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风水先生 by 青枫垂露(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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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风水先生 by 青枫垂露(下)(3)
·夏景生见他的拳风来势汹汹,自知不能硬刚,便迅速地侧身一让,躲过这凶猛如虎的一招··樊烬这一拳蓄了十成的力气,本想威慑对手,占得上风,却没想打了个空。
懊恼之余,心也乱了··心一乱,动作自然露出破绽··夏景生却纹丝不乱,他准确地抓住樊烬的破绽,一掌打下去,正中要害··樊烬身强力壮,当然不会被这一击击垮。
他快速稳住身形,喘息着寻找机会··夏景生也不恋战,即刻回防,两人又成对峙之势··如此僵持数秒,还是樊烬先动了··比起第一回 合,樊烬要谨慎许多,也正因为谨慎,反倒有些畏首畏尾。
夏景生这回没有避战,只是动作比樊烬更加干净利落··尤其在对拳的时候,夏景生出拳的速度越来越快,樊烬忙于招架··他温文的外表颇具欺骗- xing -,让人以为他并不擅长近身搏击,可实际上,夏景生早年在山中,每日都要晨练。
这些所谓的腿脚功夫,于他不过是基本功··樊烬与之相比,竟渐露颓势··看台之上,苗族青年低声沉吟:“没想到,夏景生竟还会些功夫,不过肯定是不能跟樊烬比的。”
樊烬当年,就是在比试中力破群雄,才成为苗姑的大弟子··怎么可能输给书生一般的夏景生·苗姑看着场中的局势,一言不发·· · ·第二回 合以樊烬略逊一筹结束。
双方又回到对峙状态,樊烬的喘气声越来越重,他双目发红,若是仔细看,便不难发现他的拳头正微微发着抖··他竭力想要克制颤抖,可越想克制,就越是抖得厉害。
而在他的对面,夏景生脸不红,气不喘,一如出场时风轻云淡··仿佛樊烬用尽力气打出的拳,在他身上都成了绕指柔··樊烬被夏景生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彻底激怒了,只听一声怒吼,他以恶狼扑食的姿态扑向夏景生。
夏景生是聪明的猎物,他先是向后退了一步,这一步让樊烬恍惚间以为他退缩了,从而放松了防备··殊不知夏景生的手,早已在袖中捏成拳,只待那致命的一击。
樊烬的攻势迅猛,这样的攻势带动了整个躯体向夏景生扑来,反倒将弱点全都暴露在对手面前··对时刻保持冷静的夏景生来说,这无疑是大忌··樊烬还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大招,对他来说其实是“自杀式”的招式。
不出所料,在樊烬扑向夏景生的瞬间,夏景生给自己预留了足够的蓄力空间,一拳擂在樊烬柔软的腹部··樊烬疼得一瞬间脑袋发懵,连带着双眼都模糊起来··这一下实在太结实,四周的加油声顷刻静止,取而代之的是满场静寂。
·樊烬硬撑着没倒下,可他嗓子眼里冒出一股子腥甜,再无初时的好状态··反观夏景生,衣衫纹丝不乱,表情沉着冷静··他越是这样,樊烬就越是慌乱。
樊烬自小经历了无数场比试,从未有一场如今天一般,让他感到害怕··对,樊烬终于明白了,他心底那种陌生的情绪,是在面对极强大的对手时,自然生发出的胆怯和害怕。
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而习武者都明白,一旦从心里开始害怕,便再无胜算了··樊烬抬头,表情凝重地看着四周苗民紧张的表情,下定决心咬牙一试。
可这一次,他的起势甚是潦草··夏景生见状,摇头道:“放弃吧,你会输的·”·“输”这个字,刺激了樊烬,他面色一沉,哑声道:“再来”·夏景生仍旧站在原地不动。
樊烬如同那斗牛场上理智全无的疯牛,朝夏景生攻来··夏景生看出樊烬已是强弩之末,他并不正面应战,左躲右闪,避过一次又一次的拳风··“来啊,你出拳啊”樊烬见夏景生只避让不正面应战,气得大声吼道,“你出拳啊”·夏景生仍旧单方面避让。
