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被摘啦+番外 by 糖风大作(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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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岭之花被摘啦+番外 by 糖风大作(下)(2)
·而在她细弱颤抖的腿间,只见一个小生命浑身是血,细小的四肢胡乱扑腾着,在两腿之间大声哭喊··那么洪亮,那么有力,昭示着这个小东西降落人间的喜悦··然而喜悦的似乎只有满脸大汗的女人。
景湛知道非礼勿视,明白自己现在应该转过头,不去看女人这种落败模样··可他做不到,他移不开眼,震撼使他心脏莫名刺痛,呼吸逐渐困难,比五脏六腑移位还要痛苦的多。
只见女人颤巍巍的撑起身子,忍受住腹部垂落的剧痛,鲜血从腿间流下,不一会儿便浸- shi -仅有薄薄一层的床单,可女人坚韧,泪水自眼眶中打转滑落,可她弯起的嘴角却从未降下半分。
颤抖地伸出两条纤细到皮包骨的胳膊,孱弱却有力的将孩子抱进怀里,伸手将小东西满脸的鲜红血迹擦干净,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孩子,脸上竟是异常的满足··在这间连第四个人都无法容纳的茅草房中,女人抱住自己的孩子,是说不出的开心。
“我的儿子,感谢你的到来,娘亲很开心·”女人说的轻而柔,若不是景湛离得近,听的仔细,恐怕便隐没于响亮的哭喊声中··孩子的头仅有半个巴掌那般小,可怜兮兮却又让人疼爱不止。
景湛心中大抵已有了思路,对于这个小生命是谁,他也有了想法··窗外夕阳渐落,火红笼罩这片看似安宁和谐的村庄,春刚至,柳树抽芽,野草丛生,花香四溢,微风自窗外拂进,吹散草屋中浓重热烈的血腥味,带来阵阵清香,那是勃勃生机,是盎然朝气。
离别重逢,往事前尘,都应忘记··“我的孩子,便唤你苏忘离吧,娘亲愿你忘却别离,欢喜一生·”·小生命似乎很懂母亲的心意,本来还在放肆痛哭的小脸立刻变了副模样,咧开小嘴,喜滋滋的笑起来,本要好几天才能睁开的双眼竟然一瞬间睁开了,圆溜溜的眼珠紧紧盯住自己的娘亲。
可女人看见苏忘离的双眼,脸上的笑容却一时间僵在脸上,除了啪嗒啪嗒往下落的泪珠,整个仿佛静止一般··景湛走近几步,看清怀中稚婴那双眸子,霎那间顿在原地,耳中嗡鸣不停。
那双熟悉却又陌生的眸子,并不是现在那般漆黑明亮··刚出生的苏忘离,眸子竟是异瞳双色,一黑一金,瞳孔窄长,如同使用清炯明时变成的那样··女人也注意到他的异常,可怔愣仅是片刻,便将稚婴拥紧在怀里,一声又一声的喃喃道:“没事的......没事的......忘离......离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太过卑微,不像在安慰人,倒像在乞求什么,不像说给怀中稚婴,倒像是在说给自己。
“我们今后在这里,等你爹回来,离儿......”女人一遍又一遍,满怀希望的呼唤回荡于黑夜黯淡中·· · ·第六十一章 仙君父亲·可惜事情并没女人想的那么美好。
苏忘离渐渐长大, 已然到了爱玩的浮躁年纪,就算自家娘亲千叮咛万嘱咐, 他也会趁娘亲外出做工时偷偷溜出去,要找那些村里年龄相符的孩童一同玩耍··可那些个孩童见到苏忘离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全都吓得四处躲避,甚至哭嚷着回家告状,一次两次, 全村人都知道这女人和妖魔鬼混,不知羞耻地生下这么个怪物。
生怕苏忘离长大后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毕竟妖怪就是妖怪,再怎么也不可能和人类一样, 便抽起刀棍, 硬生生逼两人离开··全村的百姓人家都将这对母子围起来, 一个个看向苏忘离的眼神那样凶恶可怖, 小小的苏忘离哪被这样对待过, 闭起眸子不去看那些人,紧紧缩在母亲怀里,颤巍巍的发抖。
“离儿不是妖, 他不会害你们的, 求求你们了,让我们留下吧,我们真的无处可去了, 我们以后绝不出屋子, 绝对不会给村里惹麻烦, 求求你们......”女人将苏忘离护在怀里,满脸的泪痕,看向这群将他们死死围住的人,不断的恳求着。
“你走开”一个粗旷壮汉将女人拉开,拉住苏忘离那条细瘦的胳膊就将人给拽出来··没了母亲的怀抱,苏忘离不安的睁大眼,阳光下,那双窄长异瞳尤为刺目。
他看清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害怕,狠戾,决绝,- yin -郁,总之绝没有任何怜悯和同情··太多的目光直勾勾- she -向他一个人,像是一头待宰的牲畜,躲不掉,只能等着屠夫拿起屠刀将他放血活剥。
“你看看,你让大家看看还说不是妖这眼睛都成这样了还死鸭子嘴硬”·“就是这种东西留在村子里,指不定闹出什么祸害”·“都成这样了真是不明白和妖怪有什么好厮混的”·“打死他赶他们出去我们这里绝不能容他们”·“对,赶他们出去”·附和一声大过一声。
众人纷纷举起手中武器,棍棒打在苏忘离身上,他太小了,整张脸上都是被泪水打- shi -的害怕,抿紧嘴瞪着一双狐狸眸子,泪膜薄而透明,大颗大颗泪珠掉落在地,如一块块石头摔落在景湛心尖上。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他的师父怎能这般坚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护不住的时候,苏忘离受了太多的苦··景湛想冲过去将他护在怀里,奈何他于那时的苏忘离而言,只是一粒虚无尘埃,仅是红尘滚滚中的一缕袅烟,无能为力,束手无策,甚至无法分担他的苦痛,只能绝望无能的悲鸣呐喊。
女人挣扎着将苏忘离紧紧护在怀里,接受外界所施加的一切重压,在棍棒捶砸在骨头的沉闷声中,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重复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离儿......你爹会来接我们的......他一定会来的。”
两人被赶出村,遍体鳞伤,无处可去··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眼见苍穹暗下去,女人兜兜转转却找到一座破庙,景湛一直跟在两人身边,进入破庙后,他才明了。
这间破庙- yin -暗潮- shi -,不论是地上- shi -哒哒的稻草,还是这股子酸臭腐木味道,全都使他记忆犹新··壤塘镇中,苏忘离的梦里,正是这间破庙·女人从那堆- shi -哒哒的草中翻出些稍干的,给苏忘离铺好,又将自己的粗布补丁外衣脱下,给他盖上,虽说已经入春,夜里的风依旧冷的扎人。
苏忘离自从方才到现在都未回过神,眼泪哭干了,身子一抽一抽的,乖巧的任凭女人盖好外衣,搂进怀里,一下又一下轻拍他消瘦的后背,安抚他不停哆嗦的身子··因太瘦而突出的肩胛骨被女人一只温热的手来回抚摸,苏忘离胆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疲惫了一整天的身子终于在此刻,在这座破庙中,在母亲怀里得到慰藉,安然的睡去。
女人混身酸痛,脸上淤青开始发紫,肿起半边脸颊,强忍着疼痛,吸了吸发酸的鼻头,抱紧苏忘离,像是抱紧自己的全世界,闭上眼轻呼出口气,于安宁深夜里睡去··景湛蹲在离两人不远处,认真地看向两人,心中也是说不出的酸楚。
苏忘离那张本来白净的小脸上此刻全是淤青,红红紫紫斑斑驳驳将景湛喜爱的那张脸,这个人,分离开,弄的遍体鳞伤··他不知看了多久,贪婪渴望的想要将这张还未带上面具,脆弱易碎的师父映到眸里,刻进心里。
还未等他有所动作,只觉庙外一阵疾风,眨眼间一袭白衣落下,显在两人身边,小心翼翼的委身蹲下··景湛这才看清,面前样貌俊秀挺鼻薄唇的男人竟有一双熟悉的狐狸眸子,漆黑明亮,与如今的苏忘离一模一样,那袭白衣,虽看似没有他师父那般清高自傲,但却与他师父一样冰冷风逸,气质卓越。
仔细看,这男人竟和苏忘离有七、八分相像,只不过这男子周身散发的气质要比苏忘离成熟老练太多··男子看向熟睡的母子二人,眉眼间冰冷尽数消散,与之代替的是无边的温柔。
他伸出细长手指,轻缓的抚上女人红肿的脸颊,指尖闪出几丝金光,景湛眼见着女人红肿的脸颊一点点消下去,因疼痛而皱紧的眉头慢慢缓开··随后男人又将苏忘离的脸颊扶正,伸出两指点于苏忘离眉头中心,只见几缕金光如同泥鳅钻土一样钻入苏忘离皮肉中。
似是感觉到不适,苏忘离竟转动眼珠慢慢苏醒过来··景湛一瞬间便瞧见苏忘离的不同,那双异瞳此刻竟变为正常的漆黑,窄长的瞳孔也变成滚圆··苏忘离抬眼瞧见自己身边的白影,吓得一哆嗦,看了看身边还在熟睡的娘亲,怕把人吵醒,便强忍住害怕,颤抖小声问道:“你是谁这里,这里是你的地方吗我们可不可以住一晚,就一晚。”
小小的苏忘离瞪着一双滚圆明亮的漆黑狐狸眼,哆哆嗦嗦说了句还算完整的话,可话里却全是哀求,那种卑微到骨子里的哀求,连在这座长年荒废的破庙中休憩,都要问过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男人。
男人眼眸温柔似水,轻声细雨道:“当然可以,睡吧,我的孩子,这只是一场梦......”·说罢抚摸上他的额头,仅一瞬间,苏忘离便又沉沉睡过去··景湛听的清清楚楚,如同晴天霹雳。
他的孩子·还未仔细思考,便见男人说道:“林宛,等我,等我来接你和离儿回去·”·接着起身,一眨眼功夫消失于静谧之中,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连景湛都觉得这是一场梦,梦中的男人,不过是夜里吹来的一阵柔风。
景湛还未站起身,破庙中安睡的两人便从自己眼前消散,眼前一幕幕飞速掠过··——“娘亲,我,我想吃包子·”·——“娘亲娘亲我不吃了离儿不饿了娘亲你醒醒啊”·——“娘亲,包子包子娘亲快趁热吃”·——“娘亲是甜的,豆沙枣泥馅的离儿喜欢吃甜的”·一瞬又一瞬,自景湛面前划过,喜悦的,兴奋的,哭喊的,甜蜜的,皆是苏忘离梦中景象。
他究竟经历了多少......·究竟经历了多少·景湛五脏六腑的疼痛早已被流血的心脏替代··真可笑··他口口声声说喜欢苏忘离,他口口声声要将苏忘离放在心上,信誓旦旦要替他承担所有苦痛。
可到头来,苏忘离受了那么多苦,还为他丢了一条命··而自己那些誓言,却一个也没有做到··无数模糊画面最后定格在那间草庙之中,女人瘦的只剩一把骨头,苏忘离抿着嘴,挤出一丝笑坐到女人身边,伸出细小的胳膊吃力地将女人揽进怀里,就像女人安慰自己那样,一下又一下的轻拍女人的背。
瘦弱突出的肩胛骨硌的苏忘离手掌生疼,如同摸在刀刃上,他想,娘亲安慰自己时,也是这般感觉吧··女人声音依旧那么温柔,扯出一个笑,道:“离儿,别怪他......”·苏忘离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双眼通红,抿紧的唇止不住颤抖。
“你看你......娘亲......娘亲跟你说的什么......男子汉......不能哭......要......要顶天立地......”·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她早已灯枯油尽,使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句她不断教导的话,却是她与苏忘离最后的一句话。
双眼慢慢闭上,本想再摸一摸自己儿子脸颊的手抬到一半,缓缓落下··忍受了世间一切恶意的她,被世间抛弃丢掉的她,直到最后,依旧保持着善良的本意与初心,没什么学问的她,却教导苏忘离不可记仇,教他仁善,教会他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原本想好的团聚,原本想象的天伦之乐,最终都没有实现··“娘亲......娘亲”苏忘离将那只落下的手抓住,抚上自己的脸。
憋了太久的泪终于在此刻如同江河决堤,奔涌而下,再也控制不住··“娘亲你别留下离儿一个人啊你别留下我一个人啊娘亲——你再看看离儿好不好,你再看看离儿吧......”·无助,渴求,卑微的他,哪有一点男子汉的样子,他哭的稀里哗啦,吼的撕心裂肺,喊叫声比刚出生时还要响。
——“我的孩子,便唤你苏忘离吧,娘亲愿你忘却别离,欢喜一生·”·一次次的离别,一次次的伤心欲绝,一次次的不尽如意,或许便是这样,才成了现在的苏忘离吧。
往事不胜思......·直到现在,景湛才真正明白苏忘离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这些往事太过血腥,若是思起,足以剥下心脏一层皮··他多想过去抱抱他,抱住这个号啕大哭,涕泪满面到一塌糊涂的心爱之人。
可现实一次又一次告诉他,过不去,碰不到,抱不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爱之人被折磨··眼前画面逐渐消失殆尽,苏忘离消失,徒留景湛一人立于凤凰池旁,久久不能回神。
“孩子,你可还是真心对离儿”女人温婉问道··知晓苏忘离最不愿回忆的往事,明白他隐藏最深的秘密··那么这人,是会像那些村中人一般,对苏忘离拳打脚踢,吼骂他是个怪物,还是会不变初心,真心待他·“您的意思是......师父他......他是......”景湛心中并不确定,对于女人的问话,也并没有听到心里。
女人见他不回答,也不恼怒,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惊慌害怕神色,耐心的点头,道:“你想的不错,苏忘离他爹,便是青丘九尾狐先君苏清河·”·“”·青丘先君·苏清河·在数百年前鬼界封印衰弱之时,以命抵挡鬼尊冲破封印的那个青丘先君·景湛千算万算,也想不到苏忘离父亲的来历,可现如今,却被敞开了摆在眼前。
那苏忘离算什么·人还是妖·他忽的想起苏忘离那双勾人的清冷狐狸眸,原来,那是苏清河给他的......·“离儿是半妖,因......因我是个凡人,所以......离儿并不算是一只九尾狐......”女人说到这,眉眼中满是凄凉羞愧之色。
“并不算一只九尾狐”景湛疑惑万分··久不言语的弥光,终于开口道:“忘离仅有三条尾,便是说,他只有三条命·”·三条·景湛一凛。
可在蓬莱时,他见师父只剩一条尾巴,若一条是换了他自己的命,那么另一条呢·另一条命是怎么丢的·“上神,师父如今仅剩一条命,您可知师父第一条命是怎么没的吗”景湛急忙问道,身上挤压的剧痛在此刻都比不上心中迫切想要得到的回答。
弥光紧闭口目,不看不答··“上神”景湛忍不住便大喊道··“孩子,我再问你一次,你对离儿,可还是真心的吗”女人通体透明华光溢彩,如同剔透琉璃,一碰就碎。
景湛这一次倒是听到了女人的问话,也不再急于去要弥光的回答,脸上恢复镇定神色,郑重地点头,答道:“我会好好待他·”·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太过轻浮,便更加正色道:“我,我没读过什么书,但师父对我而言,是我漫漫黑夜中的那抹光,他愿意爱我护我,真心待我,景湛也必定会以千倍万倍报答师父,不论师父以前怎样,从今往后,我会一直陪着他。”
女人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滑落而下,只见漂浮于空中的凤凰雀翎飞至景湛身前,外裹的那层结界消失,景湛伸出手,轻而易举的将其握在掌心··“去吧孩子,去找离儿吧,再晚些,可就不行了。”
女人声音柔和,她背后空中的弥光依旧闭目凝神,并无半点阻拦打算··“是”景湛说罢便转身离开,不多时便消失于凤凰池。
“夫人,您这样做......”弥光这才睁开眼,欲言又止道··“没事的,我相信他,也相信离儿的选择·”说罢转身,透明身子逐渐消失,她笑起来,道:“弥光,多谢你对离儿的照顾,也多谢你为我保全这一魄,如今,我心愿已了,也不必再存于凤凰池了。”
她向弥光鞠躬道谢,点点金光消散于火红花瓣雨中··“清河,我来寻你了·”·※※※※※※※※※※※※※※※※※※※※·我终于考完试啦·回家啦· · ·第六十二章 仙君苏醒·景湛赶回来时早已是两天之后, 苏忘离被勾阑仙力护起, 可冰寒剧毒威力太过强大, 仅几日时间便将床榻屋舍封成一座冰窟,景湛赶到时只见苏忘离本就冷气逼人的房间俨然变成一间冰窖, 若不及时阻止,那冰碴儿大有要将已经解冻的蓬莱山再次变为严寒深冬的气势。
心系苏忘离,一回来手握雀翎便着急跑去他屋里,哪管什么刺骨冰寒, 一进门便见勾阑已经伫立榻边等候··虽说是等候, 可景湛进门之时,瞧见的却是玄武神君犀利眉眼中不曾见过的柔意绵长, 见景湛进来,也并没瞧他一眼,只将手掌伸出, 索要雀翎。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景湛并未多想, 将雀翎递上··勾阑接过雀翎, 并未多说, 传力将雀翎运送至苏忘离眉上··只见生- xing -火刚的凤凰雀翎仅一刹那,便散发出华美琉璃金光, 华光溢彩化作千丝万缕,没入苏忘离发青的眉间。
