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被摘啦+番外 by 糖风大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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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岭之花被摘啦+番外 by 糖风大作(下)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第四十九章 仙君心意终明了·“有是有,不过今儿的都卖完了, 实在是对不住了, 两位公子·”小二万分歉意的朝两人直弯腰。
“没事, 你去准备吧·”苏忘离不忍心看他一直道歉,本就不是他的错,便将他唤下去··小二得令这才跑开··周围乱糟糟一片, 也到了该回家的时辰,驿站瞬间就走了大半人。
等小二将饭菜都上齐了, 两人才开始动筷··许久没这般坐在一起吃饭了, 上次居然还是在槿木的执念里, 景湛想到这里, 嘴角不自觉勾起来··心情舒畅, 便夹了块鱼肉剔好刺放进苏忘离碗中。
苏忘离一直埋下吃饭的头这才肯抬起来瞧他,明亮的眸里是灯火碰撞,可明明是那么一双勾人的眸子,此刻却莫名带些恼怒和隐忍··“你快些吃吧......”苏忘离将碗中那块鱼肉放进嘴里,面上冷淡平静毫无表情, 口中却将那块细嫩软滑的鱼肉于齿间流连许久,终于嚼得已经不能再烂了, 才不舍的咽下去。
众生一涌而出驿馆, 各自忙着奔向回家的路,却有一人与众生不同, 他身体健壮, 身后抗一把锄头, 顶上全是晒干脱水的泥块,躲闪着朝驿站进来··“掌柜的,给我来一只酒酿桂花鸭,打包。”
壮汉说罢从腰间小心翼翼拿出一个锦袋来,锦袋以红色绸布为底,只是红色看起来早已不鲜艳,看样子是用了有些年头,绣工精细,绣的是鸳鸯戏水,只不过鸳鸯有几处开了线,脱了形。
“又来买鸭子啦”掌柜的吩咐下去后便趁空和壮汉闲聊起来··“谁让我家媳妇就爱吃你这的桂花鸭啊·”壮汉从锦袋里抽出几两银子递给掌柜,便要将锦袋放回腰间,动作做了半截,却突然变了路线,锦袋稳稳进了壮汉怀里。
抬眼见掌柜看着他一脸笑意,脸上不自觉有些放不住,他一个大老粗,竟将女孩家家的东西放进怀里,任谁看了都要嘲笑他··他面露尴尬,解释道:“我媳妇给我绣的,本来我也不愿用,她这些天说什么都要我带着。”
“啧啧......做你媳妇儿可真是有福气啊,不过你家是不是该生了”掌柜倒不在意这些,将钱收好,抬头问道··壮汉说到这里倒是腼腆起来,一只黢黑龟裂的手挠挠头,道:“对快了。”
“那我就先恭喜你啦,家中喜添一子,要做父亲了·”掌柜笑道··壮汉点点头,满脸通红,却又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初为人父,到底是如幻如梦,就连平时的粗糙爷们,也有这么娇羞的一面。
又这般闲聊一会,小二便将打包好的鸭子提上来,壮汉接过纸包,向掌柜告辞,转身跑出驿站,消失在灯火阑珊的浓稠夜色中··苏忘离吃的少,壮汉刚走他就将碗筷放下,景湛看了眼本就不大的白瓷碗中的米饭剩了一半还多,桌上的菜也没动多少。
苏忘离爱吃甜的,可为了景湛他点了一桌的肉,见景湛吃的津津有味,他也就满足了··“师父饱了吗”景湛将碗筷放下,问道。
苏忘离点点头,没有过多言语··他心中一直在想柳彻寒的突然消失,于情于理都说不通,这个人身上疑点重重,可另一方面又是自己徒弟的心爱之人,若是将自己的猜忌怀疑告诉他,他会不会心中抉择两难·苏忘离想到这里又嘲笑自己自作多情。
当然是选心上人,哪有什么两难境地……·“既然吃饱了,那我们便去逛一逛消消食可好·”景湛不由分说地将苏忘离拉起来,推搡着他往外走。
“两位客官可吃好了”小二见两人要出门,便笑眯眯的问道··“你家饭菜真不错,对了哥哥,面具你可带着”景湛轻声问道。
苏忘离被那声“哥哥”唤的不知所措,那双刻薄眼眸里此刻竟然带上几分呆板,多出些可爱,不似平日那般冰冷淡然··“带着呢·”苏忘离说罢便从怀中将景湛送给自己的面具拿出来,微蹙起眉,问道:“你是想要回去”·景湛没想到苏忘离会问这种话,只见他此刻一只手紧紧抓住面具,金色珠光面具被驿站通明灯火照耀更是衬的师父纤长五指愈发白皙。
他捏的紧,双眸忐忑不安地盯着景湛,一副你如果敢说要,我便撕烂你嘴的模样··景湛心里却欢喜的很,他的师父竟然随身带着自己送的面具··这是不是就说明师父也是在意他的......·“哥哥,我的忘到房里了,可否帮弟弟取下来”景湛不再逗他了,认真道。
景湛的伤确实还没痊愈,不可过强运动,又是个病人,他便答应了··苏忘离走的不快不慢,上楼进了房间,景湛看着师父背影消失,便转身笑着问小二:“你可知这附近还有点心铺子”·街上商品摊铺琳琅满目,孩童玩乐嬉戏,一人手拿一只旋转大风车从两人身边跑过去,少女于铺里选戴首饰,妇人于摊前挑选针线,大街灯火通明,和乐融融。
苏忘离虽跟着景湛走,但心思却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只想着到底该不该向景湛提起柳彻寒··可景湛自始至终都不曾提过柳彻寒......·两人身材修长,一黑一白风度翩翩,脸上带一副金丝面具,引来少女们频频驻足瞧看,一脸娇羞。
景湛四处找寻小二给他说的那家点心铺子,但转了一圈也没看见那个大红招牌··他怕苏忘离有所怀疑或要急着回去,便开口转移话题道:“这几日怎么也没见到柳彻寒”·苏忘离听到这里心中一顿,连步子都放慢了许多。
终于......·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景湛还是喜欢柳彻寒的........·“景湛,有件事师父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苏忘离声音不大,几乎隐没于周遭欢歌笑语中。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景湛忙于寻找点心铺子,混不在意地回答道:“您说·”·说罢便瞧见那个大红招牌,并未打烊,还好赶得及··“师父您在这等我会。”
景湛朝苏忘离嘱咐句便自顾自跑过去··殊不知苏忘离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自己语重心长的边说边向前走,根本不敢看身后的徒弟··“为师能明白你对柳彻寒的心意......只是这个柳彻寒身上疑点颇多,且不说他突然消失,他到底犯了什么事会被琉山雪潭赶出来,你可曾想过这些吗若是......我是说若是,若是他对你心怀不轨,你要怎么办”苏忘离问完话却发现没人答,心想自己这番话一定伤了景湛的心,便停下脚步转身欲安慰他。
·可一转身,只看见周围驻足羞怯看向自己的少女,哪还有自己徒弟的影子··苏忘离想起方才自己一副自答自说的疯子模样,一张惨白的脸瞬间红起来,似是烈火燃烧,心中恼怒至极。
只见不远处一个修长身影慢慢放大,景湛手里捧着一块油纸包,笑意盈盈地朝自己小跑过来··“师父,我说让你等等我,你怎么跑的那么快”景湛小跑过来已经到了极限,累的直喘气。
还未等苏忘离开口,便将手中纸包拆开,拿出一块枣花酥塞到苏忘离手中··“师父,你快尝尝,我听小二说这家的枣花酥里混着豆沙馅,是壤塘镇手艺最好的一家。”
景湛眼中满是期待的看着苏忘离··苏忘离手上放着景湛塞给他的枣花酥,温热的触感从手掌散开,如同电流一般密密麻麻的传遍全身,再全部涌入心脏之中,酥麻沉醉,麻的心脏都开始发疼了。
为什么·明明心中装着别人你又为什么还要来一次次招惹我......·我也有心啊......·也会疼......·“景湛·”苏忘离声音如冰,眼眸- yin -森,将手中枣花酥重新塞给他。
他再也承受不住了......·果然是自己造的孽太多了到现在轮到自己了吗·“你别再招惹我了成不成你我不过师徒一场,你又何必如此讨好我你想找柳彻寒我不拦着,我求你了......”倨傲冷漠的瑶华仙君的脸上此刻竟是景湛从未见过的神情,恼怒,卑微,隐忍,渴求,悲伤欲绝混杂在一起。
“我求你了,别再招惹我了,离我远点成吗”苏忘离阖上眼帘,声音低哑,睫毛微微颤抖着,本来凌厉的剑眉蹙起,虽是没什么表情,但喉间吐出的却是哽咽,说罢转身离开。
“师父......”景湛抬脚欲追··“你别跟着我”苏忘离哽咽着喝住他··太疼了,他整颗心全部给了景湛,他小心翼翼的将自己心中龌龊欲念藏在最隐秘处,哪怕这人心中没有他这个师父也好,不喜欢自己也罢,他愿意默默护住他,默默守着他,这样便安心了。
但是这个人心中明明装着其他人,又为何偏偏要来招惹自己明知自己得不到,却依旧嘲讽的在自己面前炫耀,将他整颗真心摔在地上再狠狠刺上一剑,那么狠,那么深,那么疼,在心上结了无法愈合的疤,每跳动一次便撕扯一次。
他不是个好神仙,不是什么神尊星宿瑶华仙君,他只是个七情六欲的普通人,普通到会嫉妒,会害怕,会难受,会崩溃......·景湛明明今日才醒过来,他明明说过要做一个好师父,可如今,一切都被撕扯开,全部都被捅破在他面前,任凭什么都包裹不住......·苏忘离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已是深夜,可景湛却依旧没有回来。
果然......是去找柳彻寒了吧......·他真的......丢下自己不管了......·苏忘离鼻头发酸,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他却立刻伸手擦掉,可就是这一滴泪,仿佛止不住了,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掉,他慌忙擦拭干净,却怎么也堵不住,最后干脆放弃了,双手捂住脸,于漆黑昏暗中抽泣哽咽。
瑶华仙君哭了,他的师父哭了··坐在门口的景湛终于站起身,抬手敲了敲门··苏忘离听见动静立刻侧身躺下··“师父,我可以进来吗”景湛柔声细语道。
当然,苏忘离此刻定是不会回答他什么,他也没再顾忌,自己推门进来··苏忘离硬生生憋住自己的哽咽,连大气都不敢呼,紧实的闭上眼睛··他听到景湛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在榻边停下来。
“师父你睡了吗”·苏忘离不回话··没过多久便听到一阵窸窣声响,自己身上薄被掀开,温热躯体钻进棉被靠住自己,这床不大,两个男子身材宽阔,挤在一张榻上总是不那么自在。
本就有些年头的木榻被景湛弄的咯吱咯吱响,知道那炙热坚硬的胸膛贴到他的后背上,苏忘离才憋不住坐起来··“你做什么下去”苏忘离恼怒,压住嗓子厉声呵斥,窗外月光透进来,洒在苏忘离洁白的脸颊之上,浓密眼睫缠绕泪珠,脸颊- shi -润,双眼红肿。
景湛伸手轻轻替苏忘离拭去眼角泪珠,还未等苏忘离反应过来,便起身下床··“我若是不这样,师父打算一辈子不理我吗”景湛单膝跪在榻边,抬头直视苏忘离。
苏忘离别过头不看他,抿紧薄唇,不打算说话··“师父,你看看我·”景湛握住苏忘离紧捏着被单的手,明显感觉到苏忘离浑身都在颤抖,他安抚的将苏忘离欲要逃走的手握紧,轻声蛊惑道:“师父,你看看我。”
苏忘离终于忍无可忍,一双狐狸眸瞪住榻边这个令他欣喜又让他伤心的人,恶狠狠呲牙道:“景湛,你到底要做什么明明已有所爱之人,为何还要来招惹我”·这回倒是该景湛愣了,片刻却低沉的笑起来,他也不管苏忘离是从哪听到的这些,但是他现在明确的知道,苏忘离,他的师父,吃醋了,为了自己,这个清心寡欲的瑶华仙君,为了自己吃醋了。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苏忘离见他笑,心中更是恼火,那分明是在嘲笑自己·“你别笑了你别笑”苏忘离厉声呵斥道。
景湛却笑的停不下来,就算他再是胸无点墨言辞匮乏,这一刻也是甜蜜澎湃,他停不住,忍不住,闭着眼,额头靠住苏忘离冰凉的手,肩膀颤动不停··苏忘离吃醋了,苏忘离为他吃醋了......·苏忘离......是不是也喜欢他......·“景湛,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吧,我真的累了......”苏忘离见他这般嘲笑自己,平日里的脸面全都消失不见,他哽咽着,哀求着。
“师父,你看看我......”景湛抬起头,睁开眼,方才的笑意仍然浸在嘴角,琉璃眸于黑夜中散出温柔亮光··他本想挑个好时候,挑个好地方,同苏忘离好好说。
可是,心中浓密爱意破土而出,如同参天大树般发芽抽叶,将浓郁浑厚的情愫缠绵翻出··他看向苏忘离,头脑发热,他渴望拥有他,渴望亲吻他,更渴望与他长厢厮守。
随后低头,亲吻苏忘离冰冷却又柔软的手背··“你......”苏忘离大吃一惊,眼梢泛起一抹淡红,警惕的盯住景湛,想要把手抽走··可景湛却抓的紧,抓住了,就不愿意再放开了。
那只手如同冰块,景湛便牢牢交缠贴合住,从手掌到指缝,一丝都不曾留出空隙··“苏忘离......”·他曾想过从蓬莱山的红莲池前告白,曾想过在合欢亭里表明心意,也曾想过于九重天璀璨星河边吻住苏忘离的唇。
可如今,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么一间朴素的客栈房间里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欲念倾诉出来··也罢......·只要是眼前人......在哪都是一样的......·“苏忘离,你还记得小儿鬼那一夜我说过什么”景湛嗓音低哑,凝视着他。
“......”·“我说这件事结束,有一句话想要告诉你......”景湛心里烫的厉害,紧紧抓住苏忘离的手在发抖,“我,我等不到这件事结束了,也等不到回蓬莱了。”
一袭藏青衣衫跪于榻边,一袭月白锦袍坐于榻上,一高一低,一上一下,四目相对··苏忘离憋着一口气,心脏都要少跳几下,咽了口唾沫,身子紧绷,矜持又从容的瑶华仙君,此刻如同丢了盔甲的弃兵,无措又彷徨。
“我喜欢你,不对,”景湛说完便认真纠正道:“我爱你,师父,忘离,我爱你,是想要占有你的那种爱......”·是我在想起你时会将世上所有美好都与你连在一起的那种爱。
我想过很多言语去想你表达我的喜欢,苏忘离,可是我太无能了,我不懂什么遣词造句,不懂什么诗词歌赋,我找不到完美的语言,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数夜难眠,千言万语凝结于漆黑的夜里,只能卑微又无能的说一句我爱你。
心脏剧烈跳动··苏忘离耳边仍是景湛最后那句话,指尖在那人滚烫的手中颤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他一定是听错了,景湛喜欢的人明明是柳彻寒,自己那么暴躁,那么无趣,那么丑陋,那么枯燥,瘦的像头死驴,还总是用长恨打他,景湛......怎么会喜欢他·“我爱你,想要占有你的那种爱......”·苏忘离呆坐在榻上,愣了好久,觉得苦涩不堪,觉得畏惧怯弱,耳边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他想如从前那般,粗暴的将手抽出,呵斥他“胡闹”,或是嘲讽他“荒唐可笑”,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了。
“师父,苏忘离,你愿意接受我吗......”· · ·第五十章 仙君回答·僵了很长时间, 直到景湛认为苏忘离不会再回应他时,才听到他沙哑地, 呆愣地说了句:“你是不是觉得骗我很好玩......”·景湛起身坐到苏忘离旁边,垂眸望向他,却不吭声。
他朝思暮想的苏忘离,他舍不得触碰舍不得揉捏的瑶华仙君,竟然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在骗他......·苏忘离已经一个人太久了, 久到山川化为乌有,河流枯竭成泥,久到这颗心猛然接纳这么一个人, 便被涨的生疼难忍,他哪有想象中的那么坚韧,不过是被逼到绝路的不得已罢了。
见他不说话, 心中更是慌乱急了,头埋的更低, 哽咽的喃喃道:“一点都不好玩......”·“......”·“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玩......”·还没说完, 脸颊便被一只炙热大手抚摸, 景湛的叹息很柔很轻:“苏忘离,你看看我, 你看着我的脸。”
“什么”·苏忘离心中疑惑··景湛神情柔和,目光温润, 那双细眸正深情款款的凝视他, 像是天边繁星揉碎了在他琉璃眸中, 汇成一道璀璨银河。
“我没开玩笑, 自始至终,我爱你,都是认真的·”·声音如同蓬莱山在初春暖阳下融化的雪,冷冽却柔软,细腻却认真,伴着一股温柔暖意缓缓流进苏忘离心里,被浸泡的冰裂的心软的不像话。
