吧。”
贺长生摇头,“那毕竟是天柱的剑魄碎片,正因为如今在外散落的十分稀有,哪怕没用也会让众人争相追逐,也许能找到勘破境界的契机,我对剑魄碎片也有些好奇,想去瞧一眼。”
玄赢不露声色地垂下眼睑,“既是如此,你不介意我跟着一起去见见世面吧”·贺长生奇道,“你们身为玄江门和凌霄阁掌门的亲传弟子,竟也没见过剑魄碎片吗”·沈时冕接过他的问题,“我们年纪尚轻,修为低微,不能担当大任。”
贺长生一想也是,他既然将这个消息告诉玄赢,说明他本身并不是特别在意这件事,也许只是想凑个热闹,但玄赢却不同,他对每一片剑魄都势在必得··贺长生不疑有他,笑眯眯地说,“多你们几个强力帮手我自然求之不得。”
因着剑魄碎片还有两天才会出现,玄赢便决定先将姜潋送回玄江门,之后再折返回和田国··几人商定完后,梁赋溜达过来,他已知道贺长生要去和田国的事,听说玄赢也要去看剑魄碎片,忽然想起一个事来,“师兄,你还记得之前你得到的那件红线模样的神器吗”· · ·第41章 ·梁赋不是故意要提红线神器, 实在是凑巧赶上了,那神器的作用梁赋其实根本不知道, 但当初玄赢从一个陌生人手中买下时,那个人确实说过, 红线神器是在和田国附近偶然发现的。
一般来说, 神器现世的地方,通常会有隐藏的秘境和遗迹之类的东西, 梁赋本意只是想提醒一下玄赢, 是不是能通过神器的感应,查探一番和田国的秘境, 也许有意外收获。
结果他一说完, 玄赢脸就黑了,“你怎么忽然提它”·对于一个刚刚因红线而饱受摧残的人来说,梁赋无疑是踩在了他的痛点上,但他又不好表现出什么异常来, 沈时冕若有所思地垂眸望了一眼手指上与玄赢相连的红线, 其他人都看不见,不知道它的存在。
沈时冕恢复记忆后,无比确定玄赢在说谎, 红线神器的作用绝对不是什么让他产生忠诚,也根本不是天神控制下属心神的工具··玄赢对红线的在意程度让沈时冕也跟着上了心,梁赋自然不晓得自己师兄心中的万般苦处,自然地回答,“神器都是上古天神的遗物, 也许附近会有上古遗迹。”
玄赢情绪稳定了些许,想想也是,作为一个与宝物无缘的人,玄赢其实已经很久没买过搜集过珍贵的灵器了··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他会鬼使神差地买下鸳鸯线,就是因为从它们身上感知到了莫名熟悉的气息,才想买回来研究一下,后来误打误撞得知了鸳鸯线的作用,又- yin -差阳错地和沈时冕绑上,是他始料未及的。
梁赋说的有道理,如果鸳鸯线真是从和田国里出来的,他万一能找到那个秘境,也许能研究出鸳鸯线更多的讯息,解决一下他和沈时冕这种不正常的状态··沈时冕也有类似的想法,不过他只是想弄清楚这根红线究竟是做什么的,恢复记忆后,魔修那边的颜左和颜右也说没有查到,就连求购红线的人也失去了线索。
梁赋这才感觉自己周身的气息一下子温暖起来,玄赢拍拍他的肩膀以资鼓励··——————————·玄江门山门下,玄赢与姜潋相对而立,玄赢已比姜潋高出了一个头,颀长挺拔的身躯昭示着他已然是个成熟而可靠的成年男子,姜潋有些欣慰,心里又有些酸涩,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只轻声道,“我回去了,阿赢要小心。”
玄赢喉咙动了动,最后仿佛下定决心般对她说,“娘,你……想不想和沈师弟说点什么”·姜潋面露讶色,侧头望了一眼他身后的沈时冕,仿佛心领神会了什么一般微微一笑,对沈时冕招了招手,“阿冕你过来一下。”
沈时冕自然记得自己失忆时与姜潋说了些什么,又是怎样剖白对玄赢的心意的,此时面对姜潋竟有些难得的不自在··终于醒酒了的玄真则不断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师兄只是为了剑魄,才压下自己的嫉妒心。
沈时冕走到姜潋面前,与玄赢并肩而立,姜潋有些感慨地望着面前这两个无论怎么看都十分般配的人,莫名的就非常放心,于是对玄赢叮嘱道,“阿赢你年岁稍长,以后多照顾点阿冕,娘……很喜欢他。”
玄赢没听出自个亲娘的言外之意,沈时冕还以为他会反驳,但玄赢却认真应了姜潋的话,显得无比乖巧懂事··沈时冕侧头望着玄赢,眸中是平日见不到的温柔,随即又小心敛去。
姜潋回了玄江门后,玄赢一行人折返和田国,为了不引起凡人的混乱,在离京城不远处的某个山头落下,贺长生收起了核舟,几人步行进城··凡间也有散修活动,各国京城更是众多散修聚集之处,会有人放风出来交易剑魄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他们一行人个个容貌气度不凡,不同于常见修士的秀山院脚下,凡人的城市里修仙者稀少,他们走在城中未免过于显眼了,梁赋便分了易容丹,变幻了众人的容貌,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贺长生随后就不见了人影,想必去找他的消息来源打听情况了··玄赢三人坐在客栈大堂里,收敛了属于修仙者的气息,难得能感受凡人的生活··这间客栈属于凡间比较昂贵的一种,因此环境不错,大堂里还搭了台子,有歌女在唱曲,显得很有情调。
玄赢懒懒地单手支额,随着歌女的曲调点着手指,虽是陌生的面孔,却是熟悉的神情,他向来是这样,不管情况多恶劣,都能苦中作乐,每次和沈时冕一起被罚关禁闭的时候,也能自得其乐,仿佛被关的只有沈时冕一个人似的。
玄真则也一直默默地注视着玄赢,玄赢只当没发现,唯有梁赋兴致勃勃地点了些和田国的特色吃食挨个尝过去··忽然窗外街道上一队官兵骑马飞奔飞过,惊扰了街边的小贩,行人也纷纷躲避,不敢与官兵正面碰上。
玄赢皱了皱眉,这些官兵都带有灵气的气息,不是纯粹的凡人,应该是被教导了粗浅的修行法门,他们身上还带着探查灵气的东西,像是在找什么人··凡间国家因与散修有交流,借助修士的力量武装自己的官兵也很常见。
玄赢只在心里存了点疑惑,却也没有多管闲事的想法··直到入夜,贺长生还没有回来,玄赢便再次偷偷翻窗进了沈时冕的房间,沈时冕正在宽衣,见他进来,只能又把衣服穿好,“阿赢”·玄赢已经没有力气计较他的称呼了,开门见山,“你想不想跟我一起提前找到那个剑魄碎片”·他现在和沈时冕有红线相连,无论去哪都能被找到,行踪毫无秘密可言,还不如主动告诉他,一起行动还有个照应。
沈时冕:“你有办法找到它”·玄赢笃定道,“一般人不知道剑魄碎片必须用剑气温养,如果没人引导,它们会自行寻找宿主,所以与其说要找的是剑魄碎片,不如说要找它的宿主。”
沈时冕拢好衣襟,“阿赢好像对剑魄碎片很在意”·玄赢顿了顿,“我也不想骗你,我对剑魄碎片势在必得·”·沈时冕看起来有些意外,他曾以为聚集剑魄是玄清子的意思,没想到玄赢居然也是这么想的,势在必得吗·“那么阿赢,”沈时冕唇角微抿,“我身上的剑魄和陈清泉身上的,你打算怎么办”·玄赢愣了一下,沈时冕和陈清泉身上的剑魄他必定都是要得到的,原本玄清子是想先拿到陈清泉身上的剑魄,再去搜集别人的,玄赢得到的剑魄超过半数后,沈时冕的剑魄也会被吸取过来。
但现在因为他们关系的变化,玄清子打算直接拿走沈时冕那份剑魄,玄赢将直接拥有超过半数,其余的部分自然都会聚集过来,也能达到目的,或者说——是最快的达成目的的方式。
可是剑魄的转移过程中,宿主要么双修,要么……死··陈清泉和沈时冕都不能死,那他正常来说必定要选一个人……双修··沈时冕问得可真够隐晦的,玄赢憋了半天,只觉耳根发热,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选谁都好像是个必死答案,最后只能选择反将一军,“陈清泉不是在找引渡出她身上剑魄碎片的办法了吗,而且难道你真的甘愿被我拿走剑魄”·凌霄阁将剑魄碎片放在沈时冕身上,他就是直接的责任人,如果丢失,沈时冕也吃不了兜着走,这也是玄清子的- yin -险之处,若杀了沈时冕取剑魄,凌霄阁复仇师出有名,对玄江门名声有损,玄清子是面子里子都想要的人,怎么肯做的这么明显。
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但若是沈时冕因与玄赢有了私情把持不住自己,从而丢失剑魄,本身却无碍的话,凌霄阁就拉不下这个脸来问责玄江门,情况便完全不同,一切的罪孽便全都在沈时冕的身上。
玄赢这么一问,顿时就把难题抛给了沈时冕——我倒是想选择你,可是你敢吗·沈时冕被他反问这么一句,并未立刻应答,而是走到玄赢面前,低于常人的体温带来一阵凉风,“阿赢你忘了”·玄赢略微抬起下巴,“忘了什么”·沈时冕面不改色道,“我失忆了,关于宗门的一切都不记得,现在阿赢问我这样的问题,期盼得到什么回答”·玄赢彻底懵了,一个失忆的、被鸳鸯线误导了以为自己深爱着玄赢的沈时冕,在可以与玄赢亲密和保住不知何物的剑魄碎片之间,选什么似乎的确没有悬念,而且失忆的人说的话他信了又怎么样呢,根本没有任何保障。
可恶,玄赢咬牙想,我又输了··沈时冕又把人欺负了一次,恢复记忆的他很好地把握了分寸,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有什么头绪”·玄赢踩着这个台阶下来,含糊道,“总之距离不远的话我有办法找到它,你跟我走就行。”
“嗯·”沈时冕没有异议··等到趁着夜色掩护玄赢跃上小破飞剑,却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他不满道,“现在又没别人,你不用装,下去自己飞。”
沈时冕却说,“阿赢专心寻剑魄,这次换我带你·”·语毕揽过玄赢的腰,接过小破飞剑的控制权,疾驰而去··风声猎猎,罡风却被沈时冕制造的屏障悉数挡在外面,玄赢没想到他会这样,一时不察被迫享受了一下乘客的待遇,后背被沈时冕圈在怀里,就好像他是对方小心翼翼守护的珍宝。
玄赢从小背负了太多东西,姜潋太弱,他从不敢肆无忌惮地撒娇,玄清子又因剑魄对他时时紧盯,看起来行动自由却从没脱离过掌控··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强硬地把他护在怀里,不是因为他弱小或者怎么样,就只是想这么做,那个人甚至比他年纪小,玄赢内心有些羞耻,又其实有些贪恋这样的感觉,但很快清醒,告诫自己这都是鸳鸯线的问题,不是出自沈时冕的本心,最终却没有选择跳出去。
等沈时冕恢复记忆,他们就不会这样和平相处下去了··一路上两人异样沉默,只时不时在玄赢的感应下变换方向时交流一句,期间玄赢偶尔察觉到沈时冕变换方向时泄露的力量,确实不是灵力,玄赢便有些忧心,看来把沈时冕带出秀山院是对的,否则继续待下去,没有记忆的沈时冕说不定就会在什么时候暴露他是魔修的事实。
沈时冕不知他心中所想,他们在京城上空搜寻良久,玄赢最终只能模糊地感应到在西北方向,沈时冕便径直向西北飞行,一直出了京城到了郊外··到了玄赢感应最强烈的位置,四周却是一片空旷的山脉,玄赢拍拍沈时冕的肩膀,示意他降落,“奇怪,贺长生说原本约定的交易时间就是明晚,剑魄碎片怎么会出现在荒野外,而且这里一览无遗,却有很强烈的气息。”
沈时冕淡淡道,“我却感觉不到·”·同样拥有剑魄,玄赢却似乎比他了解得更多,沈蕴对剑魄也知之甚少,向来都要靠沈时冕自己摸索··“你当然感觉不到。”
玄赢顺嘴回答,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理所应当的态度让沈时冕若有所思,难道玄赢真的是天神羽画的转世吗,变为天柱的湛赢剑本就是天神羽画的剑,若是这样,便能解释玄赢为什么对剑魄势在必得,还有特殊感应。
如果羽画真的转世成了玄赢,魔神厉霄会不会也随之转世·玄赢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已经让沈时冕产生了这么多联想,他在这个位置转悠了许久,皱眉道,“他会不会进了什么秘境”·上古时期遗留了许多秘境在人间,它们原本大多都是被单独开辟出来作为洞府的小世界,与人间重合,却又无法用肉眼捕捉,只能在机缘巧合之下凑巧被触发进入。
沈时冕被偷袭的阮南秘境是其中一处比较大的,经过千年的演变,独成一方世界,并被摸索到了稳定的进入方式成为各门派弟子的历练之所··有了这样的猜测,玄赢便开始思索为什么携带剑魄碎片的人可以进入秘境,是凑巧还是因为剑魄碎片·沈时冕也和他想到了一起,两人对视一眼,颇为默契地开始尝试激发沉睡在丹田处的剑魄碎片。
两人体内的剑魄碎片被明日剑诀的剑气所激,开始震荡起来,感应到身边同类的气息后更为躁动,玄赢和沈时冕周身的剑气交融汇合,形成一片剑域气场··起初还没有什么异样,但随着剑气增强,他们尾指上相连的红线却颤抖嗡鸣起来,与肌肤相触的位置开始绞紧勒入皮肉中,殷红的鲜血渗出,被红线悉数吸收。
玄赢和沈时冕都察觉到了红线的异动,警觉之下试图停止激发剑魄,却发现为时已晚,剑气越来越盛,脱离了他们的掌控··京城郊外剑气冲天,但凡有些修为的人都察觉到了,这种动静很像是异宝出世,所有修士全都动身向动静传来的地方赶去。
而玄赢和沈时冕却猝不及防被拖入了另一方小世界··等玄赢恢复了意识,就发现自己正高坐于一个豪华的殿宇上首,一位侍女模样的少女正捧着华丽的礼服恭敬地呈上,“神君,结契大典即将开始,魔君已准备完毕,请神君移步。”
 · ·第42章 ·玄赢只着一件中衣, 茫然端坐,蹙眉盯着尾指上一截延伸向不知名远方的红线, 潜意识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是神君吗·好像是, 他是羽画神君, 今日是他与魔君厉霄的结契大典。
他和厉霄经历了许多误会与折磨,好不容易才解开了心结排除万难决定结契, 从此以后, 命运一体,生死不离··捧着华服的侍女眸中划过焦急之色, 想到魔君可怕的手段和对这一场结契大典的重视, 躯体微微颤抖,却只敢小心翼翼地催促,“神君,吉时将至。”
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玄赢从茫然中回过神, 接过她手中那件厉霄精心准备的礼服, 虽然做工华丽,从材质和细节上可以窥见其用心,但款式并不张扬, 唯有鲜艳的红色,彰显着它的用途——这是一件大喜的婚服。
玄赢将婚服披上,侍女如释重负,招呼同伴替玄赢整理衣摆,坠上丝绦, 一切都整理完毕,侍女不小心抬头,将玄赢的容貌尽收眼中 ,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神君平日里穿着十分素净,虽有卓绝的容貌,但威势更盛,第一眼注意到的永远不是他的模样,而是气质,神君- xing -子冷淡,看一眼都觉得是一种亵渎,而今日这件颜色夺目的婚服,却中和了他的冷淡气质,更衬的他眉目如画,天人之姿。
侍女不由偷偷地想,难怪魔君为了羽画神君疯魔至此,甚至不惜将人囚困起来,使尽百般手段,如果别人也有魔君那般的修为地位,恐怕也难以自持··如今魔君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等到神君点头同意结契,全修真界上下其实都松了一口气,神仙打架,殃及池鱼,魔君一意孤行将羽画神君囚禁起来之后,到处都充斥着无形的暗涌,仙修与魔修的摩擦不断升级,眼见差点失控的时候,却传来结契大典的消息,不知有多少人赶来龙首山观礼。
玄赢等侍女打理好礼服,才悠然行步,凭直觉顺着红线延伸的方向,身影闪现间已离开原地很远去往他未来道侣所在之处,原本波澜不惊的心里也似乎为了即将发生的事而感到了一丝隐秘的甜和雀跃。
羽画神君斩除恶龙,亲自镇压恶龙头颅化成的龙首山,如今又在此举行结契大典,算是一大盛事··无论是仙修还是魔修,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收到了结契大典的邀请函,不管他们心中作何感想,有什么打算,面子上却都必须到场。
魔君厉霄是要用这种方式向全天下宣告他和羽画彼此归属,并警告所有人不要打歪主意··巍峨的正殿中,已逐渐有许多大能的身影聚集,有仙修也有魔修,当初羽画神君被囚时,他们时常明争暗斗,甚至大打出手,如今却集聚一堂,场面显得有些尴尬又莫名诡异。
殿宇上首,同样身着红衣的魔君“厉霄”垂目高坐,他的面容却不是玄赢曾经梦境中含着煞气气质狂傲的厉霄的模样,分明是沈时冕的样子,与玄赢一般,他的尾指上红线隐现,延伸向虚空远处。
沈时冕却和玄赢一样陷入了认知的混乱,所有人都唤他魔君,他是魔君厉霄,即将与神君羽画结契成为道侣··殿宇中那些大能依次向魔君表达了恭贺之意,丝毫没有发觉魔君的样貌变了有什么不对。