周身散发的寒- yin -之气一点点被火焰吞噬, 眉间闪现出一道火苗印记, 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白皙起来, 乌青发灰的唇也恢复其原来的颜色, 冰碴儿被一寸寸燃烧融化,汇成一汪清澈溪流,自房间之中流出,汇于合欢池里,将池中红、白相间的莲花滋润的更加明艳。
雀翎光彩被抽离,一点点暗下去,当最后一缕流华消失隐没于苏忘离眉间之时,火红雀翎变成一片石灰色羽毛,平淡无奇地飘落于地面之上,被融化成溪的河流冲向房外,宛若一片孤舟,毫无依靠,只能接受命运浮萍。
虽说已然恢复原样,可苏忘离却无将醒姿态,睡的依旧沉稳,留一副安然绝情模样··“神君,师父为何还不醒来”景湛到底改不了自己这急- xing -子,见万事妥当,可心念之人迟迟不行,心中不由的紧张起来。
勾阑本就是个高傲之人,对苏忘离这个徒弟更是没一点耐心,没好气的瞥他一眼,看他那张急切的脸,不由嗤笑一声,道:“冰寒毒少说也要两日才可除净,如今所除尽的仅是表面,这都不知道,急什么”·他说的不多,景湛也不傻,自然听懂他话中深意,他看到的仅是苏忘离表面毒素除净,而那些深入肺腑的,不单单是这一时半刻能全部除干净的,玄武神君语气轻浮,嘲笑景湛事事不知的轻蔑模样皆在面上。
他这模样语气,景湛又怎么会瞧不出来,可这种受多了,也就没那么在乎了··“原来是这样,多谢神君·”景湛早已不是两年前的他,如今的他,谨记师父教诲,待人有礼,不可心存抱怨。
若没有勾阑,自家师父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他折腾的,因此弯腰作揖,谢过玄武神君··只见勾阑依旧直腰腰瘦,双手负于身后,一副大架子,讥讽道:“可别了,我救瑶华和你可没半点关系,你也没什么要拜我的。”
咬字清晰,字字戳心··几天的奔波劳碌本就让景湛失了大半精神,再加上伤势刚刚痊愈便如此奔劳,本就脑袋昏沉,体力不支,此刻五脏肺腑灼烧之痛简直要将其从内烧到外。
看不起他的人太多了,再加一个又有何妨,只要,只要苏忘离看得起他,便是与众人为敌,又有何不可··“瑶华仙君是我师父,而我又是他唯一的徒弟,玄武神君救了师父,我这个做徒弟的,自然要替师父道谢。”
他说的有礼,字字斟酌再三,句句透出自己才是苏忘离最亲之人,说的勾阑心生怒气,嘴角抽搐,可又无话反驳··抬起手就要朝面前这碍眼的脸上抽,将他出言不逊的嘴抽烂,可抬起手,又瞧见榻上白皙的面庞,手握成拳,却终究没有挥下,气忿的甩出一掌,将榻旁木方桌劈成两半,这才将将压下火气,转身欲走。
出房门之前,冷冷道:“将他照看好·”·说罢便消失于无形之中··景湛定睛望住勾阑消失之处,出口的声音更冷,话语平淡无调,瞧不出什么心思道:“不必你说,我的人,我自会照顾好。”
待所有事情平息下来,景湛坐于苏忘离榻边,垂眸瞧上他熟睡的面颊··天已然暗下去,屋中昏黄烛火摇曳闪烁,将前一刻还是冰窖的房间,渲染出温热旖旎。
离开苏忘离没几天,可景湛看向榻上之人,却觉得隔了三秋未见,灿烂烛火混合自窗外洒进的皎白月色,将苏忘离那张平和温染的面庞分成两半,一半火热似火,一半冷淡如月,却依旧那么美,让景湛瞧一眼,就再也移不开。
鬼使神差的伸手抚上那张脸颊,感受的便是细腻触感,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从没有好好触碰过他,无论是追击小儿鬼时,还是那夜表明心意时,他都太过紧张,紧张到手无知觉,摸上这张脸时,都是僵硬的不行,什么都感觉不到。
“师父......”喊了一声,却觉得这种称呼于两人现在的关系而言,太过生疏,便改口道:“忘离......小狐狸,你就是我的小狐狸,你还不让我这样喊,等你醒了,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四周静默无声,深夜本该是安乐祥和之时,本应是眷侣间耳鬓厮磨枕间私语时,可为何到他这,只剩漫漫长夜··“苏忘离,你要是明日醒过来,那往事就随风而去,什么柏苍,什么柏霁霄,我都可以不过问,我什么都不要了,求求你了......苏忘离......”·明明已经看到希望了,可景湛此刻却比没有希望时哭的更厉害。
在黑暗里待久了,便对一切都没了希望,可若是见到一点光明,那就没有人愿意在黑暗中继续待下去了··“苏忘离,你看看我吧,你睁开眼,看看我吧......”·低微脆弱的声音回荡于漆黑长夜里,小的像猫儿轻咽,弱的如同易碎瓷器。
柳彻寒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听了多久,那张轻佻笑脸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长皱不舒的双眉··哭累了,便趴到苏忘离身旁,昏睡过去··房间中小声呜咽随殆尽烛火一同消失,等在外的柳彻寒这才轻手轻脚进门。
见榻上熟睡的二人,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轻叹口气,将手中薄被,盖在景湛身上,便转身出门离开··九重天的夜总是比人界要深的多,可天际之上那道璀璨星海却将按无边际的苍穹打亮。
一位身着华丽锦服的男子玉立交错星海旁,微风吹拂起他未束的青丝,现出一张风流佻达的俊朗少年面庞,委身摘下星海岸边闪烁金光的郁香金花,放至鼻尖,近乎痴恋的嗅着,要将清淡甜香全都嗅尽才肯罢休。
闻腻了,便懒洋洋的将花瓣撕扯而下··一瓣又一瓣,那双形状好看的薄唇笑的痴狂,一张俊脸此刻如同鬼魅一样瘆人,待将花瓣全部扯下,那只剩枝叶的花迅速枯萎化作齑粉消散,男子这才顺了心意,将手中花瓣尽数撒入星海之中,咧开的嘴唇启合,声音淡然,回荡于诺大无人的天际尽头。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快了,过不了多久,便能让他们为你陪葬了......”·可一日又一日,连景湛都没耐心再等下去,可苏忘离却迟迟不醒,勾阑倒是每日都来,柳彻寒却三两日不见个影子,景湛分不出心去管他做什么,他现在一门心思放到苏忘离身上,生怕哪里出了什么差错,这人会一直长眠不醒。
本来心中发誓绝不会再问玄武神君任何话,可为了苏忘离,景湛还是没能忍住,今日见勾阑一早便来了,刚要进门,立刻拦住他,也不管他是否烦躁不耐,厚着张脸笑道:“玄武神君,您看我师父这昏迷了也近大半个月了,体内寒毒也该除尽了,为何还是不醒”·勾阑本来心中自有定数,但见苏忘离迟迟不醒确实慌乱不安,面上也无前几日那般镇定,此刻景湛又来烦他,确实触了他的逆鳞,本就恼怒至极,此刻定然更无好气,话说的也比以往重的多,几乎直接指着景湛鼻子骂道:“问问问,成天就知道问,瑶华怎么教你的成天没个正形,看来苏忘离也是太过纵容你练功去”·劈头盖脸将他数落一顿,他的问题,却连一个字都没回答。
景湛虽说早就习惯忍受这些呼言喝语,但事不过三,凡事总要有个限度,本来想忍着,谁知竟把他师父也数落一顿,此时,他便要给这人立个限度··一个旋身拦住勾阑的去路,唇角卷着笑,细长眉眼间装的是桀骜不驯。
“我说神君,既已成上仙,礼仪规矩,怎么会比我这个晚辈知晓的还要少”·勾阑没想到这小子竟有胆子同他对着干,本就是个极易动怒的武神,从未有人敢对他这样说话,抬手使力便要打下。
本就是想吓吓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没使什么力气,谁知道手掌挥下瞬间却被其一把抓住··虽说勾阑怒急,可景湛也在气头上,既然连话都说出口,脸也甩开了,何必还要惺惺作态,搞些虚情假意的笑脸给他呢·“你太放肆了。”
勾阑双眸眯起,直勾勾盯住眼前这人,手握成拳,景湛能明显感觉到他手中胳膊上暴突起的青筋,可抓住那只手腕的手指却握得更紧··琉璃色细长鹰眸不甘示弱的回瞪勾阑,嘴角卷起的笑一直没有消失,学着弥光那副笑眯眯的欠揍模样。
这模样在景湛做出来,确实有够欠揍的,至少玄武神君是这么觉得··只见他眉间青纹瞬间变成漆黑,发力旋身将固住的手腕抽出,眉间青纹消散,化作青光点点变换成一把月牙弯刀,直直冲景湛剜过去。
景湛不甘示弱,转身躲避,伸手召出念君,挥舞花蔓藤锁与不断攻击的弯刀缠打在一起··“放肆”勾阑气的整张脸铁青,一缕缕发丝因发怒而炸开,本就是青甲着身,更是映得他脸发绿。
景湛瞧这那张堪称一绝的绿脸,没忍住笑出声··见他嘲笑,勾阑气的更是直冲而上,全然顾不上什么上仙架子,只想将这人教训个遍··见他冲过来,景湛不躲,双眸直瞪,紧握住噼啪作响的念君,势要与其一决高下。
谁知双方神器还未交锋,便听到房间中传来一声微弱怒骂··“景湛,勾阑,你们是要将我这合欢亭拆了不成”· · ·第六十三章 仙君被数落啦·清澈低沉带有些许恼怒的声音自景湛耳边响起, 在微弱也能在他心中激起千层浪。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旋身躲去勾阑一击,脚还没站稳, 便迫不及待的跑进房间,寻找榻上的身影··果不其然,苏忘离乏力地撑起身子,倚靠在床头,因刚才太过用力大吼而不停的喘气, 见景湛进来,那双漆黑微挑的狐狸眸佯装愤怒的瞪上他,毫无血色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可景湛眼里全然看不到苏忘离恼怒的神情,眼前似是蒙上一层水雾, 盖的周遭看的都不那么真切, 像是一场黄粱美梦, 模糊不清却又不愿苏醒··生怕下一刻便会醒来, 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 景湛拔腿就跑到苏忘离身边,手臂将人狠狠箍在怀里,一刻都不愿松开。
他跑的那么快, 快到苏忘离还未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训斥的话, 便被突然抱住,冰冷了太多天的身子突然被温和热源裹住,不由得浑身颤抖, 一颗冰凉的心, 被烧的滚烫炙热。
“你醒了, 师父,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景湛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似是在让自己相信这不是个梦境,而是真实存在的。
耳边呢喃声打着颤,苏忘离心中轻叹口气,面上严厉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竟轻笑出声··这孩子,在自己面前终究是长不大了··破天荒的伸手轻抚景湛佝偻的背,缓而柔的抚上他颤抖的肩胛骨,似是在安慰他的失落,平复他的心情。
“还好,看样子活蹦乱跳的,应该是没事了·”苏忘离声音依旧冰冷淡然,说出的话却那般宠溺··“你......”景湛松开苏忘离,通红着一双细长眸子望向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站在一旁的勾阑打断。
“瑶华·”勾阑的声音不低,仅两个字,便将两人本就不多的温情打乱··苏忘离闻声看去,见到那张脸时还愣了下,才想起这人是谁··他太久没去九重天,对于那些个神仙的模样,自然记得不是太清楚,不过最近好了太多。
不知是不是景湛的缘故,他对于那些看似熟悉却不知其人的脸,最近要记得清楚些,虽说要想上片刻··“勾阑·”苏忘离回道··勾阑立在榻边,瞥了眼坐于榻上的景湛,并无言语。
苏忘离自然瞧出他的欲言又止,便正色对景湛道:“你先出去·”·景湛好不容易盼到苏忘离醒过来,心里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讲,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出去,只见他在榻边坐的平稳,抬眸瞪向勾阑,道:“若是想说什么就直说,我是瑶华仙君的徒弟,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你”勾阑怒气冲天,咬紧后槽牙,恨不得将这个小杂种碎尸万段。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够了景湛,出去·”苏忘离没想到景湛会这么不知轻重,他昏睡这些日,怎么变得这么不懂事。
“可是,师父......”·“出去为师说的话都不管用了吗”没给景湛说话的机会,苏忘离冷下一张脸,看向他。
自己师父都这样说了,景湛就算脸皮再厚,也不能赖下去,只得站起身,不甘心的给勾阑一个大白眼,又看向苏忘离,轻声道:“师父刚醒,这么多日未进食,定是饿了,我去备些吃食。”
就算自家师父方才那么骂自己,但景湛可狠不下心对苏忘离,依旧老老实实的出门,给自家师父准备些他爱吃的··待房间恢复一片寂静,勾阑才肯开口说话。
一张脸怒到极点,看向苏忘离的表情简直要将他好好说道一番··可凶言恶语到嘴边,瞧上那张惨白无血色的脸,全部化为无奈的一声叹息··“你可知你如今的身体”他蹙起眉,冷声问道。
苏忘离点点头,没有说话··勾阑看到他这副爱搭不理,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更加生气,怒火冲天,音量也不自觉提高,低吼道:“你既然知道自己身体无法承受,又怎可受这寒毒,还搭上一条命”·房屋间内静悄悄的,合欢池中荷花被烈阳晒的有些蔫,周遭一片安然,唯有勾阑压不住的怒火冲破这片宁静和然。
苏忘离虽说体内寒毒已经除尽,可五脏六腑却还未恢复成原来模样,身体虚弱的很,又天生喜静,被勾阑吵的脑袋晕眩··抬起手揉了揉紧锁的眉心和太阳- xue -,嘶哑着声音道:“我心中自有定数。”
“定数我看你只要碰到那个毛头小子,你心中的定数就成了一团浆糊”勾阑拂袖转身,留一背影给苏忘离,面上神情不再是那般狠戾,声音却依旧不减狠劲道:“百年前那一战,你的身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神迹,如今你只剩一条命,若你再这般不珍惜,我看你迟早连这条命也搭进去”·一向不喜他人奚落自己的苏忘离竟破天荒的一句话也没说,直到勾阑教训完,他都没再说出一句言语。
唇角却勾起,眼底带上讽刺··珍惜......·原来的他确实不懂得惜命......·可如今,他有了景湛,生了寄托,这条命,他比任何人都要爱惜··勾阑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景湛端一木盘走进来,便住嘴。
转身看向苏忘离,换上那副常有的狠戾神情,冷言道:“我走了,你好自为之·”·说罢便转身要走,同景湛擦肩而过,一双眸子直直盯住景湛,走至门口又停住,朝苏忘离道:“看好你这个徒弟,以后我再见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声音还在屋中回荡,人已不见踪影··苏忘离没说话,倒是景湛对着门口勾阑消失处啐了口唾沫,恶狠狠道:“老子怕你不成,下次见了你,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够了。”
苏忘离头疼的厉害,不耐烦的喝止住景湛··见师父滴水未进便又要躺下,便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肩膀,将他再次扶起··被徒弟拽起来,苏忘离心中除了烦闷大多的是羞耻,想他堂堂神尊星宿瑶华仙君,任凭自己徒弟抓住肩膀拉起来,成何体统·“你......”·“给你,先将这碗粥喝了,你昏睡了将近半个月,那些甜食点心不易消化,先将这碗清粥喝了。”
景湛语气比方才冷淡太多,连个师父都不再喊,坐至苏忘离身旁,将木盘上的白瓷碗拿过来,刚想拿起勺子喂苏忘离,似是想到什么,抬眸问道:“是要我喂还是你自己喝”·苏忘离本想着景湛会直接喂他,谁知现在这个时候倒知道尊重别人,询问他的意见了。
可他昏睡那么久,又是刚刚才醒,混身都没有力气,方才若是能使劲,绝对不会让景湛给拉起来,可他又不好放下脸面,张口说一句“你喂我吧·”·这句话要比他使足力气将碗拿过来更费劲。
所以,他颤抖着双手要将景湛手中的白瓷碗端过来,淡然道:“我自己来吧·”·他哆嗦着手要去拿碗,指尖刚碰上碗壁,景湛便躲开,自顾自的舀一勺粥吹凉了放到他嘴边,本来冷漠的脸终是绷不住,一脸无奈的看向他,轻声道:“让你服个软怎么就那么难”·一勺清粥吹的正好放到嘴边,米香四溢全部进了他的鼻子,本来无味的嘴被香喷喷的糯米香刺激起食欲。
民以食为天,仙也是··不再纠结,张口将那勺白粥吞下,甜腻清香味自口中散发开··这粥看样子熬了很久,粒粒软香糯米全被煮开,入口即化,引得苏忘离饥肠辘辘,没一会便把一整碗都喝干净。
只不过腹中未觉饱,便抿抿唇,流连于唇上的米香,可依旧不觉够,终于拉下脸来,垂下眸子,小声问道:“我可不可以......再喝一碗”·他声音虽小,可房中清净,景湛又坐的近,自然是听的一清二楚,面上的严肃终于缓和下来。