苏忘离睁大眼睛瞪着他,心中早已狂跳不已,手被景湛攥紧,汗淋淋粘腻腻的··眼眶陡然变红,仅一瞬间便低下头,客栈里窗户大敞着,苏忘离还是觉得燥热难受,像是一座千年寒冰被炙热烈火裹住,他竟被烧的喘不过气来,冷冻多年的热血再一次奔流开。
大概自己等他等的实在太久了,竟然在得到这句话时第一反应竟不是欣喜若狂,而是疼痛不堪··他从未得到过这般桀骜不驯的喜欢,以至于令他沉迷,令他堕落。
“我......我不值得你爱......”·他欣喜若狂,他心花怒放,可面上仍然没有什么大的波澜,垂下眼帘,睫毛簌簌··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他不值得被景湛喜欢,他做的错事太多了,穷尽一生也无法偿还,像他这种人,怎么能够得到景湛的喜欢......·“今天的风很舒服,对吗”景湛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将他的手捏的更紧。
“啊很舒服......”苏忘离反应不及,不知景湛无缘无故问他这种问题,却还是答了··“苏忘离,请允许我,做你的微风。”
他并没有说值得或是不值得,而是卑微的寻求苏忘离的允许··“你呢苏忘离”过了好久,景湛问他。
“什么”·景湛握住苏忘离的手,颤抖的厉害,他垂下眼眸,有些着急:“我,我生- xing -顽劣,胸无点墨,还,还做过很多错事......你,愿意喜欢我吗...…”·苏忘离本来已经安定下来的心突然间又乱跳起来,他别过脸去,不肯回答景湛。
但景湛明明白白知道苏忘离将仙法渡给自己,将自己从村外背回来,他更是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苏忘离耳根晕染开红色··“苏忘离......”·“够了。”
苏忘离闷闷出声打断他,耳根红的更厉害了,“别说了·”·然而下一刻,苏忘离挣开景湛炙热的手掌,又颤抖着修长五指回握住景湛,然后与他掌心紧紧贴合在一起,十指相扣。
他涨红着脸,把面庞别回来,一双染上薄红的狐狸眸坚定却又羞怯的与景湛对视··疯了......·简直是疯了·苏忘离喜欢他……·苏忘离竟然喜欢他·一颗心瞬间沉沦,像是远山的樵夫,遇见了渡河的行者,丢了满捆的柴火。
他小心翼翼的倾身靠近苏忘离,如同情窦初开的十五六的孩童,着急又害怕地缓慢贴近那双泛起水光的薄唇,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终于,将那个充满遗憾的吻继续下去。
·先是轻啄几下,便张嘴含住他冰凉柔软的唇,轻柔缓和的,舌尖敲开贝齿,卷进与之缠绕,苏忘离从未受过这种,本来就练的清心寡欲的仙术,对这些东西更是一窍不通,他便只能稚嫩的瞪大双眼,张开嘴,屏住呼吸,任由景湛攻池掠地,不得章法的想要回应他。
景湛睁眼对上那双瞪的滚圆的眼珠,不自觉被逗笑了··终于放过那通红的唇,转而含住苏忘离细嫩的耳垂··苏忘离终于可以大口大口呼吸··景湛听的心中发痒,贴近他的耳边,低哑着声音道:“哪有谁亲吻时不闭眼不呼吸的”·苏忘离被他折腾的有些懊恼,伸手抵住景湛胸膛想要将人推开。
景湛也不愿强求,亲了亲苏忘离精巧的耳垂,又将抵在胸膛的手指拿过来啄几下,才恋恋不舍的将人放开··苏忘离脸涨的通红,别过头不愿看他,景湛也不在意,毕竟他的小狐狸总是这么别扭执拗。
“睡吧,一会我叫你·”景湛搂着他躺下,给人将被子盖好··苏忘离蜷在他炙热的怀里,瞪着一双眼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他从来都是一个人睡觉,突然身边多了个人,还是他心心念念的人,竟然一时间后知后觉,方才的一切于他来说仿佛梦幻脆弱的泡沫,一不小心,便会破碎入云烟,消散于红尘之中。
景湛倒是轻车熟路,毕竟蓬莱仙山那一晚他仍是记忆犹新,一手置于苏忘离脖颈下,一手环住他的腰,将人扣在怀里,揉进心里,才安稳些··“你别靠这么紧,我睡不着。”
苏忘离话语里是改不掉的刻薄,他其实也想委婉温柔的说,只是说出来,却变味了··若是外人听来,定要道他又生气了,可景湛早就对他师父这种别扭- xing -格摸的死死的,轻笑着将手松开些,道:“好了,睡吧,再不睡天就该亮了。”
许是太久没有这么疲惫过,亦或是景湛的怀中太暖话语太轻,苏忘离就这般迷迷糊糊睡过去··景湛垂眸看向怀中熟睡的侧脸,抬手将他的头又往怀里按紧几分。
不只是苏忘离,就连景湛也似梦非梦一般,怀中的人于他来说太不真实,若不是跳动的心脏与温热的身躯依靠着自己,他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心安··上天待他不薄,最无助的时候他遇到了苏忘离,陪他,伴他,护他,这是他一生都无法回报的,他太差,太无能,苏忘离喜欢他,便是他得到最好的馈赠了。
低头小心翼翼的亲吻苏忘离细软柔嫩的脸颊,便满足的闭上眼,于黑夜中安详宁静的入睡··漆黑深夜,万籁俱寂,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苏忘离是被热醒的,一睁眼便感到浑身粘腻,昨晚睡下没脱外衫,又是阳春,天已经热起来了,这个驿站本就不通风闷的难受,苏忘离被固住,就更加郁闷了。
景湛睡的沉,两只手确是一点力道都不松,一手扣住腰一手揽住肩,将人锁的死死的··苏忘离本来就够闷了,更是被景湛这个炽热暖炉捂出一身细密薄汗,发丝打- shi -紧贴在苏忘离修长的脖颈和分明的脸颊下颚,他热的难受,便伸手按住景湛胸膛朝外推,轻推了两下又停住。
这榻本来就是一人睡的,现在挤上两个人已经是极限,又何况是两个大男人,景湛将自己护在里面,他应该有半个身子在外面才对,自己再这么推,确实太过分了··叹了口气,心中思绪万千,手一时间也忘了收回来。
“醒了”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苏忘离抬头看上去,只见景湛迷糊的睁开双眼,浓密眼睫簌簌,眼中清明又深情的装着他,随后将双臂收的更紧,直到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空隙,才满意的将下巴抵在苏忘离暖和的头顶。
“要再睡会吗昨晚折腾到那么晚......”许是刚睡醒,景湛声音沙哑慵懒,从苏忘离头顶传来,清晰的进入他的双耳,让他着迷,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安全。
他的徒弟真的长大了,苏忘离靠在他的怀里,越发觉得这人出落的挺拔宽阔,身上是坚硬的肌肉,抱住他的双臂因用力而隆起,膈得苏忘离身上酸痛,但心里却欢喜的紧。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他没说话,双手依旧放在景湛坚硬的胸膛上,摇摇头··景湛瞧他这副模样却笑出声,低头去瞧苏忘离··许是他的笑在苏忘离听来近乎嘲笑,于是他就着被压制的姿势,抬起头怒视景湛,嘴唇紧抿成一条细线,冷言道:“你笑什么”·景湛对他这副模样早已见怪不怪,便轻笑的问道:“师父,你还记得蓬莱山那日清晨你自我怀中醒来的模样吗”·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上次苏忘离好不容易收拾好的脸面又被景湛给扯开,挣扎着要发怒,可长恨还未召出,便听到景湛接下来的话。
“我现在还像在做梦般,有的时候噩梦做多了,忽然有个这么美的梦,心里反而不踏实了,”景湛眼神温柔似水,话语轻盈如风,将苏忘离暴躁怒火尽数熄灭,“真好,师父这次没有躲开我......”·听他这般说,苏忘离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可本身倔强倨傲的- xing -格已经定了型,就算心中再怎么慌张,面上却还是不曾有过多波动,语句也冷的冰人:“你我已经互通心意,为何要躲”·景湛看着自己师父别扭模样,恨不得低头吻住那两瓣紧抿的唇,可他还不能这么急躁,昨晚已经要的够多了,若是太快了,吓着自己师父,一炸毛跑了,那可就不划算了。
“不过师父以为我的心上人是谁”景湛忽的想起苏忘离为何吃醋,便问道··苏忘离面上更挂不住了,这事要是说出来,还不得被景湛一辈子拿来当笑柄·“没有,都过去了,往事就不必再想了。”
苏忘离敷衍道··又是往事不胜思......·景湛早就料到苏忘离不会说,可没想过他会这么说··当初擒杀夜神玉时,苏忘离也是这么告诫自己··——往事不胜思。
那些梦又该怎么算·那师父又为何将那些往事藏于心底,时不时梦见呢......·景湛没有问出口,若是苏忘离不愿说,他就算问了又能怎样,徒费功夫罢了。
毕竟是刚确定心意的两人,而景湛又是个火气正旺的男子,又抱着苏忘离在榻上耳鬓厮磨许久,将自己那股火压下去,才肯放苏忘离下床··“你怎么还躺着”苏忘离穿好鞋,将压皱的衣衫捋好,准备下楼吃饭,回头却见景湛还躺在床上,双眼直直看着他。
·景湛本就憋的难受,能放苏忘离下床已是仁慈了,自己又怎能做到万欲皆空,立地成佛呢·他朝苏忘离咧嘴一笑,一双眼无辜的看向他,委屈道:“师父你先下去,我,我一会就到。”
“为何”苏忘离心- xing -纯透,自然不懂景湛这般做法,便皱眉问道··“啧......”景湛见他师父这般呆愣模样,心底念火更是压制不住,滚烫炙热,便压住嗓子呼出口大气,无奈道:“我可没师父那么清心寡欲,我对师父可全是坏心思,放过师父了,我可起不来了。”
他这样说的已经够明显了,又有意的朝前顶了两下,动作下.流却又暧昧不堪··苏忘离若是这样还不懂,那当真是无知了,一张脸立刻涨的通红,“你你......你......”,嘴皮子都不利索,说话结结巴巴,许久才蹦出一句完整的话:“你实在是荒唐”呵斥罢便拂袖而去。
景湛见苏忘离消失于门口的身影,无奈的叹口气,手向下伸,喃喃道:“那还不是你害的·”·等景湛舒坦了,苏忘离早已经用过早饭,正等景湛下楼。
见景湛出现,便抬首对小二道:“去准备早饭吧·”·小二这才将刚做好的汤端上来··“你身子还未恢复,喝点鸡汤补一补·”苏忘离将汤舀好推至景湛身前。
“公子的伤可真是够重的,到如今还没好·”小二在边上听见了,便靠过来,大清晨驿馆里没几个人,他也闲得很,能找人唠嗑闲聊肯定是求之不得··“还好,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才几天,得慢慢好。”
景湛一勺勺喝着师父给自己盛好的汤,心里美,自然也对小二的态度温和太多··小二见状,便抽出个凳子坐在两人身边,道:“不如去婆娑庙拜上一拜,里面的泥菩萨神的很,不论你是病痛在身还是心魔作祟,只要上柱香去泥菩萨面前说一说,保准你的伤不出几日便可完全恢复。”
苏忘离同景湛全都愣住,两人相对无言,苏忘离便问道:“婆娑庙泥菩萨”·“对,灵得很”·“俗话说得好,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还有闲情逸致管你们”景湛将鸡汤喝净,将瓷碗放到桌上,白瓷与脆木碰撞,发出一阵响声。
“小公子,你可别小看这位泥菩萨,我们镇上有什么事可全靠她呢”小二反驳道··“你们镇上难道不拜神尊星宿吗”景湛问。
这回该小二愣住了,许久笑起来:“小公子你就别跟我这开玩笑了,泥菩萨可比瑶华仙君他们厉害多了·”·“当真如此”景湛显然不信。
谁知小二立刻点头,拍拍胸膛保证道:“千真万确·”·“那我们还真要去拜一拜了·”苏忘离看向小二,面如寒雪·· · ·第五十一章 仙君泥菩萨·两人按照小二提供的指示一路向西走, 却连一座禅寺庙宇都没见到,更别说什么婆娑庙了。
苏忘离却是一脸心不在焉, 精神缺缺,一路上也不怎的说话,紧蹙眉头,一副寒冰冷霜的模样··他一双狐狸眸本就向上挑起, 嘴唇也是薄薄两瓣,本就一副不好惹的尖酸刻薄模样, 此刻又是这样冷着一张脸,更是让人瞧一眼就心生寒意。
景湛本想途中找个村民问一问, 谁知他刚叫住人, 那人看向他就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逃一样的跑远, 不管问几个人,全都如出一辙, 景湛刚开始还纳闷,直到他转身看见自己身后苏忘离的模样,才明白其中缘由。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连他这个同苏忘离相处了一年之久的徒弟和伴侣都还未习惯自家师父这般模样,转过来看见时也是抖下一身鸡皮疙瘩,何况那些个本就对他还不熟悉的村民, 见到这么个黑脸冷冰山, 虽是张完美的俊脸, 但仍架不住他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冷意, 自然便逃了。
“师父, 你怎么了”景湛见苏忘离这般模样,定是有事想不懂,心中堵的水泄不通,才会这样··果真如景湛所想,苏忘离此刻已然发现这个壤塘镇绝不是表面上看上去如此平和。
“你不觉得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很安宁吗”苏忘离反问道··景湛其实也已发觉出不对劲,只是这股怪异感卡在心头,他怎么也想不通。
“太平静了,太.安宁了,这就是我想不通的·”苏忘离提醒到··景湛这才捋清思路,恍然大悟··苏忘离说的不错,这座村子外人进来,乍一看是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田家村庄,是于这混乱世道中人人羡慕的平静安乐,但是,太美好了。
世上从不存在过于美妙的事物,若是有,也定会物极必反··更何况,两人初来那晚已然见识过挖人心脏的小儿鬼,若是连心脏都没了,那就是树没了根,天没了云,自然是活不成的。
景湛那晚亲眼见到密密麻麻的小儿鬼手中捧着的鲜红跳动的心脏,都这样了,镇里居然没有一人感到奇怪,也没人害怕,甚至都无人知晓,仿佛何事都未发生过一样··太不对劲了。
“而且自那晚柳彻寒便消失了·”苏忘离似是猜到景湛心中所想,便接着往下说··“师父是怀疑柳彻寒便是幕后主使”景湛顺着苏忘离的话往下问。
只见苏忘离摇摇头,并没有给出确定答案,他原本还要照顾景湛心思,现如今两人不同以往,关系确定了,心意明了了,自然便直截了当地说:“我不确定,但我觉得柳彻寒同这事脱不了干系。”
景湛自然也是如此感觉,这柳彻寒出现的怪异,消失的也是无声无息不知不觉,却偏偏又是在小儿鬼出没横行的那晚消失,自然是有蹊跷··两人漫无目的的朝西走,眼看快要出镇,便看到那晚两人所住的客栈,此刻正是晌午,还没到饭点,也不到住店的时候,客栈内客官少的可怜。
“进去看看·”苏忘离说罢走过去,景湛自然抬腿跟上··昏昏欲睡的小二见有客人,立刻精神了,招呼两人往里走,兴奋地问道:“两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店”·苏忘离环顾四周打量一圈,却见一切完整,偶尔有个昨夜住店的客人刚睡醒,下楼用早餐,一切都同小儿鬼出现前一摸一样,不管是身边的小二,还是柜台的掌柜,亦或是擦桌忙活的伙计,都是之前的几人。
·难道说,这几个也不是人·苏忘离一双圆滑瞳孔瞬间变为细长窄瞳,景湛心中疑惑,虽说这个时辰客栈里人少的可怜,但加上店内自己的人少说也有十来个,这样当众对小二使用清炯明,是不是太猖狂了些·可景湛就没一次想对过苏忘离的心思,还不如柳彻寒。
苏忘离一双窄长眸将店内所有人一一打量个遍,双眉紧蹙,咬紧后槽牙,将眸子变回正常··“没有妖物,这里的每一个,都是实实在在的人·”苏忘离脑内传音给景湛。
景湛也蹙眉看向苏忘离··若这些也是人,那为何小儿鬼不偷他们的心脏,又或者说小儿鬼根本就没偷过心脏可两人分明亲眼所见,那些于漆黑深夜里,在夜啼儿枯枝般的手掌中血红跳动的心脏,又都是从何而来·而他们要心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客官客官”小二见两人不回声,便不死心的喊了两声。
苏忘离并没理他,倒是景湛笑脸盈盈的回了句“麻烦了”,两人便出了门去寻婆娑庙··可一直到西镇口,路过都没瞧到庙宇的影子··眼看正午将过,两人依旧在镇子里来回转,并无任何进程,而景湛伤势也未完全恢复,苏忘离无奈,徒弟重要,当然是要先找家客栈用个午饭,两人便选了家人气最旺的客栈。
这个壤塘镇不同于沐川,不以兵器铸造为主,两人几乎将整个镇都走遍了,甚至连一家兵器铺子都没见过,所到之处遍地都是客栈食肆,这里百姓安乐,而民以食为天,自然将心思全放于饭菜糕点之上,因此壤塘镇中的吃食点心做法也都是一绝。
两人点好菜,便坐于角落之中··周遭来来往往的客人看来皆是满面春风,全无半点恼人心思··“师父,”景湛突然喊道··苏忘离朝他看去,只见自己那平常桀骜的脸上竟然破天荒的染上一抹红,想要开口说什么,缺欲言又止。