终于,看台上的苗姑开口道:“够了”·“不够”樊烬仍旧不愿停下来··“我说够了”苗姑冷淡的声音,终于让樊烬彻底清醒过来。
那一瞬间,四肢涌上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樊烬站立不住,一下子跌坐在试炼台上··虽未有一方摔下台,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场武斗是夏景生赢了··坐在苗姑身边的苗族青年难以置信道:“夏景生这是什么运气,竟然打败了樊烬。”
作为樊烬的师父,苗姑却知道,夏景生赢得武斗,并不是偶然··没有人比苗姑更了解自己的大弟子,樊烬在武学上确实有很高的天赋,基本功也非常扎实,可他的心态却不好。
遇事太过急功近利,急于表现,一旦受挫,又难以保持良好心态··夏景生正是看到了他心态上的弱点,才一步步地将樊烬全线击溃··最开始,夏景生的战术是以退为进,先让樊烬最强的攻势落空。
这样一来,樊烬不免会失落,一失落,便会有破绽··这招以退为进还有一个好处,让樊烬从一开始,就误会夏景生其实很弱··等樊烬放下戒心,大意轻敌时,便是夏景生的机会了。
这时,夏景生再拿出强劲的实力,在第二回 合反手给樊烬一个下马威,樊烬的心态便很难坚守··从这开始,防守战术也就转变成进攻战术··在这之后,樊烬对夏景生有颇多顾忌,他越来越畏缩,越来越胆怯,越来越谨慎。
夏景生原本的实力,被樊烬放大了数十倍,自此,樊烬开始溃败··这一步步,都在夏景生的预料之中,与其说两人是在拼硬实力,倒不如说是在拼脑力··夏景生提前预知了樊烬可能会出现的状况,这才是最可怕的。
“这不是运气,是实力·”苗姑说··苗族青年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注意力很快被第二轮的比试吸引了··第二轮比的是御兽··一头猛虎从笼子里跑出来,一双眼睛正- yin -沉地盯着夏景生和樊烬。
樊烬取来杆子,猛地朝猛虎敲去,颇有种武松打虎的架势··可那老虎凶猛异常,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被杆子打疼了,张开嘴吼了一声,踩着厚厚的肉垫,逼近樊烬。
樊烬对付猛虎很有一套,在猛虎面前,他未曾露出半点畏惧的表情··他这般自信,倒让猛虎有所顾忌,一次又一次亮出獠牙试探··樊烬瞅准时机,又是一杆子打下去,他力气极大,猛虎一时未能恢复神志。
值此,樊烬接连打了好几下,猛虎挨了打,渐渐知道眼前的青年是个厉害的角色,也不敢冲他亮尖牙了··到了最后,猛虎伏在了他的身边,樊烬下巴一抬,示意自己成功驯服了猛虎。
恰在此时,猛虎眸光一闪,微微抬起身子··樊烬立在猛虎身边,一人一虎相隔不远··夏景生看着猛虎的动作,蹙眉道:“小心”·就在那一瞬间,只见猛虎突然朝樊烬扑过去。
夏景生长鞭一挥,迅速吸引了猛虎的注意力··这时,樊烬醒悟过来,找到机会,远离猛虎··猛虎盯着夏景生,不过几秒的功夫,到嘴的猎物就跑了··它不由地将这笔账算到夏景生的头上,对夏景生发出阵阵怒吼。
这听在常人耳朵里无甚区别的吼叫声,却让夏景生笑出声来··“他是疯了吗这个时候还笑”苗族青年已经摩拳擦掌,准备上场搭救夏景生了。
却听夏景生轻笑道:“明明是你不专心,把猎物弄丢了,反倒怨起我来了·”·青年见势不对,惊奇道:“他,他居然懂兽语”· · ·第八十四章 ·和樊烬不同, 夏景生对待猛虎并不采取暴力镇压。
他朝猛虎径直走去,体态从容, 气定神闲··猛虎初时还发出一两声怒吼, 见夏景生脚步不停,也谨慎起来,戒备地瞧着夏景生手中的鞭子··它已面临过太多人类的恶意, 见到竹竿、棍棒、鞭子一类的器物,便自动进入戒备状态。