沈时冕则罕见地产生了紧张与期盼的情绪,作为魔神,他尸山血海里走过也毫无惧色,如今却要靠轻捻摩挲那根红绳才能稍微获得平静··潜意识里似乎也觉得这根红绳是非常重要的东西,牵连着他比他生命更重之物,若是丢失,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一片表面虚假的和平中,有一抹红色的身影从虚空中行来,明明刚刚还极远,却在瞬息间行至魔君的身前··沈时冕难以自制地站起身,深深凝望着面前红衣明艳的玄赢,情不自禁地向他伸出手。
玄赢见到“魔君厉霄”的瞬间,心中不太明显的违和感一闪而逝,但随即被熟悉感冲淡,眼前的人是如此熟悉,他的样貌、神态、眉眼的弧度都是见过千百次的,朝夕相处的感觉不会骗人,仅剩的一丝警惕也随之瓦解,不会错的,就是他。
·玄赢抿了一下唇角,想到从今以后将与这个人共度,成为一体,慢慢伸出手与沈时冕的交握,随后被用力攥紧,两人并肩而立,站于殿宇上首,指尖缠绕的红绳也随之缩短被两只手攥入掌心,与红色的礼服交融。
神君与魔君全都到场,有飘渺的丝竹之声响起,龙首山上空鸾鹤飞舞,祥云缭绕,场面之盛大令没有资格入山观礼的人都为之惊叹··担任司仪的羽画好友——天神蒙宿却满面忧色。
魔君向来行事嚣张,曾有人不知死活当着他的面向神君羽画表达爱慕之意,被厉霄警告后仍不放弃,最终被挫骨扬灰,羽画因此怒斥厉霄满手血腥,乖戾恣睢,言称道不同不相为谋。
诸如此类的血腥事件不胜枚举,因此本来和厉霄关系尚可的羽画与他渐行渐远··羽画被囚时,蒙宿正巧回了仙界,等他再次降临人间,却得到了羽画与厉霄即将结契的消息,羽画甚至邀请他担任大典的司仪。
蒙宿注视着眼前的一对璧人,冲动逐渐滋长,他有太多的疑惑,理智告诉他,羽画不会是因为熬不过囚禁的苦楚就屈服的人,当初厉霄能得手也是钻了羽画斩除恶龙受伤尚未恢复,蒙宿回仙界寻药的空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羽画忘记被囚的屈辱,愿意原谅厉霄,甚至不计前嫌地与他结契·眼前的羽画和厉霄,十指相扣,婚服红艳如火,丝毫看不出经历过不堪回首之事的样子,蒙宿作为司仪,不能在这种场合给好友难堪,于是只传音问“羽画”一个人,“我最后问一次,你是否真的心甘情愿与他结契”·玄赢骤然被问,神思有一点恍惚,侧头转向也正深情注视自己的沈时冕,心甘情愿……吗·沈时冕的目光很纯粹,手心却冰冷干燥,不似活人的体温,玄赢心里某种违和感再次一闪而逝,但又想不出来哪里违和,尾指上的红线倒是微微发热,让玄赢不由把沈时冕的手抓得更紧了一点。
玄赢听见自己的声音,遵从直觉轻悠地传给蒙宿,“我不后悔·”·蒙宿没有从他的表情、肢体和语言中看出哪怕一丝的勉强,玄赢的眼神和动作,都昭示着他是自愿甚至期待着接下来的结契大典。
作为好友,只须对方给蒙宿哪怕一丁点犹豫迟疑不甘的暗示,蒙宿都会拼上- xing -命带羽画脱离这场在他看来十分荒谬的典礼··但是没有,“羽画”全程都非常平静且愉快,蒙宿只能接受眼前的现实,好在厉霄虽然恣意妄为,却没有人会怀疑魔君对羽画的真心。
他们结契后,厉霄绝不会背叛羽画,这是蒙宿唯一放心的地方··经历过一点无人察觉的小插曲,大典正式开始,蒙宿取出天河水,灵力翻涌间,将天河水铺成两条透明的水带,环绕在结契的两人身周,后又两端交融在一起,玄赢和沈时冕的潜意识都对这个阵仗非常陌生,但又好像冥冥中知道该怎么做。
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两人的眉心中,各自飘出一滴殷红的本命精血,从中溢出的浓郁灵气和魔气让在座的几位大能都忍不住有点眼红,神君与魔君的本命精血中蕴含的好处足以让人脱胎换骨。
本命精血飘至半空,分别融入主人旁边透明的天河水中,瞬息间被稀释至透明状态,两条水带交互流动,将两滴精血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最终不分彼此··只有天河水能包裹承载并融合神魔的精血,等水带流转完毕,蒙宿将水带灌入准备好的容器中,最终变作两杯与众不同的合卺酒,修士的精血,牵连着他们的本源与心神,将被天河水交融过的精血化作的合卺酒喝下并吸收,他们从此就不只是名义上的道侣,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与共。
这种仪式是非常古老的结契仪式,后来因为出过一些道侣死亡后,另一半也遭受重创境界跌落,落入淤泥中的悲惨之事,逐渐的,就没有人再进行了··玄赢接过酒杯,抬眸望向沈时冕,人好像没错,气息也没错,他慢慢地举杯,递到唇边,然后——一饮而尽。
沈时冕则更无犹豫··结契大典至此最关键的部分便已完成,从今日起,他们便是苍天见证,命运一体的道侣,再无后悔可言··蒙宿虽仍有心忧,却不能再干涉什么了。
他只是担心,羽画的- xing -格是否真的因厉霄而改变,或者厉霄愿意为了羽画控制他自己·他们真的能相携走过以后千万年的人生吗·魔君厉霄平日里行事嚣张恣意,但其实这只在羽画看来是问题,修真界本就弱肉强食,魔君强大,他人弱小,哪有资格反对与斥责,唯有羽画,肯拼上- xing -命斩恶龙,惠苍生,也对厉霄的行径多有不满。
而如今,羽画也屈服了,世间再无人可制约厉霄··两位主角退场后,大殿之上,各修士推杯换盏,各有心思··寢殿之内,则气氛旖旎··玄赢心中泛起一丝丝不甚明显的紧张,这与他现在身为神君羽画永远冷淡波澜不惊的- xing -格不太符合,但现在情况特殊,紧张似乎也挺正常。
沈时冕一步步向他走近,平时瞬息就能抵达的距离,他却走的很慢··脚步声一下下随着心跳的节奏靠近,玄赢不由捏住了自己的手指,忍不住抬头,谁知刚刚还有一段距离的沈时冕,竟忽然与他呼吸相闻。
玄赢耳后微热,眼神也有些不太明显的飘忽不定,嘴唇蠕动,“厉……厉霄·”·明明叫的是眼前人的名字,玄赢却再次感觉到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好像对方并不是与他刚刚结契的厉霄。
沈时冕也顿了下,心里泛起一点不舒服,随后又为自己的感觉奇怪,他是厉霄,对方叫个名字有什么好不舒服的·于是他刻意忽略掉这不合时宜的感觉,将注意力集中在红衣的玄赢身上,玄赢极力隐藏的忐忑与羞赧,让他心生躁动,手指触到玄赢的脸,轻缓地摩挲了一下,缓缓开口,“羽画,经过了这么久,你终于是我的了。”
玄赢听见他叫自己羽画:“……”·沈时冕:“……”·两人相顾无言,都有些不在状态起来,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玄赢望了望眼前沈时冕模样的“厉霄”,一时恍惚,喃喃问道,“你是厉霄吗,该不会为了报复我找了谁来冒名顶替与我结契”·沈时冕听见他的问题,瞬间抛开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与不舒服,进入了厉霄的状态,面沉如水,语带煞气,“那我不是要报复你,是跟我自己有仇,好不容易等到你点头,居然找别人顶替”·玄赢也回过神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偏过头,“对不起,是我太紧张了。”
想想也不可能,谁能神通广大骗过天神的感知·沈时冕挑了一下眉,脸色缓和些许,“原来神君也会紧张,是因为我吗”·玄赢嘟囔道,“新婚之夜谁都会紧张。”
沈时冕的听力何等强大,他就算只有气音也听得一清二楚,“神君也知在凡间今日是新婚之夜”·玄赢耳根更热了,看明珠看穹顶就是不看沈时冕。
对方一口一个神君,他没了刚刚的不适,气氛又重新奇怪起来,理智上很明白接下来的事是理所应当的,他是心甘情愿地结契,没什么好别扭,情感上却难以避免羞涩··以至于一直在说不符合羽画神君的- xing -格的话,若是让旁人见到,就不会再说什么羽画神君天- xing -冷淡这样的话了。
沈时冕却不肯放过他,现在他是厉霄,眼睛略微眯起,语带危险与侵略,嗓音低沉,“神君可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第43章 ·发生什么……·玄赢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好像是他和眼前之人缠绵的身影,却很模糊, 不像是来自自己的记忆,又有一丝痛苦绝望的情绪升起, 但怎么会呢, 明明他们是互相倾心,才会结契不是吗·在一起的时候又怎么会有痛苦的体验呢·赶走这丝莫名的情绪, 玄赢又不免被沈时冕的话带进去更紧张了。
但沈时冕话音落下, 只是拿手指挑起玄赢的一缕发丝,那缕漆黑的头发缠绕在他莹白的指尖, 加上尾指的红线, 黑白红三色的对比强烈,吸引了玄赢的视线,一时忘了思考刚刚沈时冕的话的意思。
这缕黑色的发丝很快被沈时冕的力量切断,落入他的掌心, 玄赢跟着他的动作, 有些不解,“为什么要削我的头发”·沈时冕没有回答,只是挥手间也削断了自己的一缕头发, 将两缕发丝缠在一起,打了个结。
玄赢呆住了,刚刚沈时冕故意逗他引他误会,他都没有的感觉忽然涌现,这种感受很奇妙, 有人愿意把你放在心上,用最珍重最隆重的方式对待你,所寻求的,也只是你的同等回应而已。
结发啊,这是凡间的方式,凡人没有精血交融的结契仪式,也没有天道的约束,只有用这种方式宣誓,玄赢伸出手,触摸了一下那个发结,沈时冕放开手,任由玄赢将发结攥入掌心。
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神君愿意保管这个发结吗”·玄赢抿唇点头,将发结收起,熠熠生辉的眸子转向沈时冕,忽而灿烂一笑,毫无- yin -霾,“你说错了,从今以后是你属于我了。”
沈时冕漆黑的双眸贪婪地凝望他的面孔,那种平时被掩藏被隐瞒的占有欲再次升腾而起,仿佛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想要将玄赢的每一滴血肉都与自己融为一体··他打横抱起玄赢,走向寝殿中央的大床,将玄赢轻轻放下。
玄赢微微仰头,好像又有凌乱的画面出现,歇斯底里的,血腥黑暗的,与眼前的幸福和谐格格不入,但他看不清楚,便只能刻意去忽略,将精神集中到现在的事情上··沈时冕俯身,捧着玄赢的面颊,克制住心里狂肆生长的占有欲和破坏欲,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让玄赢有些不适应,闭上眼,眼睫微颤。
但沈时冕却只是这么轻轻地吻了一下,并没有如玄赢所预想的进行下一步的动作,随后就搂着玄赢也躺到了旁边,彻底安静下来··神魔不需要睡眠,该做的事不做了,漫漫长夜显得愈发寂静,玄赢却平静不了,曾经羽画言辞激烈地拒绝厉霄时,厉霄的反应十分暴怒,第一次被拒时,险些毁灭了附近的某个宗门,还是羽画在旁才出手阻止了他。
可现在,“羽画”点头,两人结契,什么仪式都完成了,“厉霄”反而平静下来什么都不想做了·玄赢琢磨了一下,怎么想怎么感觉不对,依据他印象中的“厉霄”的- xing -格,此刻怎么会放过他,太不正常了。
于是玄赢扭了一下,在沈时冕手臂中翻过身,犹豫着问,“你没事吧”·厉霄树敌无数,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受伤了,有心无力·沈时冕咬咬后槽牙,他已经尽了全力克制住自己了,这人却还凑上来毫无所觉地撩拨他,他呼吸粗重了一点,声音微黯,“没事,今天什么都不做。”
以他现在的情绪状态,只是表面平静罢了,若真的碰了玄赢,情绪高涨时后果可能他自己都无法控制,万一伤到玄赢,那不是沈时冕愿意看到的结果··玄赢更纳闷了,没受伤,还忍得住,这是大家认识的那个魔君厉霄吗·不管玄赢怎么想,沈时冕最后就是忍住了,真的纯洁地抱着玄赢安安分分地休息了一晚。
就在此时,他们没有察觉到彼此连接的红线似是不满地跳动了一下,虚空中传来一句他们听不见的“蠢货”··第二天,前来观礼的宾客还未散去,蒙宿来向“羽画”辞行。
“羽画,此间事了,我便告辞了,来日再聚·”·玄赢印象里似乎知道蒙宿是自己的至交好友,但情感上却仿佛隔着一层,有些陌生且亲近不起来,闻言也只是点了一下头,与蒙宿客气地告别。
临别前,蒙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若有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我·”·沈时冕见他辞别了好友蒙宿,对玄赢道,“我有一样东西要赠与神君。”
玄赢好奇地跟着他前往龙首山最高处,此处极高,天幕低垂,罡风凛冽,似乎什么都没有··沈时冕带着玄赢悬浮在半空,抬手间忽然撕裂了天幕,一柄古朴但充满锐气的长剑从中飞出,悬于空中发出剑吟之声。
“羽画”认出这是自己的爱剑“湛赢”,一股亲近与喜悦的感觉升起,令“羽画”向来冷淡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湛赢剑跟随羽画南征北战,先前与恶龙之战中,斩断龙首后被恶龙的利爪缠住和龙躯一起落入极寒深渊,那之后,羽画身受重伤,又被半陷入疯狂的厉霄所囚,无力去寻湛赢剑。
现在他们关系改变了,厉霄竟主动深入危险的极寒深渊,将湛赢寻回,虽然湛赢剑仍旧受了创需要修复和温养,却也是极大的惊喜··玄赢再一次感到了那种难言的酸胀感,有人时时将你的事情放于心上,在你去做之前都替你解决,夫复何求·稍微召唤了一下,湛赢剑就温顺而兴奋地钻入玄赢的丹田中。
玄赢转向沈时冕,情不自禁地凑上去,在他脸侧落下一个吻,轻声道,“谢谢你·”·他的眸眼亮晶晶的,眉眼间是纯然的喜悦与幸福,好像曾经那些伤害,争执,囚困,就此消失。
从这一日开始,他们携手修行,踏遍了每一处山川河流,探寻各处秘境,自从两人结契后,从前的矛盾好像都不存在了,“厉霄”再也没有在“羽画”的面前展现自己暴躁易怒的一面,并杀人灭口,很长的时间,玄赢都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平静而愉快地携手走下去。
至少这个时候,“羽画”觉得“厉霄”是真的改变了的··唯一的不对劲,就是沈时冕的克制,情到浓处不是没有走火的时候,但每次沈时冕都会点到即止,仿佛突然变身成了无欲无求的圣神。
玄赢虽感到纳闷,但他也不是重欲的人,再者那些时不时跳出来寻找存在感的凌乱画面也让他对此内心有些抗拒,沈时冕不愿意刚好··直到某一日,在玄赢的提议中,他们隐入凡间,封锁全部的修为,入世体验人生。
沈时冕做了某个王朝的将军,玄赢则以普通书生的身份生活,做了一个教书育人的夫子··两人约定不可动用神魔之力,须完全按照顶替之人的身份生活,行事也要符合逻辑。
对他们来说,十年百年都只是弹指一瞬间,因为要遵循凡人的轨迹,两人有八年从未碰面,按照这两个凡人命运的轨迹,大将军与小书生,基本不会有相交的一天··但凡事总有例外,某一日大将军打马游街,遇到地痞流氓言语调戏书生,手起刀落,地痞们人头落地。
玄赢仿佛再次看到了从前暴戾恣睢的“厉霄”的影子,眉头微皱,感到了一丝担忧··恶霸地痞死不足惜,神君担心的是魔君嗜血的本能被唤起,小书生被大将军救下,带入将军府。
·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等周围人都退去,沈时冕才揽住玄赢,“神君,多年不见了·”·玄赢也觉出一丝挂念来,并未推开沈时冕,甚至略微抱紧了他,这对玄赢来说,已是难得的主动了。
他从未想过,会有一天因与一个人分离短短八年,就觉得想念,羽画与蒙宿身为好友,几十上百年不见也很寻常,到了魔君这里,却仿佛变得时光漫长起来··两人相拥之时,指尖红线光芒明灭,微微发热,涌动着不知名的力量。
沈时冕再次察觉到了那股奇异的违和感,好像和真实的世界隔着一层膜,不是很厚,却模糊不清,但现在的人生又太过完美,叫人不忍打破这层隔膜··大将军与小书生意外地凑到了一起,大将军向所有人宣告了与小书生在一起的事实,唯一的不对,还是只有沈时冕绝不肯碰玄赢。