“怎么了”苏忘离茫然的看向景湛,一张脸虽冷淡刻薄,但语气里却是以前不曾有过的轻柔··“我们这都两情相悦了......你看要是就我们两个的时候......能不能就不叫师父了”景湛试探地问道。
苏忘离顿时愣住,忽的想起两人已然并非只是师徒关系,抬杯喝了口清茶以掩面上尴尬,咳了两声,平复好内心,并没回答景湛,而是问道:“你想叫什么”·“......其实我还没想好......”景湛挠挠后脑勺,说着,一双眼还时不时瞥向对面的苏忘离。
“既然没想好,那就叫师父·”苏忘离这人本就做事迅速,没想好还来问自己作甚该叫什么还是叫什么··“那就叫小狐狸吧,我觉得好听......”景湛见苏忘离要变卦,立马道。
他不知觉的好听,还觉得可爱,只是不敢说,要是说了,苏忘离定要发怒了··只见苏忘离听到这不由自主顿了下,神色又很快恢复往常,问道:“为何要这样叫我”·“......感觉......”景湛下意识道。
“感觉”·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每次看到师父这双眸子总觉得美的厉害,像什么,徒儿思来想去,才发现像一双狐狸眸......”景湛自知骗不过自家师父,便将心中所想全部道明。
“不许·”苏忘离想也不想便拒绝道··“为何”景湛问道··“没有为何,不许就是不许”苏忘离声音严厉起来,一双漆黑眸子亮晶晶的瞪向景湛,将景湛要反驳的话硬生生瞪在嘴边,堵在嗓子眼。
“......你怎么这般不讲理......”景湛愤懑喃喃道··桌子不大,两人离得不远,景湛小声嘟囔却被苏忘离听的一清二楚,他将茶杯放于桌上,蛮不讲理道:“我是你师父,我讲的就是理。”
“好好好,师父最大,景湛都听师父的·”·他没想到,明明都是眷侣了,都互相明了心意了,自己师父还是这般不讲道理,真是个小孩脾气,不叫就不叫,他自己偷偷在心里叫,反正苏忘离听不到。
饭菜陆陆续续上齐,鸡鸭鱼肉,全是苏忘离给景湛点的,景湛想要阻止,却被苏忘离一个眼神瞪回去,只道他身子尚未痊愈,需要补一补··就这样,这顿午餐吃的景湛那叫一个饱足,苏忘离只顾着给他夹菜,看他吃干净,才满意的自己一口。
“对了小二,你们这的婆娑庙不是在西边吗”景湛吃饱了,问道··“是啊客官,就在西边·”·“可我这都已经在最西边了,可还是找不到。”
景湛道··“是在镇外西边,离镇子有段距离,而且那庙邪乎的很,只有午时之后才会出现,看这时辰应该是出来了,两位客官若是要去,出了镇子再向西走上十来里路,便到了。”
原来这婆娑庙也是在镇外,和沐川城的神尊星宿庙是一样,这可是让两人好找,围着整个镇转上三四圈,居然是在城外··两人晌午之后,用过饭,便出了镇子,一路向西寻找,果真在十多里外看见了家孤庙,此刻还未到黄昏时分,庙前进进出出还有许多人。
只见这些人手挎竹篮,满面愁容,垂头丧气走进去,一炷香时间,便面色欢喜,满面红光的跑出来,手中的编织竹篮也都该扔的扔,有些做工好的,舍不得丢的,便用一根手指勾住提走。
“没想到除了神仙庙宇和琉山雪潭外,竟还有这么个婆娑庙,还真是难得啊·”景湛嗤笑一声,带些讽刺道··苏忘离眯眼打量庙中走出来的每一个人,他们虽都面色喜悦,但双眼却漆黑空洞,毫无神韵,活像只提线木偶一样,仿佛被人- cao -控一般。
“这里绝没有那么简单·”苏忘离冷言道··自从来到壤塘镇,他便未感知到妖魔邪祟,来到婆娑庙,更是一丝邪念都不存在,除了香火味,便只有人间烟火气。
可他清楚的看见了镇内鬼怪,也瞧出了镇民的不正常··有些时候,表面看到的,未必就是事实··“一会进去时当心些·”已是艳阳春天,天黑的越来越晚,夕阳西下,天边火烧般烘烤出橙红亮光,照亮破旧庙宇,人也不如方才那么多,两人这才抬脚走过去。
走到庙门前,一眼便能望见里面,这个庙实在是破旧小气的很,一座泥塑菩萨翩翩玉立于庙台之上,一副慈悲模样,只不过些许地方被磕撞碰碎,看起来寒颤极了··不过这尊菩萨面前的大香炉鼎倒是气派的很,周身涂满金漆,毫无破旧之处,里面的香也是燃烧不尽。
只是这炉鼎大的诡异,竟有一个人那般高,周身也要八、九个成年男子环起来那般粗,在这座破庙里,实在是显眼极了··两人走进去,庙中稀疏两三人,皆都要往回走。
只有他们两人进去··苏忘离走到雕像下,抬头仔细打量上下,这座泥塑菩萨实在没什么可拜之处,连他自己那尊佛像的手指头都比不上··“师父可看出有何诡异之处”景湛走至身旁,问道。
苏忘离轻叹口气摇摇头,答道:“毫无诡异之处,最诡异的,便是这座菩萨是泥塑的,却能有座庙·”·两人一时间没了话,都还四处找寻着什么,这时太阳早已落下,天还未彻底黑透,泛上蓝灰色。
“臭破烂,师父你们也找来了”熟悉声音打破寂静,两人顺声望去··庙里门前,一袭青衣,嘴角卷笑,气质翩翩却一副轻佻模样的人,正是柳彻寒。
 · ·第五十二章 仙君弥光·“你怎么会在这”景湛脱口而出道··谁能想到无缘无故失踪几日的人竟然突然又出现在自己面前做事不知不觉, 说话也是- yin -阳怪气, 景湛如今见到他不只是心烦, 还多生出几分疑虑。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了”柳彻寒倒是心胆大放得开,也不管自己无缘无故的失踪, 自然娴熟的走至两人身旁, 一副何事都未发生过的模样。
倒整的景湛有些不自在··“你这几天去做什么了”苏忘离面无表情的问道··柳彻寒似乎早就料到他要问这个, 便自然的回道:“若是我说春意如许, 闲来无事, 去山间田野转了几遭, 师父可信”·这话就算是个傻子都不会信,更何况是苏忘离, 刚要张口说话, 便听景湛怒吼道:“我呸——死疯子你当我们和你一样傻吗”·苏忘离并没制止住景湛,而是顺着往下说道:“你若不说实话,我有的是法子。”
柳彻寒见他这般冷漠无情的模样,愣了下,便又笑起来道:“师父又想用清炯明了”·此话一出, 苏忘离倒有些许发愣,似是没想到他竟知道清炯明, 一双剑眉蹙的更紧,双眼紧眯上下打量他。
清炯明知道的人不多,而会用的人却更少, 只有他们一族才会其全部, 而这个柳彻寒又是从哪得知的, 还有上次所说的金佛灭魄咒,又是谁教他的·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若你实话实说,自然不用那么麻烦。”
苏忘离冷言道··若是能用清炯明,他早就用了,还会拖到现在跟这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只是......·苏忘离不动声色的瞧了眼身旁景湛。
景湛那一伤太过突然,自己为他疗伤,已是体力不支仙法难使,更何况使用清炯明他现在只能使用最简单的攻击方式,就连长恨都难召唤··想到这里又是不可察觉的轻叹一口气,果然自己最近心思全放在景湛身上,做事行为都太过鲁莽,明知这个婆娑庙不是什么好东西,竟偏偏还要这种时候前来,景湛伤势未愈,而自己现在更是与凡夫俗子毫无区别,此刻他也不能摸清柳彻寒到底是好是坏......·但不论怎样,他就算拼尽全力,也还是要护景湛安危。
“那夜的小儿鬼......”柳彻寒这才正色道,“那晚我摆脱噩梦醒来时,发现床头有一只黏稠的黑团,并且移动速度极快,如同一只癞蛤.蟆......”·景湛心道这人确实没说谎,描述与他所见相同。
“之后那东西见我醒来便要逃,从窗外跳出去,我便去追,谁知这东西到还会些小聪明,将我引入陷阱,足足待了三日我才将其打破逃出来,随后回到客栈里师父早已离去,我不确定师父是否还在壤塘镇,便到处找寻,可毫无你们二人踪迹,却得到些别的,便来到这里了。”
“别的”景湛问道··“准确来说,昨晚我又碰到小儿鬼,便悄声跟随其后,跟随它们到这里以后,便见那些东西全都跳进去,没再出来,我便想等一早进去打探下虚实,谁知这庙竟会凭空消失,一点痕迹都不留,我等到现在,才见它重新显现,可真是让我好等。”
柳彻寒说罢还不忘嫌弃一句··柳彻寒所说一切与两人经历都不甚相似,使得苏忘离不得不信其说辞··倒是景湛依旧一副不愿相信的模样,嗤笑一声:“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这真的”·“若是不信,师父便可使出清炯明来探一探。”
柳彻寒凤眼含笑,薄唇微勾,一副气定神闲悠然自得的模样··苏忘离自是无法使用清炯明,他上下打量一圈柳彻寒,这人也许是笃定他无法使用仙力,才如此气定神闲。
也罢,自己现在没法护着景湛,多一个人自然是好的,只要让他在自己眼皮子下,好好看住他,或许也闹不出什么大事··只是景湛不知道苏忘离仙力受损,白了柳彻寒一眼,对苏忘离说道:“师父,你快对他用清炯明,这个人的话不可信。”
苏忘离并不愿让景湛知道太多,否则他又要徒生烦恼··“不必了,他说的没有假·”依旧是冷着一张脸,虽说两人心意都已经确定了,亲也亲过了,连一张床都已经睡过两次,但苏忘离依旧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倒让景湛真的生了些烦恼。
有些摸不清自己师父的心思··“师父你怎知他所说属实”景湛不死心的反驳道,一双细眸死死瞪住柳彻寒那张轻佻笑脸··苏忘离不愿与他过多纠结于此事,现在最主要的便是这婆娑庙里的泥菩萨。
“我说属实就是属实,好了,去看一看那个泥菩萨·”苏忘离声音但充满的却是不容反驳拒绝··说罢便拂袖转身,朝泥菩萨走过去··景湛不甘心的瞪住柳彻寒,紧咬后槽牙,手指握成拳,一副要将人碎尸万段的模样。
倒是柳彻寒一点也不在乎,朝怒气滔天的景湛勾唇一笑,径直朝苏忘离走去··景湛眼疾手快,冲到苏忘离身边,一副护食模样,防止柳彻寒靠苏忘离太近··“你们四处看看,别挤在一起。”
苏忘离见景湛靠自己那么近,甚至连恼怒时发出的炙热呼吸也全部喷洒于颈后,身上腾的热起来,连耳根都变得通红,像渡了一层春水··虽和景湛已然表明心迹,但毕竟一人孤独百年,突然有个大活人离自己这般近,自然是不习惯,便随口找了个理由将人往外推。
景湛哪能看出苏忘离心中所想,只得听从师父命令,朝远处走去查看,而柳彻寒也是同样··只是两人都不愿距苏忘离过远,皆在其不远处来回观察··景湛一双细眸时不时往苏忘离身上飘,一见柳彻寒那个孙子离近了就作势要冲过去,可毕竟姜还是老的辣,一趁景湛不注意,柳彻寒便悄声挨近苏忘离。
一张笑脸盈盈,微挑凤眸如同勾人魂魄的黑白无常,看的苏忘离心中生疑··“何事”苏忘离忍不住厉声问道··“师父可还想知道我的金佛灭魄咒是何人所教”柳彻寒这次倒是爽快,不再扯东扯西。
这自然是苏忘离最想知道的,虽说心中已有答案,但终归却还是想不通,他需要亲耳听见,否则绝不会相信··柳彻寒见苏忘离直勾勾盯住自己,心情便更加好了,对于苏忘离,他总是有一种执念,他想看见这人生气,让这人眼中只能看着自己,可是这人眼中只有那个臭破烂......·想到这里,柳彻寒眸子不由得暗下几分。
啧......是时候找个机会把那个臭破烂给除了......·“要说便说·”苏忘离见他踟蹰不语,有些烦躁··“弥光·”·“”·仅仅两个字对于苏忘离来说如遭雷劈,颅内瞬间炸开,犹如细密利针刺入脑中,传出阵阵疼痛,耳边嗡鸣一片,竟什么都听不清楚。
“你再说一遍......”他并不相信,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得了病,听到的并不是柳彻寒说出来的,而是自己心中想的那个身影··柳彻寒像是他肚中的蛔虫,心尖上的鲜血,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便遵从的又说一遍,声音轻缓,出口竟是比那双凤眸更加撩人勾魂:“师父,你没想错,就是弥光。”
不可能......·不可能·他们怎么会认识弥光又缘何要教这个人·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为何是你”苏忘离努力平复心中疑惑,脸上虽是冷淡模样,但僵住的脸部线条以及紧绷的下巴仍是将他要隐藏的一切全部暴露于柳彻寒面前。
柳彻寒嘴角笑意更深,漆黑眼眸闪烁火光··此刻天穹已渐渐暗下去,庙内除了三人以外也已无人,周围寂静- yin -沉,风吹野草簌簌,天边乌云涌动,一会遮住残缺半月,追赶细碎星辰,飘向更远处。
“为何是我”柳彻寒似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竟轻笑出声,但仅是一声,便又恢复其原本模样,道:“师父心中不是已经有思绪了吗所以我是该叫你师父......还是该叫你一声......师兄”·每一个字都宛若一击重锤狠狠敲打苏忘离心脏,一下又一下,跟随心脏的跳动如同扎根心底细密的针刺,疼的他无法呼吸。
弥光,他的师父,九重天的尊佛上神,怎会收这么个毛头小子做徒弟·苏忘离上下打量起柳彻寒,一袭青衣,身材修长高挑,和景湛不相上下,只不过一个心思多些,而另一个却毫无心思,可不论怎样,柳彻寒绝不比景湛大多少。
可弥光,为何要教柳彻寒禁术明明说过只教他一人,明明说过从此绝不会再传授于人,到底是为何·苏忘离想不通,看到柳彻寒一副胸有成竹你要问我的模样,却又放不下脸面去问,只得冷脸沉声道:“若是被我发现你用其祸害人间,到时就算弥光保你,我也定要杀了你。”
为了得到穷奇而将彩儿置于死地的事,苏忘离可没忘··就像景湛说的那般,柳彻寒这个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柳彻寒听他这么说到是完全没有一丝神色慌乱,到时气定神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道:“好啊,若是师父,那我怎么都愿意。”
“师父”景湛一声低沉喊叫将庙宇中原本的静默打破··他怎的也没想到,柳彻寒这孙子竟然用障眼法,他刚开始确实没发现,但后来慢慢觉出不对劲,不论他何时何地往两人那边看去,两人皆是一动不动站在原位,如同被定住一样,直到他施法时才发现自己被人下了障眼法,赶忙除掉,便看见原本相隔甚远的两人此刻竟紧紧站在一起,两双眸子四只眼珠相对,怎么瞧怎么不顺眼。
虽说他已经知道师父心里装着的是自己··可怎么都不顺心,自从这个柳彻寒又无缘无故出现之后心里就更不踏实,总觉得自己碗里香喷喷的肥肉,自己还没舍得动一下便要被别人抢去,那种无措却又挣扎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景湛冲到苏忘离身前,将两人隔开,似乎还嫌两人太近,一手紧抓苏忘离手腕将他往身后拉,一手掌心结力狠狠拍在柳彻寒肩膀上,柳彻寒没想到这人竟然突然发力,一时躲闪不及中个正着,被他推出去。
柳彻寒发力站稳,便直接朝他一掌挥去,二人相见没多时,便又打起来··念君被甩的噼啪作响,红火铿锵,势要将人置于死地,柳彻寒自然不甘下风,青纹配剑一挥夹带疾风指向景湛,两人于空中碰撞不相上下皆被顶撞开来,大有地崩山摧之势。
苏忘离见此情形便厉声制止道:“够了,住手......”·谁知还未说完,只听一声空寥飘渺的女声充斥整个大殿,震得人嗡嗡鸣响,端的是诡谲怪异··“尔等逆僚竟敢在此放肆”·“”·三人转身望去,只见供台上那尊泥菩萨紧闭的双眼此刻竟猩红的睁开· · ·第五十三章 仙君心魔·“尔等宵小, 岂敢在此放肆”三人这才瞧清楚, 泥菩萨不只双眼猩红发亮, 那张泥塑的嘴竟然还能说话·虽是一副恼怒模样,可配上她那皲裂的泥脸, 倒是生出几分滑稽来。
“你就是泥菩萨哪蹦出来的”景湛也无心同柳彻寒决一死战了, 两人皆默契的住手, 护于苏忘离身前··柳彻寒也问道:“便是你养出那些小儿鬼”·可泥菩萨哪会回答他们, 只见她居然僵硬的皱起眉, 已然成型的泥土雕塑于眉头间裂开几道纹缝, 些许沙砾齑粉从其面部掉落,随后一条竖于胸前的胳膊竟一点点掰直, 本是兰花指的手指也变成紧握住只留一根食指指向三人。
“大胆逆民, 怎可对上天不敬该罚”底气十足的女声回荡于空寂的庙宇之中,响彻整个荒原,庙外夜风嚎啕如凶猛困兽,凄厉叫喊穿梭于芦苇丛中,庙内香火通明, 烛火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于回荡声中变得更加刺耳诡异。
·然而当三人皆被这如撞钟般的声音震得脑袋嗡鸣,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黑团身影从破旧小庙的四面八方接连不断朝三人涌来··景湛还未定睛细看便被一团黑漆漆的身影于颈部滑出淋漓血道,苏忘离避开攻击,急忙伸手将景湛拉至身前, 伸出两指轻按于那道血口, 指尖不断朝其灌送仙力。
本就还未痊愈好的身体被苏忘离这般过度消耗更是虚弱的很, 还没完全恢复的仙力又全部输给景湛,只见此刻苏忘离脸色煞白,嘴唇铁青,一副将要昏厥过去的模样··景湛只觉颈间深口微微发烫,原本强烈的疼痛感正慢慢减弱,直到消失。
看到伤口完全愈合,苏忘离这才放开他,一掌将其推开,只见一道漆黑身影及其迅速的从两人面前一闪而过,那黑影见偷袭未得逞,不死心的张开大口,露出尖嘴獠牙再一次扑向景湛。
景湛岂会再吃一次亏·只见他伸手召出“念君”,藤条锁链的花瓣宛若利刃散出无数霹雳红光,发出一道道锯齿形猩红闪电,眨眼间便将冲向自己的黑影劈开,硬生生劈成两半轰出几里外。