可夏景生并没有用强,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递到猛虎面前··猛虎虽是一副防范之态,却没有咬夏景生, 而是将脑袋凑过来,嗅了嗅瓷瓶··苗族青年不可思议:“居然不咬他”·猛虎确实没有咬夏景生, 在夏景生的示意下, 它平静下来。
夏景生将药粉倒在手上,轻抚猛虎的后颈··出人意料的,猛虎竟没有反抗··在夏景生的抚触下,现场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宁静与祥和。
观众忘却了这原本是一场比试,惊奇于一向暴躁的猛虎, 变成如此乖顺的模样··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一个小孩被大人抱在怀中, 好奇地看着场中的情形,充满童稚地问道:“我也可以摸老虎吗”·看台之上,苗姑喊了停:“这一场, 夏景生胜。”
“不是,为什么啊”一旁的苗族青年不忿道,“他根本没能战胜猛虎·”·苗姑瞥了青年一眼,冷淡道:“不是只有武力压制才叫御兽,真正的御兽是能跟猛兽和平共处。”
猛虎或许会暂时屈服于樊烬的武力之下,却并未真心诚服··夏景生替猛虎“擦药”的举动,才真的让猛虎信任与靠近,这才是御兽的高阶内容。
结果宣布后,樊烬- yin -沉着一张脸:“你会兽语比试前为什么不说”·夏景生风轻云淡地笑笑:“我不过是恰巧明白了它的意思罢了。”
樊烬看着夏景生的背影,心头一阵恼恨··打小他就听到许多关于彭月的传闻,大家都说她极有天赋,言谈之中尽是惋惜··就连现在的苗姑彭田也对姐姐的天赋相当叹服。
樊烬为了得到她的肯定,总是更加刻苦努力地练习,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无论他多么努力,都未从彭田脸上看到过惊艳的神色··曾经,樊烬对天赋一词嗤之以鼻,觉得人们未免太过小题大做,直到他见到夏景生。
不得不说,夏景生的能力是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的··他的基本功极扎实,更难得的是,骨子里透出的镇静与淡定··初见只觉得此人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细致了解后才发现,冷漠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无比细腻的心。
譬如他知道猛虎受伤,便下意识采取安抚的手段··这种与万物生灵和平共处的能力,是樊烬难以企及的··有那么一瞬间,樊烬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外乡人,那么轻易地就把自己打败了。
按照三局两胜的规则,夏景生已经赢了··可苗姑却开口道:“再加试一场·”·樊烬心头熄灭的火苗,再一次燃起,他满怀期待地看着苗姑。
当二人跟随苗姑来到寨中的树屋前,樊烬眼中的希望却变成了绝望··“树屋”考核是给犯错寨民的,犯错寨民想要上树屋,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藤蔓上攀上去。
而那藤蔓周遭危机四伏,底下是相貌丑陋的鳄鱼,中段还有一堆马蜂··人一旦进入水潭中,想要脱身便只能沿藤蔓爬到树屋··只是能安然无恙爬上去的人寥寥无几,有人被鳄鱼咬了,失血过多而死;也有人被马蜂叮得受不了,手一松又成了鳄鱼的盘中餐。
正因此,这树屋才会成为寨中极为残酷的惩罚,樊烬没想到加试的项目居然是这个··“这项比试有一定的危险- xing -,你们当中若有人不想比,便算自动认输,我们也不勉强。”
苗姑说··夏景生蹙眉看着藤蔓上头小小一间树屋,摇头道:“我弃权”·樊烬正努力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忽然听到这一句,当即暴走:“你说什么”·“我惜命,我不奉陪。”
夏景生态度很坚决··他虽不知这场比试意义何在,却不愿以生死相搏,毕竟在江城,孙闻溪还在等着他回去··夏景生若是放弃,一切便都没意义了。