将空碗放回木盘里,却没再去盛一碗,而是再次坐到苏忘离身边,双眼定定看住他,却又不说话··苏忘离被瞧的心中发毛,吞了口唾沫,这才肯抬眸对上那双眼,佯装镇静问道:“还有何事”·“何事多着呢。”
景湛嗤笑一声,倾身靠近苏忘离,抬起一只手撑在苏忘离身边,将他固定在自己的范围里··他本就依靠在床头,此刻被景湛步步紧逼更是无处可躲,只得瞪起一双狐狸眸与他对视。
那双狐狸眸漆黑明亮,浑圆的瞳孔又纯又欲··“果真这双狐狸眸,我瞧了那么久,怎么就没发现有何不对呢”景湛盯着那双眸子,自言自语道。
苏忘离被他问的云里雾里,呆楞在原处··“若不是弥光,若不是你的娘亲,你是不是这一生都不打算告诉我”景湛问道··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什么”苏忘离这才反应过来。
“你父亲是青丘九尾狐先君,而你虽只有三条尾巴,可也是青丘九尾狐·”景湛一字一句说的认真且缓慢··可还是没给苏忘离留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此刻听到这,心中惴惴不安。
低下头避开景湛眼神,有些着急的问道:“那,那你会嫌弃我吗”·这回该景湛愣住了,他这样说只是想让苏忘离知道,以后不论何事不要一个人扛,都可以与他说说,谁知这人问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我不是完整的人,也不是完整的妖,景湛,你会嫌弃我吗”苏忘离急的双眼通红,说话都不怎么利索··原来......高高在上故作冷漠的姿态其实脆弱的不堪一击,只是用来掩饰内心的自卑......·他的师父,他的仙侣,他的小狐狸,竟然在害怕自己抛弃他·景湛知道自己方才有些过了,伸手将人搂紧怀中,让他感觉自己炙热的心跳。
“究竟是什么让你这样害怕苏忘离......我的小狐狸......我怎么会嫌弃你,你救我,护我,爱我,我保护你,疼惜你都来不及,我想把你放在心尖上疼,又怎么会嫌弃你,我生气的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什么都一个人扛......苏忘离......以后我在你身边......你可以靠靠我的......”·※※※※※※※※※※※※※※※※※※※※·下章有省略号·知道该从哪看吧(斜眼笑· · ·第六十四章 仙君觉得太刺激了·明明已经是个大人, 说出来这些话也成熟稳重很多, 可在苏忘离听来, 却依旧是个孩子, 孩子气的请求苏忘离多看看他,孩子气的命令苏忘离将心中不安告知于他,不得对他有半分隐瞒。
也许在别人眼中, 景湛已然是一个成熟懂事的男人,可只有苏忘离知道,这几乎两年的时间以来, 景湛一点点努力的变成现在的模样··苏忘离想着, 他没有回答也并没有点头, 只是借着景湛的怀抱,安心舒服的阖上眼, 贪婪其中。
待到他都快睡着了,景湛才将人从怀中捞出来,无奈的看着他睡眼惺忪模样,轻声道:“你明白了吗苏忘离我这次可没跟你开玩笑, 我很认真,我真的生气了。”
他话说的虽轻但一字一句说的也重,如同鬼魅诱惑, 盘旋于苏忘离耳边,使他不得不答应··但困意上来, 苏忘离不愿说话, 就着被景湛双手捧住的脸颊, 点了点头,呜咽着呢喃道:“你放开我,我困了。”
·景湛本想趁热打铁,问一问他这师父第一条尾巴是怎么没的,可看现在这样,他就算是问了,苏忘离也未必愿意答··叹口气,起身让苏忘离躺好。
苏忘离身体虚弱时,便异常嗜睡,头刚沾上枕褥,便睡过去··整个身子歪扭一团,景湛便耐心的把他的四肢舒展开,生怕他睡着时压到哪,再将被子捻好,这才松下一口气,端着木盘走出去,将门掩好。
谁知还未走出几步,便见柳彻寒走过来,待他走近,景湛才看清楚这人脸上难掩的疲惫倦意,未及时清理的胡渣圈在嘴边,青晃晃一片,那双凤眸里遍布血丝,连眼下都乌黑一片。
若说照顾师父,景湛要比柳彻寒出力多得多,而这人三天两头都见不到个人影,偶尔出现一次看看师父,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在做些什么··以往的柳彻寒总是恣意张扬,嘴角含笑。
景湛哪见过他这种狼狈样,嘴中止不住嘲讽道:“啧啧啧,你怎么变成这番模样了你这些时日都去哪了莫不是去醉香楼疼惜姑娘去了”·醉香楼可是离蓬莱山最近,津盐城中最大的瓦子楼,蓬莱山四处虽空旷清寂寥无人烟,可这津盐城可是出了名的热闹会玩,那醉香楼里的美人姑娘也是一绝,景湛以前做梦都想去试试呢。
柳彻寒又怎会听不出他话中讽刺,只不过,他现在没什么其余精力跟景湛斗嘴,垂眸看了看景湛手中木盘里的空碗,再瞧他今日悠闲自在的模样,嘴角卷起一抹笑,虽脸面狼狈,可若是带上他那副轻佻模样,倒别有几番韵味,问道:“可是师父醒了”·景湛不喜柳彻寒叫苏忘离师父,立刻拉下一张脸,冷言道:“醒了,不过方才又睡下了,你可别去扰他。”
柳彻寒点点头,道:“那我去门口等他醒来·”·“怎么你有何事同我说也一样,我替你转告师父。”
他说的急,蹙起眉头,一副你若扰师父清梦,便将你碎尸万段的样子··看到他这张脸,柳彻寒止不住笑出声,看向他的双眸里竟带些不舍,伸手拍上苏忘离的肩膀,道:“你别担心,我不扰师父,就是想等等他。”
说罢便与景湛擦肩而过,朝苏忘离房间走去,待快到时,又停住脚步,转首朝尚未走远的景湛调笑道:“臭破烂,你还没叫恩公哥哥呢,我可救了你两次·”·景湛听到这便要转身开打,可怕扰了苏忘离清净,便低声怒骂道:“死疯子,看我一会不将你打的屁滚尿流”·柳彻寒转身走向苏忘离房间,听到他这么一句倒不恼,也不笑,只是抿紧唇,自始至终没再回头。
他想,一会就不再见了......·景湛收拾好,早就把方才要打柳彻寒的事忘的一干二净,他许久没好好休息过,如今苏忘离醒过来,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下,至于其他那些问题疑惑都是小事,来日方长,等苏忘离完全痊愈了,他再问也不迟。
实在浑身乏力,便进了房间,躺在榻上,没多久就睡过去··可景湛这边刚睡着,苏忘离便醒了,本来就要入夏,天气闷热的不行,偏偏景湛还将被褥给他盖的那么严实,做梦都是一团团烈火将自己包裹,醒来后才知道是被褥作祟,将其扯开,发现混身汗涔涔的,便想下床找点水喝。
柳彻寒听到屋内动静,便轻叩房门,小声问道:“师父睡醒了”·听到柳彻寒的声音,苏忘离又坐回床上,将凌乱的被褥盖好,清清嗓子,道:“进来吧。”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声音刚落,房门就被推开,等柳彻寒站定,还未问其何事,便见他双膝跪下,向苏忘离扣一礼··苏忘离刚醒,脑袋昏昏沉沉,又看到柳彻寒向自己行如此大礼,一时间脑袋转不过弯,僵在床上,眨巴眼看向柳彻寒。
“你这是做什么”苏忘离问道··“师父,多谢您肯收我为徒·”柳彻寒脸上是从未见过的这般正色,漆黑双眸里再也瞧不见轻佻,嘴角平淡,再无上扬痕迹。
“我不是什么好人,自私且势力,其实并未想着您可以收我为徒,只是图个好玩罢了,今日与您辞行,我觉得应该说些实话·”·总是轻浮的人忽然神色严肃的让人害怕,谎话连篇的他终于说出一句心底话,可却那么焦躁不安,生怕苏忘离不愿相信他。
“辞行”苏忘离问道··柳彻寒点点头··“我......我犯过太多的错,如今,是时候将这些错全都改过来了·”·柳彻寒不愿说太多,站起身,一副凝重自嘲神色,道:“景湛对师父很上心,为救师父千辛万苦去凤凰池取回雀翎,在您昏睡时,没日没夜的照看您,彻寒比不过。”
说罢又是一个行礼,郑重道:“能遇见你们,已经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苏忘离只是沉默的看着他,虽不知柳彻寒为何突然如此,也不知他说的错是什么,但他知道依照柳彻寒的- xing -子,就算自己问了也不会得到任何结果,便对他道:“一日为师 ,终身为师。
柳彻寒,不论你要做什么要去哪,都要记住,我苏忘离都是你的师父,蓬莱永远是你的家·”·这话在苏忘离看来没什么,他不会轻易收徒,自然也不会轻易休徒,成了他的徒弟,那便一生都要做他的徒弟。
可柳彻寒听完这句话,不知为何眼眶竟- shi -润了,他抽了抽鼻子,嘴角勾起,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或许吃过太过苦,受过所有人的冷言恶语,本以为对一切都不在乎了,可此刻突然有个人问他好不好,问他要不要紧,叫他不要再撑着的时候,心中憋了太久的委屈,在这一刹那全部迸发。
哪能不在乎啊,只不过不愿再伤心罢了··“徒儿谢过师父·”·一字一句说的珍重,说罢不再有一丝犹豫,转身走出房间,他怕再多停留一刻,便会舍不得。
御剑飞离蓬莱时,他曾觉得自己定不会有任何感觉,可真到了这一天,心中倒生出千丝万缕的感慨来··他想,以后不会再见了,从此,不管是阳关道亦或是独木桥,都不会再与他们相见了吧。
柳彻寒走的这样悄无声息,以至于景湛一连将近半月没见到他,才肯问苏忘离··苏忘离这才相告,轻描淡写道:“他早就离开了·”·“离开那死疯子不是一直都缠着师父吗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离开了”·苏忘离摇摇头,道:“每个人心中都有他自己的事,别人不愿说,我们也不用知道。”
眼看自家师父又要开始云云众生,讲些大道理,景湛眼疾手快,立马低头将那两瓣柔软的唇堵上··.......·入夏后的夜除了热以外便多了潮,一吻下来,两人皆满头大汗,四目相对之时,眸中视线相碰撞,两人皆动了情,景湛将心爱之人拥进怀里,抓住他一只手朝自己抚去。
苏忘离憋得晕头转向,眼眸中多了层朦胧雾气,嘴边未及时吞咽的口水流下,于月色之下闪出晶莹水光,直到细腻的手掌触碰到......·他都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只得又动手摸了摸,只听耳边呼吸声加重,搂住他的那只手臂骤然收紧,捏住他手腕的手更加用力。
“师父,你真是勾人不自知·”低沉且磁- xing -的声音自耳边响起,热浪般的呼气喷在他耳廓之上,带上密密麻麻的酥痒··轻轻捏两下,苏忘离才知道是什么,一张脸立刻刷——得涨红,那双狐狸眼眸里满是水汽,一双眼尾如同染了胭脂一般,红得直挠景湛的心。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两人确定心意已经那么久,刚开始亲亲抱抱倒还可以,如今却越来越满足不了,他渴望更多,想要苏忘离的一切,可苏忘离的伤才刚好,身体本就虚弱,若是这样来的话,必定会伤到他。
他不想苏忘离受伤......·不想他再受一点疼了......·“景湛,你,你......”苏忘离害怕,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害怕什么··形状实在太大,大得骇人,强烈的压迫感使他胆颤不停。
“师父,你,你帮帮我,帮帮我可好”·他的声音低哑,却又诱惑至极,附在苏忘离耳边扰其心神··苏忘离颤颤巍巍的不再抵抗,通红着脸小声问了句:“怎么,怎么帮啊”·......·......·......·景湛生怕他的头撞上床头,眼疾手快将人揽进怀里,本想带人去沐浴,谁知苏忘离已然睡过去,亲了亲他满是汗水的脸颊,将人轻缓的放躺下,搂着精疲力尽的苏忘离,心满意足的闭上眼。
 · ·第六十五章 仙君救徒·两人便在这蓬莱山过了几日神仙眷侣逍遥自在的快活日子··景湛自那晚也没再回过自己房间··苏忘离每夜被景湛求着缠着弄上几次, 搂着睡到天明, 再从榻上耳鬓厮磨一番, 才肯将他放下床。
这些时日,苏忘离每日都被景湛盯着吃饭, 一日三餐一顿不少, 因此苏忘离身体恢复的快, 没过几日那惨白的一张脸终于带上些血色, 在景湛看来更是秀色可餐··虽说蓬莱山不缺吃食, 可也没什么好吃的点心, 景湛眼见着苏忘离一日日好转,清汤淡粥喝的一日比一日少, 便知道, 他师父馋了,想吃红豆枣泥馅的米糕了。
这日一早起来,等苏忘离收拾好,便御剑带着苏忘离去了蓬莱山下不远处的津盐城,那里有蓬莱的庇护, 自然是比外面要安乐祥和··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苏忘离穿戴好便被景湛拉走,直到站在他的佩剑上, 才反应过来。
问道:“你何时将御剑学会了”·景湛等的就是这句话,苏忘离刚问出口,景湛便立刻回答··“师父昏睡时我闲来无事做, 便将御剑术给学了, 只用了两个时辰。”
专门强调了两个时辰··苏忘离哪能听不出自家徒弟话中意思, 也不像往日那般端着架子,抬手摸上景湛的后脑勺,靠在他耳边,轻声笑道:“是是是,景湛最厉害了。”
声音轻柔舒缓,连景湛都没想到苏忘离这次竟毫不吝啬的夸赞他,一时间分了神,脚下佩剑开始四仰八歪,差点儿将两人给甩下去,还好苏忘离发力稳住,不然刚好的身子,又要被摔出个什么别的毛病。
景湛也发力将佩剑稳好,苏忘离这才收力··站在景湛身后怒道:“果然不经夸才夸你一句便得意忘形了”·声音恢复至原先的冰冷,凉的景湛一个激灵,立刻摇头否认道:“没有没有,只是......没想过师父会这般夸我,一时间愣了神。”
其实苏忘离也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装装样子吓唬他·见他这么胆怯的模样,没忍住轻笑出声,声音清脆悦耳,听的景湛心动··现在的师父,像极了百年前渡悲寺中的他,无忧无虑。
御剑要比轻功快太多,还没半个时辰,两人便到了津盐城··这座小城可是景湛朝思暮想茶饭不思都想来玩玩的,毕竟醉香楼这么个瓦子在这呢··不过现在他有了苏忘离,那些个什么雀莺香粉,他早就没了兴趣,想着往边上白衣瞧了眼。
如今他最有兴趣的,就在他身旁··还是清晨,小城中就熙熙攘攘,早餐摊铺和一些吃食铺子为了多赚上点银两,一大早便开门迎客,只见一家又一家人群纷纷,清香伴着热腾腾的白气从人群上空飘出来,好不热闹。
选了家点心铺子,景湛便让苏忘离选些甜食··不出意外,苏忘离果然选了红豆枣泥米糕,景湛问还要不要些别的,苏忘离摇头拒绝,毕竟他想吃的就只有这一样。
“那就多买些,省的师父嘴馋·”景湛将苏忘离的手握在自己手中,两人虽衣袖宽大,可遮住两只交缠的手,但苏忘离毕竟要面子,生怕被人瞧见,想要抽回手,却被景湛抓的更紧。
“老板,来两包红豆枣泥的米糕·”景湛唇角蜷着笑,欣喜的朝老板道··“哟,客官,实在不好意思,这红豆不好蒸,需得再蒸些时候,您二位要不选些别的”老板满脸歉意道。
“不用,我们等一会·”反正也闲来无事,苏忘离身子已经完全恢复,也不急着回去,再说这半个多月来好不容易下回山,散散心也是不错··老板见二人有意要买,便不再劝,立刻进铺子去催。
两人坐在旁边早餐摊铺的凳子上,瞧薄雾氤氲的清晨,耐心的等··“听说了吗,琉山雪潭的玉琅长老今日便要手刃自己的徒弟了”·“听说了前几日就听说了,据说是把下山除妖的两个师弟给害死了,都被赶出去了还敢溜进玉琅长老的房间要将自己师父给杀了。”
“杀师父玉琅长老可是如今琉山雪潭的一把手,暮掌门不是抱病闭关,将所有事情都交给玉琅长老打理吗”·“唉,杀师害同门,这可是大罪啊。”
“听说玉琅将他手脚都打断了,吊在大殿前,算着日子,也有三日了·”·三日·三天前,那不正是柳彻寒离开的时候·苏忘离仔细听着旁边那桌人闲谈。
自听到琉山雪潭这四个字,便心中不安··现在仔细想来,柳彻寒当时为何要那般对他,与他诀别·“看样子也快到时辰了,据说要按琉山雪潭的规矩,一根一根将其肋骨剔除。”
“哎哟,想想就......嘶......我这肋骨都跟着疼·”·那人说这打了个寒颤,一脸的苦涩样··“哎,真是造孽啊,这玉琅长老的徒弟,怎么就没一个省心的,记得当初柳千山要归尘,闹的可是人尽皆知,现如今他的师弟柳彻寒又杀害同门,啧啧啧,琉山雪潭里也不安宁啊。”
”·听到这个名字两人皆是一惊,不过景湛惊的只有柳彻寒,可苏忘离惊的却是柳千山与柳彻寒竟是师兄弟,还一同拜于那所谓的玉琅长老门下·苏忘离立刻起身,看向景湛,景湛自然懂他的意思,凝神念咒,召出佩剑。
“客官,您要的米糕做好了......”老板拿着两大包油纸包走出来,话还没说完,便呆在原地··只见两人从众目睽睽下御剑,朝北方飞去··琉山雪潭处昆仑山之巅,本已入夏,可昆仑山依旧白雪覆盖,于炙热灿烂的阳光下映出无数光晕,如同一座冰封琉璃宝殿。
可这座圣洁庄严的大殿前,竟吊着一人,他蓬头垢面,无力垂着头,瞧不清面容,身上那袭青衣被折磨的破烂不堪,鲜血浸透大半衣物,双手双脚皆往下耷拉着,看上去违和极了,像是独立开来,根本不属于他。
明明还是晨早,大殿前便洋洋洒洒排满了弟子,不光是琉山雪潭的仙家子,大门前还挤了一堆山下来看热闹的··人都有好奇心,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都想凑个热闹看场戏,更何况是这么大件事。
谁不想瞧瞧这个杀害同门欲要杀师的仙家子长什么模样又有谁不想看师父惩戒孽徒的呢·这里可比那些瓦子看台上的戏有意思多了。