强大的气流冲击直接将他周遭密密麻麻的黑影尽数劈开,使这群小儿鬼不得不退离三人,跳至泥菩萨两旁··景湛这才看仔细瞧清楚,那一道道黑影如同蛤.蟆一样四只腿趴在供台之上,密密麻麻将泥菩萨包裹于其中,张开血淋淋的大口,两只大眼直勾勾瞪住三人,像是在瞧三块肥肉,嘴里滴滴答答流了一地粘腻口水。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苏忘离同样瞧清楚了,只是看清了,一双狐狸眸却眯的更厉害,眉头压的更低··这些小儿鬼看的并不是他们三人,而是三人的心脏·只见这群黑蛤.蟆拱起软弱无骨的腰背,直勾勾向着三人,四肢黑漆漆的肢腿因用力而鼓出条条类似青筋之物,可见若是稍不留神,便会被其用身子紧紧裹住头颅,勒住脖颈,到时候,便是想活都难。
“善有善报 ,恶有恶报,冤冤相报,尔等皆是恶念缠身之人,却不知回头,竟敢在婆娑庙中闹事只能自食恶果”泥菩萨一副普渡众生,唯吾慈悲的模样,嘴中念念有词。
“呵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堆烂泥”景湛哪受的了这种说词,一时没忍不住直接骂回去,手中花蔓索也是怒极,噼里啪啦作响。
“孽畜不知好歹杀——”似乎这句话触到了这个泥菩萨的逆鳞,只见景湛骂完,泥菩萨本来还想说的话已然说不出口,一双泥塑眉头皱的更紧,手指从三人直直指向景湛一人,怒气滔天的声音如同巨浪将庙宇淹没。
一声令下,密密麻麻的小儿鬼尽数扑向景湛,将其裹得严严实实,宛如漆黑浪涌在景湛身上蠕动··苏忘离见状心中狂跳,从容面上是不多见的慌乱失色,张口大喊道:“景湛——”·伸手欲召出长恨,可惜为景湛疗伤所耗费的精力实在太多,这次只凭借他自己的身子恢复,若无个一年半载,怕是根本不可能恢复至原本模样,现在的他别说长恨,就连仙力都无法释出·“柳彻寒”苏忘离一双眼眸直直瞪向柳彻寒,其中除去慌乱,夹杂的竟还有几丝央求。
若是让景湛知道,自己的师父,倨傲冷漠的瑶华仙君为了自己竟然去求一个死疯子,他绝不会允许·只可惜景湛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越来越多的小儿鬼直直扑向他,它们离得太近,双手被限制住,根本无法使力,只能施法布下结界,小儿鬼虽能力不强,可数量太过庞大,仅凭他一人之力,根本抵挡不住,只见一只冲至景湛眼前,四爪牢牢扒住景湛设下的琉璃结界,张嘴亮出獠牙便咬的咔咔作响。
景湛鬓角细汗滑落,施法的两手止不住哆嗦颤抖··他现在必须撑住,若是一个不小心,结界被冲破,那这张嘴......·想想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柳彻寒挑眉朝景湛那边看一眼,伸出一只白皙玉手来回瞧着,懒洋洋道:“我又为何要帮他”·苏忘离双手紧握成拳,他现在只恨自己身子太过虚弱,若是......若是......·若是那时没有拼命......此刻的他......到底还是完整的......·“柳彻寒,算我求你......”·颤抖又卑微的乞求,瑶华仙君从不曾求过任何一人,母亲说过,男子汉,要顶天立地,可......·他却没做到......·为了景湛......·瑶华仙君终是低了头,弯了腰,失了天地......·柳彻寒也不知为何,看到苏忘离这副模样心中莫名烦躁,一股无名怒火噌——的窜起来,只见他放下手,抽出佩剑,不耐烦道:“啧......收起你那副样子瞧了让人恶心”·说罢便扶摇而上,直直劈向那团暗流涌动之中。
景湛只听无数惨叫于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双细眸睁大,只见其中映进的那只小儿鬼长大嘴,便没再闭上,硬生生的从结界薄壁上滑落在地,化为一缕黑烟,飘进泥菩萨眉间缝隙之中。
所有死透的小儿鬼全部尽数化为黑烟涌入泥菩萨之中,而仅剩一半数量的小儿鬼,便直接扑向柳彻寒和景湛··两人接连躲避抵抗··念君藤蔓于空中挥动,速度之快,所过之处皆留下黑红幻影,柳彻寒不在其下,龙纹配剑于空中闪烁反- she -银光,将一道道黑影尽数劈开。
“我可是又救了你一命,臭破烂,叫声恩公哥哥来听听·”柳彻寒竟还有闲情雅致在这里说风凉话··景湛却是剑眉紧蹙,双眼直直盯住每一道黑影,嘴中大吼道:“滚开”·柳彻寒当即不愿意了,本还带笑的一张脸立刻垮下来,双眸寒冰,冷言道:“若不是你嘴贱惹怒她,这些东西哪能过来”·“我又没求你来救我”景湛怒吼反驳道。
柳彻寒这时到是闭口不言了,只是依旧挥剑抵御小儿鬼的攻击··景湛见他还不走,怒道:“我说了不用你帮”·“闭嘴”·一向平和轻佻的柳彻寒第一次动怒,不顾形象的朝景湛大吼。
“谁想帮你”·若不是苏忘离那般哀求,我才不愿意蹚这浑水·供台被掀翻,香烛供品皆被推翻在地,一只大红香烛滚到苏忘离脚边。
苏忘离紧紧瞧向景湛,生怕这人再伤到哪里··只恨自己此刻如同废人一般,无法帮他··遂又转身看向泥菩萨,只见泥菩萨牢牢站在供台之上,双目紧闭,兰花指竖于身前,又恢复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看来......她无法移动......·难道只能靠这些小儿鬼·苏忘离决心大胆一试,故作气定神闲的沉稳模样,将颤抖的双手负于身后,道:“菩萨难道就没有邪念”·“自然没有,吾身为天神,一心普渡众生,何来邪念”只见泥菩萨连眼都不睁,仅是一张嘴动一动,声音空旷飘渺回荡于破庙之中,就算面前已是一片狼籍,仍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
“哦即是如此......”苏忘离嘴角噙住一丝笑,双目眯起盯住泥菩萨,打量起她泥塑脸部的细微变化··“那菩萨,你若不是摊烂泥,又是个什么东西呢”·苏忘离想的不错,景湛这句话便是这泥菩萨的逆鳞,只见菩萨瞬间睁开双眼,脸部恼怒- yin -沉,却依旧控制住火气,道:“大胆狂徒汝算什么东西竟敢这样跟吾讲话”·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自然是要你命的东西。”
苏忘离说的轻巧,可负于身后的手颤抖的更加厉害··若是他想的没错,这些小儿鬼皆是这个泥菩萨邪念所化,死后自然要回归本体,若是将她惹怒,这些小儿鬼冲向自己,他便可以另长恨吸收起邪念,这般就算自己仙力尽失,也大可将这东西除了。
长恨乃上古神器,神兽青龙所化,灵邪分半,并不只可灌输灵力,若是邪念,依旧可以使其发挥应有威力··“胆大包天竟敢生出如此邪念汝是何方怪物”又是一声声吼叫响彻庙宇之间。
苏忘离嘴角笑意更甚,事情正一步步按他预想之中的发展,那么接下来,便是要对付这群小儿鬼了吧......·可这尊泥菩萨虽嘴中怒吼狂叫,可并未对这些夜啼儿下任何命令,只见这群东西依旧牢牢困住景湛和柳彻寒。
苏忘离眉头紧蹙,淡然表情出现一丝裂缝··“想惹怒吾”·泥菩萨嘴角上扬,紧蹙的眉头舒缓开,依旧是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声音也恢复至原本的从容,道:“原来这便是你的心魔若是让他知道了,会怎样”·“”·苏忘离终于不再淡然,那个他指谁苏忘离心中比谁都明了。
所有事情只要到了景湛身上,便是苏忘离的心魔·“你要做什么”他大喊道,直直冲向泥菩萨··谁知竟在苏忘离慌神之时,冲出四只小儿鬼,张开血盆大口,将苏忘离双腿双手全部咬住·獠牙刺进苏忘离细嫩的皮肉之中,鲜红血液顷刻之间流满泥地,将此刻如同废人一般的苏忘离紧紧固定于原地。
刺骨的痛使苏忘离咬紧后槽牙,却并没喊叫出声,满脸皆是汗水··景湛一直注意苏忘离那边,却见苏忘离不曾用法动武,一不留神便见自己师父被咬住手腕脚腕。
“师父”·一瞬间慌神,一跃而上跳出层层包围直接冲向苏忘离··可瞬间一丝黑影快速冲入景湛眉间,仅是刹那间,景湛便没了知觉,还在半空中的身子摔在地上,激起千层灰尘,面具从怀中掉出,滚落在地,蹭上脏污。
“苏......忘......离......”·直到闭眼的最后一刻,竟还挣扎着要爬向苏忘离··“景湛——”·苏忘离面色苍白,浑身因疼痛颤抖不停,见景湛中计,便挣扎起来,用尽全力大喊出声。
没了景湛,柳彻寒一人自然抵不过这成千上百犹如蚂蚁成群的小儿鬼,不出片刻青衣之上血迹斑斑,紧要牙关抵御攻击··三人皆被控制,动弹不得··“心魔便是信念,若为善念,便进极乐,若为恶念,则入地狱,若他知道你的心魔,还会这般坦诚对你吗”庙宇里血流成河,生灵涂炭,而高高在上的泥菩萨依旧是光芒万丈,慈悲喜舍。
“运命自无定数,唯有一念之间,便让他,看看你的心魔·”· · ·第五十四章 仙君心魔2·“景湛......景湛......”·沉闷厚重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在景湛耳边环绕。
是谁·是谁在叫他·他要去救师父......·他要去救苏忘离·猛然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已然不在破庙之中, 周围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这是在哪·“景湛......”·又是这个声音......·景湛此刻觉得这声音恼人极了,心中烦躁不安,大声吼道:“你是谁有本事出来”·说罢便要去召念君, 可明明灵力都在,为何却召不出来·“不用试了, 没有用的......”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沉重的声音不耐烦地叹口气, 说道。
“你到底是谁”景湛最烦这种他在明敌在暗的感觉, 最烦自己心思被人看透,立刻吼道··“我我就是你啊......”这声音顿了顿, 回答道。
景湛愣了下,似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竟然自己笑起来,越笑越大声,停不下来··“你这样,只是在掩饰你心中的不安·”低沉声音再次响起,却一语中的, 景湛立刻没了声音, 原本大笑的一张脸此刻- yin -暗至极, 声音冷若寒冰, 道:“你到底是谁”·那道男声依然气定神闲地重复道:“我说过了, 我,便是你。”
“你到底要做什么敢不敢现出身来”景湛几近癫狂,四周白晃晃亮的刺眼,却只有景湛一人··“啧,还是这般莽撞,做人啊,要心平气和。”
声音说完便消失于一片空白混沌之中,徒留景湛一人··“你是谁你出来你出来”·周遭画面猛的变为一片漆黑,竟黑到伸手不见五指,连景湛都要以为自己双目失明时,又陡然亮起。
定睛细看,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树林之中,看样子应是清晨,薄雾氤氲,潮- shi -的水汽扑面而来,绿草间露珠晶莹剔透,轻轻一碰,便滑落于- shi -润松软的泥土地中。
这又是何处·景湛心中迷茫无措,难道说又进了幻境之中·想到这里他立刻警惕起来,眯起双眼打量四周,生怕下一刻会出现什么怪物猛兽。
·可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静寂,鸟儿于枝头叽叽喳喳喊喊嚷嚷,虽是清晨,却闷热的不行,连点风也没有,闷的景湛心中懊恼烦躁··忽的远处传来一阵沙沙声,有人正一步步走过来,景湛见状立刻发力点脚跃上枝头,警惕地贴于树枝之上,手握成拳,似要下一刻便发力出击。
只见远处一个不算大的身影踩进松软的泥中,一步步走过来,艰难而缓慢,身后还背了一只大竹筐子,高高扎起的马尾因为他不算稳健的身影来回摇摆··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景湛屏住呼吸,如同凶猛恶兽准备蓄势待发,可当人走进了,他看清了,鼓起的劲又全部卸下去。
那是......苏忘离·他师父怎么会在这·景湛依旧警惕的伏在树枝上,生怕这是什么幻象陷阱··可树下这人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或者说根本就看不见他,只顾着低头看泥地中的杂草,走到离景湛那棵树比较近的地方便停下来。
景湛立刻握紧拳头,生怕他猛然攻击··谁知这人只是蹲下,拔下几颗草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兴奋的将草拿开些瞧了瞧,将它放进背上竹筐里··他这是......在找药·景湛慢慢放下心。
只见树下这人猛然抬头,双眼看向树上·景湛那颗还未放稳的心立刻提到嗓子眼··可这人却跟看不见他似的,自顾自的嘟囔一句:“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出太阳啊”·说罢便站起身,将竹筐背好,艰难地朝前行进。
景湛确定他看不见自己,这才跳下树跟在他身后··方才未仔细观察,现在才发现,苏忘离比自己居然要矮上一头,身材也是瘦弱成杆,除去还未脱离稚嫩的白皙脸颊,其余的和现在全然不像。
“师父的咳嗽好像是比以前好多了,看来我的药还是管用的·”苏忘离自顾自的说着,有些得意的甩甩马尾,伸手拍拍身后装药的竹筐,咧着嘴笑起来,露出一溜整齐的白牙,眉眼弯弯。
景湛跟在身后,两只眼珠目不转睛的盯住眼前人··这是师父什么时候·正想着,只见前面的人突然停下,看向草丛之中一脸慌张焦急的模样。
随后便蹲下,伸手欲摸向草丛,却又不敢触碰··是什么·景湛抬脚走过去,蹲在苏忘离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草丛之中··只见一条细长的小黑蛇奄奄一息躺在嫩绿草丛之中,身上是数不清的血口牙印,不知是被什么怪物咬的,伤口极深,看样子是活不成了。
不过令景湛奇怪的是,若说眼前这东西是蛇,可它头顶上左右各长出一只犄角,可若说他不是蛇,这细长的模样除了蛇,他可没见过别的··“你怎么伤的那么重啊......”苏忘离蹙起眉,心疼道。
可一双手却停在半空中,一副想碰却不敢的样子··“我没有恶意,不是坏人,我,我轻轻的,你别咬我......”·明知它已经奄奄一息没有丝毫反抗的力气,却还是害怕的双手颤抖,嘴里不断小声嘟囔着。
景湛瞧着他,觉得可爱,心里陡然升起几分欢喜,可笑着笑着却又顿住了··他师父以前也是个有喜有悲的,敢爱敢恨的人......·到底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所有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他想着想着,便走了神。
苏忘离早就将小黑蛇轻轻拿起,屏住呼吸放入背后竹筐里,背好竹筐走远了··景湛才回过神来,立马抬腿跟上去··走出树林,景湛才觉得周遭一切似曾相识,似乎在何处见过一般。
可怎么也想不起来··直到跟随苏忘离走近寺庙大门,看到沉木牌匾上的三个大字,他才瞬间想起来··渡悲寺··这分明是苏忘离梦中的景象·自己为何又进来了·见身旁的人走进去,景湛顾不上这么多,欲要探个究竟,便抬腿跟上去。
若是这番可以了解到苏忘离的过往,也倒是有收获......·只见苏忘离来回看了看,偷偷摸摸进了最头上的一间房,将筐中的小黑蛇拿出来放于被褥之上,竟还担心它受凉的给它盖上一角薄被。
蹲在它身旁轻声道:“寺内不可养别的东西,这间房就我一人住,我先去给师父熬药,你且在此等我回来,千万不可乱跑呀·”·他千叮咛万嘱咐,仿佛这条蛇能听懂他说话一般,可他却不知道,这只是一条小黑蛇,牲畜怎能听懂人说话·“对了,你现在看样子也动不了,受了那么重的伤......”苏忘离似乎想到这一点,便将竹筐中采好的草药弄出点用手碾碎,小心翼翼的铺在小黑蛇的伤口之上,轻声道:“这草药很管用的,等我明日再去山上多采些回来给你用,放心吧,你的伤肯定会很快好的。”
苏忘离见它缓缓动了动,便安慰道··随后起身将竹筐拿出去给自己师父煎药··景湛便一直跟着苏忘离,瞧着他在呛人烟雾里拿着把大蒲扇来回扇,一只手捂住口鼻,被柴火燃烧的浓烟呛的直咳嗽,景湛本想过去帮他,想要接过他师父手中的蒲扇,将苏忘离赶出这个浓烟密布之中。
可惜,他做不到......·苏忘离看不见他,与他而言,自始至终,两人都不是一个世界,他们之间隔一道无形的屏障,是景湛无法迈越的纵横沟壑··他只能心疼的蹲在苏忘离身边,眼睁睁的看着瑶华仙君,自己的小师父卖力的熬药。
将药熬好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这种草药生在荒山野林里,根- jing -长得尤为结实,同普通草药不同,需得大火慢煮,才可将其内里汁液全部熬出,因此每日给师父熬药,也确实费了苏忘离不少心思。