如此,算是樊烬赢了,可他半点赢的喜悦都没有,在大家眼里,他这场胜利是偷来的··他一把拽住夏景生:“你不能弃权”·夏景生先前答应樊烬比试,只当是友好的切磋,可眼下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
“苗姑说了,可以·”夏景生态度坚决··“夏景生”眼看夏景生就要转身离开,樊烬大声道,“你是个懦夫”·这话说得极重,夏景生回身看了樊烬一眼:“我是什么,轮不到你来说。”
激将法没有用,樊烬急了,他用力地拽住夏景生,从后头紧箍着他的腰··两人缠抱着,一同跌入水潭中,激起一池水花,惊动了原本毫无生气的鳄鱼··夏景生被那冰冷的潭水一呛,心头火气顿起,奈何樊烬怕他上岸,一直缠着他不放。
“放手”夏景生的声音冷极··“你休想”樊烬自以为看透夏景生贪生怕死的本质,决心一直缠着他。
“有鳄鱼过来了”夏景生盯着樊烬的后背··樊烬悚然一惊,转身一瞧,见不远处的鳄鱼正冷然地盯着他··樊烬:……·他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想逃,却发现不知何时,两人身边已经围满了鳄鱼。
若是破不了包围圈,他俩都会成为鳄鱼的晚餐··就在这时,夏景生忽然察觉肩上一痛,樊烬趁他不备,竟然拔出随身带的小刀,扎上他的后肩··血腥气让四周的鳄鱼蠢蠢欲动,与开始不同,这下他们的目标变成夏景生一个人。
那毫无温度的眼神,全都盯着夏景生··夏景生暗道不好,鳄鱼是冷血的生灵,并不是魑魅魍魉,法器的攻击对它们不起作用··它们皮糙肉厚,蛇形鞭抽在它们身上如同挠痒痒,毫无杀伤力。
唯一的办法就是另辟蹊径脱身··可眼下四周都是鳄鱼,他要如何才能脱身呢·所有鳄鱼的注意力都被夏景生吸引,樊烬这才松了口气,他知道鳄鱼这种生物野蛮又冷血,一旦盯上了猎物就是不死不休。
夏景生已经被盯上了,存活的机会微乎其微,而岸上众人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困窘之际,夏景生握紧了手中的鞭子,扬声道:“起”·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众人惊讶地发现,夏景生手中的鞭子变成了一条巨蟒,那巨蟒通体全黑,身上布满了坚硬的鳞片,冰冷的目光扫过岸上众人,让人不寒而栗。
夏景生乘着巨蟒,轻而易举地被托举上树屋所在的平台,根本就没有碰那藤蔓··在场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尤其是樊烬,夏景生被托上去的瞬间,所有的鳄鱼把注意力转到了樊烬身上。
此时,一潭死水中只剩了他一个··他求助地看向岸上的苗姑,却发现彭田一脸冷漠,并没有搭救他的意思··樊烬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他就该抱紧夏景生的大腿。
现如今大腿把他甩了,他成了一颗弃子··眼见一群鳄鱼渐渐聚拢,樊烬心下渐渐绝望··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耳边却忽然传来夏景生的声音:“抓稳了”·方才登上平台的夏景生,竟乘着巨蟒去而复返。
樊烬一刻都不敢耽搁,赶紧抓住巨蟒的尾巴··可在夏景生- cao -控下十分听话的巨蟒,却分外不待见樊烬··它拼命甩动尾巴,想把樊烬甩掉。
樊烬用尽全力,才堪堪吊在那尾巴上,只是一双手被那坚硬的鳞片扎得鲜血淋漓··最后,还是夏景生拍了拍巨蟒的头,樊烬才脱离险境··只是刚到岸边,巨蟒便不顾一切地把樊烬甩下。
樊烬被甩落在岸边,虽然脱离鳄鱼的包围,却还得沿着藤蔓爬上树屋··而夏景生早已登顶,这场比试胜负已定··樊烬转身,迟疑地看着苗姑,后者只说了一个字:“爬。”
樊烬进退两难,咬咬牙,还是攀上藤蔓··攀上藤蔓,势必会惊动马蜂窝,与鳄鱼比起来,马蜂更没有神志可言··樊烬到底是肉/体凡胎,很快就被叮得毫无还手之力。