在这样的表面平静中,终于有什么东西按耐不住了,在某次沈时冕独处时,指端红线缓缓蠕动,在沈时冕面前形成了“主人”两个字··沈时冕容色骤冷,盯着自己尾指上的红线冷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红线主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之前,他和玄赢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它的存在,明明一直都在,他们却从来没有想起要去探究一下这个东西是什么。
在沈时冕含着煞气的质问中,红线缓缓弯曲,再次在空中构成几个字的形状:“吾名鸳鸯线,主人·”·这句话显示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碎,沈时冕骤然从这一场大梦中清醒。
 · ·第44章 ·虚假的情境感知逐渐碎裂, 沈时冕的真实记忆和认知回笼,再回想这段时间的所有经历, 产生了无比荒谬的感觉,眼前的场景倒是还在将军府, 并没有因为他的清醒而消失。
沈时冕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压抑下心中滔天的怒火,估计眼前的一切都是所谓的鸳鸯线搞的鬼, 这根红线是玄赢给他系上的, 从一开始沈时冕就莫名关注且上心,叮嘱颜左和颜右优先去查, 只是一直都毫无线索。
现在红线主动暴露出自己的存在, 竟然还有灵智,沈时冕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这个机会弄清楚,他厌恶这种被动无知的感觉··红线似乎是见沈时冕没什么反应,颇为忐忑地又开始变幻形状, “主人, 您为什么不彻底拥有神君呢”·“神君”沈时冕重复了这两个字,这根红线是把玄赢认成了真正的羽画神君·红线再次变幻,“吾之力量快要耗尽, 若主人不尽快拥有神君,吾将不能再维持此间幻境。”
沈时冕不为所动,表面仍然冷静而淡漠,“先把你的来历交代清楚·”·红线遭到了冷酷无情的不信任对待,却好像很习惯了一般, 又形成几行字,“吾乃主人前世魔君厉霄所炼神器鸳鸯线,融合了羽画神君的本源,被主人所绑定之人将在潜移默化中死心塌地地爱上主人,曾经主人使用我得到了羽画神君。”
沈时冕瞳孔微缩,这个答案意料之外,但似乎又在清理之中,玄赢这段时间种种异常的表现,还有对他若有若无的迁就,都和鸳鸯线的说法能对得上,但沈时冕还有许多疑问。
玄赢知道鸳鸯线的作用吗应该是知道的,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肯冒这么大的风险救他,仅仅是为了他身上的那部分剑魄碎片·难怪玄赢对他失忆后的行为不觉得奇怪,还一个劲强调一切只是错觉,恢复记忆就好了。
还有鸳鸯线为什么认为他是魔君厉霄的转世·沈时冕虽不了解这位魔君,但从之前鸳鸯线让他经历的一切中可以感觉到,魔君厉霄- xing -情暴戾,反复无常,唯我独尊,和沈时冕可说毫无相似之处,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便是沈氏家族的血脉,沈时冕觉醒了身上流传的属于魔君厉霄的魔神血脉,莫非是这个原因才让鸳鸯线认错·鸳鸯线只限制了他的灵脉,不限制魔修的力量,大抵也是这个原因,毕竟是为羽画神君“量身定制”的神器,所以才针对受伤状态下的他的灵脉吧。
沾染了神魔的鲜血与本源,难怪鸳鸯线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让他们无知无觉地陷入幻境,比先前的神器小鼎更逆天,除了用途鸡肋外可说相当可怕··沈时冕绝不相信自己是那个暴戾魔君的转世,即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那他们也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了,毕竟沈时冕对所谓的羽画神君毫无兴趣,他从始至终喜欢的只有玄赢。
他皱了皱眉,继续问道,“但使用你的人并不是我,为何认我为主”·红线有些混乱,怎么可能呢,不是魔君用的难道是神君用的,神君的转世明明对魔君转世没有爱慕之情,怎么会主动使用鸳鸯线·空中的红线愣了片刻,又缓缓形成另外的字,“您身怀魔君血脉,自是我的主人,且只有其中一人怀有诚挚的爱,鸳鸯线才能生效。”
沈时冕猝不及防被一根红线戳破了自己的心思,曾经玄赢对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其它的想法,从玄赢时时警惕逃避的表现来看,是不希望鸳鸯线生效的,那这个怀有爱慕之情的人自然只有沈时冕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来,哪怕对面只是一根线,他也不想让自己被看穿,但这根绳子确实是巨大的隐患,也是无法回避的问题所在··“你蕴含的天道法则是什么”沈时冕相信这方面的问题它应该不会回避。
鸳鸯线果然乖乖地显示,“被绑定的双方不能明确拒绝对方的心意·”·不能明确拒绝,难怪他失忆之时对玄赢表明心意,玄赢都只会顾左右而言他,却不曾正面说过一次“我拒绝”或者“我不喜欢你”。
没有察觉沈时冕的若有所思,鸳鸯线还在尽职尽责地表忠心,“主人,吾吸收了您与神君血脉中的力量,才能借助此方小世界神君原本遗留的力量构建出前世的情境重现,如今力量即将耗尽,请主人早做决断。”
这段话太长了,红线几乎密密麻麻铺满了眼前,沈时冕目光冷淡地扫过,丝毫不在乎鸳鸯线的焦虑,开始思考其它的问题,“你怎么确定他是羽画神君的转世”·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红线:“因为他身上有强烈的湛赢剑剑魄的气息。”
沈时冕淡淡地提醒它,“我也有·”·红线:“您身上不多,一般人不能承载过多的剑魄·”·居然是这么判断的,这和沈时冕所预估的差不多,但鸳鸯线想必不知道如今世上拥有湛赢剑魄碎片的人很多,并不止他们两个人,如此说来,红线认为的也不一定是真相。
沈时冕在心里尽量冷静地分析着,见鸳鸯线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便不动声色地继续询问,“怎么解除你”·鸳鸯线的线条僵直了一下,委屈巴巴地显示,“是否吾做的不好”·沈时冕无情地启唇,“我不需要这种靠外力构成的虚假的爱。”
他要的是玄赢的心甘情愿,而不是被什么力量绑架的欺骗,他与魔君厉霄想法和做法不同··至少现在,他理解不了厉霄将羽画囚困又实用鸳鸯线控制他的情感的行为,以羽画神君高傲的- xing -子,恐怕会与厉霄同归于尽,很大程度是因为这个鸳鸯线,与自己所憎恶之仇人交颈而眠,极尽温存,比之被囚的屈辱更容易让他崩溃,至此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
鸳鸯线更委屈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显示,“主人您的身体与灵魂无法契合,不能彻底复活吾就暂时无法解除,但吾的力量也快耗尽,即将无法维持对神君的影响,除了天道法则不能违背,吾将等同于不存在。”
明明是为了完成主人的意愿,它真的很不容易··沈时冕对此有心理准备,玄赢一直也是这么说,便转而问道,“你的力量还能支持多久”·鸳鸯线勤勤恳恳地变幻形状,“真实世界的时间大约一个时辰左右,小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近一个月。”
沈时冕沉思片刻,一个月足够他确认很多事,正想说够了,鸳鸯线又十分狗腿地变幻形状,“若主人与神君能再次提供血脉之力,时间可延长·”·这个提议理所当然地被沈时冕驳回了,他不想再体验厉霄的人生,他就是他自己,沈时冕的骄傲不容许他成为别人的影子,即使那个人是他所谓的“前世”。
沈时冕现在还没摸清楚鸳鸯线的底细,而且他不确定玄赢究竟知道多少,在脱离这个古怪的小世界并与玄赢交换讯息之前,他决定暂时容忍鸳鸯线的存在··何况鸳鸯线只是一件神器,它的存在价值全看使用者,是玄赢主动使用了鸳鸯线,沈时冕也不好欺负一个兢兢业业履行职责的器物。
玄赢还沉浸在羽画神君的虚假身份中,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倒霉体质似乎又作祟了,好好的神器鸳鸯线已经成了别人的所有物,他兢兢业业扮演着一个凡间的小书生,今日仍旧去书塾教课,他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就发现沈时冕竟然站在庭院中在等他。
等他走到沈时冕身后时,沈时冕适时感知到他的存在,慢慢转过身,沈时冕着一身利落的常服,眉眼间沾染的戾气尽数散去,几乎再没有分毫魔君厉霄的影子,甚至连现在作为将军该有的血腥煞气都消失不见,甚至比之玄赢更像个神君。
玄赢愣了一下,眼前的人和这段时间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了,变得更冷、更淡,气质内敛,那些暴戾的东西都被掩藏收起,不再嚣张地流露出来,但熟悉与安心的感觉却不减反增,起码玄赢的潜意识对现在的他更熟悉。
沈时冕没有如往常一般与他亲近,而是重新打量玄赢的面庞,玄赢其实也和羽画神君不一样,他们虽然面容有七分相似,但气质也不相近,之前有鸳鸯线的误导,也只是形似而神不似,羽画神君是那种清远高洁,高傲淡漠的- xing -格,玄赢和他根本不同。
脱出了鸳鸯线的误导,恢复自我的沈时冕更明确地认识到玄赢和羽画的区别,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玄赢,而不是什么羽画神君,玄赢就要永远有活力地在他心上蹦跶下去,就算是那些本该恼人的恶作剧,也将他带出了曾经最可怕的情绪深渊。
但是阿赢,沈时冕想,这是你先招惹我的,给了我靠近你、抓住你的机会,那我就不会再放开··玄赢迷茫地望着沈时冕,不知道今天这人怎么如此反常,平日见到他总要温存片刻,仿佛怕他丢了一般粘人,今天却忽然矜持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作为羽画神君,也应该矜持些,有时候想要放纵一下,都顾及着自己的形象,束手束脚的··玄赢便尽力忽略心里的不舒服与一点突如其来的委屈,状似无意地问,“今日将军无事”·沈时冕望定他,唇线抿直,淡淡道,“有些累。”
玄赢便不解了,若对方真的是凡人将军,说句累还可以理解,但作为“魔君”,凡间的事也能让他真的感到累吗·就这么累,累到对他都冷淡了·沈时冕看出了他的不满,谁也不知道沈时冕有多想上去拥抱他,但是不行,他厌恶玄赢把他当作另一个人的感觉,骄傲地不愿意接受一丁点的瑕疵。
·可是他也愿意忍耐,为了将来破开天光最为美好的那一瞬间··玄赢心里有气,一时习惯做了个破坏羽画神君形象的动作——抱臂而立,抬杠的话脱口而出,“将军怕是觉得应付我累了。”
说完后他自己也有点懵,这不对,这不是羽画神君的- xing -格会说的话,他刚刚为什么熟练地就说了·沈时冕暗自无奈,若不是在鸳鸯线的幻景里,而是阿赢扮演旁人,怕是早就露馅无数回了,即使给了他暗示,阿赢也只是套了个能唬人的壳子,内里一点也不像。
如果阿赢真是羽画的转世,沈时冕就要佩服轮回的力量了——确实是脱胎换骨,前尘尽散··沈时冕不忍见玄赢因为自己的冷待而委屈生气,却又不得不硬下心肠,仍然保持着平淡的口吻,“不必多想。”
玄赢就纳闷,明明结契了,结发了,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变了个人·结契的人要是腻烦了会怎么样,他一点经验也没有,魔君厉霄会对神君羽画腻烦冷待,这话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当年追的轰轰烈烈,闹的天翻地覆,也会有索然无味的时候吗·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沈时冕见他神情茫然,眼角微红,终是不太忍心,从前玄赢与他针锋相对的时候,他出手反击让玄赢也吃过不少暗亏,为了勾着玄赢将全副心神都放在自己身上,再也顾不上旁人,那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只是经历过一场幻境,沈时冕就开始舍不得他难受了。
玄赢忿忿地想着,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对我冷淡了吗,不就是腻味了吗,我堂堂神君还找不到一个真心相待之人·思想不服输,手指却摩挲着芥子袋,想去碰碰他们的发结,寻找一点踏实感。
正乱七八糟着,就见沈时冕仿佛妥协般叹了口气,随后走到近前,执起玄赢的手,“真的不必多想,与你无关·”·玄赢心中顿时安定下来,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人越来越不像厉霄,他却越来越习惯,但是鸳鸯线的作用还在,他没有余力思考更多,全靠着本能判断。
沈时冕本想隐晦地提醒玄赢,让他自己从鸳鸯线的幻境中醒悟,现在却有了另一个更为隐蔽的想法,他想让玄赢习惯他··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清风皎月的好人,不想依靠鸳鸯线的力量强行扭曲玄赢的意愿,也只是因为他比厉霄更贪心,想要玄赢真正对他动心,不希望重蹈覆辙最后惨淡收场,而不是觉得这种方式本身有什么不妥。
玄赢没有察觉他晦暗难言的心思,正在唾弃自己的立场不坚定,沈时冕一抓住他的手,他就什么怒气都没了,甚至反手紧握,生怕人家跑了似的··一边懊恼,玄赢却抓得更紧。
沈时冕自然感觉到了,他的阿赢,反应真是坦率得可爱,要不是潜意识里觉得不妥,他恐怕早就按捺不住将人拆吃入腹了··玄赢放下心,忽然想起原本的打算,抿了抿唇,假装不在意地问,“今日是凡间的佳节,你……要出门吗”·他是听沈时冕说累,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为什么,但是想带他出去散散心,凡人弱小,心思花样却别样的多。
沈时冕略微颔首,两人便携手出门··因为过节,书塾也提早放课,他们行至书塾附近,正巧有个老婆婆在卖婆婆饼,吆喝着,“婆婆饼勒·”·见到玄赢后,老婆婆认出他是书塾那个神仙般的先生,随后又注意到先生旁边的男人,大家都知道先生是沈将军的人,婆婆心领神会,·乐呵呵地拿了两块饼递给玄赢,“先生尝尝我的饼吧,刚出炉的。”
玄赢自然地接过,取出铜板放在婆婆的摊位上,一点也没有神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子··见他边走边小口小口啃着饼,沈时冕不由失笑,阿赢怕是完全忘了自己还顶着羽画神君的名头,恣意洒脱的本- xing -越来越掩盖不住。
二人继续前行,一路上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本来今日过中秋人就多,眼见若有似无地往身边凑的人越来越多,玄赢无奈只能拉着沈时冕上了僻静的高楼屋顶··此处视线极佳,能俯瞰万家灯火,沈时冕自小在凌霄阁与秀山院长大,人生中全部的事情就是修炼和生存,他很少能感受人间烟火的味道,反而玄赢仿佛很习惯。
气氛似乎正好,玄赢站在屋顶上,双臂伸展感觉了一下自由的味道,却忽然有些不真实的迷茫,沈时冕感觉到的,他其实也有感觉,与世界隔着一层的膜越来越清晰,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只是虚假的幻想。
于是玄赢困惑道,“你有没有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从结契,到相携,到共同游历修行,每一段都完美无缺,可正是这种完美无缺让玄赢产生了浓重的违和感。
起初还能忽略,最近却越来越不安··沈时冕心中叹息,阿赢也察觉到了,罢了,这段时光本就是偷来的,的确到了该收场的时候,他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逃避现实。