景湛见苏忘离用一块小破布将小瓷碗包住,确保碗身不是太烫,这才将碗端出去··只见苏忘离端着碗进了寺庙中院的那间大屋子里··景湛跟着进去,刚一进门便听到一阵强烈的咳嗽声,声音沉闷,像是上了岁数的老翁。
转眼瞧去,果真没猜错,只见一位光头的白胡子老翁盘腿端坐于榻上,长得是慈眉善目和颜悦色,虽是止不住咳嗽,但除了一张苍老的脸咳得通红外,却是一副与世无争,心平气和的模样。
一双眼睛虽皱纹遍布却因修禅学佛而不失明亮睿智,看向苏忘离,面上更是慈善许多,忍住咳嗽,将苏忘离手中的汤药端过来,也不嫌苦,一口气喝下··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激烈的咳嗽才得到缓解,遂将空碗递给苏忘离。
苏忘离接过碗来,面上却依旧一副担心模样,轻声道:“这药明明是管用的,师父,为何您这咳嗽总是迟迟不好”·和尚依旧一副与世无争的淡定模样,沙哑着声音道:“冬一,师父教过你,出家之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切以天下苍生为重,这咳嗽,好与不好又有何妨。”
“可是师父......”苏忘离双手握紧碗,不甘心的反驳道,但说到一半,又想起师父所教“尊师重道”,师父的话怎可反驳便硬生生忍下了。
僧人自然清楚自己的小徒弟要说什么,便慈善的看向苏忘离,声音柔和道:“我这咳嗽已有数年之久了,冬一,这病根已经落下了,治不好的,往事不胜思,凡事需得向前看。”
苏忘离见自己师父这样说,自然只能不甘心的回一句:“徒儿明白·”·“嗯,明白就好,若无事,便去同其他弟子一样,上早习去吧,这药,从明日起便不用再熬了。”
这话着实令苏忘离感到慌乱,不用再熬药了师父难不成是嫌弃自己不成·“师父,为何徒儿哪里做的不好吗还是说这药太苦了,若是苦,徒儿可以去山下集市上买些麦芽糖来......”·“冬一......”·“不行不行,麦芽糖不甜,定是压不下这药的苦,师父可愿吃红豆枣泥馅的点心,那个甜的很......”·“冬一,够了......”见苏忘离慌张模样,僧人伸出一只枯瘦的手轻握住他端碗的纤长手指,似是在安抚他心中无措慌乱。
“你做的很好,什么事都做的很好,师父有你很欣慰,只是为师方才说过,往事不胜思,执念不可太深·”·苏忘离只能懵懂的点点头··“懂了便好,去吧,不然赶不上早习了。”
僧人盘腿打坐,说罢便阖上眼,不再理会世事··苏忘离便端着药碗出了门··回到自己房中看了看睡在床上的小黑蛇,伤口已经止住,不再流血,只是它气息依旧虚弱,有口气没口气的喘着。
苏忘离叹口气,站起身出了房门,心想明早还要再去采一趟药··“冬一,冬一......”一声清脆低哑的声音在苏忘离身后不远处悄悄喊他··只是苏忘离心中琐事繁杂,自然没听到。
“苏忘离”·那人见他不理自己,便大喊了声··苏忘离停步,茫然向身后瞧去,景湛也顺声向后看去,紧接着便呆愣在原地。
只见那人笑脸盈盈的跑过来,对着苏忘离抱怨道:“你干嘛呢,我喊你你都不搭理我·”·苏忘离摇摇头,一副不开心的模样,道:“别提了,师父咳嗽还是那样。”
“还是那样不是说你的草药挺管用吗”·“你听谁说的哪有什么用啊·”苏忘离一脸欲哭无泪。
那人倒是看得开不发愁,拉住苏忘离的手腕要往早习的反方向走,便拉便道:“别想啦走走走,我发现山下有家特别好吃的点心铺子,我带你去。
我还没吃早饭呢·”·“你放开我,要去上早习了,夜神玉,你怎么天天这么闲呢”苏忘离将自己手腕从夜神玉手中挣扎开。
夜神玉倒是不生气,一脸不在乎的模样,道:“上什么啊,那些个渡悲寺弟子住持,天天看我不顺眼,我去不去都一样,算了,你去上早习吧,我自己却,顺便给你带回来点,等着我啊。”
说罢便敏捷的翻墙消失于两人视线之中··苏忘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盯住夜神玉消失的高墙看了片刻,摇摇头不说话,转身走远··景湛自从刚才便没回过神来,现在倒是心中明了不少。
原来......师父和夜神玉百年前便相识......· · ·第五十五章 仙君渡悲寺·日复一日, 景湛已经当成习惯, 就这般跟随苏忘离过着他每日相同的生活, 依旧早起上山采药,煎好药便给瑞麟大师送过去。
而小黑蛇被苏忘离养的虽不是生龙活虎, 但伤病也已经好的差不多, 景湛一直陪在苏忘离身边, 只看着他除了同夜神玉往来以外, 便只有这条他救回来的小黑蛇了··景湛瞧着一人一蛇, 一天天的, 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反正看到这条蛇钻进苏忘离怀里, 他就恨不得给它拽出来。
奈何伸手却抓不住, 只得悻悻地在一旁盯着··山上寒冬总比山下来的快,一场寒雨后,渡悲寺彻头彻尾换了冬日的景色··苏忘离身上的薄衣脱下,换上灰突突的棉缁衣,不知是不是他人太过瘦弱, 衣裳总比别人的看上去要单薄的太多,因着别家和尚都以剃度削发, 头上光秃秃的,便会拿多出的禅布自己缝个棉帽围脖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但苏忘离虽说是瑞麟大师的座下弟子, 但却没剃度。
寺庙里只有他和夜神玉两个人敢这样, 夜神玉长的不差, 就是太偏女气,又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带来这满是和尚的寺庙里,格格不入,所有弟子都不愿同他多有接触,再加上他此人- xing -格也确实不适合待在庙中修行,却硬是要赖在这度悲寺里,赖在瑞麟大师座下,也引得住持们对他态度冷淡。
他也没什么粗布,因此到了深冬,苏忘离也懒得束头发,如瀑青丝垂于双肩,柔顺安静的垂到腰间,没有现在这般刻薄凌厉的模样,倒是多了几分娴静文雅··苏忘离本来以为这小黑蛇到了寒冬便要冬眠,看着这蛇身上的伤都已经好的差不多,每日进食也都香甜可口,想着它没什么事了,便想趁它冬眠时将它悄悄送出庙中。
谁知今日突飘大雪,弟子们早习提前放了··夜神玉拉着苏忘离要去山下吃东西,可苏忘离一心想着屋里那只小黑蛇,便挣开夜神玉的手连忙说不去,本来就没个朋友的夜神玉在苏忘离三番两次的推拒之下,终于恼了,拦住他不让他走。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你是不是也嫌弃我不想跟我玩了”夜神玉瘪着张脸,双眼忿忿瞪住他··苏忘离让他烦的有些无奈,慌忙摇头道“不是如此。”
“你休要骗我怎的不是你当我夜神玉傻子吗”·夜神玉猛的吼起来,叫声透过层层雪白积雪散发于诺大的禅院之中,传至还未走完的几名弟子耳中,众僧皆纷纷转首瞧上两人,苏忘离如同被五花大绑推至刑台之上,密密麻麻的目光如同尖锐利刃准备对他进行宰割。
·景湛肉眼可见苏忘离垂于身侧的双手剧烈颤抖,一张温和清洁的俊脸于雪地照耀下无处遁形的变成惨白,唇瓣铁青,在寒冬深月里竟流了一脸冷汗,一副凄惨骇人模样,让人看来着实心疼不已。
苏忘离最怕这些目光,一寸寸如同打开噩梦的钥匙,争着抢着要将它唤出来··“夜......夜神玉......你......我们......我们回去说......”苏忘离尽全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尽量平静的说。
景湛倒颇感意外,本以为苏忘离也就同现在比,以前- xing -子温和些,谁知竟还有他害怕的·他在怕什么·景湛看向苏忘离,脑中思绪万千,转睛自周遭和尚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又落回苏忘离身上。
难道他是在怕这些人的目光·景湛想到这不禁嗤笑一声,随后推翻自己这不靠谱的想法··怎么可能,他师父可是身份尊贵的瑶华仙君,神尊星宿之首,目中无人,又怎么可能将这些人放在眼中呢·可景湛想错了,他不知道,苏忘离此刻怕死这些目光了......·倒是夜神玉和苏忘离待的时间长,虽不知道他以前发生过何事,但相处下来倒是能对苏忘离的- xing -子了解个大概。
他确实一时之气,忽略了苏忘离,现在看到周围那些个还未走完的僧人正戏谑的准备瞧一场好戏时,夜神玉立马拉住苏忘离的手腕,将他往两人住的小院子里走,边走边朝周围的人吼:“别看了一个个的,还什么六根清净散出红尘呢这种事都想看热闹要不要脸了还”·他话虽说的粗,但理却不粗,句句在理,话话都往那堆人心头上扎,惹得众僧一脸愤怒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气的一句话也没说完整,便见两人拐出门,消失于眼前。
寺庙中住持众多,只是大师却只有一个,那便是苏忘离的师父,瑞麟大师,因此,苏忘离虽在庙中不怎么说话,处处如同个透明水晶一样,在人前也不怎么出众,但待遇却是极好,其他和尚皆是三人一间房,一个院中便有三间房,而苏忘离则是一人一间房,一个院子里,也就只有他这一间房。
不过后来虽师父下山游历的途中捡到了奄奄一息的夜神玉,苏忘离便求瑞麟将人留下,瑞麟向来心怀众生,也好说话,便将夜神玉带进度悲寺,只不过并不和苏忘离住一起,夜神玉到底不是瑞麟座下弟子,自然是要依寺中规矩,住在大院。
但寺中和尚看着这个不学无术的无耻之人却赖在瑞麟大师座下,皆对他一副冷淡模样,又瞧他不似苏忘离一般一人一房,更是对他嘲笑蔑视,打心里看不起这人··夜神玉将苏忘离拉进他那空旷的小院子,见四处无人了才将他松开。
却还是一副气愤模样,道:“你别装可怜,我不吃这一套·”·说罢悄默默斜眼瞥瞥苏忘离,见他一张脸无血色,依旧是副还未回神的模样,心中倒是慌张担心起来,立马伸出一只手在他睁大的双眼前来回晃晃,有些着急道:“喂苏忘离回神了你想什么呢”·苏忘离这才慢慢回过神,惊魂未定的看向夜神玉,伸手摸了把脸上冷汗。
“你......你没事吧......”夜神玉见自己把人吓成这样,倒有些心虚,声音不自觉也软下来··苏忘离呼出口气,抬眸看向夜神玉,眼睫轻颤,带上些晶莹水珠,沙哑着嗓子道:“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绝不可告诉任何人,就连师父也不可说。”
那张温和的脸上是少见的严肃,整的夜神玉有些害怕,眨巴一双眼睛,吞了口唾沫,茫然的点点头··“什么事神神秘秘的还”·“你跟我过来。”
这回换苏忘离拉住夜神玉的手腕将人拽进屋,刚一打开门,一股子热气夹带禅佛木香扑面而来··“我养了条蛇·”·“”·苏忘离一脸淡然的蹦出这么句话,着实把夜神玉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嘴都张的老大,景湛觉得看样子至少能塞进去三个鸡蛋。
“你,你你你,你胆子也太大了吧”夜神玉被他这么一吓,话都说不顺畅··“嘘——”苏忘离见他要喊立马让他禁声保持安静,解释道,“它受伤了,我也没办法,只能将它带回来。”
“那蛇呢”·“在被窝里·”·“......”·夜神玉无言以对,看了苏忘离片刻,两手抱拳朝苏忘离鞠一躬,弄的苏忘离有些纳闷。
“你真是我大哥,连蛇你都敢往被窝里放,小弟以前有眼不识泰山,以后就跟着大哥混了·”夜神玉倒是没苏忘离想的那样哭着喊着要告状,倒真是一副小孩模样,四处找蛇,一脸好奇道:“蛇呢蛇呢我还没见过呢在哪呢我也看看。”
夜神玉说着作势要去榻边掀被子,让苏忘离给拉住了··一回头就见苏忘离一脸- yin -沉的盯住自己,认真道:“先说好了,不准叫不准喊,不准伸手乱碰他,更不能将它煮了吃,听懂了吗”·夜神玉胡乱点头,本来还是小孩的他这时候玩- xing -大发,别说他没见过蛇,这寺庙里上上下下的弟子里,也没几个人见过蛇,那今日他见着了,以后说出去也是风光美事一件,说不定还能被那群小师弟们缠着当老大。
越往下想,就越忍不住,迫不及待准备要看··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它在这里也待了挺长一段时日,眼见深冬将至,它也该冬眠了,伤也好的差不多,庙中也是明文规定不可养牲畜,所以我打算一会将他送出去。”
苏忘离便带着夜神玉朝榻边走,便同他解释道··景湛听在心里,醋意横生··哪是伤好的差不多了......肉也长的不少了,整个黑黑胖胖的......·“送出去”夜神玉听到这里一下子顿住了。
“是啊·”·“为何在度悲寺里待着不就完了,反正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只要它不乱跑,这院子里鲜少有人来,谁能发现它”夜神玉才第一次见便再也见不着了,心中不免难过。
“你又怎知它不会乱跑一个牲畜,哪能听懂人说的话”苏忘离边说,便伸手抓住棉被缓慢掀开,“也不知它睡了没有。”
谁知被子一点点拉开,直到全部掀开,榻上什么身影也没有,别说蛇了,就连蛇尾巴也一个都没有··“苏忘离你是不是觉得诓我很好玩” 夜神玉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被人当猴子耍了,立刻发怒。
“不是不是,这怎么可能,我今早出门时,他还在的啊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苏忘离将被子全部拿起来抖了抖,也不见小黑蛇的踪影。
景湛心中也是疑惑,他一直跟着苏忘离,倒是没注意这条蛇的动静,不过心想走了到好,省的整夜跟自己师父睡一起··“好了你别说了我不会再信你了”夜神玉忍无可忍转身要走。
苏忘离将人拉住,自己本来就没什么朋友,若是唯一一个还误会自己跟他决裂,那多不划算,便立刻解释··当然徒劳无功··“你们......是在找我吗”屏风后突然传出一阵低沉嗓音。
两人望去,景湛也顺声看去··只见一男子正茫然无措的站着,一双脚不自觉的搓着··“- cao -......”·“......”·“什么”·三人皆是呆若木鸡。
面前这人,竟然光裸着身子· · ·第五十六章 仙君的蛇·景湛的怔愣仅是一瞬, 看向屏风旁那张脸时,才真正的浑身上下手脚冰凉, 似是连流动的血液都要僵住,全身止不住颤抖,比见了什么凶神恶煞还要痛苦。
眼前这少年虽光溜个身子,但丝毫掩盖不住他英俊的皮囊, 黑发未束,披散至双肩, 浓眉大眼,鼻梁挺直, 下巴线条流畅硬朗, 虽是一副警惕凶恶模样,却如同初生的太阳, 光芒闪耀的让人挪不开眼。
对于眼前少年,景湛再熟悉不过, 甚至见到那张脸,竟不自觉的心生胆颤··苏忘离的梦里,度悲寺高墙下的两人··自己的梦中,一身玄衣搂住苏忘离的男人。
皆是眼前这个少年......·柏苍·这就是柏苍·心中慌乱不安,五指紧握成拳, 手背青筋暴起, 转首看向苏忘离··只见苏忘离和夜神玉两人皆是一脸茫然无措的看向少年。
不许看......·苏忘离·我不许你看他·景湛猛地冲到苏忘离身前, 张开双臂将两人的视线堵严实··可终究徒劳无功。
苏忘离穿过他走向少年, 茫然的神情逐渐被温和替代··被苏忘离穿身而过的那瞬间, 景湛竟没由来的心脏绞痛,似乎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这滋味太难熬又太痛苦了,拼尽全力想要护在手心的东西终究从指缝中滑走,滑向别人的手心里。
如同一只待宰羔羊,明明胆战心惊,可他却无法抗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架在脖子颈上的屠刀一寸寸于细嫩皮肉上割下··没有办法,他必须受着......·可当时的苏忘离却不知道,他不知道以后自己的徒弟竟会看见百年前的这里,也不知道景湛心中那患得患失的疼痛,只是平视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将走过来时,顺手从床榻上拿过的衣物递给他,轻声道:“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先穿上衣服。”
苏忘离总是有这样的本事,就像他的离音能使癫狂的凶神恶煞冷静下来一样,他的话语,也有一种让人平复的能力··少年瞪住他,伸手将那身灰色缁衣接过,倒不似什么事都不懂的成精小妖,少年三两下便将棉衣穿好。
低头打量了下自己身上臃肿的棉衣,忍不住嫌弃道:“这衣服也太丑了,肿的跟个球一样·”·景湛这暴脾气忍不住了,管他能不能被看见的,上前一步便要骂人。
“你别不知好歹了”·谁知嘴才刚张开,便听到身后传来这么一句自己要骂出口的话··转首看去,夜神玉刚从震惊中回神,直接走过来朝少年大声喊道,脾气竟是比景湛还爆。
“你是从哪蹦出来的”夜神玉将苏忘离一把拉到身后,朝少年冷言冷语道··“我凭什么告诉你”少年不愿意理他,见他语气不好,少年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你你当我在这里没人是吗”夜神玉见少年不吃自己这一套,立马气急,开始威胁少年··谁知少年虽然看样子稚嫩些,但心思却成熟的很,丝毫不吃他这套没用的威胁,连答都懒得回答他,直接一个白眼翻给他,不再跟他有任何交流。