眼看着就要被蛰成筛子掉下去,夏景生引了一道火符,朝樊烬所在的方向扔去··樊烬身侧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火焰像长了眼睛一般,只环绕着樊烬身侧燃烧··樊烬只觉得身侧一阵燥热,睁开浮肿的眼皮,就见所有的马蜂,都被隔绝在那火墙之外。
夏景生站在平台上,正背手瞧着他··活命的意志占据了上风,樊烬顾不得嫉恨,忙爬了上去··看着樊烬狼狈的模样,一群看客集体失语··半晌,苗族的青年踹了踹脚边的石块:“让夏景生当守护人,我没意见。”
由他开始,赞成由夏景生来守护寨子的声音越来越多··苗姑轻叹一声,正式宣布:“这次比试,夏景生胜·”· · ·第八十五章 ·获胜的场面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呼雀跃, 反倒有些尴尬。
夏景生对此是无所谓的,脸上也不见喜色, 围观的群众也是一脸凝重··樊烬咬着牙, 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全然不能接受自己连输三场的现实··“按照规矩,获胜者要在下一次大劫来临前守护大家, 既如此,这份重任就交给夏先生……”苗姑话音刚落,夏景生便出言反驳:“何时定下的规矩我并没有答应”·“你既已答应参加比赛,便是答应了留下。”
苗姑的话,让夏景生醒悟过来, 他这是中了圈套··本以为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比试,不料却还有后话··若知道比试的结果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 夏景生从一开始便不会答应。
因此, 他坚持道:“我没答应过,也不打算答应·”·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不少人对夏景生的态度感到不满··对苗人来说,能被赋予守护寨子的使命, 是一种荣耀,更是对自身能力的肯定。
“他这是什么意思临阵脱逃”·“我看不能把大任交给他”·在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 夏景生神色不变, 他直视着苗姑的眼睛,坦然道:“若我不愿意,没人能强迫我。”
如此一来, 整个获胜的场面更尴尬了··听着越来越激烈的抗议声,苗姑皱眉道:“先散了吧,此事容后再议·”·人群散去后,一群激进的苗族青年大步上前拽住夏景生的衣领。
“你当这比试是什么大劫当前岂容你儿戏”青年龇牙咧嘴地盯着夏景生··夏景生用力掰开他的手,从容道:“那是你们的劫数,不是我的”·“你也是我们黑苗族的一员”“就是,你身上流着我们族人的血”见夏景生油盐不进,苗族青年纷纷开口劝道。
夏景生听着他们不甚熟练的汉话,轻笑道:“既是如此,你们何必跟我说汉话不若直接说苗语”·话音落下,苗族青年们哑口无言。
他们得承认,夏景生是不一样的··他穿的衣服,他的言行举止,他的姓氏都是一个外乡人··即便他身体里流着彭月的血,可到底不是在寨子里长大的,跟这儿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当年我母亲从苗寨逃跑,被你们称为‘叛逃’,你们就那么确信,身为她儿子的我,不会和她做一样的选择”·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剧变。
夏景生点破了他们此刻最忧虑的东西,当年彭月出走前,尚且在寨子里生活了这么些年,夏景生却完全没在寨子里生活过,他们真的能放心地把苗寨的安危交给夏景生来守护吗·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一群苗寨青年怒气冲冲地瞪着夏景生:“难道你想看到我们的家园被毁掉”·“是你的家园,不是我的。”