未停多时,乌央的人群又立刻沸腾起来,只见庄严肃穆的大殿里,走出一袭青衣,他走的不紧不慢,直到他出了大殿,暴露于晴天白日里,殿外的沸腾声更大了··这人便是大家口中的玉琅长老,本以为长老应该是满头华发,鬓胡皆白的老翁模样,可谁知这个玉琅出来了,众人看清了,皆是倒吸口凉气,竟被他的模样给吓住了。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面前这人相貌堂堂,风度翩翩,虽看上去比这些弟子们要大些许,可却不是老翁模样,身材挺拔,一袭青衣衬的他眉目清秀,虽不是什么五官精致模样,但气质风度足以让人无法忽视。
这位玉树临风的琉山长老,怎会如此倒霉,一连两个徒弟都这般叫人不省心··“哎,这柳彻寒也真是的,自己不老实待着,竟然还敢动歪心思·”·“就是,玉琅长老这种一表人才,怎么会有这种徒弟”·一旁妇人立马应和道。
虽不知道庄子里传的那些是真是假,但今日一睹玉琅芳容,便打心底里信了那些话··一个蓬头垢面满身污臭被吊于大殿之上··一个端庄秀雅衣冠楚楚立于大殿之前。
该信谁,这不是一眼就能瞧出来的吗·这人啊,就爱相信自己眼前见的··“琉山雪潭玉琅长老门下前弟子柳彻寒,因心中尚存恶念邪欲,被玉琅长老赶出去,心生妒忌,心思歹毒,在沐川城内杀害同门师弟,深夜潜进长老房间动杀欲,罪恶滔天不知悔改,今辰时行潭中道规,剔其肋骨,断其仙根,永世不得踏入修真界”·玉琅长老身旁一弟子将柳彻寒罪行一一昭告天下,字字戳心戳肺,说到柳彻寒脸上,底下弟子们脸上也都是难堪模样,但却没人敢有大动作,皆是整齐立好。
可殿外那些个乡野粗夫可就没那么淡定从容了··本来传的只是他心中气愤欲害其师父,谁知竟然早就被琉山雪潭赶出去了竟还心狠手辣的杀害同门师弟·简直丧心病狂,活脱脱一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呸,这种东西就该死”·也不知道人群中谁喊了一句,一时间引得无数人跟着大声附和。
“杀了他”·“杀只剔他几根肋骨都便宜他了·”·这些人还想冲进来,捡起地上的冰碴子就朝柳彻寒扔过去。
几个弟子见状立刻拦住,安抚住这群躁动的村民··而玉琅长老从出现,便连只言片语都不曾讲过··眼见旭日东升,时辰到了··玉琅一拂衣袖,便飞至柳彻寒身前,垂眸看向这个被他废断手脚,吊在半空的徒弟,眼中连一丝不舍都不曾有。
“时辰到了,寒儿,你可曾后悔”玉琅长老声音不大,轻飘如浮萍,却回荡在整个昆仑山顶,凄冷- yin -森如同秃鹫低鸣盘旋··垂下的头颅这才吃力抬起,微风吹起他遮面的乱发,露出那张沾满血污的脸,模糊的已经看不出容貌,可那双微挑凤眼却漆黑倔强,颤抖着唇咬牙切齿自嘲道:“后悔啊......当然后悔......后悔没能杀了你给我师兄报仇”·他的话不像玉琅那样,传不到千里外,只能他们两人听得见。
玉琅听到这里不动声色的挑起眉,嘴角抽搐几许,抬手召出一把弯刀··阳光照- she -于银刀之上,泛出刺眼的光··这种刀是琉山雪潭仅有的,专门用来惩戒罪无可恕的门下弟子,如同镰刀割麦一般,只不过要比镰刀锋利太多,不管是多厚的皮肉只要一刀下去,便能轻易化作肉沫,继而勾住一根肋骨狠狠拔出,眨眼工夫便能将一根肋骨取出。
不再给柳彻寒一丝喘息的时间,他手握尖刀便无情的刺入柳彻寒的左腹,速度之快,就连下面观看的人这口冷气还没吸进,便见他将弯刀拔出,伴随一声剧烈的碎骨之声,一根细长的肋骨被尖刀带出,喷出一地鲜血,满是模糊血肉的肋骨被玉琅扔在大殿前的冰玉地上,未等柳彻寒回神,众目睽睽之下便又是一刀刺入。
“啊——”·再也憋不住,下唇被他自己咬的稀烂,一声难忍的尖叫响彻昆仑山颠··只不过这次不如上次利索,玉琅拔刀的手要慢上许多,在腹中来回搅浑翻滚,冷眼瞧着柳彻寒惨白流汗的一张脸,眼底闪过一丝血腥杀欲。
·紧接着刀被拔出,又是一根肋骨落在地上··他身上的青衣已无一处能看出原来的颜色,除去猩红,便只有污黑,鲜血顺着左腹大敞的洞不止的往下流,一滴一滴连城一块水柱从半空流下,滴在大殿之前,汇成一滩血水,在洁白无瑕的冰玉地上尤为刺目。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冰冷寒流顺着空荡荡的伤口往里钻,激得柳彻寒浑身发颤··一句话也说不出,连呼吸都变得奢侈,耳边叫骂声越来越模糊,疼痛麻痹他所有的神经,腹部已然没了知觉。
又是一刀......·第几刀了·怎么还没结束·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肋骨也太多了,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剔完吗......·模糊之中,他似乎看见了自己的师兄,那是他们初见的时候——·自己趴在雪地里,又冷又饿,没人愿意帮他,他醒过来便是自己一个人,无父无母,以为自己肯定撑不过去的时候,一声稚嫩的呼唤将他吵醒。
“你怎么在这里睡了冰天雪地的不冻死你就怪了·”·那是他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再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身在一间温暖宽敞的房间里。
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暖和··冻僵的身子被暖回来,睁开眼到处打量着,却听见有人从门外进来··是个少年,青春年少,比他要大许多··少年见他醒了,便将热水盆放下,坐到他身边,仔细瞧了瞧他的身子,发现冻僵的全都暖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问道:“你饿了吗我煮了点稀粥,要不要喝点”·少年生了对剑眉,右眉还是个断眉,眼睛亮而黑,眉眼间透出一股年轻气盛,桀骜不驯来。
他直勾勾盯着眼前人,摇摇头··“那你可有家人叫什么家住哪你怎么会自己躺在雪地里”少年一口气问了好几个。
问的他直摇头···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你不会说话”少年见他不张口,便问道··他依旧摇头··“既然会说话那怎么不说呢”少年道:“我叫柳千山,这里是琉山雪潭,我是玉琅长老门下的大弟子。”
他听的似懂非懂,点点头··“你叫什么”·这个问题把他问愣了··他叫什么·自睁开眼,他就从没想过,他叫什么......·“我......我没名字......”他答道。
“没名字”少年显然不相信,质疑道:“哪有人没名字的你家人没给你取”·他摇摇头,垂下眸子,声音更小:“我没家人,一直,一直都是只有我一个人。”
柳千山这回愣住了,没想到自己说错话,戳到人家痛处了,连忙安慰道:“你别难过,我家也就剩我一个人了,从此以后你就待在这,这里就是你的家,我给师父说说,说你是我遗失多年的远房表弟,到时候我就是你表哥......和师兄了。”
他拍拍胸脯,保证道··他没想到自己这一生,还能遇到这样真心待自己的人··“那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柳千山手指摩挲着下巴,专注的思考着。
发现他时,冰天雪地,彻寒彻骨··“不如就叫你柳彻寒,怎么样”柳千山兴奋道··看着眼前少年明亮的双眼,柳彻寒眼尾泛起淡红,被暖回来的小脸也红扑扑的。
他有名字了......有家了......有亲人了......·以往不敢奢求只能远远瞧着别人的一切,他如今都有了......·柳彻寒弯起嘴,重重的点点头,重复道:“柳彻寒......我叫柳彻寒......”·时光荏苒,两人渐渐长大了,柳彻寒对玉琅长老的了解并不多,说实话,他其实挺害怕这个师父的,听说当年玉琅长老不愿收下他,还是柳千山求的情,耍泼无赖都做了,最后师父无法,便答应他。
可柳彻寒除了柳千山,观中其他人,他都懒得接触,不过有柳千山宠着,他这个人越来越皮,瓦子玩乐一样都没落下··本已经习惯了这种恣意生活,可慢慢的,他发现柳千山变了,不知从何时起,师兄不再愿意回寒潭来,更愿意在外面漂泊。
最后一次回来时,竟已经是告别了,先是拜别玉琅,便来找他··柳彻寒已经许久未见柳千山,见人便把他拉到屋檐上喝酒··那晚的月亮异常的亮,圆的可怕,嵌在浓稠深夜里,诡异神秘。
“彻寒,是师兄的错,师兄不该将你带进来·”柳千山喝醉了,抬首望向明月,喃喃道··“什么你说什么呢柳千山”柳彻寒笑吟吟的,没懂他的话,以为师兄又在耍自己。
可柳千山眉眼里早就没了那些意气风发,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惨淡··“彻寒,听师兄的话,离开这里,不论去哪,离开这里,有多远走多远·”柳千山说完便昏睡过去,再没了动静。
第二日在屋檐上醒来,柳千山已经走了,只剩柳彻寒一人··再后来,他才知道,师兄已经死了,据说被妖物吃了心脏,而那夜,竟成了两人的诀别··那时的他还不懂柳千山说的最后一句话,可现在,他知道了,一切都知道了。
师兄肯定早就发现了玉琅的秘密,想要杀他,却惨死在他手中··如今......自己也要走柳千山的路了··弯刀再一次捅进,柳彻寒闭上眼,嘴角卷起··师兄......我来找你了......·“住手”一阵怒吼自天而降,只见一藏青色身影拦在柳彻寒身前,一袭白衣将捆绑他的锁链砍断,将如同烂泥的他抱在怀中。
是谁......·双眼被汗水血泪模糊,看不清那人样貌,可耳边却是他最熟悉的声音··“谁给的你们胆子,敢动本仙徒弟”·“敢碰我师弟,你们这是找死”·苏忘离将人抱在怀里,景湛护在两人身前,立于半空中,直勾勾瞪住玉琅。
 · ·第六十六章 仙君与玉琅·“师......师......”·柳彻寒心中不确定, 便铆足力气要去喊苏忘离··“好了,别说话了, 我带你回去。”
苏忘离止住柳彻寒不停往外涌血的伤口,又在其眉间轻点一下,便见一缕蓝光浮现,柳彻寒紧蹙的双眉展开, 昏过去··四人浮于半空之中,底下所有人皆是目瞪口呆, 弟子们纷纷拔剑朝天,领头的弟子朝两人大喊道:“何人竟敢如此胆大, 来管我们琉山雪潭的事”·玉琅手握弯刀还在不断向下滴血, 只见他不嫌脏的将弯刀收起,双手负于身后, 冷眼瞧向这两个不速之客。
“谁愿意管你们这破道馆的事柳彻寒早就归于我师父门下,倒是你们这些人, 随便剔别家弟子的肋骨,这事,要怎么算”·景湛怒吼道,召出念君于半空中猛地一甩,激出层层猩红闪电, 噼里啪啦作响。
见到景湛手中之物, 玉琅眉头不自觉的抽搐几下, 冷眼道:“神器”·殿前众生云云, 没人见过瑶华仙君的真实模样, 自然不知道来劫囚的两人是谁,只道是与柳彻寒同流合污的罢了。
见到景湛手中花蔓索,仙家子弟纷纷皱眉,上古神器于他们而言只在兵器书册上见过,如今见了真的,都不知要怎么办是好,那些个乡村野夫们倒是害怕的紧,见他抽那一下,都如鸟雀受惊般纷纷散开,但心想有琉山雪潭众仙家子护着,便没多久又聚在一起,探头看热闹。
“玉琅长老”苏忘离抱住柳彻寒,移至景湛身旁,一双狐狸眸子上下打量眼前这人··“正是·”玉琅神色坦然回道。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若是说到丧心病狂,第一不当是柳彻寒,而是你才对·”他声音清澈嘹亮,众生听的清楚··殿前人都一脑子浑水,看苏忘离像是看个疯子。
以天下苍生为心的玉琅长老,怎会是丧心病狂之人·丧尽天良的分明是他怀中护着的那个柳彻寒才对·玉琅掩于宽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并没开口反驳。
“柳千山,想必就是你害死的·”苏忘离道··“”·景湛瞪大双眼看向自己身侧的师父,殿前众生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纷纷沸腾起来,惊呼连连。
“什么柳千山”·“柳千山是谁啊”有些年纪不大的并不知道柳千山这么个人,便开口问道。
“柳千山可是玉琅长老门下大弟子,据说几年前要叛离师门,去找他在乡下的相好,闹的沸沸扬扬的,谁知道刚离开柳山雪潭没多久,好像就被妖物挖了心吸了血,吃干净了。”
人群中一位年纪稍长的略有耳闻,回答道··“啊竟还有此等事”·不只是那些平凡百姓,就连殿前的弟子,也止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话语风向一下子变到了死人柳千山身上··景湛想不通,他师父怎么会知道柳千山·玉琅听此到不恼怒,竟徒自笑起来,笑声也来越大,听的殿前众人心中发毛。
“不仅如此,我想柳千山当时定是知道了你的诡计,欲要阻止你,而几年后的今日,柳彻寒也是要这样做·”·苏忘离不理会他的癫笑,感受到怀中柳彻寒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将人抱的更紧。
“黑水镇中陈含笑的绝煞傀纵,穷奇吃人,买通王大娘,壤塘镇中那些行尸走肉,深夜欲杀景湛,婆娑庙泥菩萨前炉鼎中的那些心脏,都是你做的吧·”·玉琅笑累了,便停下,瞧着苏忘离。
殿前所有人都等着玉琅的否认··谁知这人竟一脸清淡,双眉扬起,冷然道:“差不多,不过有些话,你可说错了·”·苏忘离双眸更加暗淡,紧紧盯住玉琅。
“在下不才,也做不到那么多,陈含笑的禁术是我教的,壤塘镇婆娑庙的行尸走肉也是我做的,我也就教他们挖个心脏罢了,至于那些个栽赃陷害背后偷袭的下贱做法,可不是我。”
景湛倒没想到这人承认的这么大方,厌恶的看着面前这人,像在看一堆垃圾··“另一人是谁”苏忘离冷言问道··玉琅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哪还有方才装模作样的翩翩气质,一张嘴咧着笑,几近癫狂,道:“若你问了我便告诉你,岂不是让我很失面子”·就连殿前那些琉山雪潭的弟子也都呆愣的举头看着半空的玉琅长老,这样的长老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以前每次见到长老都是端着架子,不喜笑,严厉的很。
“这怎么可能长老为何要做出这种残忍之事”下面几个弟子平时最尊敬的就是玉琅长老,在这种时候也偏袒他··殿前没几个人敢张嘴说话,皆大眼瞪小眼,谁都想不到堂堂琉山雪潭代任掌门玉琅长老能做出这般凶残血腥之事。
“就是啊,若玉琅长老真有这么丧心病狂,掌门怎能在闭关前将掌门之位给玉琅长老保管,那可是暮掌门亲口所言,我们当时可听的一清二楚,你们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歹人,莫要信口雌黄”·“呸滚犊子的歹人,你这张嘴怕是不想要了”景湛猛挥手中念君,朝下面那几个人啐了几口,破口大骂道。
要说这种腌臢话,他在拜入苏忘离门下就没怎么说过,可底下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竟敢这么侮辱他师父,心里过意不去,张口便大骂··下面那几个弟子乃是琉山雪潭亲门子弟,暮家人,从小就让礼仪仁道来回熏陶折磨,哪听到过这种粗鄙言语,皆被骂得大眼瞪小眼,怒气填胸却不知道怎么发泄,全都拿剑指向景湛。
为首一人傲气十足,直接挥剑朝景湛砍上去,眼见他飞于半空之中便要拿剑刺过去,景湛一动不动,一甩念君,便将人抽回地上··那人扑倒在地,胸口被石板撞的生疼,倒吸了几口气才站起来。
周遭那些弟子一股脑围上来,都手忙脚乱护着那人··“师兄,可有事”·“暮小公子是不是摔倒哪了”·暮子洋身为暮家直系后人,暮掌门的宝贝儿子,柳山雪潭的暮小公子,所有人对他都是敬着宠着,哪受过这种侮辱,立马大吼一声:“都让开”·将围在身旁的所有人都骂开,朝景湛大怒道:“你可知我是谁竟敢耍- yin -招有本事我们重新打过”·“我管你是谁,输都输不起,修炼不够就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小孩。”
景湛冷冷道··“你你叫谁小孩”·他确实修为不够,或者说,他平时修炼也都是刻苦自励,可奈何天资愚笨,仙根渺弱,众人都看在眼里,他自己其实也都知道,可奈何他是暮掌门的儿子,以后便是琉山雪潭的一把手,没人敢当面说他不好,对他到哪都是一番吹捧。
·他虽有自知之明,但毫无明理之心,一心想着只要努力便能成功,修成仙根,可若是毫无天赋,再努力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偏偏他就是不相信,暮子洋的娘亲生下他便离世,暮掌门对他更是宠爱有加,做什么都惯着他,再加上那些个子弟的夸赞,他本来就是个要强的- xing -子,如今硬生生被磨成了高傲自大。
毕竟还小,少年意气勃发,哪能容得别人瞧不起他·“若是我想的没错,暮掌门也许早已不在人世了·”景湛没理暮子洋,倒是苏忘离瞧了他一眼,又冷眼对身前悠闲畅意的玉琅说道。
玉琅长老也不见吃惊,咂摸咂摸嘴,点点头,笑道:“不错不错·”·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仅仅四个字让殿前所有弟子以及门外看戏人大吃一惊,谁能想到这场戏竟会如此精彩·“这,这怎么可能,暮长老闭关前还要我们好好听玉琅长老的话,玉琅长老为什么要杀掌门啊”·底下众人都瞠目结舌,结结巴巴的还要为长老辩护。