“我这暴脾气”夜神玉骂骂咧咧就要上手,眼见一只手掌抬起来就要落到少年脸上,却被一只细长白净的手抓住。
苏忘离将夜神玉的手拿下来,又将他人拉至自己身后,温和的朝少年问道:“你方才说我们在找你我们要找的明明是床上被窝里的那条小黑蛇”·苏忘离总是那么会糊弄人,不管是不是谎言,是不是怀有心思,温柔的话语总比气急败坏的骂声要更让人相信。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少年看样子倒是没什么坏心思,也并没要隐瞒两人的打算,不在意的朝床上凌乱的被褥上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回答苏忘离:“那你们找的就是我了。”
“啊”夜神玉听到这里一双眼睛瞪的又圆又大,一张嘴咧开,拿手指着少年,质问苏忘离:“你别告诉我你捡的这条蛇居然还能成精啊这是蛇精啊庙里出蛇精啦”·夜神玉越说越荒唐,不只说的荒唐,他自己都觉得荒唐极了·就算他做事再怎么不靠谱,该懂的也是一样不差。
端庄神圣的度悲寺里,菩萨佛祖待的地方,岂能有妖物邪祟·这要是传出去,那这佛修庙宇之首的度悲寺,岂不是要遭世人笑话·“我给你说,冬一,要是条蛇咱还能养养,这,这都成蛇精了,瑞麟知道了,那不得气死”夜神玉慌张的连话都说不顺,出口直呼瑞麟大师,忘了该有的尊师重道。
“你先别急......”·苏忘离想让夜神玉先平缓下心情,谁知话还没说完,就听旁边的人大吼··“别蛇精蛇精的我不是蛇再说了,我有名字”少年气愤不已,双手握拳,细长鹰眼紧紧瞪住夜神玉,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猛兽发怒的嗡声,如同准备捕食的猎豹,瞠目结舌,弓背蹬脚,下一秒便要将他撕成碎片。
不是蛇·有名字·苏忘离和景湛齐齐看向怒气冲冲的少年··捡他回来时明明是一条蛇为何他却说自己不是·苏忘离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景湛听到这却心存一丝希望,这人并不一定是柏苍,不一定......·“不是蛇那你是什么”苏忘离笑起来,笑容如这深冬白雪中倾洒下来的日光,绚烂夺目,温柔至极。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我不是蛇那种低贱的东西才不配我”少年看起来虽与两人不大区别,但口气却大太多,只见他一挥本就不宽的袖子,两手负于身后,挺直腰,高傲自大的看向身前两人。
“......”·“你自己都不清楚你还有本事凶我我看你这个蛇精得了失心疯”夜神玉没被带回度悲寺时,可是四海八荒到处混迹,这种泼皮话说的可是一个顺嘴,跟人吵架从来不输。
“好了好了,你少说一句会憋死”苏忘离被他吵的脑袋疼,抬手揉了几下太阳- xue -,一脸无奈的让夜神玉闭嘴··苏忘离于夜神玉而言,不只是救命恩人,更多的如同亲哥哥一般,心智比他成熟,- xing -子比他沉稳,小孩子总爱听比自己大的孩子说的话,因此,见苏忘离这般模样,便老老实实的闭了嘴,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是忿忿的瞪住这条“蛇精”。
“既然你也不知道,那我们就不说这件事了,你方才说你有名字,是什么”苏忘离问道··景湛这回听的仔细,目不转睛盯住眼前少年,连大气都不敢呼,生怕错过一个字。
可名字不同又怎样,明明是一副模样,只不过凤凰池处那副模样明显要比现如今的少年成熟太多,可终究是个念想··“柏霁霄,”少年怕两人没听清楚,大发慈悲的重复一遍:“我叫柏霁霄。”
柏霁霄......·不是柏苍·景湛虽心中略微松动,可仍是疑惑万分,柏霁霄......柏苍......为何名字会不一样·还未等景湛细想,苏忘离便轻声问道:“那你可知你为何会受那么重的伤”·听到这,只见柏霁霄那张高傲自大的脸上被愤怒替代,一双手紧握成拳,关节泛白,青筋爆出,后槽牙被他咬的咯吱作响,恶狠狠道:“怪我一时大意,竟中了它们的圈套......”·原来,柏霁霄是混沌中生出的一条妖,样子像蛇,可族类并不认同他,只因为他额头上长了两个与族类不同的犄角,因此,这只不像蛇又似蛇的畸形怪物,于妖魔之中受尽打压,遭尽欺辱,但他终是一一挺过来,谁知竟有同类欲要他- xing -命,便将他骗至深林之中,他一时大意,被捕蛇人的齿夹困住,弄的遍体鳞伤,便拼了命的往前逃,终是逃到了渡悲寺旁,被清晨采药的苏忘离给救了回去。
“只是,我还从未化出过人形......”柏霁霄说到这,一直仰起的头也有些许低下,心中些许疑惑··苏忘离倒是明白怎么回事,度悲寺是神佛重地,向来灵力充沛,别说是一条蛇精,就是修为最低下的草木,在此修炼多年也能幻化出人形。
“你还真是傻,你也不看看这是哪,所有修仙之人挤破头想要往里钻的度悲寺灵力丰盛你能化出人形有什么奇怪的瞧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夜神玉终于抓住一个损他的机会,他怎能错过这般良好时机,自然是对着柏霁霄一顿教训··“灵力充沛度悲寺”柏霁霄挑起眉,略显疑惑道。
“是啊,佛修第一观呢”夜神玉道··“好了,你闭嘴·”苏忘离喝止住夜神玉,朝柏霁霄道:“这样的话看来也无法将你送走了,外面冰天雪地的,你也没地方可去......”·夜神玉听到这立马睁大眼,略带怀疑问道:“冬一,你......你不会要让这个蛇精在这待着吧”·苏忘离听此点点头。
“你是不是也得失心疯了”夜神玉大吼道:“妖怪啊待在寺庙里瑞麟肯定不会同意的”·苏忘离听到他的话略显迟疑,抬了口气,抬眸认真盯住夜神玉慌乱的眼眸,道:“你不说,我不说,便不会被师父知道。”
“你怎么可能你当师父是傻子吗”夜神玉反驳道··这话说的不错,瑞麟大师于渡悲寺已经待了将近百年,虽如今身体已经不行,但脑袋却清明的很,妖气邪祟于此,怎会无所察觉·“不用你们这么麻烦,我才不待在这,我走。”
柏霁霄说罢歪扭着迈腿便要出门,谁知还未踏出一步便被苏忘离抓住··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景湛看的心里直难受,只想将他小狐狸抓住别人的手给掰开握在自己手心里。
“这大冷天的,你还能去哪,你在这里待着就行,只要你不施法,便不会被他们瞧出来·”苏忘离说的风轻云淡,但只有柏霁霄知道,他握住自己的手很紧。
夜神玉气的无话可说,他了解苏忘离,只要是他做了决定的事,不论怎么说,绝不会改变,夜神玉气的直跺脚,也不能再说什么··景湛闷气憋在心里,发也发不出来,自己憋的难受。
倒是柏霁霄见他坚定模样,也不多言,立马点头应下··有个住处确实不错,更何况这里是度悲寺,灵力充沛,在此处修炼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就这般,柏霁霄整日躲在苏忘离房间中,只有到了夜深人静时,才能出来透口气。
而景湛每每都像个冤魂一样恶狠狠瞪着柏霁霄,尤其是在夜里睡觉时,原本苏忘离嫌深冬里地板凉,要柏霁霄来榻上睡··谁知此话一出,景湛立刻要冲上去拦在床前不让柏霁霄上去。
柏霁霄倒是淡定的很,虽听到这话愣了片刻,却依旧一副倨傲模样,道:“我最烦便是跟人睡同一张床,你这个凡人,别妄图想从我身上吸去一丝灵力·”·苏忘离听他这般说,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己一心一意为他好,怕他着凉,可这人倒好,想着自己要占他便宜。
本来以为夜神玉就够幼稚了,没想到居然又来一个,自己倒是成了照顾稚童的了··“那你便在那睡吧·”苏忘离也懒得跟他解释,不愿多言,委身躺下。
柏霁霄便也躺在地铺之上,心中却涌入一股子失落劲··未化成人形时一直和苏忘离睡在一起,早已习惯了那暖和的被窝,这样自己睡,确实一时难以入眠,便侧首瞧向榻上。
借着月色堪堪看清楚榻上熟睡之人··温和面庞与皎白月色融合在一起,于周身镀出一层薄薄银光··温和宁然,翩翩如谪仙··柏霁霄渐渐睡意上来,慢慢闭上眼。
冷硬心脏渐渐温热··或许......他不是坏人......· · ·第五十七章 仙君的呼唤·深冬寒天于山间寺庙里总是过的那般慢, 像是老牛赶车, 心越急, 便越不往前进半步。
柏霁霄一日日被关在苏忘离房间中,他也听苏忘离的话, 老老实实待着哪也不去··倒是一点事都没发生, 只是两人关系渐渐熟络起来, 柏霁霄在苏忘离面前, 也终于放下他那倨傲娇气姿态, 同夜神玉一般, 像个孩子般依赖于他。
夜神玉不上早习,平常白天跟柏霁霄斗个嘴打个架倒是快活··但却不是每日都来, 待到柏霁霄一个人时, 在房间中待着无聊,便嚷嚷着要跟苏忘离去大殿之中,他再三保证自己会躲的严严实实,绝不会让任何人发现,可苏忘离总有些顾虑, 不允许他跟自己去。
谁知今日上完早习,也不知怎么了, 瑞麟居然来到苏忘离住的那个小院··他苍老枯槁的手拄着一只精致的竹杖,打的石板“哒哒”响,那是苏忘离专门给师父做的, 瑞麟年纪毕竟大了, 腿脚不如以往方便, 平时也不愿要人搀扶,苏忘离便做了根竹杖送给师父。
柏霁霄还在黏着求着苏忘离带自己出去透气时,便听见门外竹杖敲打在石板小路上的清脆声,苏忘离眼疾手快,立马将柏霁霄推至屏风后,整理好衣物,便听见瑞麟敲门声,立刻开门将师父迎进来。
自从来到这幻境中见过瑞麟那次,景湛便没再见过他,谁知这一段时间过去,瑞麟一嘴的胡子更白了,竟然白的发灰,连两缕垂落如柳条的眉毛也已全成白色,看样子时日所剩不多,他不知道瑞麟此刻前来做什么没将苏忘离叫过去,而是自己过来·苏忘离自然也想不出缘由,便问道:“师父怎的过来了”·瑞麟坐下,朝四周打量一遍,最后目光落至坐在对面的苏忘离身上。
浑浊的双眼依旧锐利,看人总透出一股明晓世事的模样··苏忘离被师父看的有些心虚,眼神却还努力止住不四处躲闪,嘴角带上弧度正好的笑··瑞麟倒是没再四处看,直接对他说道:“你来这渡悲寺几年了”·“回师父的话,已有五年。”
苏忘离答道··瑞麟点点头,若有所思道:“五年......不短了......但对于修仙之人来说,五年若想修成正果……又太短了......”·他的话说的慢,却又那么不着边际,苏忘离头一次没听懂自己师父话中的意思,便踟蹰道:“师父此话何意”·“冬一,你根基稳固,天生聪慧,理解事物也是清明透彻,按这样下去,不出一年,你便可飞升成仙。
为师命数不多了,往后遇事觉不可一味仁善,此话可明白了”·苏忘离聪明至极,自然懂得师父话中含义,原以为能够瞒住师父,谁知师父原来早已知晓。
两人又谈了些什么晦深难懂的事景湛也没听下去,倒是柏霁霄在屏风后躲的严实··景湛不禁嗤笑··他也是沉得住气......·笑完便见瑞麟起身,苏忘离也连忙起身跟在瑞麟身后,见瑞麟走至门前便快步走上前将门打开。
跟随瑞麟走出院子,想将师父送回去··“好了,不用送了,为师自己回去便可以·”瑞麟站在院子口,拄杖对苏忘离说道··转身便要走。
“师父”沉默一路的苏忘离此刻突然开口叫住瑞麟··瑞麟看向他,一双皱纹遍布的眼仿佛看透红尘沉静如水,耐心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师父,原来早就知道了......”说着连忙认错:“是徒儿的错,是徒儿要瞒着师父的......”说罢苏忘离抬眸对上那双眸子,认真道:“一切错徒儿承担,还望师父不要赶霁霄离开,他虽是妖魔,但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师父......就将他留下吧......”·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小院中积雪刚化,到处- shi -漉漉一片,石板路上- shi -滑光亮,周围静寂无声,空气中薄雾氤氲,一股子潮- shi -味。
瑞麟驻足良久,看着身前至善的徒弟,不自觉的叹了口气,缓声道:“冬一,你没错,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你做不曾做错什么,为师又怎会怪罪你”·说罢便转身,拄着竹杖,轻而缓的离开。
直到走出老远,苏忘离才回过神··师父......这是答应让柏霁霄住在这了·“徒儿多谢师傅”·苏忘离急忙朝远处的身影喊道,脸上洋溢的是止不住的喜悦,咧开嘴笑起来,露出的贝齿如编。
见远处身影消失不见,便迫不及待的跑回屋,要将这个消息告诉柏霁霄··景湛抬脚追过去,向来沉稳从容的师父,此刻居然因为柏霁霄能够留下而开心的像个孩子,景湛心中醋坛打翻一地,他从未见过苏忘离这般主动,便是那夜他告白时,也是等了好久,才等来苏忘离的回应。
到底为何,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他·“霁霄柏霁霄”苏忘离还未打开门,便喊起来,只见柏霁霄吃惊的打开门,侧身让苏忘离进来,见苏忘离这副样子面上神情却更加嫌弃,他没见过苏忘离这般兴奋的模样,虽觉新鲜,但嘴里还是刻薄道:“你怎么也学夜神玉那泼皮这么着急”·“师父,师父答应了你可以留下了你可以留在渡悲寺了”苏忘离越说越兴奋,就差直接跳起来。
“真的”柏霁霄听到这里也变了神色,细长鹰眸圆睁,语气里满是兴奋··苏忘离重重的点点头,一双狐狸眸子含笑望向柏霁霄,细碎闪亮光芒闪耀其中。
“那我以后不必躲躲藏藏,可以出去玩了”柏霁霄问道··“可以了”苏忘离答道··柏霁霄这才真正开心起来,拦腰抱起苏忘离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两人都晕的不行,他才将人放下来。
“对了,我刚刚听见大师说你要成仙了带着我吧我陪着你我们一起”柏霁霄大喊道,眼眸里是止不住往外溢的喜悦。
苏忘离看着他,温和的笑了,点点头,道:“好,我们一起,我们永远在一起”·一起……·他的师父要和柏霁霄永远在一起......·那他呢·景湛木然无措的看向眼前这对欣喜之人,中间似乎竖起一道无形高墙,将自己与苏忘离分开,欢声笑语不属于他,温馨承诺不许给他,他似乎觉得,连苏忘离,都不是他的......·一颗心疼得厉害……·冬日里经常不见太阳,夜总是深的快,眼见外面这天快要黑了,黑夜即将吞噬光明笼罩大地。
“我们去看星星吧,霁霄”苏忘离自窗中瞧过去,映入眼眸的是天穹之上闪烁的繁星··既然柏霁霄不必再藏着躲着,那就去看月亮,去赏星河,去做霁霄想做的事。
景湛跟过去,却发现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两位灰衣少年背靠寺庙高墙,苏忘离未束发,一袭青丝随风飘扬,柏霁霄高高束起发髻,依旧喋喋不休的同苏忘离唠叨:“我们一起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忘离”·“好好好,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这都第一百八十遍了。”
苏忘离不厌其烦地回答道··沉浸于漫天星海中的两人......·苏忘离的梦......·景湛五指骤然握紧,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自己一下下沉重的心跳。
——“你师父心中可从来都没有你的位置·”·耳边声音突然响起,又是这个声音......·又是这个声音·“你到底是谁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景湛胡乱朝周围大喊道,眼前两人却一丝都看不见他,依旧沉浸于自己的喜悦之中,徒剩景湛一人嘶吼大喊,与周遭格格不入。
——“我说过了,我就是你·”·声音回答他,继而嗤笑一声道:“看到了吗苏忘离根本不在乎你·”·“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他明明喜欢我......喜欢我”景湛大喊道,声音里却是心虚的颤抖,但依旧坚定且认真地撕喊着,像是说给那声音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呵......你在想什么无论柏苍,还是柏霁霄,都没有你景湛这个人......”·声音回荡于脑海之中,震得景湛头晕目眩,扎的他心脏硬生生的疼。
——“伤心了感觉到疼了那便把心挖出来,便感觉不到疼了......”·低沉的声音如同邪魅一般蛊惑景湛,一遍一遍重复着一句话,谄媚的,讨好的,诱惑的,一声声如同重锤狠狠敲开鲜活跳动的心脏。
——“挖出来吧......把心脏挖出来......景湛......把心脏挖出来......挖出来就不疼了……”·“景湛景湛你给我清醒过来景湛”苏忘离再也顾不上疼痛到无知觉的四肢,用尽全力想要甩开束缚自己的四只小儿鬼,奈何此刻他身体受损严重,根本是徒劳无功。
而柳彻寒更是奋力抵抗密密麻麻的小儿鬼,自身都难保··只见景湛毫无意识的站起身,如同傀儡般弯腰抓起旁边的锋利弯刀,抬手转腕便将刀剑刺入胸口中,一点点,一寸寸,将苏忘离费劲心思愈合好的皮肉再度剜开。