夏景生说··青年不理解夏景生的冷漠,他是如此地热爱苗寨,可夏景生却无法感同身受··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够了”最终,还是苗姑出面叫停,“夏先生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我们再行商讨。”
转身之际,她深深地看了夏景生一眼,见夏景生脸上,仍旧是一派无悲无喜的淡然··等众人走远,夏景生才轻轻地嗤笑一声,动身离去··苗族青年们彻底被夏景生的态度激怒了,他们走在路上,鞋子把草地踩得吱吱响。
苗姑出言警醒道:“不要拿生灵撒气”·青年们不忿道:“有什么了不起的,看他那副样子,鼻孔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我看还是让樊烬来吧,夏景生能力强,可他根本看不起咱们。”
苗姑叹息道:“夏景生说得没错,是我们给他设了圈套,没有告诉他实情,他生气是应该的·”·寨中长老忧心忡忡:“眼下该怎么办”·夏景生有能力,却与苗寨离心,愿意守护苗寨的,能力又不足。
一时间,众人一筹莫展··樊烬跟在队伍的最后,一言不发,他倏地抬眼,怨怼地瞧着一众人等··“樊烬,你怎么看”有长老提及他的名字。
他敛下目光,冷声道:“若想让夏景生效忠苗寨,也不是没办法·”·“哦什么办法”众人被他勾起了兴致,却见樊烬目光一闪,不说话了。
“你别卖关子,快说,什么办法”一众青年急切道··樊烬仍旧沉默着··他不说,苗姑和长老们已经意识到了樊烬所说的法子,不由地反对:“不可那是禁药”·一提禁药,大家恍然大悟,可随即也面露难色。
在黑苗寨中,有一种药,服后会让人记忆全失,并且服药者会爱上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若让夏景生服下此药,他过往的记忆会被全盘抹杀,如果将他的记忆重新编造,便可让他效忠于苗寨。
“不可”彭田反对道,“禁药一旦服下,便无药可解”·“师父,优柔寡断,难成大器,这可是你教我的”樊烬扬起头,眼神狂乱地与彭田对峙。
“我说了,不可”苗姑的决断不容置疑·半晌,樊烬低下头去,藏住那怨毒的神色··因着彭田的反对,给夏景生下禁药的法子被否了。
却说夏景生回到房中,丝毫不知自己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算算时日,他已离家多时··他取出行囊中的信纸,提笔写下:“闻溪吾爱,甚是想念……”·成婚以来,他们二人第一次分开如此之久,夏景生有许多话想对孙闻溪说,那信纸写了满满三页,仍旧诉不尽心中的思念。
待夏景生将信写好,天色已暗··他看着窗外灰蓝的天,招来信鸽,将那信筒绑在信鸽脚上··“早去早回·”夏景生拂了拂信鸽的灰羽,抬手将信鸽放飞。
在这寂静的夜里,寨子里有人辗转难眠,彭田照例服下安神茶,却毫无困意,只倚在竹窗上,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姑娘是在为夏先生的事烦心”笋芽是在彭田身边伺候的人。
彭田一辈子不会有婚姻,笋芽也是族人精心挑选训练出来的人,会一直陪伴苗姑··彭田摇摇头:“我是在想……樊烬·”·“依我看,樊烬已经很用心练习了,姑娘也不必对他太过苛责。”
笋芽劝道··彭田笑笑:“我不是指这个,他进步很大,我是知道的,可这孩子心太冷,长此以往,只怕会酿成祸害·”·笋芽惊讶道:“姑娘,樊烬是你一手教出来的,你不是还夸过他心- xing -纯良吗”·的确,当初彭田是夸过樊烬心- xing -纯良,可现如今,彭田却觉得樊烬变了。
特别是在夏景生到来后,樊烬表现出了极强的胜负欲,当然,胜负欲强未必是坏事,可樊烬行事却处处透着极端和心狠··譬如在那鳄鱼潭中,樊烬刺向夏景生的一刀。
在那样的情境下,樊烬首先想到的,是把夏景生推出去··同理还有在藤蔓上遭遇蜂袭,夏景生向樊烬伸出援手,可如若在藤蔓上的人是夏景生,彭田知道,樊烬必定不会伸出援手。