玄赢原本背对着沈时冕,忽然被从背后环住,沈时冕微凉的吐息近在耳畔,他好听的声音低缓地传来,“阿赢,该醒了·”·阿赢阿赢是谁,我被当作什么阿赢的替身了吗·玄赢先是冒出了这样不靠谱的想法,随后瞳孔骤缩,真实的记忆被唤起,四周的一切都如潮水般退去,再一看,眼前哪里还有什么高楼,什么万家灯火,取而代之的只是一片破败荒凉的殿宇,他与沈时冕正在一片残垣断壁中相拥。
是了,他们只是在追寻身怀剑魄碎片的人,因怀疑对方卷入了什么特殊的小世界,才想激发剑魄进行尝试,却似乎触动了鸳鸯线的异变,被小世界的力量吞没后,他和沈时冕竟然经历了一遍他人的人生。
玄赢现在可以肯定,那破绳子上一个祸害的人就是名叫羽画神君的上古天神——湛赢剑的主人,所以记录了与他相关的景象,又被意外触发,才将他和沈时冕卷入了先前的情境。
魔君厉霄是真的狠,他直接使用鸳鸯线,最终竟真的能抱得神君归,可惜最后神君一定是清醒了,得知真相不堪受辱,才走了极端··玄赢一时唏嘘不已,同时也更为忧心,就连上古天神都无法逃脱鸳鸯线的影响,不知不觉爱上了魔君,他和沈时冕这点修为真的不够看。
但多想无益,沈时冕一天不能复活,鸳鸯线就解除不了,玄赢只是被这件事狠狠敲醒,明白不可以再抱着侥幸心理隐瞒下去了,沈时冕必须立刻知道真相,哪怕失忆了也得知道。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把沈时冕缠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掰开,一脸严肃地转身,“沈师弟,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沈时冕挑了一下眉,是要跟他挑明了看来这件事的确给了玄赢很大的危机感,让玄赢不得不正视鸳鸯线的危害- xing -。
但沈时冕却阻止道,“师兄若是不急,等出去再说吧·”·玄赢却很急,非常急,他恨不得马上怼着沈时冕的耳朵大吼,“现在、立刻、马上·”·但他没能如愿,因为有个浑身鲜血的人影忽然闯了进来,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打破了他们奇怪的氛围。
那人拄着一把破破烂烂的灵剑,身上简直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见到沈时冕和玄赢时显然也非常意外,十分警惕地将灵剑横在自己身前,狠狠啐出一口血,声音嘶哑,“你们是谁”·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玄赢头一次见到用的灵剑比自己还惨的人,加上这个人身上剑魄碎片的气息,不由多了点耐心,他不得已暂时放弃和沈时冕说明的计划,来应付眼前的剑魄碎片载体。
“我们是来找你的·”·还顺便被鸳鸯线坑了一把,这笔买卖亏大了··那人听见玄赢的话,更为警惕了,“司马老贼派你们来的”·玄赢摇摇头,“不认识。”
那人显然不信,冷笑一声,“我秦山越就是死在这里,也绝不会让司马老贼如愿·”·沈时冕淡淡道,“你死又何妨,我们要的只是你身上的剑魄碎片。”
那人瞪大眼,恨恨道,“还说不是司马老贼派来的,除了他,还有谁知道剑魄碎片在我身上”·大多数人都以为剑魄碎片是单独地存在着,鲜少有人知道它会自行寻找载体,若是不用特殊方法剥离转移到固定的人体内,它就会溜走。
这也是玄清子觉得沈时冕该救的原因之一,沈时冕若死在那种情况下,玄赢什么东西都没准备,无法将剑魄收为己有,到时剑魄自行寻找下一任主人,想要再找到它的踪迹会更为耗费时间精力。
玄赢“啧”了一声,“那办法可就多了,你不知道是你孤陋寡闻·”·那人怒极,粗鲁地抹去唇角鲜血,“我秦家的人传承剑魄上百载,司马老贼狼子野心想拿剑魄牟利,你们竟能找到这里是天要亡我。”
玄赢和沈时冕见他一脸悲愤苍凉,舍身取义的表情,一时不知怎么告诉他真相··而在荒山之外,已经聚集了大量的散修··众人都是被那冲天剑气吸引而来,其中自然包括了梁赋和玄真。
他们从小与玄赢沈时冕一起长大,两人的争斗看过无数次,自然认出来了那剑气属于明日剑诀,梁赋正抱着师兄晚上塞给他的斑斑,忧心忡忡··他试图摸摸斑斑的脑袋缓解一下,却被小雪豹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小雪豹奶凶奶凶的,虽然牙都没长齐,梁赋却也不敢再造次,乖乖地把这位小爷捧在手心里。
玄真看起来有些烦躁,“师兄为何要与沈时冕单独出去”·还闹出这么大动静,莫非是师兄厌恶了虚与委蛇,想趁着沈时冕灵脉受损又远离秀山院的机会强行下手结果两人爆发了冲突·被自己的脑补气的不行,玄真一想到那两人可能会发生些什么,就不由醋意滔天,语气也越发急躁。
已然洞悉沈时冕心意的梁赋自觉知道了大秘密,拿不准师兄是个什么想法,现下只能和玄真打哈哈,“二师兄,师兄一向有主意,等他回来我们再问他·”·周围的其他散修的关注点则完全在异宝上。
“如此强烈的剑气波动,恐怕是什么剑类的灵器·”·“何止,也许是神器也说不定·”·……·眼见众人都快为了一个还不知道是圆是扁的莫须有神器争执起来,梁赋开始默默数数周围有多少人,实力如何,估算到时候自己几个人能不能杀出重围顺利逃生,要是敌人实在强大,他还是先带着斑斑先逃一步吧。
梁赋正悲观着,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小梁·”·他吓了一跳,转身一看竟然是贺长生,“长生店主,你怎么在这”·贺长生道,“这里动静这么大,想不注意都不行,我刚刚去找这边的熟人,还没弄清楚剑魄碎片的事,就感觉到了剑气,怕是京城附近有点能耐的修士都跑来了。”
梁赋哀叹,“哪有什么异宝,就是师兄和沈师弟的剑气,他们要是离开了也就罢了,万一还出现,恐怕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他们说话自然是传音避着旁人的,玄真瞥了他们一眼,也没心情管。
贺长生吃惊,“玄赢有这么强吗,如此强烈的剑气波动都快赶上神器出世了·”·他这么一说,梁赋也回过味来,好像是不太对,师兄的修为最多破境大圆满,尚未入圣,那剑气感觉是对的,强度却对不上。
梁赋更忧心了,要是没神器好说,万一真的有,周围这些人还不得像闻见肉腥味的秃鹫一般全都扑上来··他瞅了眼贺长生,突然想起来这不是个会算命的吗,便拉着贺长生商量,“长生店主你帮我算算今天能不能渡过这一劫吧。”
贺长生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折扇,照着梁赋额头敲了一下,“别遇事就依赖算命,命途只能看个大概,算不了那么精准·”·梁赋被他敲懵了,心说当初追着沈师弟要看人家命途的不是你居然还倒打一耙,答应给他算姻缘也不了了之了。
不管外面如何混乱,小世界里的情况依旧紧张,姓秦的年轻男人已经身受重伤,却还没有放弃抵抗,倒是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玄赢现在没心思和他辩驳,干脆掠身上前,把他打晕,随后强行塞了一枚疗伤丹药给他。
梁赋的丹药都极好,秦山越的伤势顷刻间稳定下来,经过这个插曲,玄赢和沈时冕都先把注意力放到了小世界里,秦山越身上的伤大部分都是爪印,不是人类修士所为,说明小世界里有妖兽活动,并不只是鸳鸯线造出来的幻境。
沈时冕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手上的红线,红线默默抖了抖,随后又问玄赢,“师兄打算如何夺取他身上的剑魄”·转移剑魄要么双修,要么死,真要秦山越死,又何必浪费丹药去救·玄赢看他冰冷的神色就知道沈时冕恐怕想歪了,叹了口气,幽幽道,“你现在失忆了,一定忘记了转移剑魄的方式。”
沈时冕点了点头,虽然他恢复了记忆,但也没见过转移剑魄,他尚在襁褓中时,凌霄阁就判断出他适合承载剑魄,记事起,剑魄碎片就已被转移到他的体内了··这些年来,并没有得到新的剑魄给他补充,所以沈时冕一直无从知晓转移剑魄是什么样的场景。
剑魄碎片的载体不是谁都可以,越强大的碎片,需要的载体资质越严苛,所以凌霄阁选择了沈时冕,玄江门选择了玄赢··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他们会被救下和带走,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巧合。
玄赢回忆起当年的事,神色有些冷,“我第一次见到剑魄,是刚到玄江门的时候·”·沈时冕静静听着,没有开口打断··“那时,我们村庄被魔修血洗,只有我和娘亲活了下来,玄清子把我们带到玄江门,说要收我做他的大弟子,”玄赢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只当我是五岁孩童单纯好骗,又被魔修吓傻了,带着看起来浑浑噩噩的我去转移剑魄。”
沈时冕不由屏住呼吸,知道接下来就是重点··玄赢的眸中燃起一丝怒火,咬牙道,“他在我的面前,把曾经的剑魄载体抽干了血液,辅以阵法与丹炉,活生生炼成了还有灵智的尸傀,只有这样,剑魄碎片才不会因为宿主生机断绝而立刻寻找下一个宿主,又能和原先的宿主剥离。”
上一个剑魄载体,只因资质不足,承受不住剑魄,就被放弃,被资质更好的玄赢取而代之,丝毫不考虑一个五岁刚刚经历巨变的孩子是不是能承受··沈时冕这边的情况大概也差不多。
骤然说起这些陈年往事,玄赢还是觉得十分恶心,所以之后不管玄清子怎么对他好,作出一个好师尊的样子,玄赢都不买账,始终保持着警惕,并且逐渐发现了自己周围的异常和危险,发掘出玄清子的真面目。
情绪变化间,忽然沈时冕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后颈,让玄赢兜头冷静了下来,“阿赢,别怕·”·玄赢垂下眼,眼眸藏于睫毛的- yin -影之下,嘟囔道,“我有什么好怕的,早都过去了。”
两人收拾好情绪,玄赢拎着秦山越和沈时冕小心地探索这处废弃的建筑,建筑的四周好像有一层结界阻挡着外面的妖兽,只偶有兽吼声传来··秦山越运气不错,要是玄赢和沈时冕没来,他哪怕跑到安全地带也会因伤势过重而亡,现在却意外捡回一条命。
沈时冕记得鸳鸯线说过,它是借用了小世界里羽画神君残留的力量,加上秦山越和他们都是因为湛赢剑剑魄才能进入小世界,不难猜测这里曾经是羽画神君开辟的小世界,趁着玄赢不注意,他问鸳鸯线,“怎么出去”·鸳鸯线在玄赢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扭动,“吾不知。”
要你何用·沈时冕面无表情地想,隐约间虚空中好像又有什么声音骂了一声,“蠢货·”·他们却都听不见··这处废墟似乎是被什么强大的力量震塌的,玄赢对其中残留的力量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凭着直觉一路往废墟中央前去。
沈时冕默不作声,鸳鸯线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动了,它还记得前世魔君的可怕,没摸清楚沈时冕的脾- xing -前决定夹着线圈做线··废墟中央是唯一稍微完整一些的建筑,却是一座祭坛,玄赢对术法阵法的研究非常浅,招呼沈时冕来看,沈时冕绕着祭坛走了一圈后神色颇为凝重,“我需要研究。”
玄赢摸了摸鼻子,连沈时冕都需要仔细研究,看来祭坛上的阵法确实很难,他看不懂是应该的··心安理得地偷了会懒··过了会秦山越悠悠转醒,刚睁开眼就一骨碌爬起来,发现自己的剑没了,还没来得及变脸,玄赢就从自己芥子袋里拿了一把自己批发的小破飞剑丢给他,“三个灵石一把。”
贺长生卖他两个灵石,他赚一个灵石不过分··秦山越云里雾里地抱住剑,这才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好了些许,脸色缓和了一点,但还是警惕地问,“你们到底是谁”·现在他的伤势好转,情绪平静了点,也意识到眼前的人不可能是司马老贼的人,司马老贼那种货色,怎么可能有这种气度相貌的手下。
玄赢靠着一根断掉的柱子,笑眯眯的,“来抢剑魄的人啊·”·秦山越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点,“剑魄就算我死了你们也得不到·”·玄赢毫不在意,“我自有办法。”
秦山越沉默了,他现在处于弱势,能活着谁也不想死,既然眼前两个人不是那么穷凶极恶,看起来也在找出去的办法,也许他可以跟着一起出去再寻找逃脱的机会,秦家满门的血海深仇,他还想找司马老贼报复。
两人算是短暂地达成休战,玄赢无聊地问,“外面是不是有很多妖兽”·秦山越脸色白了白,“很可怕,我遇到了许多初境的妖兽,要不是逃的快,可能已经死在外面了。”
对秦山越来说,初境的妖兽已相当可怕··玄赢点了点头,阮南秘境里也有很多妖兽,这里有并不奇怪,却又听秦山越说道,“那些妖兽,好像听从什么人的指挥,行事很有章法。”
这就有些奇怪了,莫非秘境里还有活人存在·玄赢皱了皱眉,这个秘境很可能与鸳鸯线有着莫大关联,他在去不去查探间摇摆不定··这时沈时冕走回来,声音沉着淡定,“我研究了一下祭坛的阵法,也许可以启动它带我们出去。”
玄赢犹豫地转头望了眼废墟结界外的方向,又转回来看沈时冕,对方正淡然地望定自己,平时冷淡的面容显得无比安定和可靠,玄赢脑海中掠过幻境中那些场景,惊觉自己与沈时冕曾经多么亲密过,哪怕已经脱出幻境,沈时冕真的就此清醒放下了吗·原本失忆的沈时冕就觉得自己喜欢他,现在他说要去冒险,沈时冕怎么想也不会放任他一个人。
想到这里,玄赢下定决定,“我们走吧·”·在进入祭坛前,沈时冕忽然拉住玄赢,“阿赢·”·玄赢面露疑惑,眼看着出路就在眼前,沈时冕要说什么不能等出去吗·沈时冕容色仍旧冷淡,攥着玄赢的手却十分坚定,“此去凶险未知,我怕有的话不说会后悔。”
玄赢莫名有点紧张,咽了咽口水,“什么话”·“你是我认定的唯一道侣,幻境虽假,我的心意是真·”·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玄赢睁大眼睛,喃喃道,“可是……”可是你这个心意明明也是被神器影响的错觉。
沈时冕不容他反驳,“除非阿赢明确地告诉我,你和我绝无可能,否则我绝不会放弃·”·玄赢哑口无言,鸳鸯线的天道法则摆在那,他拿什么明确地拒绝沈时冕·而沈时冕还在说,“你拒绝我吧,阿赢。”
 · ·第45章 ·沈时冕的目光捕捉着玄赢的目光, 不容他有丝毫的逃避··“拒绝我,”沈时冕吐字清晰, “让我知道没有丝毫希望,阿赢对我一丝丝动心都不存在, 一切都是自作多情, 从今以后绝不纠缠。”
玄赢心中一片乱糟糟,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和沈时冕说清楚, 但鸳鸯线的法则存在让他难以开口, 另外还有他不愿意承认的抗拒,真的拒绝了, 沈时冕就会潇洒地放手吗·原本应该是, 以沈时冕的- xing -格和骄傲来说,有什么人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开口求爱呢·但很快他又觉得不对,现在有个鸳鸯线,沈时冕自己想放手也会身不由己, 玄赢默默地给他预定了食言的未来, 心中忽然安定下来,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他故意扬了扬下巴, 作出一副从前的又嚣张又胡搅蛮缠的样子,“我就不说,这是你的事,凭什么要按你说的来你爱放手不放手,与我何干”·沈时冕眸底微光闪动, 玄赢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洞悉了鸳鸯线的用途后,他心中已有计较,鸳鸯线是玄赢主动送给他的机会,无论如何沈时冕都不会放弃。
等玄赢说完,沈时冕就快速地接过话茬,“既是如此,我便当做阿赢并不讨厌我,虽然现在不能接受我,但我与其他人拥有平等的机会对吗”·他答得太快,玄赢被他绕进去了,这个逻辑似乎没问题,愣愣地点了一下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也只能说,“现在不方便,有一件事你知道以后还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那就随你。”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旁边一直被忽略的秦山越弱弱地出声,“那个……两位,我们是不是该先逃出这里出去再说”·这两个人说话的内容他虽然听不见,但是那个氛围,作为一个曾经游戏花丛的世佳公子哥,秦山越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他面无表情地想,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打情骂俏。