“景湛——”苏忘离脸上再无一丝从容淡定,他不断挣扎着要冲过去,脸上因为挣扎而生出薄汗,沾- shi -已然凌乱的青丝,牢牢粘黏于脸侧,本就消瘦的脸颊这般看来更是只剩皮包骨,苍白的脸此刻因奋力挣扎而扭曲到变形,配上他乌青发紫的唇,高高在上气质偏偏的瑶华仙君,狼狈极了。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求你了......求你了......景湛你醒醒啊——你醒过来”他卑微的哀求,汗滴顺着额头滑进眼眸,他却连眨都不眨一下,一双疲惫不堪遍布血丝的眼眸只是牢牢抓住景湛。
生怕自己一眨眼,他的徒弟就消失了··婆娑庙中遍地狼藉,只有苏忘离颤抖的叫喊声回荡于诺大的庙中,冲破天际··刀子已然进入一半,鲜血自胸口蔓延开来,染深藏青色窄衣,景湛双眼毫无光亮,一手撑地,一手紧握弯刀在胸口中搅弄,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景湛却依旧面无表情。
可血肉翻搅的声音那么大,胸前外绽的洞口触目惊心··“景湛......求你了......求你醒过来......”眼眶逐渐模糊,鼻头发酸,声音沙哑,倨傲的瑶华仙君早已满脸泪痕,但他此刻一颗心全在景湛身上,哪知自己这般狼狈模样。
那弯刀剜的哪是景湛的心,那剜的分明是他自己啊··如果可以,剜他的心吧,放过他的徒弟吧··“景湛......为师......求你了......”·卑微到尘埃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是谁·是谁在喊他·卑微渺小的央求他·景湛渐渐有了知觉,无光的双眼逐渐清明,握住刀柄的手顿住,张大嘴猛烈喘息着。
好疼......·太疼了......·为何会这么疼·“景湛景湛”·撕心裂肺的喊声终于大发慈悲钻进景湛的耳朵。
师父·师父在叫他·——“他早已不要你了挖了心,快挖了心就不痛了。”
脑海之中混沌眩晕,耳边嘈杂声逐渐变大··“景湛你给我醒醒”·渺小的声音终于从耳边放大,犹如在深海待久了终于浮出水面,他听得真切了。
没错,师父在叫他··师父在意他......·那些都是梦,如今,师父只有他一个......·只有他一个·猛地拔出弯刀,鲜血滋出,淋淋漓漓伴着碎肉落了一地。
“从今往后,苏忘离身边只能是我”·他忍住强烈剧痛侧首瞪向那尊泥菩萨,伸手召出念君,血红花瓣发出噼里啪啦的锯齿形红光,一瓣瓣变成坚韧利刀闪出光芒,直冲冲劈向泥菩萨,只见围绕缠住柳彻寒和苏忘离的小儿鬼一股散全部扑向泥菩萨,将之死死护住。
景湛不懂什么战术,只有一身蛮劲,见一鞭子不行,便接连劈下几鞭子··因用力过猛,胸口鲜血淋漓往下流,侵- shi -了大片衣袍··可景湛像是下决心拼命一般,使出浑身解数,一鞭连着一鞭,硬生生的将这群密密麻麻的小儿鬼劈散,还未等泥菩萨全部吸收这些黑气,便使劲全身力气,将灵力全部灌输于念君中,扶摇直上,一鞭子劈向泥菩萨的头顶。
·强烈气流将四周全部冲击开,柳彻寒眼疾手快,飞至苏忘离身前将他护住··只见泥菩萨前的庞大炉鼎被撞翻,香土下面,倒出来的,竟是一堆堆鲜活跳动的心脏· · ·第五十八章 仙君毛茸茸·泥菩萨从中间裂开, 一直裂到脚下,分开成两半, 落到地上,摔碎成泥块。
只见那一堆堆鲜活心脏在炉鼎被推倒洒出来的那一刻,皆变为紫黑色,僵硬在地上, 不再跳动,看样子是没了活菩萨, 这些心脏也都活不成··“景湛......”苏忘离四肢早就失去知觉,没有小儿鬼的支撑, 堪堪靠在柳彻寒身上, 虚弱的喃喃道。
景湛手握念君,花蔓索于漆黑深夜中散发红色光芒, 照亮他的脸··他满头大汗,胸膛一块漆黑窟窿, 鲜血直流,却踉踉跄跄弯腰将沾了灰生了裂缝的面具拾起,紧紧握在手中,朝苏忘离咧嘴笑起来,一副桀骜不驯自大狂妄的模样。
“师父......徒儿厉害吧......”·说着便要朝苏忘离走去··可刚说完, 还没迈出一步, 便嘭——得一声扑倒在地, 任凭苏忘离怎么喊, 也无力回答。
苏忘离连忙爬过去, 据景湛处却摸到一地冰碴儿,景湛倒地之处正朝外生出一层又一层冰渣·冰寒毒·那弯刀·苏忘离立刻明白,这明摆着便是不给景湛活路·“师父”柳彻寒摸了把脸上的鲜血,见苏忘离挣扎开自己爬到景湛身边,便要过去。
“别过来”苏忘离突然喊道,声音虚弱,威严却丝毫不减,“他中了冰寒毒,你不要过来,去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东西进来,等到天亮,将我们二人带回蓬莱。”
苏忘离一双眸子亮的厉害,如同一湖碧水涟漪挥散,恳求又低微地看向柳彻寒,语重心长道:“柳彻寒,景湛,交给你了......”·他话说的如同诀别,只是此时慌乱不安,柳彻寒根本来不及细想苏忘离的话,只得听命的出去守在门外。
苏忘离见一片狼藉中只剩他们二人,才颤抖着无知觉的双手费力将自己一袭白衣一层层解开,周围散发出阵阵冰寒气息像是寻到热源,寄生虫般瞬间冲向他,一寸寸于苏忘离身上强取豪夺。
忍受冰寒,慢慢俯下身,张开双臂抱住景湛,仅是一霎那,冰寒瞬间将他席卷,身体冰冷刺骨,可颤抖的双手却将景湛抱的更紧,寒冰将流动的血液慢慢结化成冰,直冲向跳动的心脏,呼吸变得越来越奢侈,可苏忘离不在乎,一只手掌小心翼翼按住景湛鲜血淋淋的胸口,穷尽毕生力量,将体内全部的灵力灌输其中。
冰寒要将血液全部冻住,全身渐渐僵硬成石,心跳越来越慢,两条胳膊已经无法再动,苏忘离却感受到景湛濒临死亡的心脏开始复苏有力地跳动,冰冷的身子也渐渐恢复温热。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打斗过后的寺庙中飘荡着一股子呛鼻的灰粉尘埃味,苏忘离想咳嗽,却一点力气都不剩,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小,但耳边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烈,他贴住景湛的胸口,缓慢的闭上眼,颤抖的眼睫落下一滴泪水,嘴角满足的扬起。
真好......景湛还活着......·天际开始泛白,光明日趋强烈,如同千军万马浩浩荡荡奔涌而来即将笼罩大地,将一切肮脏龌龊冲去,将无尽黑暗吞没··景湛活着,这就足够了……·他从未奢求过太多,也从不抱任何期望,现实总是残忍又血腥的将他打落谷底,可此刻,他想要景湛活着。
只要景湛活着……·眼睫轻.颤,他有太多的话还未告诉景湛,他后悔了,那晚为何不说·苏忘离啊苏忘离,可真是够窝囊的了……·明明千言万语要倾诉,可到头来却一句也未说出口。
你可知你拼尽全力把这些妖魔打得半死不活,站在一片狼籍废墟中对我笑的时候......·哪有谁是这样的啊......景湛......你都不知道我那时有多开心......·天边最后一丝黑夜消失殆尽,光明彻底笼罩整个大地,他最后那点心跳声也全数停止,身体僵硬在景湛身上,闭上的双眼再没睁开过。
景湛......别怪师父......·“师父......师父”陡然惊醒,景湛生了一身的冷汗,他做了个噩梦,梦中苏忘离狠心抛下他,任凭他如何呼喊央求,终是闭上眼不再看他一次。
慢慢恢复清明,转眼打量四周,周围是自己所熟悉的一切,他竟在蓬莱山自己房间中·他还活着·可明明壤塘镇婆娑庙里他受了那么重的伤,甚至能感觉到心跳渐渐停止,可此刻......·他伸手按住胸膛。
心脏正强有力的跳动着··怎么回事·心脏虽跳动不停,却也疼痛不止,心中莫名慌乱不安,起身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便冲出房间··只见苏忘离房间门紧闭,而柳彻寒立于门外,那张一直带笑的脸第一次摘掉伪笑面具,面庞冰冷,双眼通红,眼神里是散不去的浓重戾气,见景湛醒来,面上并无太大变化,只看他一眼,便别过脸,不愿再瞧第二眼。
怎么回事·师父呢·景湛刚痊愈,身上还未完全恢复力气,踉踉跄跄跑过去,伸手便要推门··却被柳彻寒抓住双腕,硬生生拽到一旁。
“你做什么师父呢师父”景湛见不到苏忘离心中本就急躁,此刻被柳彻寒这样阻止,更是挣扎着要去找苏忘离。
柳彻寒被他吵的怒气滔天,眼见这人就要挣脱,他立马低吼道:“够了,还嫌师父为你做的不够多吗”·怒吼发狂的景湛愣住了,倒是也不挣扎了,呆头呆脑的瞪住柳彻寒,心中恐惧逐渐放大,好似恶魔利爪,要将其吞噬毁灭,他努力控制好自己,但问出的声音依旧是颤抖无措:“什么你什么意思”·“你老实些,懂了吗”柳彻寒本来心中凌乱不堪,哪还有闲工夫去跟这个臭破烂闹,见景湛点点头,身体不再挣扎,握紧他手腕的双手才渐渐松下力道。
谁知还未完全松开,就让这人挣脱,立刻冲进苏忘离房间··景湛哪能老实他现在什么都管不了了,他只要苏忘离,只要看见苏忘离安好,悬在心上的那块大石头才能彻底放下。
谁知刚一冲进去,还未靠近床榻,便被一股强烈灵气冲击开,这股气息太过强烈,景湛抵挡不住,冲撞在地,刚痊愈的心口疼痛闷热,喉中一片甜腥,一口鲜血吐出来··好一会才回过神,眼前的模糊慢慢聚焦清晰起来。
只见一股流光溢彩的青绿仙流正将榻上那块雪白包裹住··“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一人站在景湛身前,不停运气将自身灵力灌输于榻上,他着一身青绿铠甲,头发高束成马尾,虽留给景湛的是背影,却依旧威严不减,傲气逼人。
景湛只一眼便认出,这正是神尊星宿的玄武神君··他并没听话出去,双手撑地费劲全力站起身,看向榻上,虽离得不近,但依旧能看清榻上东西··那躺的不是人,而是一只雪白的狐狸·皮毛顺滑,于青绿光中映出淡淡琉璃青,四肢无力侧躺于榻上,奄奄一息一动不动,唯有身后那两条雪白毛绒的尾巴缓缓摆动。
柳彻寒这时也跑进来,虽说于寺庙里,他便已经见过苏忘离的真身··阳光照下,婆娑庙废墟中,景湛身上趴着的那只已经僵硬的白毛狐狸,竟然就是苏忘离·可如今再见,依旧是心中思绪万千。
可景湛比他心中复杂的更多·狐狸·苏忘离,他的师父,神尊星宿瑶华仙君,竟然是一只狐狸·玄武勾阑此刻顾着为苏忘离渡力,根本无暇顾及两人,只见他已然满头大汗,渡力的双手已经止不住颤抖,拢在苏忘离身上的青绿光芒渐渐微弱下来,直到变为透明,勾阑这才住手收力,因过多消耗支撑不住,堪堪后退一步站稳。
只见榻上本有两条的雪白尾巴,一条竟陡然消失,化作繁星点点,隐匿于小巧狐狸毛绒脑袋中··忽而一袭金光瞬间照耀整个房间,众人皆备光亮刺激的闭上眼,待再睁开,榻上那只狐狸已然不见踪影,只有景湛熟悉的白衣平躺在床,刻薄面庞惨白瘆人,却因昏睡而缓和下来,并无往常那么尖酸凌厉。
“师父......”景湛挣扎着要过去,却被勾阑一掌拦下,他眉间的月牙青纹由青绿变为漆黑,只见深邃眉眼中满满戾气,看向景湛的眼神像是把把利刀要将人活剥扒皮。
冷言道:“你们跟我出去·”·柳彻寒倒是听话,转身便出门··而景湛向来就是不听话的人,挣扎着要去榻边看苏忘离,被勾阑一把抓住衣领,硬生生给拖出来。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景湛被拽出来,却依旧不死心的要往里冲··啪——·脸颊火辣辣的疼,耳边嗡鸣不断,还未完全恢复的身子被这一巴掌打的直晃荡。
勾阑本就是武神,一掌下去用尽全力,普通人自然是承受不了,就连景湛这种天资聪颖修炼尚可的都被这一巴掌打的晕头转向,半边脸颊酥麻过后再无知觉··“冷静了”勾阑冷言道,双眼冷戾,眉间月牙纹渐渐恢复青色。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似是溺水之人挣扎出深渊,终于回过神,红肿着半张脸,一双细长鹰眸中闪烁点滴碎光,如同合欢池内游荡不停的鲤鱼,撞碎一片宁静··“玄武神君......”景湛深呼吸几次,叫道,随后皱起眉,欲言又止倒:“师父......他......”·勾阑听到这,自然知道他要问什么,只是面色仍是狠戾,瞪住景湛的眼神凶狠恶劣,冷言道:“若不是你,瑶华怎会连命都没了”·“”·晴天霹雳。
原来......·原来不是梦......·不是梦·苏忘离,没了·不可能......·景湛血液瞬间僵止,心脏阵阵抽痛,张了张嘴,竟是连话都说不清:“这,这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师父他怎么会没了呢”·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一次又一次的坚定,似乎只有这样歇斯底里的叫喊,苏忘离才会醒来,才会推开门,冷下一张脸,刻薄的训斥他一句:“孽徒胡闹”·可无论怎么喊,无论怎么胡闹,那个人依旧安稳平静的躺在榻上,面上是从未见过的和缓笑意,似乎睡着了,沉浸在自己的好梦之中,再不用为世间苍生烦恼,再不用为景湛费心。
深冬早已变成初夏,雪早已经化成了水,可他却浑身冷的难受··“景湛......够了......别闹了......”柳彻寒第一次没有叫他臭破烂,没想到竟是这种时候,真正像一个师弟一样,叫住他。
勾阑本就气急,抬手欲再落一巴掌,柳彻寒见状立刻制止,求情道:“神君,还请手下留情”·“你算什么东西,敢来命令我”勾阑怒火攻心,说话也是难听尖酸,更是不理会柳彻寒的求情,眼见一巴掌便要再次落下,景湛现在这样子,若是再挨一巴掌,定是承受不住。
可景湛却一副呆傻模样愣在原地,心中脑中全是苏忘离,哪还管得了别的什么··“神君若是不想师父心疼就请手下留情”·眼见那一巴掌如同一把刺刀划破疾风直冲景湛,千钧一发之际,柳彻寒突然急声道。
手掌猛然顿住,于景湛脸前停住,手刀夹带的疾风将景湛凌乱发丝吹拂起来,刮过景湛脸颊,竟如刀子般划出一丝血口··柳彻寒见此简直心有余悸,若是方才这一巴掌不停下,景湛就算皮再厚,也要丢半条命,苏忘离好不容易在鬼门关给他捡回来的命,并在婆娑庙中嘱咐过柳彻寒,他说什么也不能让景湛这条命丢了。
勾阑听到苏忘离,眼中怒火几乎要将景湛燃烧殆尽,可再气,却也将手放下,猛然转身走开几步,似在平息心中火气··柳彻寒见此模样,吊着的心终于落下,呼出一口大气,这才肯转眼看向景湛。
景湛猛地拽住柳彻寒的衣袖,抬眼一双遍布血丝的通红眸子直勾勾瞪住柳彻寒,似是要确定什么,一遍又一遍的问:“师父睡了,师父只是睡了对不对对不对”·“景湛你还要这样多久”柳彻寒本想心平气和的说,可见到景湛这副窝囊模样,恨不得要玄武神君将他打死·可脑海中又是苏忘离那副恳求模样,卑微的恳求他照顾景湛,柳彻寒便将火气忍下去。
“你觉得自己还小吗父母不可能护你一辈子师父也不可能你该长大了懂了吗”·一向轻佻的柳彻寒,一向凡事不放心中的柳彻寒,第一次脸上出现气急败坏的模样,他大吼着,恼怒着,回声飘荡于整片院子里,合欢池中的鲤鱼似乎吓到了,抖了个激灵,甩尾钻进水池深处。
·“怎么可能师父可是仙君......”景湛似乎终于冷静些,可一时间却还是接受不了这么多残酷血腥的事实··柳彻寒叹了口气,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疲惫,道:“那婆娑庙中的泥菩萨是邪念所化,变出那些小儿鬼专门吸取外来人的邪念,才会这般强大。”
“那些心脏”·“那是整个镇中百姓的心脏·”柳彻寒抬眸看向他··“什么”·“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这个邪祟化出来迷惑外人的,镇中所有人,不过都是它- cao -纵的傀儡罢了。”
傀儡......·一整个镇竟无一人生还......·景湛心寒如冰··——我媳妇怀孕了,我就要做父亲了·脑海中浮现的,竟是驿馆那晚的男人,粗犷壮汉,肩扛锄头,却小心翼翼带着媳妇绣的锦袋,为娘子买醉鸭,还有一脸初为人父的兴奋和喜悦。
可到头来,却是好梦一场··“你被心魔所困,又身中冰寒毒,师父......师父他......”柳彻寒欲言又止,不忍心再往下说··“他就将毒全部吸入自己身上,用其仅余的灵力,将你胸口的伤愈合。”
勾阑走过来,将柳彻寒不忍说出的部分说下去,似是已经平复怒气,可一双眸子如同鹰眼般紧紧勾住景湛··“他在此之前已经灵力受损,没了半条命,这下连余下的半条命也都给你了。”
“灵力受损”·脑中画面重合浮现,夜半三更,漆黑深林,苏忘离搂住经脉尽断的自己,将灵气渡给自己......·哪是半条命,他这一整条命,都给自己了......·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神君,可有办法救师父就算是要了景湛这条命,只要能救回师父,怎样都行”景湛竟双膝跪地,死死盯住勾阑。
勾阑见他这样,依旧一副蔑视神色,许久却叹了口气,喃喃道:“他拼了命救你回来,可不是让你再还给他·”·景湛没懂勾阑的意思,连柳彻寒也没懂,便问了句:“什么”·“罢了,方才你们也看见了,那只狐狸,便是瑶华的真身。”