景湛一凛,左思右想终得,疑惑道:“绝煞傀纵”·“绝煞傀纵那不是早已失传的驭尸禁术吗”·听到这四个字,这回柳山雪潭的弟子都踟蹰不言,倒是门外看热闹的嗓门亮起来。
苏忘离抱住柳彻寒的手不断收紧,就算灵力能止住他不停流出的鲜血,但毕竟肋骨已经被挖的一根不剩,人没了支架,要怎么活·看样子这里必须要速战速决。
“景湛,我不可同凡人动手·”这话仅他们二人可听见,意思即为明了,要对付这个玉琅,只能靠景湛一人··若频频在两人之间捣乱,欲杀景湛,陷害他自己的人不是眼前这个玉琅,那又会是谁他可知晓自己身份·苏忘离心中太多不明了的事,缠在心头,宛若密密麻麻的尼龙细绳,将心脏死死勒住。
“乖乖就擒,不至于让你太痛苦·”景湛猛地一挥念君,红紫闪电于半空之中发出骇人光芒,惊的门外众人抱头躲蹿,又见其不伤他们,便大着胆子伸出头来看。
玉琅听到这句话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直笑着的脸此刻更是让人摸不清头脑··只见他一只手伸直,五指呈兽爪状··景湛苏忘离其其握紧手中神器,以为他要运法攻击。
谁知这人毫无一战念想,空中黑气弥漫,慢慢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条人形,而那只手整死死掐住那人的脖颈··殿前纷纷上望想要看清那人模样,只有暮子洋仅看一眼便眼眶通红,握剑的手止不住颤抖,如同巨石一把将其压在谷底,再也翻不起身,所有人都在努力看清那人是谁时,他喃喃道:“爹......”·“啊暮掌门”·“那是暮掌门”·声音此起彼伏,质疑,肯定,惶恐,不安,自乌泱泱的人群里炸开,所有人都看到玉琅手中的人。
那正是闭关多年的暮光岐,琉山雪潭的暮掌门·只是这人显然已经死透了,脑袋耷拉着,嘴唇紫青,脸色惨白,看样子早已离世,但遗体却存的极好,除去一些血斑,再无其他损坏之处。
还未等人回神,只见玉琅速度极快,另一只手直冲暮掌门心脏,翻腾几下,众目睽睽中将那颗还在跳动的鲜红心脏挖出··“看来时辰也差不多了,我就不在这陪你们这些小孩玩了。”
说罢天边突得乌云密布,遮天蔽日··暮光岐一双眼竟突然睁开,毫无预兆地发疯扑向两人··苏忘离顾及怀中柳彻寒,闪身躲避,景湛眼疾手快抽出念君。
谁能想到死人竟然成了暴尸,挤在门口的那些村民一窝蜂散了,该逃的逃该窜的窜,徒留一群柳山雪潭弟子不知该如何是好,呆楞着脸看暮掌门诈尸··苏忘离见玉琅要逃,朝其发出一根金针,划破他的衣袖,被其躲开,一眨眼间,便见他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比那更棘手的,却是眼前这个暮光岐··暮光岐这掌门也不是白当的,出手狠戾急速,招招朝着要害杀去,景湛自苏忘离昏迷之时便加紧练功,功法灵力相比之前已大涨太多,若是之前,想要抵挡这个掌门定是筋疲力竭,如今已然绰绰有余。
念君与他磨合时期也已不短,还没等这些仙门子弟回过神来,景湛已经锁住暮光岐的脖颈,一把将头颅扯下,尸体宛若一骨脆生生的架子,整个头连着脊梁骨被抽出来,四肢没了主力支撑,全都散了架似的脱落在地。
眼看暮光岐掉落在地,粘连骨肢的皮肉立马腐烂腥臭,水汽一般消散开,仅一眨眼功夫,便只剩一堆森森白骨,那模样,也看不出这人曾经是多么高贵在上的琉山雪潭暮掌门。
原本骄纵蛮横的小公子,金丝雀,此刻一张脸竟像打了霜的茄子一般难堪,他自知自己一无所能,没了暮氏后人这个称呼,自己什么都不是,还修仙问道呢,狗屁不如·漫无目的的走过去,此刻面对那堆森森白骨,暮子洋竟陡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周围众人都瞧这那堆白骨合不拢嘴,再加上他这一巴掌打下去,细皮嫩肉的小脸响的很,立马将众人的视线自白骨堆中成功移到他身上,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跪在自己父亲面前嚎啕大哭时,他却委身蹲下,青衣背影狼狈不堪,抬手又是一个巴掌。
他恼,他怒,他暗骂自己没有心··看到自己亲父死的那一瞬间,不是怒火冲天,不是冲上去报仇决一死战,更不是按下毒誓,而是彷徨失措,父亲没了,这诺大的琉山雪潭要怎么办·他要怎么办·他能怎么办·无能懦弱,资质平庸,蛮横霸道,这些早就是他给自己的定义,如一棵罂粟花,牢牢扎根心底,再也拔不掉。
双眸盯住那堆白骨,耳边是暮光岐无奈的叹气摇头:“你看看你成天不学无术本来就学的慢,还这样不急不紧你这样,我怎能安心将位置给你”·可暮子洋那是心气高的很,面对自己父亲的质疑,他恼怒,他冲撞:“那不早着的吗到时候我肯定出乎您的意料”·誓言倒是立的勤,可却不履行一分,懒散傲慢惯了,该怎么闹怎么闹,爱怎么玩便怎么玩。
他始终想着,父亲还年轻,而他,还小··暮光岐虽经常说他不争气,可刀子嘴豆腐心,这边教训完了,那边闹出什么事,还是要给他担着··可如今,父亲没了,没人给他担着,而他......已经不小了。
从未做好准备迎接这一刻的到来,而这一刻便在血淋淋中出现在他面前,杀他一个措不及防··拾起一根白骨,上面粘腻着的滑液散发出腥臭,可他置若罔闻,一根,又一根,怀里抱不下了,却还往里塞,泪珠啪嗒啪嗒落到白骨上,与腥臭粘液融为一体。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细小如蝼蚁的抽泣声断断续续的撞碎默然··“你回来......父亲......你......你回来我错了我努力我再也不玩了父亲......你回来吧......”·顽固不化唯我独尊的少年,终于在不可挽回中后悔不已......· · ·第六十七章 仙君身体·对于琉山雪潭会怎么样,苏忘离和景湛毫无兴趣。
将暮光岐打散后, 两人顾及柳彻寒, 便着急离开, 回了蓬莱··刚一落脚还未歇息,苏忘离就将柳彻寒放入合欢池中··合欢池中水乃是这蓬莱山中孕育的第一抔水源,将蓬莱山中的灵力吸收的满又足, 以往苏忘离身上受伤,为加快恢复, 总会舀一盆水清洗伤口处, 伤口便会快速愈合。
可苏忘离只用它来治疗过不算太深的伤口,却不知柳彻寒腹部无数刀口能否愈合,而那些被刨出来的肋骨, 恐怕是回不去了··想到这,苏忘离眸子暗下几分, 转眼瞧上柳彻寒无力的四肢, 手脚皆被扭断根筋, 若是像景湛那般, 不超出半个时辰,他确实有五成把握将其拼回, 可这整整过了三天,几处的经脉早就没有一点活气,已完全救不回来。
腹部流出的鲜血将整个合欢池染红, 更是衬出其中莲花的娇艳欲滴, 柳彻寒脸色几乎白的透明, 于血池里紧闭双眼,叫人心疼··“师父......”景湛心中不安,看了眼池中血水,转首去叫身边的苏忘离。
可苏忘离那副模样更是让他心脏都漏跳几拍··他好不容易精心调养过来的师父此刻面容竟和池中柳彻寒白的毫无差别,他颤抖着手捂住心脏,鬓间大汗淋漓,看样子痛苦至极。
“师父你,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苏忘离”景湛急的舌头打卷,话都说不利索,急忙去扶苏忘离。
“不,不知为何,心脏,心脏疼的厉害·”苏忘离说几个字便要呼出一大口气,景湛见他说完这句话,却只出气不进气,整个心脏都揪在一起··“什么”景湛不知有何办法,只得将苏忘离紧紧搂进怀里,心中焦急难耐,明知此事和受寒没任何关系,却还是忍不住摸上他的额头,把即将流入眼中的汗滴抹去,试探了下只觉他额头冰凉,完全无发热之意。
“景湛,别,别害怕,没事......”苏忘离挣扎将景湛按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抓到自己手心中,都这样疼了,还不忘要安慰自己的徒弟··“都这时候了,你就别说话了”景湛也急了,声音里带上几分低吼,一手托住他的双肩,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人抱起,喃喃道:“弥光,弥光肯定有办法,肯定有......”·刚一转身还未说完,只见他嘴中念叨之人已经出现在他们身边,和景湛上次见他一样,浮于半空中,脸上是挥不去的笑。
“弥光弥光大师求你,求你救救师父”景湛此刻像是找到一个大救星,见到弥光立马双膝跪下,将苏忘离搂紧,不停的拂去他鬓间额角沁出的细汗。
弥光那双看透浮沉众生的眼眸在苏忘离身上停留片刻,便又转至合欢池中柳彻寒之上··许久后叹一口气,道一声“罪孽”,拂袖回手,一道琉璃金光如同一条金丝蛇钻入苏忘离心间。
景湛便感觉怀中不断的颤抖停下,不停的出气也慢慢恢复成正常的呼吸,只有紧闭的双眼不停颤抖,浓密眼睫似蝶抖翅··紧接着,他便见合欢池中的柳彻寒被金光护卫结界,缓慢飞至弥光身边。
还未等景湛问些什么,柳彻寒便连同弥光一齐消失于半空之中,丝毫痕迹不留··怀中紧闭双眼的苏忘离慢慢苏醒过来,眸中清明一片,生挖心脏般的疼痛已然全部消失,徒留一身冷汗。
“师父,怎么样,可还有哪处不舒服”景湛见他苏醒,便急忙慌张问道··苏忘离摇摇头,才发现自己依在景湛怀中,便挣扎着要坐起来,谁知刚一动作,就被景湛搂得更紧了,脸上的煞白瞬间被红晕取代。
“再过分的都做过了,怎么还是那么害羞”见苏忘离竟还有力气挣扎,景湛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没脸没皮的说上句羞臊话,见苏忘离面上红晕更重,这才满足惬意的将苏忘离抱起放回榻上。
可苏忘离心中那块大石却依旧悬着··柳彻寒是他的徒弟,他没尽到自己做师父的责任·若是柳彻寒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他肯定不会原谅自己··“景湛,你说柳彻寒他......”苏忘离欲言又止,想不出该说个什么词才好。
他还能活吗·他会不会死·不管怎么问,都不好开口··但景湛已然明了苏忘离的心思,压下自己心中那些不安,翘起嘴角,笑起来,躺至苏忘离身边,将其搂紧怀中,在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打。
“弥光很厉害对吗”景湛没有回答,而是问道··苏忘离似乎愣了会,在思考,片刻后点头··“你很相信你师父对不对”景湛听到苏忘离的回答,便又问道。
这次苏忘离根本没有犹豫,下意识的点头··“这就已经说明一切了,弥光很厉害,他既然把柳彻寒带走,就是有法子能救他,而你相信弥光,所以不必担心,柳彻寒一定会完完整整的回到这里,回到我们面前,在这之前,我们只需要做好所有准备,等着他回来就好。”
他这番话说的轻柔,听的苏忘离心中热流涌动,他相信景湛的话,他相信景湛绝不会骗他,在柳彻寒回来之前,他只需要做好一切,去迎接他就好··“不过师父,你是怎知那个玉琅便是罪魁祸首”景湛自始至终就没想清楚这件事,奈何一切变故太突然,现在才有时间问。
苏忘离道:“当时我们在婆娑镇追击小儿鬼时,我曾被一具凶尸拦住,而这具凶尸便是柳千山的心上人愿儿,我曾在她的神识中看到柳千山,这人桀骜不驯,意气风发,为爱放弃似锦前程,确是一个不得多求的好少年,只不过,像他这么一个敢爱敢恨之人,能力修为都在上等,又怎么会无缘无故被凶残恶灵挖去心脏而他又怎会不愿在琉山雪潭里待下去要出来”·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景湛这回倒是有些思路,不确定道:“难道他发现玉琅的秘密才要离开但凭他的- xing -子,绝不会放其不管危害人间,便在离开前想要凭自身力量阻止他师父,没想到这个玉琅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凶残至极,竟将他杀了,挖了心脏。”
·“不错,我想暮光岐也是同样·”苏忘离道··景湛像是想到什么,立刻问道:“那柳彻寒也......”·苏忘离明白他要说什么,点点头。
“他来向我道别之时,看样子就没想过可以活着出来,他当时,应该是铁了心要去杀玉琅了·”苏忘离叹一口气,满眼的疲惫不堪··“他这个倔劲儿,张个嘴说一说不就行了,非要一个人去送死。”
景湛提到柳彻寒嘴里就蹦不出一句好话··可苏忘离听得出来,看得出来,这些时日的相处之中,景湛早就把柳彻寒当成自己人··嘴上说话像刀子一样,可听到柳彻寒出事,他御剑赶去的速度可比以往要快上太多。
只不过倒是柳千山......·想起他,苏忘离脸上倒徒添一副伤感··本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却不得善终......·“师父,我还真想见一见这个柳千山,想与他一决高下。”
景湛对这个没有见过的柳千山多的可不是一丝半点的好奇,这种敢爱敢恨之人,是他敬佩的··可是,人早就没了,又能去哪见呢··“不过,师父,玉琅这人做事不着边际,如今让他逃了,该怎么办”景湛终于想起正事,问道。
说到这,苏忘离本来舒缓开的眉头再一次蹙起,道:“在他逃之前我曾用银刃自他身上留下灵粉,只需寻着灵粉绘出的痕迹追过去便可·”说罢便要起身。
见他要挣开自己双臂,景湛立马搂紧,眨巴眨巴眼睛,问道:“去做什么”·“当然是去抓玉琅·”苏忘离回答的坦坦荡荡,语调里还带几分疑惑,不知景湛为何又将自己搂住。
倒是景湛一脸不在意,将苏忘离重新搂进怀里,见人还想挣扎,安抚道:“既然知道他在哪,那就不用急,你看你方才那虚弱模样,哪还有力气去打架听我的,先睡一觉,待养精蓄锐后,我们再去,除了琉山雪潭他也无处可去,只能回老巢,放心,他跑不了。”
他这么啰哩啰嗦扯了一堆,苏忘离听的头疼,也听累了,还没等景湛啰嗦完,就已经睡过去了。·直到感觉怀中人呼吸践行平稳,景湛才不舍的在他鬓角上落下一吻,小心翼翼的将人松开,自己下了床··方才情况出现的太过奇怪,苏忘离明明已经完全恢复,可那副将要离他而去的模样又历历在目,景湛想不通其中缘由,心中忐忑不安却越发明显··强迫自己不再想其他,洗了把脸,这才去给苏忘离准备些吃食。
修仙之人辟谷,可仙官们却丝毫不忌讳,虽说并不用进食来饱腹,但解一解口馋之欲倒是不错··因此苏忘离便偏爱甜食点心,他体力消耗极快,这是景湛早就知道的,可他不知道的,是为何会变成这样,师父不论灵力还是仙骨皆是上上等,可偏偏这身体却差的可怜。
待景湛备好,苏忘离也醒了,他这一觉醒来,天都黑了,待吃完饭,夜色已经深透··一个陌生且危险之处,绝不可以夜里去,这是大忌,因此闲来无所事事,景湛便又将苏忘离拐到榻上。
房间外蟋蟀灵蛙叫声此起彼伏,合欢池水波光荡漾,莲花摇曳生姿·房间里烛火熄灭,呼吸声交缠粘.腻,偶有几声呼喘传出房间··......·......·两人没多久便一同出来了。
苏忘离还未回过神,呆愣愣的看向床幔不断喘气,耳边却听到景湛沙哑低沉的声音:“师父,下一次,我就动真格了·”· · ·第六十八章 仙君初到墨家庄·若不是怕苏忘离第二日起不来, 他今晚就恨不得压着他动真格的。
只是明日便要去端了那玉琅的老巢, 今晚还是不能太过放纵··给苏忘离收拾好后, 自己也去洗了个澡,这才心满意足的搂着人睡去··第二日, 两人便起了个大早, 苏忘离使用清炯明, 便瞧到浮于空中灵粉扑出的道路, 两人一路御剑来到距琉山雪潭不算太远的墨家庄, 这庄子自外面看, 倒和那些普通的庄子毫无区别,偶尔能看到几户庄子边缘的人家在除自家田里的杂草, 欢声笑语, 一派平和安然的景象。
可苏忘离却能看见这墨家庄外笼罩一层紫红结界,外人根本就进不去,走到这里只觉得此处行不通,便绕开这个庄子自寻路走··“这个玉琅胆子可真不小,老窝就在琉山雪潭附近, 看来他根本就没把这个琉山雪潭放眼里。”
景湛嗤笑一声,便想要走进庄子, 显然,结界阻挡,他根本无法进入··苏忘离走至结界前, 伸手触碰结界, 一股强烈邪气与之碰撞抵抗, 硬生生将苏忘离想要冲破的灵力给挡回去。
景湛见此情景同样运功发力,可结果与自己师父相同··这结界,看来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破的··景湛不信这个邪,召出念君一鞭子抽过去,卯足全身力气,可这么强大的灵力碰到结界竟然也变了- xing -子,化为一缕青烟,飘散了。
“这,这也太不可能了他怎会制出如此之强的结界,竟然破都破不开”景湛低声咒骂一句,恶狠狠道··苏忘离自然也是瞧出来,怕景湛- xing -子急伤了自己,便将人拦在身后,道:“这结界绝不是这几日才有。”
虽说设界者的道为能力是结界强弱的一部分,但并不是全部,时间才是结界强弱的重要决定因素,随着设界时间增长,那结界威力会越发强大,而现在这两人都无法冲破的结界,少说在这里存在了也有一年半载。
“那这要怎么办”景湛愤懑道··怪不得这个玉琅如此胆大,原来是早有防备,料定不会有人进得来,可景湛不甘心,明明就在眼前,却拿这人没办法。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我们一同试试·”苏忘离也无别的办法··说罢苏忘离召出长恨,一剑一鞭灌输灵力直直朝结界劈去,两股灵力一金一红如同两条巨蟒交缠,直冲结界。