玄赢顿时瞪了眼沈时冕,觉得在陌生人面前丢脸了,干咳一声转向祭坛,“这怎么出去”·沈时冕达成目的也没揪着玄赢的回答不放,心情愉悦地变幻手中法诀激发祭坛上残留的阵法,祭坛中光芒冲霄而起,他给玄赢解释,“祭坛上的阵法作用是传送,但是具体传送到哪里我不确定。”
玄赢默默瞄了眼沈时冕,“你连阵法都记起来了”·沈时冕面不改色地点头,“术法与阵法都是每日练习使用的东西,许是因此看见就会自动想起来。”
玄赢不满地想,我还每天都跟你大打出手呢,怎么看见我没想起我来·祭坛传送阵因为目的地的不明确存在一定的风险,传送本身没问题,只是后果可能出去小世界,也可能传送到不知名的地方。
沈时冕让开一个身位,示意秦山越先进去··秦山越人在屋檐下,早有心理准备,心情平静地捂着受伤最重的胸口踏入祭坛,只要这两个人还需要剑魄碎片,就不会故意坑害他。
沈时冕和玄赢等待了片刻,确认没有发生什么异变,才跟着秦山越一起进去了··玄赢从阵法的眩晕中恢复感知的瞬间就提高了警惕,小破飞剑被握紧,发出铮然的剑鸣声,四周是一片寂静的树林,似乎不是他们进来的那片野外荒山。
先一步到的秦山越不见了踪影,想必是趁着玄赢和沈时冕没来,抓紧时间逃跑了,只是他不知道玄赢能感知剑魄碎片,逃到哪里都没用··沈时冕走到他身边,蹙眉道,“不是外界。”
看来传送寻找出路的尝试失败了··玄赢点点头,“我们先去抓秦山越·”·他们冒险进来小世界就是为了剑魄碎片,怎么可能让他逃走。
可怜的正在狂奔的秦山越打了个喷嚏,裹紧了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他的芥子袋早就在漫长的逃生路上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全身上下唯一的完好物件就是玄赢扔给他的三个灵石的小破飞剑,还是赊账的。
秦山越越跑越慢,脸色也越来越迟疑,四周的环境怎么看怎么眼熟,他好像……不久前刚来过一次··“混蛋啊”在发现了自己丢失的一块玉佩后,秦山越发出一声怒吼,那个坑爹的祭坛传送阵把他送回了废墟外面的世界,他拼死拼活逃到了废墟里,那两个人又把他送回来了。
秦山越恨不能以头抢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久他还没遇到那些可怕的妖兽,但他不敢赌自己的好运,现在已经受了伤,还没先前的状态好,再走下去说不定就殒命了。
于是玄赢和沈时冕不一会就见脸色灰白垂头丧气的秦山越自己走了回来··玄赢挑了一下眉,故意问他,“我还以为你跑了·”·秦山越勉强笑了一下,笑容有一丝扭曲,“怎么会呢,我只是先去探探路。”
沈时冕保持沉默,对着别人他向来话少,玄赢便继续问,“有什么发现”·秦山越沮丧道,“这里就是我逃到废墟之前待的很多妖兽的外界。”
玄赢顿时明白了他为什么乖乖回来,看来那些妖兽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 yin -影··“但我们却没看见妖兽的影子·”甚至在废墟中还能听见的隐约兽吼,到了这儿却反而十分安静起来。
秦山越自暴自弃,“信不信随便·”·沈时冕环顾四周,沉思片刻,“你先前在这儿有没有发现什么比较异常的地方·”·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秦山越思索了一下,指了下北方,“那里,好像很多妖兽都不敢往那边去。”
玄赢一听就知道沈时冕想做什么,一锤定音,“就去那里·”·秦山越没有发言权,只好闭上嘴做一个称职的小尾巴··出于谨慎,他们并未御剑升空。
在玄赢看不见的角度,鸳鸯线地在沈时冕手指边缓缓扭动形成特别小的几个字,“主人,吾感觉到了北方有熟悉的气息·”·沈时冕问,“羽画神君还是厉霄”·这处小世界一定与他们两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果然鸳鸯线又缓缓形成两个字,“都有。”
·沈时冕心中有数,小世界的范围不是特别广阔,三人走了不久就到了另一片殿宇中,这儿比之前的废墟保存得完好些··秦山越道,“当时我看到妖兽都避着北方,我便也往南方跑了。”
言外之意原本的废墟是在南方,与这处殿宇遥遥相对··他们总不能一辈子困死在这里,玄赢从靠近殿宇开始就有些沉默下来,沈时冕手指搭到他肩上,“感觉到什么了”·玄赢死死皱着眉,“我想进去。”
沈时冕早有预料,淡淡“嗯”了一声,“我陪你·”·话语中没有丝毫犹豫,平淡地仿佛吃饭喝水一样,玄赢一时心情复杂,他又再次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幻境中的事情,虽然重复的是上古神魔的记忆,但是从始至终他们都是自己的面孔,无论是游历还是怎么样,沈时冕始终都陪伴他。
摇摇头赶走那些记忆,警告自己那不是他们而是上古神魔,玄赢才深呼吸,打头走入了殿宇的入口··等走到里面,玄赢还没什么异样,恢复记忆的沈时冕却认出来,这里是他先前第一次梦境中出现的地方,他在梦境中前后搜寻过一遍,记得很清楚,正是魔君厉霄囚禁羽画的宫殿,颓败的气息,荒凉的味道,全都一模一样。
好在厉霄与羽画早已陨落,小世界的主人死亡,他们不用担心碰上··宫殿中和沈时冕的梦境一致,很快搜寻过一遍,地面上的建筑里都是空旷的,沈时冕想起羽画被囚的“地牢”,心念微动,在记忆中梦境里听见羽画神君喘息的地方停下。
玄赢和秦山越都不明所以地看他,只见沈时冕取出自己的灵剑,那柄剑光芒内敛,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灵器,秦山越嫉妒地想,我也想有这么好的剑··沈时冕毫不犹豫地对着地面劈出剑气,剑气没入地面,震动间,居然露出了一个通道。
秦山越目瞪口呆,喃喃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通道”·玄赢顿时感觉到了强烈的召唤,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冲入通道里,沈时冕紧随其后,秦山越犹豫了一下,望了望周围- yin -森森的环境也跟着跳了进去。
通道很短,几乎走不了几步就进入了沈时冕梦境中那个奢华的“地牢”房间,但和梦境中不同的是,原本中央锁着羽画的大床,变成了一具灵棺··秦山越被灵棺晃瞎了,这么大一块极品灵晶,说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玄赢迫不及待地冲到灵棺前,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召唤,越是靠近,召唤的感觉越强烈,当下毫不犹豫地抬手掀开了棺盖··极品灵晶做成的棺盖哐当落地,玄赢紧张地向里面探望,秦山越也十分好奇里面装着什么,悄悄凑过去往里看。
等他看清灵棺里的东西时,不由吃惊地跌坐在地·· · ·第46章 ·玄赢也愣住了, 他曾经设想过灵棺里可能是羽画神君的遗体或者遗物,却怎么也没想到对他产生了强烈呼唤和共鸣的居然是这样的东西。
灵棺里只有一只血色的人头大小的眼珠, 瞳仁却是纯黑的,单独的一颗眼珠孤零零地被放在灵棺中, 也许是极品灵晶将它保存得完好, 看起来甚至像是活着的,瞳仁颤动间似乎在凝视着他们。
刚刚秦山越便是猝不及防间与眼珠对视了一下, 才吓得不轻··真的不是秦山越胆小, 原谅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落魄修仙世家的人,从没见过这么大的一个单独的完好的眼珠, 居然瞳孔还会动·沈时冕举着被秦山越眼红的灵剑, 丝毫不心疼地探入灵棺中就要去拨弄那件东西,玄赢回过神拦住他,“别动,小心危险。”
“无妨, ”沈时冕一如既往地冷静, 平时冷若冰霜的面孔转向玄赢,轻声道,“阿赢是在担心我吗”·玄赢嘴硬, “我是担心你身上的剑魄,花了那么大代价救你,到时候又换人我不是白白救。”
沈时冕也不与他争辩,径直将剑尖缓慢地递向那颗巨大的眼珠,并凝神观察对方的反应, 秦山越也默默爬起来,假装自己刚刚丢脸的行为没有发生,又颇为心大地凑到另一边看热闹。
然而直到剑尖与巨型眼珠的瞳孔毫无间隙,只需向前再递一分就能戳破它,眼珠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击之举,可见其实它并非活物··玄赢莫名松了口气,竖起的戒备略微放下,既然这东西不是活的,那就好办了,他到芥子袋里翻找出一根腰带,丢进灵棺中缠住眼珠拖出来,隔着一层灵力将它托在掌心,秦山越这回不敢凑过来了,隔着灵棺问,“这什么”·玄赢作势要把眼珠丢给他让他自己看,秦山越瞬间一蹦老远,“不用了不用了,我一点也不好奇。”
巨大的眼珠失去了极品灵晶做的灵棺的保护,整个暗淡下去,像是一下子丢失了全部的生机,再也没有起初那么诡异恐怖的氛围··玄赢把它托在手心后,便能分辨出对他产生吸引力的并不是眼珠本身,而是它内里的什么东西。
正寻思着这东西会不会很坚硬,要不要和沈时冕借他的灵器把眼珠劈开时,巨大的眼珠却自己崩解碎成了无数颗粒,散落到地上··秦山越浑身鸡皮疙瘩都集体起立了,生怕这俩人把自己给作死,默默地又离远了一点,差点缩到角落里去。
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结果眼珠崩解之后,却露出了它中心泛着柔和的莹白色光芒的圆珠子··看这个样子,圆珠子应该是吸走了眼珠中所有的能量,只是因为极品灵晶的笼罩,那眼珠才维持着多年前的鲜活模样。
它一出现,玄赢的全副心神就都被它吸走了,好像这个东西是他丢失的一部分,是他灵魂中缺失的组成,以至于沈时冕叫他都完全听不见··沈时冕见玄赢小心地托着莹白的珠子,一副只要有它就够了其它都是浮云的样子,不由皱了皱眉,他不喜欢玄赢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感觉,更讨厌玄赢重视别的东西超过他,哪怕那只是一件死物。
捏了捏尾指上的鸳鸯线,沈时冕冷静了一下,压下自己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黑暗情绪,现在知道了鸳鸯线的作用后,他大概也想明白了,起初玄赢和他刚刚绑定时,为什么他总是有些情绪不受控,鸳鸯线会放大他的情绪波动,尤其是涉及到他喜欢的玄赢,这种影响也会更明显。
玄赢对身边沈时冕的心理变化一无所知,他凭着本能用灵力将莹白色的珠子包裹着,小心地向自己丹田的位置引导,竟是要把小珠子纳入自己的丹田中··秦山越看见他的动作,不由捂住了自己的丹田,丹田是修士的命脉所在,玄赢这么乱来,就不怕他的丹田毁损吗·沈时冕却只是退后了一点,持剑而立,替玄赢护法。
被他淡漠而冰冷的视线扫过,秦山越识趣地把双手往自个眼皮上一拍,捂住眼睛转过身,不再看玄赢,以免被当作别有用心想伺机做些什么,那得死得多冤枉··那莹白色的小圆珠子在玄赢手中无比乖巧听话,丝毫不抗拒地向他丹田中钻去,到达丹田中就滴溜溜地转了两圈,舒舒服服地安家落户了。
玄赢闭上眼,灵力在全身经脉中游走又归纳于丹田处,经过莹白小珠子的过滤,变得更纯粹更凝实,浑身气势也有了些许变化,隐隐摸到了初圣境界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运气好也许明天就能突破。
而那莹白色的小珠子却才只是刚刚发挥了一点点作用,玄赢惊喜极了,他从来都和宝物无缘,没想到今日只是来寻剑魄,却能得到这么大的好处··“恭喜阿赢。”
沈时冕等玄赢调整好状态,才出声··玄赢见他护法的姿态,惊觉自己潜意识里对沈时冕的信任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曾经他们是见面就不得安宁的关系,玄赢别说在沈时冕的护持下进阶,就是靠近点都十分警惕。
是因为鸳鸯线吗,他潜意识觉得沈时冕现在失忆了,还爱慕自己,不会对他不利··可魔君厉霄也爱慕天神羽画,最终还不是对羽画极尽伤害,落得悲惨收场··玄赢左思右想也只能想到,是因为在幻境中的时候沈时冕的克制吧,克制着他的欲望,在那种情况下也不愿违背玄赢的意愿与他不明不白地更进一步,让玄赢对他产生了极大的信赖。
否则当他们清醒后,玄赢绝不是现在这样的轻描淡写,假装无事发生··沈时冕看他神情,又是懊恼又是欣喜又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也不拆穿,假装没注意,只问他,“那颗珠子是什么”·玄赢从懊恼的情绪中脱离,想了想也没瞒着沈时冕,“你还记得羽画天神斩恶龙的传说吗”·沈时冕何等聪明,立刻联想到了那颗巨大的眼珠,皱眉道,“那个就是龙眼”·传说恶龙瞳生暗晦,眸生血色,倒是的确符合刚刚的眼珠的特征。
玄赢点头,“应该是,这颗珠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似乎吸收了龙眼的精华,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和我的剑气相辅相成无比契合·”·说到这里,玄赢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沈时冕说,“这个东西很适合我,但是不太适合你们魔修,所以我把它拿走了,极品灵晶做的灵棺就给你好吗”·随后又强调,“如果你觉得我占你便宜了,还需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提。”
玄赢从没有这么窘迫过,他和沈时冕作对久了,什么坏事都干过,但就是还从来没占过沈时冕的便宜,话出口,自己觉得有些脸热,又色厉内荏地说,“你不同意它也是我的了。”
沈时冕故作沉吟,随后在玄赢有些紧张的目光下,缓缓开口,说的却不是补偿的话题,“阿赢,你似乎早就知道我是魔修”·玄赢呆住了,他刚刚说了什么·“不太适合你们魔修。”
明摆着他已经知道了沈时冕不是纯粹的仙修,只是一个隐藏在秀山院的魔修··虽然沈时冕似乎没有刻意隐瞒他的意思,但玄赢向来都装作没发现的··本来隐藏的事实被玄赢忽然挑明,沈时冕眸眼微眯,淡淡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阿赢竟然洞悉了我魔修的身份。”
玄赢赶紧补救,“都是因为幻境,你在幻境里变成了魔君厉霄,所以我刚刚一时习惯·”·沈时冕并不买账,“幻境中我们还做了更多的事,阿赢为什么没有习惯那些”·眼见糊弄不过去,玄赢憋了一会,投降了,“好吧,我确实早就知道,但那是你们凌霄阁的事,与我何干”·“可是阿赢,”沈时冕继续剥开他试图披上的伪装,“你说过以前和我水火不容,想将我赶出秀山院最简单的方法不就是将我魔修的身份公之于众吗”·玄赢又没词了,恼怒道,“我才不屑用这种方式,我现在修为大涨,等你恢复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话音未落,沈时冕忽然捉住他的手指,将红线在他们两人手腕上绕了几圈,缠在一起,举到玄赢的面前,“阿赢其实并不讨厌我对吗,否则不会在生命垂危之时冒险救我。”
玄赢不知道沈时冕已然得知了鸳鸯线的用途,甚至做了鸳鸯线的主人,见到这破绳子就止不住心虚,好像他故意欺骗人家的感情似的··幸好他已经决定告诉沈时冕真相了,只要离开这里,就能脱离窘境,现在不说,是怕沈时冕受到刺激,到时候在这小世界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想想羽画神君的凄惨遭遇,又想了想自己做过的可怕的梦,玄赢决定再忍忍。