 · ·第五十九章 仙君师父·“狐狸”两人同时出声··“瑶华本是青丘九尾狐, 方才消失的那条尾巴便是给你的那条命。”
勾阑说到这, 声音更冷, 面上狠戾更甚,瞪住景湛的双眸更是火气十足, 恶狠狠道:“如今他就只剩一条命了, 只是他灵力全给了你, 无法恢复, 方才我将灵力渡于他, 助其恢复成人形。”
“只剩一条尾巴”柳彻寒眯起双眸, 心中想不通··青丘九尾狐一尾代表一命,如今他这个师父只剩下一条尾巴··难道苏忘离之前竟已然丢了八条命·想到这柳彻寒不禁心疼起榻上脸色惨白的大美人, 失一条命已经够折腾了, 那以前,他是受了多少苦·“那为何师父还不醒来”景湛急忙问道。
他到没有柳彻寒想的那么多,虽知晓苏忘离身份时确实震惊,但也是片刻,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家师父能醒来··勾阑瞧他一眼, 并未理会他,而是说道:“瑶华于九尾狐中身份特殊, 之前发生过什么,他本人若不想说,自然不会有人知道, 至于为何不醒......”说着又将凌厉双眸转至景湛身上, 硬是要将人瞪出个窟窿才肯罢休, 冷冷道:“那是因为他身上冰寒之毒未清。”
“可有法子”景湛立刻问道··“冰寒毒属奇毒,绝非区区一个泥菩萨能轻易弄到,虽不知它从何处得到的,但此毒清除确实不易,需一样东西。”
“何物”·“凤凰池中的凤凰雀翎·”·凤凰乃至阳神兽,其凤凰雀翎中的火- xing -灵力正是去除冰寒毒的最佳良药。
是夜,景湛依旧坐在师父房门前,一如客栈那晚,怕苏忘离见到自己生气,便悄悄地坐在门前,一直到深夜··景湛恳求去取凤凰雀翎,明日一早便前往凤凰池··玄武神君离开前告诫过他,凤凰雀翎乃上古神物,是神兽朱雀临死前将神力凝聚于雀翎之中,镇守于凤凰池中,定不会轻易让人取走。
“去睡吧,你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柳彻寒疲惫着一张脸,走至他身边··景湛并未回话,只是摇摇头··柳彻寒本就不是劝人的那块料,也不想那么为人着想,表面客套一些已是他极限,见景湛不听话,也不再多费口舌,径直进了景湛旁边那间房,便再也没有动静。
夜半三更,四处静悄无声,晶莹皎白的月色洒下,钻进池塘泛出洋洋洒洒的细碎银光,鲤鱼早就躲进塘底,舒服的睡觉,而红、白交映的莲花一朵朵灵气圣洁,开的旺盛,明明是那么安详的一夜,同往常的蓬莱山一样,可哪里却变了,变得不同了。
抬眼瞧上合欢亭,碧石之上泛起水光··——“景湛,站在那里做什么”·合欢亭外,一袭白衣面无表情的问自己,一步步走近合欢亭,走向自己。
“师父你还没睡徒儿看星星呢·”景湛见苏忘离走过来,便闪出块空子留给苏忘离··“星星”苏忘离走至景湛身边,抬眸望向天穹,只见近在咫尺的天穹一片深蓝,便如同景湛身上的那袭衣袍一样闪出绸缎亮泽,而绸缎之上,一片片星海似河流纵横,融进漆黑天际中,像极了锦缎之上镶嵌的璀璨宝石。
景湛欢喜的点点头,答道:“徒儿以前在的小村子里有树遮着,根本望不见天,师父的蓬莱山离天最近,这些星星看的真切·”·“真切......”苏忘离喃喃道,眸中倒映出星河碎光。
那时还未入春,夜里凉的厉害,景湛冻的直哆嗦,呼出的气息里全是白雾,苏忘离瞧他一眼,面无表情呵斥道:“连个披风都不穿,你倒是皮厚·”·那时的景湛还闲苏忘离管的多,虽心中骂着,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要到春天了,徒儿以为夜里会暖和些,就没穿……”·还未说完,满是莲花清香的披风罩在自己头上,带着苏忘离的余温,将自己裹进温热之中。
“披风脏了,明天洗了·”苏忘离冷言道,说罢便转身回屋··脏了·哪脏了·合欢亭内漆黑一团,深冬变为初夏,白雪化为河流,亭中的两人,如今只剩下一人。
景湛到现在才想明白,哪是什么披风脏了,那样的烂借口,怕是只有他师父才能一本正经的说出来吧,那分明是丢给他御寒的......·起身推门而入,小心翼翼的走到榻前,明知榻上之人不会醒,却还是怕将人吵醒。
单膝跪在榻边,看向榻上的人如同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本想握住他的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生怕碰一下,人就消失了··“师父,苏忘离,你为什么不让我叫你小狐狸你明明就是我的小狐狸。”
“苏忘离,你才刚答应要和我在一起,怎么这么快就抛下我自己走了‘’·‘’苏忘离,你太无情了·”·“苏忘离,你的披风还在我那呢,你也不知道要回去吗你不要的话,那我就当你送我的了。”
偶有微风拂进敞开的窗,拂过苏忘离柔软的发,静寂无声,没人回答景湛的话··太多话语想说,可渐渐的却一句也说不出口,缓慢张开嘴,只得笨重又卑微的哽咽着央求:“师父,你看看我......你睁开眼看看我吧......”·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师父,你看看我呀”·——“师父你看看我,我好不好看”·——“师父,孺子不可教也是何意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嘛”·一次次的恳求,撒娇,难缠汇集于此却变成了无法忍受的压抑苦楚,这句话似乎成了景湛的习惯,成了他的口头禅,却也成了压死他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终于,他双膝跪在榻边,跪在苏忘离身边,无声抽泣......·他还是没能等到天大亮,一宿没睡陪在苏忘离身旁,待时辰差不多,便趁着有些朦胧的晨色离开蓬莱··什么都没有准备,只是临走前弯腰亲了亲苏忘离冰凉的脸颊。
凤凰池距沐川不远,而凤凰池后,便是魔界大门··相传先帝伏羲封印魔界鬼尊之时,凭借四神兽之力,将其困于魔界,打入三十三重修罗地狱,而四神兽因此精竭力尽,化作四把神器于世间。
苏忘离手中两把便是青龙长恨与白虎离音,而景湛手中这把,便是朱雀花蔓,而伏羲生怕魔尊冲破封印再次危害人间,便将凤凰池修筑于魔界大门之前,镇守魔界封印,距离沐川近,因此这个小城才得以灵力充沛,百姓安乐。
景湛不懂御剑,也不愿劳烦柳彻寒,便连夜出发,以轻功赶路,两个日夜不停兼程,于第三日辰时到了凤凰池··他虽从未来过这里,却是莫名的熟悉,进去看清周遭景色,才恍然大悟。
火红的凤凰花树枝繁叶茂,青草绿植遍地生,鸟语花香,花蝶飞舞,和煦春风柔意拂面,吹散了高树之上的凤凰花,洋洋洒洒飘落一阵火红花雨,此处果真如同仙境,不似外界的起伏不平,凤凰池宛似一处世外桃源。
可这正是他梦中之景·梦中景色依稀近在眼前,苏忘离一袭白衣立于池边,回首莞尔一笑,兴奋的将柏苍唤过去,两人共赏池中红莲··明明说要忘记了......·苏忘离告诫过他,往事不胜思......·为何偏偏就是忘不掉,如同一朵带刺罂粟于心脏里扎根发芽,一点点吸取他的血液,啃噬他的软肉。
抵挡不了,阻止不得......·直到进来这凤凰池,景湛心中便一直觉得蹊跷··明明隐蔽于此,周遭结界力量强劲,灵力充盈,自己却不受任何阻拦的就这样进来了此事太过蹊跷,另景湛不得不小心。
召出念君,花蔓索于他手中发出强烈红光,似乎是找到归属一般,不断闪耀光芒,凤凰花因念君的呼应变得更加红艳,如同一簇簇火焰燃烧,势要将整棵苍树裹于烈火之中,而池中红莲更盛,清澈池水瞬间闪耀出深红金光,一下又一下,似是在为老朋友接风洗尘。
花蔓索流离在外,除去作明佛母和景湛,不知还有谁成为他的主人,上千年了,兜兜转转,沦落在外的它,终于再次回到凤凰池··景湛慢慢走近,却见池旁以木头所雕立了块木牌,木牌不算大,到景湛膝盖那般高。
他委身蹲下,仔细瞧看,木牌不知何时何日何人所立,但已然是饱受风霜雨露,却因灵气滋养成了块沉木,朱红色的牌身已然变深,两角锐利被打磨圆滑,周身可见斑斑点点,因过长时间的风化,牌身已然看不清字迹,景湛只见隐约“吾夫”二字。
吾夫·谁之夫·夫为谁·景湛心中正疑惑万分,只见手中念君光芒更甚,池中红莲更是饱满的像要滴血。
只见池水之中突现一倒影,景湛立刻抬眸看去,池对面,半空中,莲花座上正坐一位僧者,不似渡悲寺所见瑞麟大师那般,这人眉间一点朱砂红痣,面容和蔼,双目轻柔,没有大把的混白鬓须,除去脸上几道沟壑皱纹,看起来要比瑞麟年轻太多。
而他所坐莲花座后,一道圆形透明金光闪耀在他身后,发出华美灿烂光芒,衬的周围火红全部笼入金色之中··“你便是景湛”僧人居高临下,垂眸望向池边一脸警惕的人,开口声音虚无缥缈,回荡于四周,硬是多处几分空旷寂寥感。
景湛将念君握得更紧,掌中暗自结力,下一秒便要冲向这人··“可是为你师父苏忘离而来”僧人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倒让景湛心生不安,竟觉此人模样神态,自己太过熟悉,却又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你是何人怎知我前来做甚”景湛低哑着嗓子,细长鹰眸紧瞪莲花座上之人··这股熟悉感觉与他而言并不是多好,相反,他此刻心中慌乱,更是糟糕不已,往日除去在蓬莱,下山便一直跟着苏忘离,早已习惯了苏忘离在他身前为其遮挡一切,而如今,却由他来守护苏忘离。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许·”僧人没理他,竟自顾自念起了诗··“你到底是谁”景湛本就听不懂这些文人雅士的话,于此时念诗给他,当真是让他恼怒至极。
似是听到他的怒喊,僧人这才肯看向他,许久又叹气摇头,看景湛一副不争气模样,道:“希望他所选的路途是对的·”·“什么”景湛实在不懂他的话,甩起念君便要开战,谁知还未动作,却因他的话僵在原地。
·“吾乃苏忘离师父,弥光·”· · ·第六十章 仙君母亲·“这怎么可能不是渡悲寺的瑞麟大师”景湛当然不会信, 大声吼道。
弥光倒是不心平气和,依旧笑面模样慈眉善目垂眸望向景湛, 心如止水却又严声利气道:“行事鲁莽,杂念太多,苏忘离便是这么教你的”·如同景湛是苏忘离的软肋一样,苏忘离便是景湛的静心药。
听到弥光要说自家师父的不好, 景湛哪能同意,立刻忍住怒气, 咬牙切齿道:“是我志品难拙,生- xing -顽劣, 无法做到心神宁聚, 不关师父的事·”·听到这里,弥光的冰冷言语才算缓和, 但一张脸依旧笑眯眯如同弥勒大佛,看不出喜怒模样, 只见他将景湛心中疑惑解开道:“瑞麟早已不是苏忘离师父,往事不胜思,如今他的师父,是我。”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往事不胜思......·又是这句话......·景湛可算明白了这熟悉从何而来,正是弥光, 无论冷淡神情, 漠然言语, 冰冷模样, 都与师父往日一样。
“那上神既然已在此处等我多时, 便是有法子救师父”·“方法,不是已经在你面前了吗”·弥光话语刚落,景湛只见凤凰池中金光闪现越发刺眼,一团火焰自金光中缓缓升起,浮于半空之中。
他定睛细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火焰,而是一团火红琉璃光,其中包裹着一片深红单眼羽毛,根根分明,那正是凤凰雀翎·景湛见状立刻发力而上,直冲雀翎,掌心带风便要将其抓入手中,谁知刚一触碰那团火红琉璃光便如同吐信毒蛇般燃烧出一条火光缠绕其手臂将他硬生生逼回去。
他一整个手掌被烧灼的刺痛,火焰自他掌心蔓延,却怎么也无法熄灭··景湛心中大惊,来回摇甩手臂,可依旧毫无作用··“- cao -”见状景湛忍不住口骂脏话,眉头压低,额头竟出了一层细密薄汗。
弥光轻抬手掌,向景湛一挥,只见凤凰池中金光澈水如同一股泉眼洒向景湛,燃烧正旺的火焰被池水霎那间扑灭··景湛手掌只剩灼热,毫无其他知觉,便见弥光再次抬手,那汪清泉又一次扑过来,形成一颗晶莹剔透的大水珠将景湛手掌笼罩其中,不出片刻,手掌便恢复原先知觉。
“凤凰雀翎镇守在此,岂是你说拿就能拿”弥光依旧一副笑面和蔼模样,声音却冷的可怕··景湛这才发现,苏忘离同他也并不是那样相似,苏忘离整日冰冷一张脸,而这个弥光,却一副笑脸模样。
“可有办法,上神直说便是·”景湛问道··他可没傻到以为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雀翎拿到手,既然弥光等在此处,又是苏忘离的师父,那他一定有办法。
“正所谓有得必有失,若是要取走雀翎,便要拿出你的一样东西与之交换·”弥光道··“何物”·“你的情愫。”
“什么”景湛眉头蹙的更紧,似是怀疑自己耳朵坏掉了,便要弥光再重复一遍:“上神所说是何物”·弥光面上笑意更深,不急不忙道:“你的情愫,你对苏忘离的情愫。”
景湛自是不信这个弥光上神,自己对苏忘离的爱,用了那么久才自知,怎能说给就给·他冷笑道:“上神又怎会如此明了据我所知,弥光上神从不下凡间过问世事,难道料到景湛会来,便等在这凤凰池”·他桀骜不驯,说话也是犀利,言语之间将怀疑全部全部显现出来,没有半点隐藏模样。
“正是·”·弥光倒也不多说,景湛问什么便答什么··这倒是让景湛没想到,怔愣片刻,眉眼中尽是疑惑- yin -戾,冷言问道:“等我我一个无名小辈,竟也值得弥光上神在此等候”·话语中满是讽刺嘲笑,一时不知是讽刺弥光还是嘲笑自己。
“若不留下你的情愫,雀翎你绝不会拿走·”弥光并未理会景湛话语,平淡道··景湛手指紧握念君,脚尖发力,扶摇直而上直冲向弥光,大喊道:“那今日,我便破了这规矩”·说罢便将念君甩出一道红光,发出锯齿状闪电蜿蜒冲向弥光,弥光端坐于莲花台上,毫无一丝恐惧犹豫,连一根手指都不曾动作,便将冲向自己的锯齿红刃抵住一寸之外,只见威力无穷的红刃自弥光身前顿住,仅一瞬便破碎成成齑粉,消散于漫天凤凰花瓣之中。
“不自量力·”·弥光一脸笑意盈盈,言语冰冷,双眼盯住直冲他来的景湛,轻抬手掌,旋扣压下··于苍穹之上压下一金光琉璃掌将景湛一把固死在凤凰池旁,如同千斤重的铁铸,死死将其按劳压实,半点力气都使不出。
“忘离收了你,便是错误,动了情,更是错上加错·”话语缓慢无关轻重,可掌上力气确实越来越强,不留半点情谊,势要将景湛活活压死··景湛无力反抗,硬生生顶着这座掌山,念君在此面前竟变得顺从,本就无法完全控制它的景湛,在尊佛上神面前,更是渺小的如同尘埃沙砾,他用尽蛮力试图将手掌抬起,可五脏六腑皆被挤压变形,景湛只觉喉中鲜血将要流出,而呼吸却越发苦难。
浑身上下连同内脏几乎要被压扁在佛掌之下,景湛颤栗不止,却不甘示弱,咬紧牙关便要顶力起身,可一切对他来说,都想的太简单了··弥光仅是稍加用力,景湛堪堪抬起的身子便被再次压的紧实,这次不同方才,力道更加强大,压的景湛再也承受不住。
本来是为救师父而来,谁知雀翎没拿到,就连自己的命也要搭进去··这可是苏忘离用自己的命将他换回来......·自己这样死了......真是窝囊极了......·一颗汗珠自景湛额前滑落,滴至泥土之中,一颗又一颗,滚烫炙热。
撑不住了......·耳边嘈杂声音消失殆尽,只剩自己沉重粗闷苟且的喘息··“西方极乐,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弥光掌中力道更重,仅一瞬间,景湛便七窍流血。
“弥光,够了,快停下·”一道女声响起,轻柔,缓和,如阵阵春风··景湛滨临昏厥之际,感觉身上重石猛然减缓力道,便使出浑身力气踉踉跄跄爬起来。
·只见自己身前站一女子,身着粗布麻衣,青丝如瀑披散,转过身眉眼弯弯瞧着他··景湛一凛··这面前女子正是苏忘离的娘亲·“小师父,你可是真心对离儿”温和轻灵声自景湛耳边响起。
他不假思索道:“自然·”·“那你便去看看他的过往吧,若是看完后还能像现在这般坚定,这凤凰雀翎自然会跟你走......”·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景湛还未来得及弄懂女子何意,只见眼前突现一副画卷,滚轴缓慢打开,一幅幅展现于景湛眼前,扩大成整个世界。
他的身子依旧疼的厉害,五脏六腑如同移位一般,可他依旧撑起身站直,警惕打量四周,景湛心中明了,眼前景色便是画卷之景··“哇——哇——”不远处村镇里传来一阵哭声,清脆响亮,哭喊声之大,回荡于镇中。
景湛闻声便跑过去,虽不知为何要跑,跑的又为何那么快,但景湛心中总是不那么安定··一间破烂草房里,哭声从其中止不住的传出来··周遭却空无一人,竟连产婆也不曾出现,屋里不大,仅有一块破旧木头桌,连把像样的凳子都不曾有,转眼瞧去,那张不大的窄床上,仰躺一女子,纤长的脖颈露在被褥外,如同精美绝伦的细长的枝- jing -自青纹花瓶中伸出,满脸被汗浸- shi -,碎发打- shi -黏在脸上,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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