正邪交锋的一瞬间,周遭全被发出的气流冲刷开,如同山洪爆发,茂盛草木鲜艳花簇无一幸免,可明明都如此强劲,这结界只是被勉强破开一个洞,并未过多伤及半分··两人怕其愈合,先后从洞口进去,可刚要走,便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转头回望,发现以暮子洋为首的几个琉山雪潭弟子也赶过来。
虽说这么强劲的气流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但苏忘离没想到竟会来的这么快,看来暮子洋也是报仇心切,听见有动静,一点不犹豫的赶过来··眼见那结界破洞就要一点点愈合,暮子洋眼疾手快,一个打滚翻进去,留下几个跟着他来的兄弟在外面大眼瞪小眼。
谁都没想到他做事如此决绝··“暮公子”其中一人喊道··“没事,你们都回去·”暮子洋转身朝那几人喊道,之后便走至苏忘离景湛两人身旁,作揖行礼,恳切道:“道长,带着我吧,此去危险重重,多我一人也许可以帮上什么,子洋虽愚笨,但终究还是懂些东西。”
暮子洋是铁了心要去报仇,苏忘离说一句“不可”根本拦不住,便妥协道:“紧随我身后,不可轻举妄动·”·见暮子洋点头答应,苏忘离和景湛才肯往里走去。
可进了庄子,才发现不对劲··这跟在结界外看到的根本毫无相像之处·哪还有什么安逸舒适的样子,整个庄子连个活物都看不见,处处是干掉的暗红血迹,残破的门板烂窗咯吱作响,风一吹扬起遍地灰尘,一看就是久不住人的地方,活脱脱一副死村模样。
疾风吹进巷子,碰撞墙壁发出的声音凄厉诡谲,像极了女人尖锐的惨叫哭声··苏忘离不放心的往后瞧了眼,暮子洋果然听话的跟在两人身后,紧紧抓住自己的佩剑,不停的往四处张望打量。
“师父,你说这玉琅心里得是什么想法,才能在这待下去,你说他晚上睡觉睡得着吗”景湛看到一片片鲜红血迹,其上还有些不知道什么的烂肉粘住,一群群蛆虫在上蠕动啃噬,他止不住打了几个颤,吐槽道。
本来是要等苏忘离的回答,可回应没等来,却被苏忘离揪住衣领甩到身后,暮子洋也被景湛带过去,两人都还没摸清状况,只见眼前一袭白衣随风飘动,手持长恨砍掉朝景湛偷袭那东西的脑袋。
景湛这才看清,那分明是人·不过不是什么活人,四肢已经腐烂腥臭,森森白骨之上粘连着几块未掉的皮肉,张开血盆大口,口水流一地,一双眼珠灰白一片,连黑色瞳仁都瞧不见,可就算是这样,也照样快准狠地朝景湛冲过来。
若是苏忘离方才动作再慢一步,那自己......·想想都可怕,景湛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倒是暮子洋这小孩胆子大得很,见源源不断的活死人从破败房屋中四面八方冲出来,立刻拔剑就斩毫不犹豫,剑法利落干练,倒是一砍一个准,就是没有使用任何一丝灵力,仅凭蛮横力气。
景湛召出念君抵挡,本想帮帮暮子洋,见他杀的那么卖力,倒是有些想不通··都说这琉山雪潭暮氏后人暮子洋没什么本事,这样看来,那些谣言果然是谣言,这不对付这些活死人,绰绰有余嘛。
暮子洋若是只凭剑法,自然是可以,但他仙骨不好,若是修仙,就完全不行,但琉山雪潭便是修仙第一道观,若是连掌门公子都不能做到,那不是自毁门派脸面吗,以后还有谁甘心来求教。
果不其然,这些走尸虽攻击力一般,但速度却不慢,若是要一边防备并砍其头颅实在太废体力,暮子洋毕竟还是个仅十五的束发年纪,身体还没长全,体力自然不如成年男子,没多久便撑不住了。
眼见活死人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将三人包围,砍死一个又来一个,苏忘离无法,飞至屋顶之上,召出离音便开始弹奏··悦耳之音传遍各处,所有暴躁走尸全部停下攻击,狰狞面目变得呆滞,似是有了意识,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来回朝望。
“各回各屋待着,关紧门,别出来·”苏忘离轻声道··只见所有走尸听到离音乐曲,都平静地点头,各自回到那破旧的房子里,有的关上烂掉一半的门,有的将已经全部脱离门框的门堵在出口上,乖巧极了。
待所有都做完,街上只剩他们三人,又恢复至原先的平静··苏忘离这才收起离音,落至两人身旁··“走,我控制不了太久·”苏忘离说罢便拉着两人往前去。
方才在屋顶之上,瞧见不远处一家庙宇,虽不算大,但整个崭新一片,在这些灰天土地里异常突兀··“你,你,你难道就是神尊星宿,瑶华仙君”暮子洋看向苏忘离已然痴愣,任凭景湛抓住自己的手臂朝前跑去。
苏忘离闭口不言,双眉不展··可暮子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这世上能使神器离音的只有瑶华仙君一人,方才那琵琶,定是离音,那这般说来,瑶华仙君现在手中那把剑,便是上古神器长恨·他没想到居然能亲眼看见传说中的瑶华仙君,世间都传瑶华仙君经常下凡除妖,可谁都没见过他本来模样,今日一见,暮子洋哆哆嗦嗦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突然蹦出一句:“你不是个光头大肚弥勒佛吗”·“......”·“......”·两人听到这句话皆是无语凝噎,苏忘离懒得多说废话来解释,倒是景湛不愿意别人这么说他师父,抬手拍了下这小孩的后脑勺,嚷道:“闭嘴,瞎说什么呢”·暮子洋哪被人打过别说琉山雪潭里那些个子弟,就连他爹暮光岐对他也只是动动嘴,哪里动过手,小少爷脾- xing -不是一两天就能改的,当即皱一张脸,一手捂住后脑勺,骂回去:“说了就是说了打我头作甚”·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还不闭嘴我看你还想再来一巴掌”景湛毕竟比他大上五、六岁,个头也比他高的不是一点半点,一双凌厉细眸瞪住他,让暮子洋生出一股子寒气,立马抿紧嘴,倔强的朝景湛翻个白眼,不再说话,任凭景湛拉着他跑。
这庙在墨家庄最尽头,四处没有房屋,空荡荡一片,只有一座崭新庙宇立在这里··苏忘离见状立刻布施结界,将庙宇同房屋阻隔开,生怕那些活死人失去神志,再次冲过来。
这庙周围没有任何阻挡,想必这个玉琅也是自信自己结界不会被破,索- xing -在此处连个结界都不设··三人进庙,一尊弥勒佛像立在供台之上,周身外一层金漆已快脱落完,仅剩里面发黑泥块,一张笑意盈盈的脸残破不堪,但景湛还是一眼就认出,这尊佛像不正是他师父,瑶华仙君吗·这玉琅难道还是苏忘离的信徒不成·暮子洋看了会也看出这佛像的眼熟,毕竟瑶华仙君谁人不识,指着佛像道:“这不是瑶华仙君吗”·说罢似乎想起什么,转首瞪向身旁景湛,怒道:“我就说是光头大肚模样,你还不信”·“......”·苏忘离可不想再多费口舌跟这小孩解释一遍。
打量四处,却发现庙中除了这尊佛像残旧之外,其他全都焕然一新,庙顶柱子全都用鲜红的锦布绸缎包裹挂起,佛像前供台之上点了两盏大红蜡烛,寺庙门口还挂了两串大红灯笼。
景湛心想,若是再加两个囍字,那这绝对是要拜堂成亲入洞房的地方了。·庙里左面挂一块鲜红绸布,将里面遮的严实,看不清东西··苏忘离拂袖发力,一阵清流掀开帘布,景湛和暮子洋看清楚幕帘后那四大盆中的东西,皆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竖起。
他们从未见过那么多的心脏··四口大盆又宽又深,里面装的皆是满满的鲜红心脏,不停的跳动,此起彼伏,而四口大盆正中央,正放着一颗心脏,这一颗比盆中所有颜色都要鲜艳,跳动更快,而周围四口大盆之中正源源源不断汇成一股紫红邪灵涌入那颗心脏之中。
 · ·第六十九章 仙君旧友重逢·“这得挖了多少心啊......”自黑水镇到婆娑庙, 景湛都没看见过那么多心脏, 至少也有成千上万个, 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感叹道。
“哇——”回应他的不是苏忘离,而是暮子洋··只见暮子洋将今早的饭一股脑全吐出来了, 吐完还不死心,硬是将黄水也吐的干净。
这也不怪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贵少爷哪见过这种场面, 光是拿眼精睛看本来就够震撼了,这幕帘一打开, 没了遮罩, 里面那股子人肉腐烂的腥臭味弥漫开来,更是让他受不了,吐了倒是很正常。
说实话景湛胃中也是翻江倒海,经历过岳想容一事之后,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笑闻腥臭来蝇, 坐赏腐尸烂肉了, 谁曾想,周身腐烂爬满蛆虫的岳想容与这一比, 那味道已经算清香扑鼻了。
“我真是佩服那个玉琅, 这里都能待下去·”景湛喃喃道··若说刚进来时瞧着空旷无人的死街已经全身- yin -森发寒,可经历过活死人和这一对对烂心脏, 他才知道, 刚进来那些都不算什么。
“这, 这什么邪术”暮子洋吐干净了,也顾不上体面,坤起袖子一擦嘴,拔剑上前便想砍··谁知还未走进一步便被强大戾气弹回来,速度之快仅是眨眼一瞬,连景湛和苏忘离都还未出手阻拦,便见暮子洋被掀翻在地。
景湛慢悠悠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训诫道:“我说你做事能不能动动脑子,他把这些东西就这样摆在这能不设点防备吗”·“说的不错,我可不会心大到等你们来砍。”
回答景湛的不是暮子洋,更不是苏忘离,那这座死村里就只剩一个活人··三人闻声望去··那身青衣依旧,只是上面带着斑斑血迹,但肯定不是玉琅的血,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出现在三人眼前,依旧带着那股子混不在意的气质。
暮子洋看见这袭青衣就破口大骂:“呸无耻狗贼不配穿我琉山雪潭的校服”·玉琅听到后倒也不怒,勾起唇,朝暮子洋轻笑道:“这才一日不见,子洋这脾气倒是又烈了几分。”
“你别叫我名字恶心”暮子洋不愧是暮家后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急- xing -子倒是和他爹暮光岐一个模样。
“啧,小孩子满嘴污脏言语,和你爹一个样子·”玉琅倒是倒是不恼,却把这小鞭炮惹的要爆炸··暮子洋听到他说自己的爹,更是气地挥剑就要杀过去,这回景湛眼疾手快立马伸手揪住他的后领将人拉住。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别一身空本事往前冲,你自己想想你打的过他吗你爹......”·你爹都栽他手里了··景湛本来说话从不过脑子,但现在经历的多了,也懂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损人的话还没说出便住口。
“你放开我,我要为我爹报仇”暮子洋挣扎着怒吼,可比起景湛,他矮了半头还多,力气也不如他,挣扎无果,只能死死瞪住玉琅··“你要送死我也不拦你,但你想想,你这会逞一时之快找你爹去了,琉山雪潭怎么办你们暮家祖先辛辛苦苦建起来的道观以后怎么弄”景湛苦口婆心的劝,嘴都要说干了,见暮子洋不再动作,便道:“想好了想好了我可就放开了。”
说罢放开抓住他后领的手,暮子洋果然没再冲过去,手紧紧握住佩剑,颤抖不停,鲜红剑穗不断摇晃··“你要救谁”苏忘离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将景湛和暮子洋都问懵了。
只有玉琅脸上惊讶一闪而过,似是想不到他竟能看出自己所做这些,挑起一边眉,并不言语··景湛也反应过来,不确定道:“铸魂换骨”·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什么那不是禁术吗”暮子洋道。
铸魂换骨便是三大禁术之一,相传若要救人,便要为他重塑一个心脏,但这一颗心脏却要用成千上万心脏的神识灵力来塑造,这种丧尽天良的邪术,自被创造以来便被列为禁术,而古书中也并没过多记载“铸魂换骨”到底要怎么弄,因此,三大禁术中这一个是世上最不多见的。
几人没想到,他丧心病狂挖了那么多心脏,害了那么多人竟是为了要让一个死人重生·“快了,就快了,他就快回到我身边了。”
玉琅喃喃道,脸上是欣然神情,双眸贪婪的盯住那团即将复活的心脏,一张清秀俊逸的面庞在鲜红流光照映下异常诡异可怕··“连魂魄都碎裂的人,绝不可能复活玉琅,是谁告诉你要这样做”苏忘离心中不安越来越大,面上再无淡然神情。
心脏,又是心脏如同百年前渡悲寺的那场噩梦......·可那混账明明已被他损毁肉身,连同魂魄都给封印进三十三重罗刹地狱,绝不可能出来·“能活一定能活”·玉琅大声反驳,双眼紧紧盯住那颗如同宝贝般的心脏,生怕几人扰乱他的计划。
“快阻止他绝不能让这些邪灵全部灌进去”苏忘离说罢提起长恨便刺向玉琅··景湛默契的伸出念君去阻那堆心脏。
然而苏忘离还未碰到玉琅,便有一个黑影迅速移至玉琅身前护住他,一爪挡开苏忘离挥来的长恨,一爪直逼苏忘离的脖颈··他的速度极其迅猛,苏忘离来不及施展招数,只能躲开他的攻击,与他尽可能拉开距离,可还未站稳,那道黑影便立刻缠上来,招招致命。
·“爹”·暮子洋终于看清那人模样,正是他连尸首都荡然无存的爹,暮光岐··苏忘离心生疑惑,暮光岐不是在那日便被景湛打散了吗,怎么又出来了·玉琅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笑道:“如此好控制的凶尸,我又怎么可能就这么便宜给你们”·仅一句话便点醒苏忘离。
他能料到,那日攻击两人的暮光岐是假的,只不过是玉琅放入琉山雪潭为了掩人耳目的的东西罢了··而景湛那边,花蔓索还未触碰到那些心脏便被一只腐手给牢牢抓住。
景湛望去,只觉此人长相英俊潇洒,眉目间桀骜不驯,是不可多得的意气少年,可胸口之处一个黑漆漆的血腥大洞尤为引人注目,露出的脸和脖颈之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蛇蔓延盘桓,所看之处皆是惨白,是死人那种毫无血色的灰白,可就算是这样,力气也依旧大得多,完全不怕念君之上的紫电,抓住鞭子使劲一扯,便要将景湛扯过去,景湛立刻握紧念君定住脚力,一时间僵持不下。
“我去,什么怪物这是,这么大劲”景湛忍不住破口大骂··暮子洋闻声望去,看到那人身上的一袭青衣甚是眼熟,虽和他身上的有大不同,但衣领之上卷云纹依旧能瞧出,这是他琉山雪潭的人·可他却不曾见过此人,暮子洋费劲脑汁去想,依旧毫无结果。
但是现在也管不上这人是谁,他爹正和瑶华仙君打斗不休呢·他暮子洋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自己的爹又被人扯下头颈和脊梁骨打散了只剩一堆骨头架。
想到这里立刻冲上去夹在两人之中,一面抵御苏忘离对他爹下的狠手,一面挡住暮光岐的一爪,顺手拉住他的两只手腕,控制住身前这人,大喊道:“爹别打了你醒醒啊是我啊洋儿”·暮光岐哪还能听见他说话,整个人狂躁不安披头散发,呲牙咧嘴张狂卖力地便要挣开自己被束缚住的两手。
苏忘离见此情形,怕暮子洋被伤到,立刻一掌将人拍开,与暮光岐撕打起来··“暮子洋,别光傻站着,砍心脏去”景湛这边也是分不出余力去对付别的,这一个凶尸就够他应付的了。
暮子洋听到后立马抓起佩剑要冲过去,却被玉琅拦下··两人打成一团,不过暮子洋招招出击,而玉琅却步步退让,就在暮子洋以为这人心存善念要念及师徒情分之时,只见玉琅退到一盆心脏旁,伸手凝了些邪气,之后打个响指,庙宇外结界便破开,已然不受离音控制的那些活死人闻见活人味,皆留着口水张着大嘴一股脑全涌进来,见人便咬。
“他竟然还会绝煞傀纵”暮子洋吃惊道··“铸魂换骨”这么一个禁术就够他震惊的了,谁能想到,琉山雪潭的玉琅长老,三大禁术居然会两个·苏忘离将玉琅的一举一动全部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对景湛喊道:“他如今所有修为全供给那颗心脏了”·一语点醒景湛,他立刻甩开凶尸,朝玉琅冲过去,可玉琅既然敢这么做,便是做好充足准备,不闪不躲,厉声道:“柳千山,过来护住我”·声音刚落便见方才那个青衣凶尸以更快的速度一把拽住景湛脚腕,将人猛的摔出去,撞上供台之上那尊金铜佛像,骨头与铜石像相撞发出沉闷响声,滑落摔倒在地,他只觉得自己后背脊椎骨生疼,再动一下便要断开,一口血卡在喉咙,猛的吐出来。
“不自量力·”玉琅嘲笑道··景湛单膝跪地,捂住胸口,看着站在玉琅面前,面部毫无表情,双眸漆黑毫无光亮的柳千山,不由的自嘲··昨日才说过想见识一下这个柳千山与之交手一决高下,没想到今日就实现了,他这张乌鸦嘴真是灵光的很。
抹了把嘴角残留的血,踉跄着站起来,看向站在玉琅身前保护他的柳千山,嘴角卷上一抹笑:“那今日就来一决高下”·说罢双脚点地用力,挥起念君,冲过去。
而暮子洋这边被这一群又一群活死人团团围住,砍都砍不完··却还是心系自己亲爹,朝苏忘离那边大声喊道:“瑶华仙君,手下留情啊”·苏忘离哪能不知道暮子洋心中牵挂,怕伤到暮光岐肉身,只得抵挡不可进攻。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可庙中活死人越来越多,眼见那颗心脏便要将所有灵力邪气吸收殆尽,只得一剑挥开暮光岐,转而飞上供台佛像之上,召出离音弹奏起来。