他想了想,还是认真回答了沈时冕的问题,“其实……我以前没那么讨厌你的·”·沈时冕淡淡“嗯”了声,没有指出他小时候劣迹斑斑的事实,“后来呢”·玄赢瞪他,“十几岁的时候,我都决定不再找你茬了,那时候是谁成天又凑上来气我”·沈时冕垂眸想了想,十几岁,似乎是颜左和颜右刚找到他的时候,他得知了许多出乎意料的事情,人生受到了巨大的颠覆,许多情绪无从发泄,便缠上了玄赢,确实做了不少很气人的事。
玄赢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沈时冕真正喜欢上他,就是在那个时候··见沈时冕不出声,玄赢终于找回了底气,“怎么不说话了”·沈时冕淡定道,“抱歉阿赢,我都忘了。”
玄赢:“……”行吧,失忆的人了不起··秦山越觉得自己腿都站酸了,身后还是静悄悄的,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可以转过身了吗”·他可是伤员,受不了这么折腾。
结果他话刚一说完,外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愤怒的兽吼声,把他吓了一跳,赶紧撇清,“不关我的事,不是我招来的·”·玄赢当然知道他没这个能耐,妖兽的脚步声隆隆震耳,正在向着这里围拢,脸色凝重起来,“可能因为我拿走了那颗珠子,秦山越说的能控制妖兽的那个人坐不住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明明没什么阻挡别人进入的结界和阵法,那个人也不来还收束了妖兽放他们通行,但当务之急肯定是要离开小世界··他们收起了灵棺,开始在殿宇中搜寻,果不其然找到了一处和废墟遗迹里类似的祭坛。
秦山越忍不住道,“这个阵法不会又把我们送到妖兽的活动区域去吧”·沈时冕看都没看他,专心启动祭坛上的阵法,因为有过一次经验,这次启动很快,玄赢见祭坛上阵法的光芒亮起,直接拎过秦山越丢了进去,随后又和沈时冕一起进入阵法,等他们的身影都消失在阵法中,忽然有一只体态轻盈的雀妖从远处飞来,一头也扎进了阵法中跟着他们离开了小世界。
祭坛彻底关闭,小世界再次封闭起来··外界,京城郊外荒山,此处聚集的修士已经散去不少,大多数人只是感知到了剑气的波动才赶过来,守了一夜一天后有些只是凑热闹的人觉得没戏了便三三两两离开,只有一些执着的人还在四处搜寻。
梁赋捧着小雪豹斑斑,坐在树杈上数还剩多少人,祈祷师兄别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出场方式,只要安静点,还是有希望全身而退的,这里的散修不成气候,只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世家的修士有些麻烦。
玄真倒是坐不住,也在到处查探,试图找到异常的地方,贺长生坐在梁赋旁边,梁赋瞅瞅他,“长生店主你不是要去看剑魄碎片的热闹吗,怎么还坐在这”·贺长生甚至在树杈上摆了一张小桌子和一套茶具,悠哉悠哉地沏茶,闻言惊讶道,“我没跟你说吗,因为这里的异动,卖家把时间推迟了。”
他就把小九留在了城里自己溜过来了··梁赋挠挠头,“看来师兄回来还能赶得上·”·贺长生啧道,“玄赢还是这么会惹事,走到哪都不安生。”
梁赋深表赞同··两人正说着话,就见面前不远处凭空掉出来一个浑身衣着破烂的男人,手里还抓着贺长生独家制造的小破飞剑··梁赋惊讶地盯着他,就见这男人警惕地站起来,抓着小破剑就要逃跑,贺长生眼尖,一眼认出他来,喊了一嗓子,“秦兄”·掉出来的男人正是秦山越,他本来想打个时间差赶紧逃,却听见了熟人的声音,扭头一看,“贺兄”·正是这么一耽搁,沈时冕与玄赢也被小世界吐出来了,谁也没注意到跟着一起出来的还有一只弱小的雀妖。
贺长生抓着杯子上下打量了一眼秦山越,看他这一身狼狈,一言难尽道,“秦兄你怎么变成了这样”·秦山越苦笑,“说来话长·”·玄赢挑眉,“你们认识”·“认识啊,”贺长生自然道,“这是和田国修仙世家秦家的小公子秦山越。”
玄赢道,“认识那就好办了,不过你们怎么在这”·梁赋心道果然师兄是和沈师弟一块,想想沈师弟对师兄的心思,梁赋不由得打量了他们一下,总觉得明明只过去了一天一夜,沈师弟和师兄之间的气氛就好像变得更亲密了。
沈师弟这么厉害的吗,这才多久就改善了关系·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拉下面子向沈师弟讨教几招,就听贺长生道,“还不是你们搞出来的动静,赶紧先离开吧,不然待会就走不掉了。”
玄赢点点头,几人正打算离开,却正好撞上某个搜寻小队,他们穿着统一的制式铠甲,看起来是凡间的军队,和之前玄赢在客栈看到的一模一样,这些士兵看见秦山越立刻围拢过来,个个都带着一件灵器,指着秦山越道,“总算抓到你了。”
秦山越恨狠咬牙,“你们这些司马老贼的走狗·”他现在伤势未愈,这些士兵也能抓着他羞辱··领头的士兵呵斥道,“大胆,国师岂容你一个阶下囚侮辱”·随后他们一拥而上抓住了秦山越,利用灵器将他锁住。
贺长生跳下树,玄赢问他,“这个司马老贼是谁”·贺长生看起来对和田国颇为熟悉,“他是和田国的国师司马擎苍,据说修为很高,还是和田国现任太子太傅。”
“修为很高”·贺长生点头肯定,“据说他有入圣的修为·”·天柱崩塌的现在,圣阶就是修为最高的那批,除了半只脚踏入仙阶不能轻易现身的破圣,入圣几乎是世间行走的顶尖修为了。
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贺长生看出玄赢对秦山越有些关注,他们又是同时出现,便顺势问道,“能救吗”·他和秦山越相识一场,若是能救还是想帮一把的,随后又补充,“大不了我们现在就乘着核舟去罗刹海,司马擎苍手再长也伸不到罗刹海,到时候我会把他安排好。”
毕竟现在在场的只有一些小喽啰,不是入圣的司马擎苍。·沈时冕淡淡道,“你可知道叫卖剑魄碎片的是谁”·贺长生摇头,“对方瞒得很严实,又临时取消了,我的消息渠道没查出来。”
玄赢却若有所思,如果要抓秦山越的是这个司马擎苍,那么想要剑魄碎片的必定也是他,一个入圣的修士,要这么一小片剑魄碎片干什么·费这么大劲只是为了公开贩卖剑魄碎片还是说,是为了引出同样对剑魄碎片感兴趣的其他人呢·比如……玄赢。
但凡与剑魄有关的事都会引起玄赢的注意,他看了看那边被五花大绑的秦山越,转身对贺长生道,“先不救·”·梁赋手里的斑斑扑腾着跳进玄赢手里,玄赢弹了弹它的小耳朵,惹来一声不满的呜呜。
沈时冕扫它一眼,斑斑顿时怂怂地卷起尾巴··贺长生琢磨了一下这个“先”的意思,了然点头··士兵们盯着秦山越把他押走了,因为玄赢这边几个人从始至终都仿佛无动于衷,就被当成了和其他在巡山的散修一样的人。
他们也不欲多招惹麻烦··而还在四处乱转的玄真则意外地碰上了山贼强抢民女欲行不轨之事··本来按平时他的- xing -格,绝不会管这种闲事,凡人如蝼蚁,玄真从来不把凡人放在眼中,但今天,他迟迟寻不到玄赢和沈时冕的踪迹,心情正差,见这个山贼就格外不顺眼,灵气透胸而过,山贼瞬间咽气。
凡人女孩顿时吓晕了过去,玄真却懒得管他们,把他们丢在原地就离开了··过了一会他却忽然顿住,从这件事中得到了启发··师尊只说过,要他帮助师兄得到沈时冕身上的剑魄碎片,却从来没说过一定要让沈时冕心甘情愿与玄赢双修。
就如这个强抢民女的山贼 ,难道民女是自愿的吗·可最终如果不是有玄真在,那个凡人女孩不还是要被抢上寨子,不情愿又如何·玄真霎时茅塞顿开,比之让师兄与沈时冕虚与委蛇,先哄他动心再行夺取剑魄,明明直接强取豪夺才是达到目的的捷径。
师兄已经将沈时冕带出了秀山院,一个灵脉受损的废物,就算身上带着什么保命的手段,也逃不出他们的手心··玄真终于找到了自觉万无一失的法子,觉得沈时冕平日里看起来一脸冷淡高傲又不好惹,可等他失去剑魄,凌霄阁还能让他好过·正巧此时梁赋发了他们约定的信号,示意玄赢已经找到,玄真便急匆匆地赶了回去。
玄赢正发愁找个什么合适的时机和沈时冕坦白鸳鸯线的事,首先要不能太过刺激沈时冕,一定要和缓,尽量减少意外产生的可能- xing -,其次要做好沈时冕知道真相后忽然恢复记忆的准备,等等。
这时玄真回来了,他们一起回城,路上玄真悄悄凑近玄赢,传音道,“师兄,我有个快速达成目的的提议·”· · ·第47章 ·玄赢听见他的话, 不着痕迹地离玄真远了一点儿,面上假装配合地问, “什么办法”·玄真刚想把自己想到的绝佳的主意分享给他,却忽然顿住了, 他想起玄赢除了热爱寻沈时冕的麻烦之外, 从来不用这些手段,哄一哄沈时冕还能说是你情我愿, 真要让他霸王硬上弓也许会让玄赢觉得不适。
见他没了下文, 玄赢心里有点没底,玄真这人心思- yin -的很, 平日里向来装的道貌岸然, 只有玄赢知道他有多没底线,为了达成目的说不择手段都是轻的,这回不知道又想了什么馊主意。
他心里一边发愁,嘴上还是催促道, “师弟”·玄真刚刚激情之下想让玄赢配合, 现在真要和盘托出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了,稳了稳心神,玄真才道, “对不住师兄,我刚刚一时想岔了,这个办法还有些许不妥之处,待我仔细合计,确保万无一失后再和师兄商量。”
玄赢心里更是发毛, 再让你仔细合计还得了·他顿时拍了拍玄真的肩膀,努力和颜悦色地问,“你一个人合计总会有疏漏,说出来我们一起计划不是更加万无一失·玄真这会却坚决地摇摇头,“不行,师兄,你别问了,等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惊喜的。”
玄赢心想,你别给我什么惊喜了,不是惊吓都谢谢你,于是不自觉又凑近了一些玄真,试图套出点话来,把危险扼杀在摇篮中··结果因为有些心切,没注意到自己与玄真的距离近了,从旁边角度看,仿佛他们俩凑在一块说什么悄悄话似的。
身边的沈时冕自然不能容忍玄赢在他眼皮子底下和他人过从甚密的行为,尤其沈时冕并不知道玄赢对玄真存有的警惕和防备··在他看来,玄真和梁赋一样是玄赢正儿八经的师弟,从小一起长大,玄真又对玄赢有着明显的暧昧心思,玄赢还是和他保持一点距离的好。
于是玄赢就感觉到沈时冕捉住了自己的手腕,从玄真的肩膀上拉开,面上淡淡道,“阿赢,有什么话慢慢说,你这样会让玄真师兄为难的·”·玄赢纳闷,“啊”·沈时冕这句话刻意没有用灵力收束,以至于走在前面的梁赋和贺长生都听得清清楚楚,贺长生还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在他心里,玄赢和沈时冕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俩人再怎么进展神速都正常,梁赋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阿赢·沈师弟你真是太强了,这才两人一起失踪多久,居然师兄都不叫了,直接叫上了阿赢。
再偷偷看一眼师兄,一副很习惯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被这么叫了,平日里可只有他的娘亲姜潋能这么叫玄赢,现在沈师弟直接跳到这一步,真是让梁赋想顶礼膜拜了。
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玄真也听见了,而且沈时冕这副姿态,让他想起了那天晚上,沈时冕也是如此,语气神态都彰显着与玄赢的亲密,好像他们才是一体的,而他玄真只是个外人。
所以沈时冕早就对师兄动心了吧,以前故意做出针锋相对不屑一顾的样子,都只是为了勾着玄赢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而已·难怪师兄稍微给了他一点好脸色,他就巴巴地凑上来,怕是蓄谋已久。
从某种角度来说,玄真无意间洞悉了一部分真相··自觉看透了沈时冕的玄真脸色一时非常难看,以沈时冕的资质相貌,爱慕他的男男女女有如过江之鲫,如果他刻意示好,难保师兄不会真的有些心动,玄真以己度人,并不觉得自己胜算非常大。
浓重的危机感顿时笼罩在玄真的头顶··不行,玄真想,我不能放任师兄和沈时冕走培养感情的路线,眼下形势大好,即使我提出那个方法,师兄也很可能会拒绝,因为明显沈时冕并没有释放出难以接近攻克的气息,师兄没有必要强取豪夺。
但玄真却不敢冒这样的风险,他决定自己悄悄地将沈时冕控制住,到时候师兄骑虎难下为了剑魄也不得不配合,师兄和沈时冕的关系也绝不会再修复,以沈时冕的高傲,能忍受自己被人强迫·趁现在他们还没真的有什么,单纯的身体关系,还能让他们彻底决裂,总比真的动感情好。
玄真的算盘拨得噼啪响,玄赢却被沈时冕擒住了手腕拉到了他身边,玄赢一时也没察觉不妥,幻境中的那些场景终究还是对他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这些动作他们做过无数次,他根本没觉得哪里不对。
一直偷偷看他们的梁赋心里却“哇”了一声,感慨师兄虽然嘴上说着讨厌沈师弟,实际上接受起来很快嘛··被沈时冕这么一打断,再看玄真的表情就知道问不出来了,玄赢只好放弃追问,心想到时候见招拆招吧,沈时冕既然没失去修为,要应付一个玄真总没问题。
小雪豹斑斑不明所以地在玄赢臂弯里打了个滚,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打了个哈欠,感觉困困的,为了等玄赢回来,它也很努力地一直没合过眼,玄赢屈指弹弹它的小脑瓜,“睡吧。”
几人各怀心思地回到客栈里,等着贺长生去打听秦山越和剑魄碎片交易的新消息,贺长生这人也不知道多大年纪,看起来很年轻却仿佛交游满天下,角角落落都有他认识的人似的。
·此时正是半夜,玄赢回自己房间后,把斑斑放下,才觉出饥饿感来,他想从芥子袋里找点食物,却意外摸到了一个玉盒··玄赢顿了一下,心情复杂地把那个玉盒掏出来,一边吃东西,一边盯着它发呆,吃的东西都变得没滋没味起来,那玉盒里装的,正是他和沈时冕在幻境中结契那晚缠下的发结,脱出幻境后他们急于逃生,玄赢刻意没有去想幻境中的事情,现在就剩他一个人,那些记忆就一股脑涌了出来。
没错,由于是幻境,所以结契大典是假的,真正结契的人是曾经的魔君厉霄和神君羽画,他和沈时冕只不过是重复了别人的经历,幻境中也不会有真的天河水给他们融合血液完成结契仪式,仪式会产生的血脉羁绊当然就不存在了。
玄赢明明该高兴的,否则他和沈时冕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了契,血脉羁绊绑定在一起,麻烦会更多··现在只有这么一个什么约束都没有的发结,只要毁掉它,就可以将幻境的一切抹灭,当作一场荒唐的梦抛诸脑后。
可是玄赢的手指触到光滑微凉的玉盒,却觉得自己有些舍不得了,也许是结契那晚的气氛太好,好到他不忍心忘记··玄赢握住了玉盒,慢慢打开它,里面是两缕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发丝,好像他和沈时冕纠缠不清的命运。
指尖的灵力涌动,纯粹的灵力包裹着发结,只需稍稍用力,它就会彻底毁去,再不留丝毫痕迹··玄赢却下不了手··一定是那个该死的鸳鸯线影响了我,玄赢面无表情地想,是它在影响我的选择,我怎么会喜欢沈时冕呢,他明明那么招人恨的牙痒痒。
无辜的鸳鸯线背了个黑锅,沈时冕既已让它认主,它便已经收束了自己的力量,不再试图影响他们,除了天道法则它也不能违背外,可以说没什么用了··只是玄赢还蒙在鼓里,执着地觉得一切都是鸳鸯线的错。
沈时冕的魂体依旧脱出了躯壳,静悄悄地潜入玄赢的房间,玄赢一看见他,立刻手忙脚乱地把玉盒收起来,恼怒道,“你怎么不说一声”·“抱歉阿赢,”沈时冕语带歉意,“我一时习惯。”
他们做了许多年的幻境道侣,同行同住实在平常,幻境截取的人生虽然不属于他们,但他们却是实实在在经历过一遍,许多事情的确早已成了习惯,玄赢自己也一样,便没什么立场去指责沈时冕,垂眸问,“有事吗”·沈时冕假装没看见他收起玉盒的行为,指了指床上的斑斑,“阿赢莫非忘了,我仍需温养魂体,才能彻底恢复。”
之后又意有所指地补充,“只有这样才能早日解除‘忠诚线’,毕竟,我从来不是想做阿赢的属下·”·玄赢见沈时冕的目的与自己无关,不知为什么有些失落,又听见沈时冕提起鸳鸯线,努力忽略那点异样感,忽然觉得现在是一个非常好的坦白时机,再拖下去说不定夜长梦多,于是玄赢严肃地板起脸,“你来的正好,我有件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
沈时冕眸光微闪,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却假装疑惑,“阿赢想告诉我什么”·玄赢深吸一口气,不自在地偏过脸,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难以启齿的话而感到耳尖有些发烫,“就是我们手上绑的这根线,它……它其实不叫忠诚线。”
沈时冕低低地嗯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色,“所以……阿赢一直在骗我”· · ·第48章 ·就在玄赢试图挑明鸳鸯线的用途时, 不远处房间的玄真也没闲着,在自己的芥子袋中翻找许久, 终于找到了一件合用的药物,不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随后就敲开了梁赋的门。
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梁赋挺纳闷, “二师兄你找我有事”·玄赢在的情况下,二师兄居然有空单独找他, 也算稀奇了··平日里玄真总是围着玄赢转, 有时候梁赋都觉得二师兄是不是喜欢玄赢,但玄真又从未明确表露过这方面的意思, 每次提到陈清泉的时候, 也似乎没什么异样,好像一直默认大师兄会和陈清泉结为道侣,所以梁赋才觉得是他自己多心了。
他年少时也旁敲侧击地试探过,每次都被玄真以不是你想的那样挡回来, 这么多年过去, 梁赋也快忘了这个猜测,习以为常了··玄真点点头,把梁赋推进去, “想请你帮个忙。”
梁赋一听不疑有他,把他让进去,“什么忙啊”·玄真取出自己找到的药物,递给梁赋,“帮我去除一下里面的杂质·”·梁赋接过来一瞧, 是宿眠花的种子,大多用于安眠类丹药的制作,宿眠花种子本身不算特别难得的材料,只是去除杂质需要十分精细的- cao -控,需要经验丰富的丹师来做,他稍微嗅了嗅,点了下头没多想,“没问题,过两个时辰师兄来取吧。”
玄真却没动,梁赋奇怪地看他,“二师兄还有事”·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玄真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梁师弟,你能炼制摄魂丹吗”、·摄魂丹其中一味主材料便是宿眠花种子。
梁赋皱眉思索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不过这种旁门左道的丹药,师兄用了不好吧”·玄真心中对梁赋的酸腐坚持不屑一顾,表面上还是维持着自己的形象,解释道,“师弟不常离开秀山院在外游历,不知外界人心险恶,有些时候不需做些无谓的坚持,否则容易丢了- xing -命。”
梁赋听了觉得也有道理,也就没再纠结摄魂丹,答应给玄真一块炼制好,并挖了玄真不少材料灵石做补偿,怎么也想不到玄真的摄魂丹是给谁做的准备··玄真离开梁赋的房间后,路过玄赢门外,里面安安静静的,他们都知道了玄赢和沈时冕刚经历过一场小世界的惊险,需要充分的休息,玄真便自觉体贴地没有打扰,唇瓣蠕动了一下,无声道,“师兄,我会帮你的。”
而被玄真以为在安静休息的玄赢和沈时冕实际上却在房间内经历一场单方面坦白··玄赢难得有些紧张,他咽了咽喉咙,甚至开始羡慕沈时冕失忆,失忆了就能忘记从前,不用和他一样深刻感受如此丢脸的情形。
倔强的玄赢始终觉得曾经沈时冕和他一样视对方为对头,而作为对头居然有相爱的“风险”这件事像话吗·沈时冕的目光滑过他滚动的喉结,不由克制地垂眸。
·“其实,”玄赢小声反驳沈时冕说他骗人的话,“我也不是故意骗你,都是为了我们双方着想,本来你知道了红线的用途,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
沈时冕本来只是装作惊讶,听见玄赢这样没心没肺的辩解,一副想要就此撇清干系的样子,却真的有些怒气泛起,冷声道,“那我还要多谢师兄体贴”·玄赢本来一直试图纠正沈时冕的称谓,现在沈时冕主动改回去叫他师兄而不是阿赢,他又觉得不太习惯,但还是忽略了这点小小的不舒服,专注原本的话题,严肃道,“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
说着将手指伸到沈时冕面前,半透明的只有他们俩人能看到的红线就弯坠在他们中间,“这东西根本不是所谓的忠诚线,而是名叫鸳鸯线·”·早已得知了鸳鸯线的一切讯息的沈时冕面不改色,“鸳鸯线”·玄赢点头,“这线是我偶然买到的,一共有三根,当时只觉得上面有熟悉的气息,后来研究以后才发现了它一部分的用途。”
沈时冕配合地问,“什么用途”·深吸一口气,玄赢艰难地挤出了剩下的话,“它能让被绑定的两个人死心塌地地相爱,就算一方死去,灵魂也无法脱离,之前告诉你的都是真的,除了它的作用不是为了让你产生忠诚之外。”
沈时冕听他这么说便知道自己猜的没错,玄赢并不知道鸳鸯线的触发条件是需要其中有一个人本身就怀有爱意,毕竟,一般只有其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爱而不得,才会想要走这种歪路子,比如厉霄魔君。
鸳鸯线所附加的锁魂作用,大概也是厉霄魔君怕羽画走极端,让他即使死亡也无法逃脱··而两个互不相爱的人,正常来说,谁会想要用鸳鸯线这种东西·像玄赢这样单纯为了救人的,实在是凑巧了,凑巧他没有别的选择,又凑巧……沈时冕真的喜欢他,才误打误撞地起效。
鸳鸯线偷偷告诉过沈时冕,虽然一共有三根,但实际上力量最强盛的就是他们用的吸收过神魔之血而开了灵智的这一根而已,其它的两根线并没有这么逆天,只能说玄赢的运气实在有些差,三选一也能挑出影响最大的那个。
沈时冕作势皱了皱眉,在玄赢期待又羞耻的眸光中,缓缓吐出三个字,“我不信·”·玄赢愣住了,“为什么不信”·难道是他哄骗沈时冕太多次,没了可信度还是鸳鸯线的功能听起来太奇葩,让人难以接受。
沈时冕道,“师兄的意思是,你为了救我这个从前日日针锋相对之人,而愿意承受与我相爱的可能”·相爱两个字被他说得低缓又清晰,不可抗拒地钻入玄赢的耳膜中,让玄赢的耳朵有些麻麻的感觉,又开始不可遏制地回想起小世界中鸳鸯线捣鬼弄出来的幻境,那些冲动而又最终克制的亲呢,无数个夜晚,沈时冕也是这样在他耳边低声诉说心意,让玄赢觉得燥热起来。
他强行收束心神,不去想无关的事,虽然沈时冕说的是事实,但被直截了当地摆到台面上还是听起来非常奇怪,玄赢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深感无脸见人,他揉了揉自己耳朵,硬着头皮解释,“我当时没有其它东西救你,情况紧急,这是唯一的办法。”
言外之意,他也不想的,沈时冕眸中闪过一丝红芒,只觉得自己要被玄赢这样彻底撇清干系的态度激得发狂,闭了闭眼提醒自己不可- cao -之过急,才继续装作失忆的模样,“可我听梁赋师兄说过,师兄曾经热爱搜集宝物,难道就连一件能锁魂的事物都没有”·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玄赢面无表情地想,说出来可能没人会信,但他,是真没有。
他沉痛地点头,“没有·”·眼见沈时冕看起来还是不太信的模样,玄赢痛快地解下自己的芥子袋递给沈时冕,“我平日带在身上的都是这个芥子袋,没有临时调换的可能,你可以自己看。”
沈时冕抿直唇线,接过芥子袋,粗略地扫了扫,果然没有什么特殊的宝物,只有两根红线孤零零地缩在角落里,沈时冕便直接取了其中一根出来··玄赢知道他想自己研究,便没有阻止,指了指红线,“你输入灵力或者魔修的魔力,能模糊地感知到它的一部分作用,听说神器需要认主才能彻底运用,我知道的也有限。”
已然成功让红线认主的沈时冕丝毫没有露馅,假装研究了一番,十分坦然地说,“什么都没有·”·玄赢不信邪,拿过去自己输入灵力,果然也是什么都没出现,他拧起眉心,“不可能啊,之前明明可以。”
他有点无措的样子正戳中沈时冕心里的怜爱之情,也许是从前被玄赢欺负狠了,他有时候会克制不住地想小小欺负一下玄赢,看他炸毛,会涌起某种诡异的满足感。
沈时冕猜测他之前查看的是他们身上特殊的这根,其它两根只是次一级的普通神器,却没提醒玄赢,转而和缓了语气,“阿赢,即使我对你的心意让你感到困扰,你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来拒绝我。”
玄赢冤枉极了,他闷闷道,“但我说的是事实,信不信由你·”·沈时冕语气淡淡,“阿赢既然要让我相信,总要做出一点令人信服的证明。”
证明这怎么证明·玄赢纳闷地看着沈时冕,等对方说出他认可的证明方式,好摆脱现在奇奇怪怪的状态,齐心协力地应对鸳鸯线造成的困扰。
沈时冕早知以玄赢的- xing -格只能拖一时,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蓄谋已久的答案缓缓吐出,“阿赢要否认我的心意,将它全数推到一个神器身上,首先就要先证明它确实起作用了。”
玄赢立刻说道,“它真的有用,不然从前我们关系那么僵,你怎么可能一失忆就觉得自己爱上我”·沈时冕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我不记得从前的事,也许从前我也心系阿赢,只是你不知道,这些暂且不谈,若真如你所说,鸳鸯线的作用是让绑定的两个人死心塌地地相爱……”·玄赢自然地点了一下头,暂时不计较他关于失忆前的假设,等着沈时冕的下文。
沈时冕却快速闪身到了他身边,按住玄赢的后颈,与他四目相对,平日冷淡而深邃的眼眸攫住玄赢的目光,“既然是两个人,又岂会只影响我一个,所以阿赢,你是否也是在鸳鸯线的影响下察觉到自己已经爱上了我呢”·“若你说是,我便相信。”
 · ·第49章 ·玄赢再一次见识了沈时冕缜密的思维, 以及无懈可击的推理,完全无法反驳··他该说是还是不是·若说是, 等于承认他对沈时冕动心,不管是不是鸳鸯线捣鬼, 他都丢不起那个人, 他可不像沈时冕一样失忆了,毫无过往的包袱, 到时候小梁和秀山院的其他弟子还不得偷偷笑掉大牙。
可要说不是, 就等于否认了鸳鸯线的作用,他下大决心跟沈时冕坦白的意义在哪·结果还是要回到坦白前的状态, 似乎……毫无改变啊·玄赢一时难以抉择, 深深感觉到沈时冕虽然失忆了,但是给自个出难题的能耐却不减反增,明明该震惊慌乱的是沈时冕,为什么现在接过烫手山芋进退两难的却是自己·而沈时冕虽是魂体状态, 按着自己后颈的手指也只是虚虚地放在那, 并没有真实的触感,玄赢却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他从来不是一个在感情上含糊不清的人,向来认为对待感情问题不该拖泥带水, 梁赋当八卦说给他听的那些爱情故事,玄赢一直都能非常冷静地评判,抽身事外··现在轮到他了,玄赢忽然发现自己没有那么想象中那么干净利落,现实远比别人口中的故事复杂得多。
哪怕起因不是他胡乱撩拨始乱终弃, 而只是一个鸡肋的神器··玄赢迟迟不肯给出答案,沈时冕眸眼微眯,“阿赢,回答我·”·回答什么,他玄赢又不傻,难道会跳你这个明摆着是坑的坑,可鸳鸯线的问题也不能不解决,玄赢简直左右为难,一时紧紧抿着嘴巴不说话,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沈时冕又有什么新招数在等着他。
沈时冕被他跟蚌壳似的样子气笑了,他的阿赢,怎么总是这么可爱··不说话难道就能逃避问题吗·显然是不行的,沈时冕拿着自己作为魂体唯一可以碰触的鸳鸯线递到玄赢面前,提醒他接受现实,“阿赢,你不答我就当这个鸳鸯线的效果是你编出来的,从今天开始就不提了好吗”·玄赢脱口而出,“不行。”
终于肯说话了,沈时冕故作为难,“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阿赢想要如何”·玄赢欲哭无泪,沈时冕就不能蠢一点吗,说什么信什么多好,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黑,他开始怀念小时候那个软糯糯的乖乖叫自己师兄的小团子了。
不过想了想,那个可爱的小团子沈时冕也是玄赢亲手扼杀掉的,玄赢不由有种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他艰难地试图垂死挣扎,“你是因为失忆,才会被鸳鸯线误导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它的作用,所以它对我没影响。”
沈时冕眼睫微垂,似乎有些受伤,“真的……一点都没有吗”·玄赢上一次见到沈时冕露出失落的表情还是幼年,玄赢对长大的沈时冕没有愧疚,毕竟他们你来我往谁也没吃亏,可是他对幼小的沈时冕却怀着一份心虚,又因为幻境的习惯,见到他这个样子顿时心里就难受起来,呐呐道,“也……也不是。”
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沈时冕放开他,稍微离他远了一点,背对着玄赢道,“既然师兄情愿将我们相处的一切都归咎于死物之上,也不愿承认我的感情,那就用事实来说明,神器还有两根,若能用神器让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在一起,我便信你。”
玄赢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个办法可比先前的两个死亡选项容易多了,却又听沈时冕补充道,“如果不行,我希望阿赢可以正视自己真正的想法,不要再被所谓的神器束缚。”
他话里的意思玄赢瞬间明白了,证明后一切都会结束,明明是一直期待的结果,玄赢却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酸酸的,捏着被沈时冕递回的红绳低低“嗯”了一声。
沈时冕压下自己想回头的欲望,淡声道,“今日似乎不适合再与师兄待在一处,我先回去了·”·玄赢下意识挽留,“不用·”沈时冕不是来温养魂体的吗·沈时冕仍然背对着他,声音有些低哑,“在一切明朗之前,我怕会再次冒犯师兄。”
听见冒犯两个字,玄赢不知为什么有些耳热,便没再说什么··沈时冕魂体离开后,玄赢捏着鸳鸯线发呆,过了会才慢吞吞地拿手指戳了戳红绳,“都怪你,你就不能作用单纯点吗”·单纯点,他就不用这样顾虑重重了。
至于是顾虑沈时冕喜欢他还是知道真相后不会再这样追逐他,玄赢鸵鸟地暂时不愿去想··红绳一动不动,显得异常无辜,就在玄赢苦恼的时候,他身后床上本来睡的正香的斑斑抖了抖耳朵,忽然睁开了圆溜溜的眼睛,小爪子抓抓床单,疑惑地扭头看见玄赢还不睡,“呜呜”了两声试图引起注意。
玄赢被它的声音唤回神,收起思绪走过去戳戳它的小肚子,“你怎么醒了”·斑斑原地得意地转了一圈,又躺下摇摇尾巴,示意自己睡足了。
玄赢又晃了一下神,突然想到若是刚刚沈时冕没走,现在躺在这的就该是他了,要是沈时冕,一定不会原地傻乎乎转圈圈,肯定是理所当然地趴自己胸口··玄赢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空空的,惊觉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和沈时冕分开过,尤其是幻境中拉长的时光,每天形影不离,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变化,以至于沈时冕只是一晚上不在,他竟然有些不习惯了。
“斑斑啊,”玄赢叹了口气,“你说我是不是在还小时候欠他的债”·小时候欺负沈时冕太狠,所以上天才会让他经历这么多艰难。
次日一早梁赋本想去客栈大厅里接着品尝凡间小食,就被一直关注他动静的玄真堵在了门口,“师弟,摄魂丹可炼好了”·梁赋张大嘴,“不是吧二师兄,你要累死师弟我吗”·摄魂丹炼制不易,光处理宿眠花的种子等材料就需要不少时间,再赶着立刻炼制,一晚上就要劳心劳力地弄完,梁赋怕不是要累到猝死。
玄真意识到自己过于急切了,稳了稳声音,“对不住,我只是有些急·”·梁赋倒没在意,只是暗自嘀咕了一下他急着拿摄魂丹干嘛,感到有些古怪··随后梁赋和玄真先去敲了敲玄赢的门,“师兄你起了吗”·过了片刻,玄赢懒洋洋地打开门,“贺长生还没回来”·梁赋道,“他昨天说有消息会给我们传信,应该快了。”