悦耳曲调再次响彻庙宇,所有凶尸全部停手,苏忘离将所有活死人遣到庙外,再次用结界将庙宇与这些东西隔开,而暮光岐与柳千山愣在原地,双眸已然漆黑一片毫无光亮,正四处打量自己身在何处。
“景湛”苏忘离喊道··便是现在,景湛立刻挥起念君朝那堆心脏劈去··便是这时,玉琅竟挡在心脏前,用身体硬生生接下那一鞭子。
念君威力之大,就算是成仙的仙官都不一定承受得住,更何况是他所有修为全部渡给心脏的玉琅·一鞭子抽到背上,青衣立马破开,留下一条长长的血道,一口鲜血喷出,染红那颗正中央的心脏。
可他面上却笑起来,神色愉悦··只见最后一丝紫红邪气融进心脏,周围四大盆跳动的鲜红心脏立刻变为灰黑色,活像四盆臭石头,只有中间那颗心脏跳动越发强烈,紫红光芒一瞬间笼罩整座庙宇,刺的众人皆闭上眼睛,下一刻再睁开时,那颗心脏已然不见,只剩一具透明身子的人。
这人生的俊朗,黑发未束,随意披散下来,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下巴线条流畅硬朗,一身玄色窄衫,明明是阳光明媚的长相,却让人瞧来心中只剩寒意··“苏忘离,好久不见。”
男子勾起嘴角,轻佻道··苏忘离皱眉不言,死死盯住那人,可景湛却是心中大惊,看向男子,颤抖着手握紧念君,这人比自己前几次见时都要成熟太多,可模样却没怎么变。
这人俨然就是柏霁霄· · ·第七十章 仙君想换标题了·“你你是谁”·玉琅茫然道。
柏霁霄这才扫他一眼, 随后笑起来, 道:“还要多谢你, 若不是你相助,我现在还被瑶华仙君困在地狱里呢·”·“谁要救你怎么会这样灵仙呢灵仙呢重岚明明告诉我只要这样做便能让灵仙复活”玉琅不死心的大喊道,竟要冲过去抓住柏霁霄的衣领, 可谁知竟然穿了过去。
·可见,这只是柏霁霄的一抹灵识··“灵仙那个连蛇胆都没了的蛇妖我倒是听重岚提过,啧, 你可真够笨的,蛇胆都没了, 魂魄都碎了, 还能去哪找啊,傻子。”
柏霁霄嘲笑起他来毫不留情,刀刀都朝玉琅的心剜去··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往往就是这么漫不经心的一句刻薄话··玉琅怎么也想不到,他穷尽一生,修炼禁术离经叛道, 耗费自己所有修为道行, 换来的却是一句“傻子”。
所有忍受的一切在此刻全部溃败,他拼了命要去掐柏霁霄的脖子, 可一双手来回折腾都碰不到他, 却被他一掌给震出去,撞上残旧的灰墙, 落了一地泥灰··“不可能不可能灵仙你把灵仙还给我”·玉琅挣扎着爬起, 怒吼着再次冲上去, 还未跑出几步便又是一震,飞出尺许之外,狠狠撞上墙壁,墙上生出几许裂纹凹坑。
他已经再无力气爬起来了,将所有修为全部给了那颗心脏,此刻的他俨然废人一个,受了念君一鞭子和柏霁霄两掌,肋骨早被撞断了,可他却依旧挣扎着要爬起来,嘴中依旧重复着“不可能”。
瑶华庙里大片大片鲜红锦绸被灰尘染旧,尘埃弥漫开来,将最后一丝希望泯灭,到处狼藉一片··原来,早就什么都没了,他拼尽全力,他丧尽天良,却最终连灵仙一面都没见到......怎能想到,所有美梦所有念想,到头来,只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什么......都没有了......·玉琅也不再挣扎着起身,呆楞着跪在地上,双眼直勾勾瞪住不远处圆柱之上的大红锦缎,整个人僵硬无比··他像是傻掉一般,不动,也不吼,嘴巴张张合合,却不出声,只是眼泪顺着眼眶一滴滴往下滑。
“苏忘离,这次可不算,下次才是真正重逢之日·”柏霁霄才懒得管玉琅,朝苏忘离道,神情慵懒,一双眸子自始至终只看着苏忘离··“下次再见,便是你的死期。”
苏忘离知道今日根本无法触碰到他,不然握着长恨的手早就刺过去··脸若寒冰,握住长恨的手骤然锁紧,骨节泛白··“啧,你这脾- xing -倒是不变,说话别那么决绝。”
柏霁霄倒是不怒,笑着说完这话,消失前竟还象他挥手道别··苏忘离忍无可忍,将长恨刺过去,显然根本刺不到他,锋利剑刃插入墙缝之中,铮铮作响··“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离。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景湛想不到他受的刺激竟然那么大,脑子看来都不好用了,被人利用了也不再发怒,竟然自己吟诗去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玉镯子,那镯子玲珑剔透,色泽旖丽,用金子雕成一条细蛇盘桓在翡翠之上,只见那蛇眼发出红光,在玉琅面前现出一个人来,不过那人周身透明,看样子马上便要消失。
苏忘离心中了然,这是玉琅用自身修为存下灵仙的那最后一丝魂魄,他以为自己能将灵仙复活,所有道行全部给了柏霁霄,眼下再没什么力量去保存这一缕魂魄··“彬蔚哥哥,你怎么哭了”灵仙身着粗布麻衣,却依旧不影响他似玉般温润的模样,蹙起眉,一双杏眼直直望住玉琅,蹲下来伸出手想要为其擦干泪,可却碰不到他。
“我......我再也救不回你了......”玉琅喃喃呓语,自嘲道··“别哭了......灵仙一直都在你身边呢......”最后一丝魂魄终于消散开,灵仙透明的身子与周遭飘荡的尘埃完全融为一体,消失于大红庙宇之中。
玉琅伸手要去抓,抓到的却只有满手灰尘,双眼透过层层飞絮灰尘,他仿佛看到当年那场美梦——·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那时候的他父母被妖怪所害,整个家中只剩了他一个,他便许诺一定要救庄上所有人,绝不会让他们同自己父母一般,绝不会让那些孩子同自己一样。
便自行修炼,在墨家庄外设下结界,不许妖物靠近··渐渐长大,他想去外面见识见识,便将结界稳固好,去庄外历练··遍游山河见识到更强的力量,他才知自己有多渺小,便要回庄专心修炼,谁知半路上遇一捕蛇人,正将一条小白蛇往自己捕蛇袋里装,那蛇还在挣扎,看样子只是受伤了,并未气绝。
彬蔚见状立刻走上去,劝他不可杀生,将蛇放了,可这蛇通体雪白,金色花纹嵌于蛇身,一瞧这蛇皮就知道能卖个好价钱,这捕蛇人哪肯听他的话将蛇放了··一边不顾他的阻拦将蛇塞进麻袋中,一边嫌弃的朝彬蔚嚷嚷道:“去去去,哪来的回哪去,别在这挡我财路”·“不可杀生会遭报应的”彬蔚竭力阻止,见规劝不管用,只好顺着捕蛇人的想法道:“这蛇我买了,您看这些够了吗”·说罢自怀中掏出一只玉镯,翡翠镯子玲珑剔透,一看便是上等货,比这蛇皮还要值钱不知多少倍。
捕蛇人一瞧便将麻袋全给了彬蔚,拿着镯子生怕他反悔,一溜烟的跑远了··说实话彬蔚确实舍不得,那毕竟是娘亲留给他的,他一直贴身带着,想家了便拿出来瞧一瞧,没想到为救一条蛇给出去了。
彬蔚提过麻袋,发现那麻袋有些重量,刚想打开,谁知麻袋更重,像有人在其中不断折腾一样··彬蔚没拿住,一下子给扔出去··只听麻袋中清亮嗓音吃痛的“哎哟”一声。
一双雪白的手扒拉开麻袋口,紧接着一只脑袋便钻出来,眨着一双杏眼胆怯地看向彬蔚··脑门上哗啦啦往下流血,倒也不在意,自己从麻袋里钻出来,又将麻袋底下那些已经死透的蛇给倒出来。
彬蔚没想过这只蛇竟然是妖,立刻倒退数步,拔剑便要上前,只见那裸着身子的蛇妖毫不在意,将那些死掉的蛇埋好,才回身看向彬蔚··笑着谢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你,你是妖”彬蔚手中的剑握的更紧,双眉紧蹙,似是下一刻便要暴起··只见蛇妖踟蹰良久,缓慢的点点头··“是妖就该杀”说罢挥剑而起,招招想要他的命。
蛇妖来回躲闪,不停解释道:“我,我虽是妖,但从未想过要害人”·“妖就是妖怎会不害人”不听任何解释,持剑便冲过去。
蛇妖本就中了捕蛇人的陷阱,腿上全是伤,对着招招攻击的彬蔚没想过要出手,一个躲闪不及,便被他刺进胸口,疼晕过去··彬蔚见他晕倒在地,以为是装的,便伸脚踹了两下,发现真的昏过去,这才急忙蹲下查看其是否有脉搏,感受到还有呼吸,这才松了口气。
冷静下来想想,才觉得自己方才不问青红皂白便要治他于死地,确实太过莽撞,这蛇妖本就可以杀了捕蛇人逃跑,可他却没有,受了伤却不对自己出手,倒是个心肠不坏的妖怪。
灵仙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动动手指慢慢转醒,发现自己的身子还能碰到野草土地,不是透明的,心中开心,一个激灵坐起来··发现彬蔚还在自己身旁,背对自己,身后背一把破剑。
感觉身后有声音,便站起身,扔了句:“以后藏好了,再被我看见,绝对不会再手下留情·”·便就这么离开,徒留灵仙一个坐在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人走远了,灵仙才爬起身,悄悄摸摸的跟过去··可他实在是太笨了,不知道要屏息,一步一个脚印实实在在地跟在人家后面,想不被发现都难··彬蔚以为不管他,他自己就会自找没趣离开,谁知都到了墨家庄,身后这条蛇妖也毫无要离开的模样。
实在忍不住,拔剑转身朝他怒骂:“你找死是吗跟着我做甚”·灵仙被他突然的发怒吓得浑身僵硬,愣在原地,老老实实地答道:“不,我不想死,我,我就是想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没想到被吼了还这么傻的回答,彬蔚见过凶神恶煞的妖,斩过邪祸魅人的怪,还从未见过这么没脑子的愚蠢蛇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进了结界··灵仙见状也想跟进去,可这结界就是用来拦妖的,一头撞上那层薄膜,像堵石墙一样将他震出去。
扶着被撞疼的腰站起来,满脸惆怅的看着彬蔚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庄子里··几日过去,彬蔚接了附近村子里除妖的活,本以为这小蛇妖已经走了,谁料到他刚出了村子,这小妖怪就从树林子里一下子窜到他面前,拦住他,这回倒是穿了衣服,一张笑脸盈盈,自来熟的问道:“你要去哪我和你一起行不行”·彬蔚懒得理他,自顾自的走,灵仙便开心的跟上去,仿佛看不见他脸上烦躁的样子。
问过才清楚,原来这村子上出了只兔子精,生的有一个成年男子那般高大,倒是不吃人,但把村子里家家户户存的粮食给吞了个遍,一点不留··不过这兔子精生的高大,力气也是够大,一爪子招呼过来,普通人都受不住,因此也没人敢拦,见那兔子精跳到自己家里,就忙把粮食拿出来给它,生怕它一不高兴将自己这屋子给端了。
是夜,彬蔚将道符贴好,将绿草杂粮全部放于一起,等着这个贪婪的兔子精来,灵仙就一直紧紧跟在他身旁,倒是跟的紧··可这小柴房本来就小,彬蔚人高马大,灵仙虽然瘦削,但毕竟是个男的,体形和娇小玲珑的女子不沾边,因此两人躲在一起异常的挤。
正值四月入春,天气热得厉害,被灵仙这么一挤,彬蔚又热又燥,拿胳膊肘硬生生将他跟自己隔开点距离,低吼道:“你老是跟着我做甚”·被他这么抵着腰实在是不舒服,灵仙扭了两下想躲开,脆生生地回答道:“报恩。”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两个字弄的彬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气的一张脸憋的通红,怒道:“不用”·“不行要报”·还没等彬蔚说完,灵仙便急着反驳他。
“你”还未等彬蔚发火,只见周遭靠墙的锄铲都微微颤抖,连墙面都在发抖,本就斑驳的石灰被震下来,彬蔚一手摁住灵仙的脑袋,两人立马委身,感受这庞然大物一步步接近。
彬蔚自窗户往外看去,一只高大的兔子精露出一对大门牙正津津有味地吃自己准备的粮食青草,看起来,并不是多聪明的样子··竖指念咒,周围隐藏在一旁的符咒立马发作,化作几缕红线,将这个兔子精死死捆住,彬蔚抓住红线飞至兔子精旁,拿出自己的乾坤袋,便要将这妖怪收进去。
奈何这肥兔子一身蛮力,彬蔚刚从怀里拿出乾坤袋,还未来得及打开,符咒锁线便让这只大兔子给挣开了··伸出自己圆滚滚的脑袋便将彬蔚顶到墙上··灵仙老老实实地抱着头躲在柴房里,连看都不敢看,彬蔚出去之前跟他说过,要他别出去添乱。
可柴房这次的震动异常剧烈,使得灵仙不得不睁开眼朝外看去,只见自己的救命恩人被兔子精抵在墙上,眼见那兔子转了个身,后蹄子就要踹到彬蔚肚子上··而彬蔚显然被撞晕了,根本来不及躲。
灵仙便以它最快的速度冲出去,将彬蔚推开··“轰——”·只见那蹄子踹到墙上,成了个凹进去的坑··※※※※※※※※※※※※※※※※※※※※·糖糖看了看,发现自己好久没更新小剧场了(笑·各位小可爱有想看小剧场的嘛·我替仙君和景湛问一问· · ·第七十一章 仙君姻缘庙·一时间天摇地动,这户人家死死躲在里屋不敢出来, 彬蔚只觉自己刚被推开, 那股划破疾风的利爪便贴着自己的脸冲向墙壁。
漫天尘埃飞扬··“喂”彬蔚没想到自己抓妖无数, 今天竟然让妖怪给救了,忍着伤痛慌忙站起身··默念符咒,黄符再次化为索妖绳,将兔子精锁住,彬蔚迅速打开乾坤袋, 只见乾坤袋中金光涌现, 兔子精睁大一双红眼,鸣声尖叫着, 被吸入袋中,没了动静。
将袋子收好,忙冲进漫天灰尘之中,只见灵仙依旧嵌在墙缝中,慢慢活动身体, 自己挣扎着掉出来··“你, 你......你还好吧......”彬蔚愣愣道··他没想到被踹那么一脚,这东西竟然还能动·“还行,浑身有点疼, 不过不碍事。”
灵仙朝他一笑,抹了把嘴角血迹, 不以为意道··“不碍事都这样都......”彬蔚看了眼墙壁上的大坑··“我们蛇是有蛇胆的, 只要它在, 就没事。”
灵仙见自己救命恩人终于跟自己说了几句话,一股脑将所有都告诉他··彬蔚也没想到这个妖怪竟然傻到什么都说,刚想过去扶他起身,只见躲藏在里屋的人听见没动静了,便跑出来。
一脸痛惜的瞧着自家乱七八糟的柴房,虽说心疼,但终归是将妖物抓住了,握住彬蔚的手感激涕零,一手摸一把泪道:“感谢道长啊感谢道长。”
·“我哪是什么道长,不过是个看不惯妖怪横行的人罢了·”彬蔚将要行礼的两人扶起,纠正道··危害村子的兔子精终于被除,彬蔚临行前,各家各户都提着东西来送,小户人家,拿不出钱,倒是一篮子一篮子的粮食草药,彬蔚自然不会收。
不过推脱之后,转首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后不曾言语的灵仙,那张白净的小脸上如今各种伤口,红一块紫一块,像个小花猫··心中暗骂了句“麻烦”,回身伸手接过一个篮子,里面是村民自家种的草药,笑道:“大家一年来收成也没有多少,如今又被那兔子精祸害不少,彬蔚哪还能收这些粮食就拿这一篮子草药吧。”
道别完村民,便回了墨家庄··灵仙就低头紧跟其后,一路上连句话都不敢说··见到墨家庄的地界,知道自己进不去,就自觉停住脚,在离结界不远处眨巴双眼,看着彬蔚的背影。
感觉到身后人停住,彬蔚转过身,本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奈何转眼看到这小蛇妖脸上的伤,沉沉的叹口气,掐住灵仙的胳膊将人拽进结界里··灵仙进不了结界,这是他试过的,被这么强行带进去,吓得双眼紧闭,做好了被撞的头破血流的准备。
可什么也没发生,就这么被彬蔚给拽进来··直到拽回彬蔚家里,他都还没回过神··彬蔚已然是墨家庄颇有名气的降魔师,来往准备回家的村民,见彬蔚家点了蜡烛,都迫不及待地进来闲聊,拿些刚摘的菜给他。
见他家直愣愣站着一个少年,便问道:“这位是......”·显然灵仙还没回神,呆立在原地不做回答··彬蔚便答道:“除妖回来路上遇到的,见他受了伤怪可怜的,就给带回来了。”
待夜深了,无人再来时,彬蔚才将拿来的草药取出,洗净碾碎了递给灵仙,冷声道:“自己会涂吧·”·一句话将灵仙自愣神中唤出,他一个激灵,慌忙伸手拿过药草,点点头,胡乱的挖一些就往脸上抹,却专门避开自己受伤处,一张脸上出了红紫又多了片绿,活脱脱一个傻子模样。
彬蔚本来懒得管他,见他抹不到正经地方,便将药罐从他手里抢过来,不知轻重的胡乱往他伤口上涂,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没忍住道:“太疼了......”·“像你刚才那么抹,这些都抹完了,你也抹不到伤口上。”
彬蔚无情道··灵仙倒觉得委屈,小声嘀咕:“可那些地方一碰就疼·”·不说还好,一说彬蔚的火立马上来了,手上力道也重了几分,道:“你不抹就更疼”·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嘶——别别别,别生气,轻一些,轻一些。”
灵仙疼的泪眼婆娑,伸直脖颈,脑袋一直往后躲··彬蔚忍无可忍,将手上药罐放下,一手固住他的后脑勺,让他根本躲不了··待药涂完,彬蔚累的满头大汗,灵仙疼的满头大汗,反正两人都不好受。
“行了,你走吧,该回哪去回哪去·”彬蔚将手上药泥擦干净,就急着要赶他走··“可我......”·“打住不用报恩”彬蔚道。
“不是......我......我没地方去......”灵仙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彬蔚可不信一个妖怪竟然还没地方可以去,嗤笑一声,道:“你当我是傻子吗你以前在哪待着”·说到这,灵仙一颗脑袋垂得更低,简直要埋到自己身上这件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衣服里,小心翼翼道:“我,我本来一家子在密林中守护穷奇,可那里被人烧了,我们逃到这里,又被捕蛇人给挖了,兄弟姐妹也都死了,姐姐,我姐姐为了保护我,也没命了……”·彬蔚这才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捕蛇用的粗麻袋里除了这个蛇妖,还有一堆已经死透的蛇,现在看来,便是他那一大家子了。
还想着,只见灵仙从怀中掏出一只玉镯,只看一眼,彬蔚便认出,那是他娘亲留给他的,为了救这个蛇妖当时给了那个捕蛇人··“我......我看着这个对你还挺重要的,我就把它给偷回来了。”
灵仙说罢,将玉镯小心翼翼放在木桌上,转身道:“那我走了,谢谢你救了我·”·说完便朝屋外走去,眼见就要将院中大门打开,彬蔚从他身后喊道:“回来吧,先在这里待着。”
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好事,灵仙立刻转过身,顶着一张满是药泥的绿脸大步跑到彬蔚身前,抑制不住的问道:“真的吗我可以在这里”·彬蔚点点头,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伸出三根手指头,严肃道:“第一,不许让庄里的人知道你是妖,第二,不可在外人面前现出原形,第三,不可害人,若你害人,我便不留你,将你一刀杀了,扒去蛇皮,挖出蛇胆,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懂了吗”·灵仙被他冷言恶语吓的直哆嗦,咽了口唾沫,点头如捣蒜,立刻应下:“懂了,懂了,我绝不会害人的”·“进来吧。”
说罢转身,让灵仙进屋··彬蔚拿了些床被铺到地上,自己便上了床,对他道:“以后你就睡那,晚上好好睡觉,别想着做什么”·看到地上那铺单薄的被子,灵仙面上欣喜又多了几分,老老实实的躺下,有些硌人,他不在意,毕竟以前都是睡在草里,现在有了自己的被褥,薄点也不碍事。
“谢谢你,恩公哥哥”·一声“恩公哥哥”叫的彬蔚脑仁疼,翻了个身,看向灵仙,又道:“打住,别叫什么恩公,就和村里人一样喊我的名字,彬蔚。”
灵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想起以前姐姐教过他,与人相处之时,别人告诉你他的名字,作为礼数,你也要告诉他你的名字,便开口道:“我叫灵仙·”·彬蔚没理他,自顾自的睡了。
灵仙也不生气,激动的在自己被褥上来回打滚,翻来覆去毫无睡意··“睡觉”·直到他开心的不行,突然听到床榻上传来一声怒吼,才老老实实地不再乱打滚,闭上眼睡过去。
日子一天天过的平静安和,灵仙跟庄里的小孩也玩的开,村民们也都喜欢这个被彬蔚捡回来的少年,毕竟除了彬蔚,庄子上的人也没见过别的好看的人,突然来了一个,看着也是欢喜。
·灵仙- xing -格乖巧,聪明伶俐,倒是深得他们喜欢··彬蔚依旧是每日出庄降妖,灵仙便在家中院子里等人回来,一来二去,彬蔚倒是习惯了家中有个人在等自己。
一日日相处下来,才发现灵仙虽身为蛇妖,但心地善良本- xing -单纯,除了帮自己偷回玉镯,也没去害过那个杀他家人的捕蛇人··彬蔚曾问过他恨不恨,灵仙总是摇摇头,回答道:“是挺难受的,但是姐姐告诉过我,不能杀人,你不是也跟我说过,叫我不能伤害他们吗”·听到灵仙的回答,彬蔚欣然的叹口气,没想到自己说过的话,他记得那么清楚......·这日,淋漓细雨一直不停,彬蔚以为灵仙定不会在院中等他,谁知他回到家,却见灵仙蹲在树下,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做什么。
走上前,才见他正用干土围上一个圈,将那些四处逃窜的蚂蚁放进去,用一片绿叶遮雨··“下那么大的雨你不进屋,在这做什么”彬蔚问道。
灵仙正专注给蚂蚁们遮雨,一听到声音立马抬头,看向彬蔚,脸上立刻现出一层欢喜,道:“彬蔚哥哥你回来了我在给它们筑家呢·”·“筑家”彬蔚挑眉问道。
灵仙点点头,慢悠悠的站起来,双眼来回扑闪着不敢去看彬蔚的双眼,小声答道:“灵仙很幸运,能遇到彬蔚,纵使有千万的苦我也不怨,因为有了你,有了家,所以,我也想给它们做个家。”
对彬蔚来说,让他住在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可他没想到,对灵仙来说,居然那么重要......·“走吧,回屋里去,外面雨太大了·”彬蔚轻拉住灵仙手腕,想要将人带回屋子。
不远处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吵吵嚷嚷的,在朦胧雨中显得格外热闹··“那是什么”灵仙耳朵最灵,朝远处乌泱泱的人群里看。
彬蔚刚开始倒是没听清楚,仔细听了听,才明白,笑道:“我怎么没想到,今儿是个好日子,庄里有成亲的·”·“成亲那是什么”灵仙没听过这词,饶是想了半天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便老实问道。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这个......该怎么跟你解释......”彬蔚读的书不多,若是硬要让他说出个所以然,可比登天还困难··“就是说两个人从此以后要永远幸福的在一起,谁都不能离开谁,这就叫成亲。”
彬蔚用他知道的最简单的话说出来··灵仙也不知道是真明白还是装明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挣开彬蔚抓住自己的手,反拉住他,朝外走去,道:“彬蔚哥哥,我们也去看看吧。”
 · ·第七十二章 到头来,一场空·两人顺声过来, 只见里三层外三层挤得全是人, 两人来得晚, 只能在最外面,就算垫起脚, 也连个红盖头都瞧不见。
灵仙也不好意思往里挤, 只得站在最外层垂头丧气··“各位, 能否给个面子, 让我们进去看看”彬蔚声音不大, 但外面几层的人都听得到, 转过身一看是彬蔚,本就受其恩惠, 尊敬他, 自然让出一条道来给两人。
彬蔚就这样重复了三次,两人才终于挤到最里面,庙中央坐一坦胸露乳的米勒大佛,一看便是瑶华仙君,佛下一对红衣喜服的男女正行成亲礼, 只听旁边一婆婆喊道:“二拜高堂——”·“为什么一起生活还要在佛前行这么多礼啊”灵仙秉持虚心好学模样,不懂就问。
还未等彬蔚回答, 旁边许大娘便争着说:“灵小公子,这是规矩呀,瑶华仙君执掌姻缘, 传说在他庙里成亲, 行拜天地之礼, 两人便能无病无灾,一生恩恩爱爱,喜乐安康呢。”
“不止呢,这拜堂成亲还有誓言呢,与君结发为夫妻......”另一妇人道··“从此恩爱两不离呢·”许大娘接着她的话说。
两人讲完一脸乐呵呵地看新人拜堂··留下灵仙一人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礼成——”·那婆婆扯着尖细的嗓门喊道,将灵仙的魂给喊回来。
“好了好了,回去了·”·“我以后成亲也要来这里·”·众人乌泱着没多久便散开,各回各家去了··灵仙一路无话,低头跟在彬蔚身后。
彬蔚突然停住脚步,灵仙一时没反应过来,脑门撞上彬蔚坚硬的背,撞的晕头转向··“在想什么,一路都魂不守舍的”彬蔚轻笑道,拉起灵仙的手,生怕他一个不注意撞树上。
“没,没什么·”灵仙生怕他看出来什么,连忙摇头,连自己的手被人家握住都感觉不出来··彬蔚哪能看不出来,嘴角卷起笑,问道:“你也想试试”·“不是绝对不是”听到自己心中所想,灵仙立马抬头,瞪一双大眼不安分的看向彬蔚。
“真的”彬蔚问道··灵仙这次似乎想了很久,没有否认,垂下头,不再开口言语··彬蔚也不逼他,以为灵仙这一晚都不会再说话,谁知走到家门口,只听微弱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灵仙懂得不多,也不敢奢求太多,彬蔚哥哥愿意给我一个家我已经很开心了,每日见到你,不知为何心中就欢喜的很,只要能坐在梨花树下等你回来,就很满足了。”
自彬蔚父母走后,便只剩他一人,一心想着要将庄里人保护好,尽自己所能拯救天下苍生,可没想到,他最终败给了这只小蛇妖,败给了他不自知的甜言蜜语··情不自禁地将灵仙拥尽怀中,轻声道:“在我这里,你可以提要求,也可以将心中所想告诉我。”
“真的”灵仙就这样乖乖的窝在他怀中,听到他的话抬头问道··彬蔚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着了一个小蛇妖的道··吻上他的额头,将他搂的更紧,一字一句道:“真的。”
“那......那我们也可以去拜堂吗”灵仙挣开他的怀抱,一张嘴咧开,露出洁白贝齿,明亮的眼眸里像沉了一汪清泉,闪闪发光。
“去,我们也去,灵仙想什么时候去,我们就什么时候去·”彬蔚伸手抚去灵仙额头上的雨水··灵仙突然没了话,想了好久,小声问道:“下一个好日子,是什么时候啊。”
·“今年应该是没有了·”彬蔚道··听到这里,灵仙立刻拉住彬蔚的手,两人就朝瑶华庙跑去··“那就今天,就今天了”·眼看太阳早就落山,天边火烧云已经慢慢暗下去,淋漓细雨绵绵不停,街上已然没有什么人。
“可我们什么都没准备,没有喜服,没有司仪,什么都没有·”彬蔚嘴上虽这么说,但还是任由灵仙拉扯着跑到瑶华庙··灵仙按照方才见的那对璧人,和彬蔚肩并肩站好,笑道:“有你,有我,还有这庙,就够了呀。”
说完抬头打量一圈瑶华庙,以前从未进来过,现在天黑了,只剩两只蜡烛照明,整个庙里- yin -森森凉飕飕的,到处漆黑一片,连房梁柱子都是深木色,看完之后,不太满意的嘀咕道:“要是这里能装上大红色的帘子,那就更好了。”
说罢抬起头,自我安慰道:“没事,只要我们都在,一切就齐全了,快点开始吧,再晚这良辰吉日就要过去了”·灵仙嘴中说个不停,将自己粗布衣领整理好,把雨水打- shi -的头发理顺,郑重其事地清清嗓子,学司仪喊道:“一拜天地——”·彬蔚忍住笑,陪灵仙拜下一礼。
之后二人转过身面对瑶华仙君··“二拜高堂——”·灵仙端着手,眼珠还止不住往彬蔚身上斜,见他缓缓拜下,他也跟着拜下··最后,两人转过身,面对面,满面笑意,粗布衣衫,冷- shi -雨夜,只有两盏红烛为伴。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夫妻对拜——”·摇曳红烛闪烁,瑶华庙中破旧墙壁上,两个身影相对拜下,端的是一对痴情种··“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清脆悦耳的声音自庙中传来,回荡在彬蔚耳边,他还保持着端手的动作,久未回神,只见灵仙磕磕绊绊的说完,一双眸子来回躲闪,就是不肯看向彬蔚,可一双脚却控制不住的朝他走近。
“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彬蔚抓住他一双纤细的手腕,轻声问道··眼神虽躲闪,但人却听话的很,双手被握住,灵仙也不挣扎,老老实实回答道:“方才在外面,跟着许大娘她们学的。”
说罢一双杏眸无辜且惶恐的看向彬蔚,无措彷徨地问道:“我,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他生平第一次,觉得上天待他不薄,自己何德何能,竟然可以遇到灵仙,可以与之缠绵厮守一生。
眼见身前这人还在不安地转动眼珠等他说话,彬蔚摇摇头,与灵仙十指相扣,温柔道:“没错,没说错·”·“那我们拜完堂成了亲,还有瑶华仙君做司仪,以后你不许再凶我,不许不理我了,不然瑶华仙君生气了,会惩罚你的。”
灵仙一口气将话全都说完,扑进彬蔚怀里··彬蔚没忍住笑出声,他还是头一次见灵仙一下子说那么多话,还说的那么利索··“你笑什么”灵仙听见笑声,皱起眉,问道。
“我什么时候凶过你,什么时候不理你了”彬蔚不答反问··“你还不承认”灵仙嚷着从他怀里起来,这次双眸特别有底气地瞪向彬蔚,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拿剑指我还要赶我走”·没想到那么久之前的事情,这小蛇妖居然还记得如此清楚。
“不会了,以后有我在,不会再有人欺负你·”·说罢将怀中的玉镯掏出,套到灵仙纤细的手腕上,双手将人搂住,趁他还在看腕上玉镯不注意时,低头在唇上亲了下。
“你干嘛呢”被吓到的灵仙双手猛的捂住脸,大喊道··“我家灵仙害羞了”彬蔚笑起来,将他搂进怀中,一下一下安抚道:“我们都成亲了,亲一下还不愿意吗”·“你这人怎么那么厚脸皮,我,我还没同意呢”·“好好好,那不亲了,等你同意的时候,我再亲好不好”·只见怀中毛茸茸的脑袋抬起来,嘴角微微上扬,一双眼眸里映着烛光,闪闪发亮。
“我现在同意了......”·还未等灵仙说完,彬蔚眼眸一暗,搂紧灵仙的腰,低头吻上去··不算大的瑶华庙中,漆黑潮- shi -,仅有两盏橙红烛灯,一尊笑面佛像,却是两人最美的一夜。
日子一天天的过,彬蔚经常接些除妖的活,有时一晚都不回来,灵仙担心,想要跟他一同去,可却让彬蔚给凶回去··这日正值端午佳节,彬蔚却还要去邻村除妖,灵仙说什么都要随他去。
“你就带上我吧,我一个在家太闷了·”灵仙拉住彬蔚的手腕,乞求道··被兔子精揣进墙中的事还历历在目,彬蔚说什么都不让灵仙一起,最后实在受不住灵仙的嘟囔,怒火攻心,嚷道:“让你去做什么什么都不行只会添乱”·灵仙没想到他会发这么大的火,成亲时明明发过誓,不会再凶他的......·拉住彬蔚手腕的手指松开,忍住委屈道:“我担心你......我什么时候给你添过乱兔子精那时还是我救了你”·“够了你在家老老实实待着,我晚上便回来。”
“我管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就算一夜不归也不关我的事”灵仙也是头一次发那么大脾气,转身不再理彬蔚,直到他离开,都没再看过他一眼。
可真等彬蔚走远了,灵仙又忍不住追出去,却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现在他后悔了,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浑身燥热,心中总是压着一股怒火,现在静下心来,想想自己确实帮不上什么忙,还发那些小孩子脾气,等晚上回来,一定要跟彬蔚好好道歉。
这一日过的太漫长,彬蔚老早将妖怪收服,路上买了灵仙最喜欢的桂花糕,想着今日自己太急躁,回去定要和灵仙好好认错··手提桂花糕进了庄子,一股浓烈的雄黄酒味扑面而来,他并未多想,毕竟今儿是端午,家家户户都要喝雄黄酒的。
可还未到家,便见自己院子里乌泱泱一片漆黑,围着的全是人,手中拿着长刀棒槌,嘴中不知道在嚷嚷些什么··走进了才听清··“这是妖怪”·“杀了它,把它扔出去”·“彬蔚家中怎么会进来这么个蛇妖”·蛇妖·手中桂花糕掉到地上,挤进层层人群,只见一条通体雪白带着金色花纹的大蛇身上被插进各种利刃尖刀,而它只是不断扭动身子,想要躲开,却从未伤过一人。
“灵仙......”·彬蔚跪下,将那条大蛇搂紧怀中,喃喃道··“彬蔚道长你来的正好,我来你家给你送酒时,看见这么个大蛇妖在你家院子里,可吓死我了灵仙小公子也找不到了,肯定是被这蛇妖吃了”·许大娘握紧手中的剪刀,朝彬蔚紧张道。
他怎么忘了......·怎么能忘了·蛇最怕的......就是雄黄酒啊......·“灵仙,没事了,我回来了,没事了......”彬蔚将其抱在怀中,不断安抚道。
村民们见他怀中紧抱蛇妖,纷纷不解··“我说彬蔚道长,您这是做什么这可是妖怪啊就应当杀了”离彬蔚最近的一人说到,说罢还挥舞了两下手中的尖刀。
强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他就是灵仙,他虽为妖,但从未害过人”彬蔚怒吼着反驳道··众人听到皆是一愣,几个妇人脸上露出惊恐之色,一下子哭出来,喊道:“完了完了,我家那小子还经常跟这妖怪玩在一起。”
“我家那个也是”·“还有我家那个”·一时间哭声盖过喧扰声,响彻整个墨家庄··“彬蔚道长,妖就是妖,你把它交出来,我们也不怪你什么。”
拿刀那人又说道··众人纷纷点头应和··“我说了灵仙不害人”彬蔚大声喊道··“那就别怪我们得罪了”拿刀那人喊着旁边几个屠户将彬蔚扯开,把他怀中那条大蛇拽出来。
灵仙本来已经安静下来,但被扯出心安的怀抱,又开始惊慌的扭动起来··紧接着又是一刀,插进灵仙细长的身体,血流了一地··“不——灵仙你们放开我”彬蔚说罢便要挣开,可足足四个膀大腰圆的屠户将他死死压住,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灵仙没了动作,蜷缩在地上,被那人捡了扔到结界外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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