说完后梁赋总觉得今天的师兄格外没精神,是昨天在小世界遇到什么危险太累·几人结伴往楼下走,路过沈时冕的门口时,玄赢不自觉地停了一下,就这一停顿,门就开了。
沈时冕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随后神色如常道,“几位师兄早·”·虽是打招呼,语气却是冷的,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沈时冕··梁赋和玄真倒挺习惯,沈师弟本就是这个样子,平日总让人觉得他太傲,目中无人似的,玄真则想着让你再得意两天,等你落在我手里,看你还能不能傲得起来。
只有玄赢,心中微微一跳,这是……被他伤到了·以沈时冕的心高气傲,他把话说到那个份上,又把对方的心意全都推到了红线身上,对失忆的沈时冕来说其实是非常沉重的打击吧。
沈时冕不在他面前示弱,莫非也只是强自忍耐·玄赢顿觉头痛起来,他宁可沈时冕和他打一架,也不想处理这样复杂的问题··果然直到梁赋点的晨食全数上齐,沈时冕也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给玄赢一个眼神,让前些天苦恼于沈时冕的粘人的玄赢心里堵堵的。
几人中只有梁赋毫无心思,边吃边问玄赢,“师兄,昨- ri -你们是误入了什么小世界吗”·左右无事,梁赋便按捺不住自己的八卦心理了,上古大能遗留的小世界,只有靠机缘才能进入,他们从没亲身经历过,听起来很刺激。
他一开口,桌上几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过来,梁赋咬着筷子期盼地望着玄赢,玄赢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梁赋双眼发亮,“那师兄,跟我讲讲里面的见闻吧,我好回去和师弟师妹们说。”
见闻……·玄赢顿时想起小世界里的经历,除了最后带着秦山越一起找到的那颗白色小珠子和极品灵晶做的灵棺,他全部的经历就是在和沈时冕举行结契大典,在和沈时冕卿卿我我,在和沈时冕携手游历。
玄赢:“……”这让他怎么开口和梁赋说,别人发现小世界是去历险的,他发现的这个让他莫名结了个契、体验了一把神魔大婚的场景,还惹了一身情债。
情债的主人甚至现在正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等他还债··梁赋还在催促,“师兄你别小气啊,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爱的师弟了”·玄赢冷酷无情道:“今天开始不是了。”
梁赋顿时哀嚎一声···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玄真也挺想知道小世界里发生了什么,侧面了解一下玄赢和沈时冕关系的进展,便附和道,“是啊师兄,说给我们听听,以后若是我们也碰上,好有些准备和应对之策。”
应对什么玄赢面无表情地想,应对如何提前排演有道侣的生活吗·玄真这一番火上浇油让玄赢无言以对,就你话多,干脆拿鸳鸯线把你和害得秦山越逃跑进小世界的司马老贼捆在一起,让你们俩祸害凑成对,顺便向沈时冕证明鸳鸯线的作用算了。
 · ·第50章 ·玄真对自己差点被拉郎配的危险命运毫不知情, 玄赢则在思考要不要参考阮南秘境随便编点情节先糊弄过去··正在这时,一只白色的小纸鸟穿过窗户落在了他们的桌上, 是普通的传讯符。
由于自带障眼术,大堂里的凡人看不见纸鸟, 纸鸟口吐人言, 传出贺长生的声音,“跟着纸鸟过来, 拍卖会的事有消息了·”·玄赢从来没有觉得贺长生这么顺眼过, 传讯符来得太及时了,解除了他的窘境, 他当机立断, “下次有机会再说,走吧”·梁赋露出遗憾的目光,三两下把东西吃完,扭头看见沈时冕面前的东西一口没动, 纳闷道, “沈师弟你不吃吗”·玄赢习惯- xing -替沈时冕回答,“他受伤不能吃这些。”
见沈时冕没反驳,梁赋愣愣地哦了一声,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玄赢又一副自然的样子,又感觉是自个想多了··不过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玄赢已经带头跟着纸鸟出了客栈。
几人低调地行走在街上,今日的京城气氛比之前两天似乎更为肃穆, 摆摊的小贩都少了许多,零星有几个也愁眉苦脸地缩在角落里··他们身后,一只小雀远远地坠着,因为身姿娇小,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玄赢他们脚程极快,跟着传讯符纸鸟很快就到了贺长生所在之处,是某个装饰奢华的庭院,似乎是对纸鸟有所感应,他们刚到门口,贺长生就出来接他们了··几人进了庭院,梁赋边走边问,“长生店主,这是哪里”·“我一个朋友家,这几天都是在这打听消息,”贺长生答了一句,“他已经先一步去了拍卖点,我在这等你们,顺便跟你们说些事。”
几人在大厅落座,贺长生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浑身都透着睡不醒的困意,可见最近几天把他折腾坏了··玄赢挂心剑魄碎片,直截了当地问,“是卖剑魄碎片的人有问题”·贺长生点点头又摇摇头,“司马擎苍把控整个和田国,只手遮天,前些日子有人放风要卖剑魄碎片,也是出于他的授意,我说这些是想让你们考虑清楚还要不要掺合剑魄的事。”
毕竟司马擎苍修为高深,不知道幕后藏的人是他去凑个热闹也就算了,现在既然浮出水面,有一位入圣的大能参与其中,这件事的风险就远远超过了预期,若只是为了看热闹,这代价就有点大。
玄赢却面无惧色,果断道,“我一个人去·”·“师兄,”梁赋叫了一声,“太危险了·”·他们修为不如玄赢,去了确实是添乱,但又怎么可能真的放心玄赢一个人·沈时冕倒是不意外,一直回避玄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却也是淡淡地扫过,又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玄真也知道玄赢的目标,他们为了剑魄碎片努力很久,每一片都不会错过,但玄赢想一个人去实在太冒险了,他们完全可以通知师门的长老,让他们来收取碎片··司马擎苍再厉害,对上玄清子也只有退败的份,只是这些话不好在其他三个人面前说。
玄赢却道,“我一定要去·”·否则剑魄碎片真的流落出去,下次再要寻找焉知不会更加麻烦··见玄赢一副铁了心的模样,玄真暗暗着急,最后咬咬牙,“我也去”·“不用,”玄赢把他的自告奋勇打回去,毫不留情,“你们去了都是给我添乱。”
贺长生又打了个哈欠,“那我不管了,我就在这等你,顺便去看看秦山越是怎么回事·”·梁赋知道玄赢说一不二的倔强脾气,知道劝不动了,暗自打算到时候偷偷接应后,转而问贺长生,“秦山越是谁”·“就是昨天和玄赢他们一块从小世界掉出来,又被士兵抓走的那个,我问了朋友,他说秦家前段时间被满门抄斩了,就剩秦山越一个独苗,相识一场我看看能不能救一下。”
梁赋由衷道,“长生店主你真是个好人·”不然怎么对只是见过几次的面朋友都上心··玄赢跟贺长生要了拍卖点的地址,又从梁赋那里搜刮了一堆丹药,出门的时候沈时冕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玄真拦着他,“师兄说了一个人,你去也是添乱没听见”·沈时冕淡漠的目光滑过玄真的脸,“又如何”·玄真被他满不在乎的态度气到,“带着你这个废物一起做任务是师兄的仁慈,你应该学着乖一点。”
沈时冕本不欲搭理他,玄真却忽然收束声音传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抢走剑魄碎片,今日休想踏出这个门·”·他刚悄悄放完狠话,就听见玄赢的声音,“玄真师弟,你放他过来。”
被光速打脸的玄真:“……师兄,他是凌霄阁的人”·玄赢抱臂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让你放就放,别啰嗦。”·玄真只好恨狠收回手,又恨狠地看着那两人无比般配的背影一块远去。
“该死的沈时冕,再让你得意两天·”·梁赋看他一个人嘀嘀咕咕的,脸色- yin -沉,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二师兄别气了,师兄不让我们跟着也是为我们的安全着想,到时他要逃生也不必顾及我们。”
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玄真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沈时冕就不会拖累师兄”·梁赋挠挠头,“这个,沈院长偏爱沈师弟,肯定给了他不少保命的东西,我们应该比不上吧。”
见玄真还是意难平的样子,梁赋偷偷告诉他,“二师兄,有件事你恐怕还不知道,沈师弟喜欢我们师兄很久了·”·玄真脸色一僵,“你胡说什么”·梁赋很无辜,“沈师弟亲口和我说的,还说希望我们理解,他追求师兄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从前师兄那么仇视他。”
玄真脸色更难看了,咬牙切齿道,“该死的沈时冕,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平日那副样子果然都是装出来的·”·梁赋不赞同,“那倒也不是,我观师兄的态度,近日来对他多有纵容,好像有所软化,也许哪天他们真的成了呢”·“他休想”玄真瞪着梁赋,“你也不怕他不安好心,诓骗师兄,其实是为了先将师兄哄到手再狠狠抛弃报复师兄”·梁赋从没这么想过,玄真一说他顿时恍然大悟般拍手,“你这么说也有道理,那等师兄回来我得把这件事告诉他。”
结果玄真瞪着他的眼神更吓人了,梁赋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怎……怎么”·他想举例自己曾经无意间撞见过师兄和沈时冕疑似抱在一起可能亲吻过,当时没多想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后来知道沈时冕喜欢玄赢又觉得应该是真的。
玄真却从没觉得他这么欠揍过,捏了捏拳头跟贺长生要了一间房把梁赋塞进去,“你给我先把摄魂丹炼出来·”·他要抢在沈时冕有所行动前,先一步让他们的关系再也无法挽回。
…………·另一边玄赢和沈时冕并肩走着,气氛过于安静,玄赢浑身都别扭,他自然知道沈时冕实际上没有失去修为,可对方明明才被自己伤了心,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跟着冒险,让玄赢实在对着“失忆”的沈时冕说不出什么狠话。
沈时冕平时就非常安静,想和他比不开口的耐心,玄赢向来比不过··眼神游移了片刻,玄赢还是忍不住道,“我还没想到绑鸳鸯线的人选·”·毕竟不是什么好事,玄赢也不会去祸害无辜的人,必定要仔细挑选。
但刚说完就有些后悔,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把话题带回去了··沈时冕淡淡“嗯”了一声,语气中听不出有什么急切的情绪··同时心中暗道,你就算找到那么两个毫不相干的人,鸳鸯线也不会起作用。
玄赢对他这样的态度最没辙了,简直狗熊咬刺猬,无从下嘴,干脆继续坦白,“其实也不一定要找别人证明,你应该知道我们以前关系很差,如果你没失忆,绝不会对我表露爱意,先前本该直接拒绝你,但因为鸳鸯线所蕴含的天道法则,我才做不到。”
沈时冕还是只“嗯”了一声,示意他知道了··玄赢咬了咬唇,恼怒道,“不信……不信我现在对你表白一次,你试着想着要拒绝我看看,绝对也是说不出口的。”
沈时冕终于偏过了脸,淡漠的目光定格在玄赢有些急切的脸上··“师兄,”沈时冕总算肯开口,“你说的出口吗不必为了让我相信勉强自己,到时候让被鸳鸯线绑定的人向我证明即可。”
说是这么说,但沈时冕的表情和语气都彰显着他根本不相信玄赢会说··这是被小瞧了,玄赢什么都服,向来就是不服输,被沈时冕这么一激,顿时热血冲头,脱口而出,“不勉强。”
沈时冕便点点头,站定在原地,凝视着玄赢,四周是空无一人的小巷,安静、私密,正适合表白··玄赢被他的目光捕捉到,意识到要说什么,顿时脸上就觉得有些发烫,天可怜见,他从没没说过这种话,这是实实在在的第一次。
他深呼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正要开口,却听沈时冕道,“既然是为了证明师兄先前拒绝我是因为鸳鸯线,那么现在,师兄也该重复与我同样的话,才有证明的价值。”
玄赢反驳不了这个严密的逻辑,回想了一下前几次沈时冕都说了些什么··一遍催眠自己是情势所迫,玄赢一边缓缓开口,“沈时冕,你是我的毕生……挚……挚爱,是唯一的……心之所向,你……你和我在一起吧。”
他的声音小小的,一点点断断续续飘入沈时冕的耳中,让他心窝发烫,虽然是不得已之下被哄着说出口的,沈时冕却也勾了勾唇角··“好·”玄赢听见沈时冕低沉悦耳的声音。
“我也是·”他说·· · ·第51章 ·“不是, ”玄赢闪了一下神,“不是这个意思·”·沈时冕一点儿也不慌, 声音淡定极了,“我确实没能拒绝。”
玄赢心道是让你尝试拒绝我, 不是干脆接受好吗你还记得我们是为了证明什么吗·他回过味来, 手里的小破飞剑怒气冲冲地抵上沈时冕胸口,“是不是故意占我便宜呢”·沈时冕盯着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有些泛红的耳廓, 想起那柔软温暖的触感, 不由得捻了捻手指,“没有, 师兄别误会, 我试着想拒绝,但我的本心并不想拒绝,只是顺应本心罢了。”
说着还蹙了一下眉,“可我分不出是自己不想拒绝, 还是鸳鸯线不许, 要不然师兄再说一次,这一次我一定记得仔细分辨·”·玄赢又开始牙痒痒了,沈时冕自从失忆以后他都险些忘了这家伙是有多能气人, 还再说一次,真当他傻的么,能连上两次当。
沈时冕眸中微光闪过,观玄赢的面色,颇有些遗憾地想着, 看来不能再听一次了,偷来的快乐终究不能长久··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果然玄赢哼了一声,“我改变主意了,等着我去抓两个人绑鸳鸯线。”
沈时冕本就没寄望玄赢能就此开窍,尝了点甜头便见好就收,闻言也只是点了一下头,很好说话的样子,“随师兄的意愿·”·他这么懂事自觉,让玄赢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没琢磨出什么陷阱,便只能暂时放下心。
既然沉默的气氛被打破了,玄赢就能跟他谈一下剑魄的事,说到正事,玄赢面色严肃了一点,“先提醒你一下,司马擎苍是入圣的强者,跟着去会有巨大的危险,我对剑魄碎片势在必得,但是你大可不必冒险。”
沈时冕却道,“师兄明知我的答案·”·玄赢不意外,面色却反而有些纠结,“我知道你现在失忆了,又觉得自己喜欢我,所以跟着我冒险毫不犹豫,以你的- xing -格,就算不让你去,也会跟过来。”
沈时冕静静地注视着他,玄赢从他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没有任何其它东西,满满都是他,心中微微抽了抽,却还是定定神说了下去,“有朝一日,你恢复记忆,也许会为了现在的选择后悔。”
“这就是师兄编出鸳鸯线来骗我的原因吗”沈时冕打断他,“但师兄既与我曾势如水火,为何要替我考虑”·玄赢愣了一下,沈时冕替他拂去肩头悄然落下的一片落叶,语带蛊惑之意,“这是难得能理直气壮指使我的机会,师兄真的要放弃”·他说的很有道理,玄赢一时忘了反驳鸳鸯线不是他编的,忍不住思索了一下,也是,他当初气急了,不也想过用鸳鸯线可以让沈时冕这般那般,言听计从,为什么临到头了,自己却总是束手束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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