寨子里有禁药,是每个苗寨青年都知道的事,可只有樊烬会想到给夏景生用禁药··凡此种种,都透露出樊烬的心狠,这才是彭田不敢把守护寨子的任务交给樊烬的原因。
“但愿,真的是我想多了·”彭田叹息一声,躺下睡了··次日一早,笋芽打开房门,瞧见门外站着的樊烬··“来向姑娘问早”笋芽笑道。
“刚做完早课,来瞧瞧师父·”樊烬恭谨道··“你莫不是忘了,这个钟点姑娘每日都要闭关,你要来问早啊,得再过些时候·”笋芽看着樊烬,想到彭田昨天说的话,暗自摇头。
多好的一个小伙子,知书懂礼的,怎么会是祸患呢··樊烬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笋芽:“我听人说,你这些日子腿脚不大好,特寻了药来,这药治腿脚极有效。”
笋芽没想到樊烬还惦记着自己,登时对这年轻人更有好感了··她点头应了,将药收下··与此同时,镇上的鸽舍老板擒住了一只灰羽信鸽··从它脚上取下竹筒,将里头的信纸展开。
“孙闻溪”樊烬经年生活在寨子里,从未听过这个名字,镇上的人告诉他,此人是个青年才俊,身家十分显赫··而他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的结婚对象是一个男人。
从信件的内容上看,这个男人就是夏景生··“男人”樊烬着实吃了一惊,旋即又忿忿不平起来··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难怪夏景生不愿留在寨中,原来是傍上了这么个对象。
樊烬一面唾弃着夏景生的龙阳之好,一面心生不满,他越发觉得自己的计策是对的··夏景生是彭月的儿子,原本与大家一样,该在寨子里土生土长,怎么去了趟城里,就染了一身城里人的做派。
樊烬最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光说不练假把式的城里人,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可就连最简单的近身肉搏都不会,还要用什么新制手/枪··夏景生的功夫底子这么好,就该呆在寨子里。
这么想着,樊烬把信纸凑到烛火前,看着那写满了汉字的信纸,缓缓化作灰烬·· · ·第八十六章 ·笋芽觉得,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往年到了这个时候,她的腿脚还算利索, 可今年却不知为何, 成日酸痛得厉害。
今日一早醒来,腿上更是胀痛,稍一动弹便如同针扎··彭田自然察觉到了笋芽的异样, 特地免了她的近身服侍:“左右没什么事,你去歇着吧·”·笋芽却不放心,彭田闭关时,需有人在练功室外守着,若彭田过了时辰还未出来, 笋芽便要叫门。
虽说没发生过什么意外,笋芽却相信小心驶得万年船, 一直都恪尽职守··只是今日怕是要破例了, 她腿脚实在疼得厉害,坐立不安的··除了歇着也做不了什么。
刚巧樊烬前来问早,见笋芽走路一瘸一拐的,赶紧将人搀住··“今年的冬天可真难熬, 这腿上的毛病是一天比一天重了·”笋芽叹息道··“你去歇着吧,这儿有我呢。”
樊烬主动道, “我来替你看着·”·笋芽迟疑道:“你这……不太合适吧·”·“师父闭关, 做徒弟的理应侍奉在侧,没什么不合适的。”
樊烬体贴道,“你放心罢·”·笋芽见他坚持, 也被说动了,便细心嘱咐道:“你就在外头守着,姑娘不喜欢人进屋打扰·”·樊烬应下,循例在外头守着。
笋芽见一切如常,便先行离去··樊烬见人走了,先在外头守了片刻,而后扳动练功房的门··房内,彭田正闭眼打坐,樊烬试探着靠近,见彭田并无反应,举动越发大胆起来。
他知道禁药藏在彭田右手边的柜子里,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努力地屏息凝神,不让人发现··很快,他碰到了柜子,可柜子是锁上的··钥匙彭田一向随身带着。
樊烬便又转身去翻彭田的外衫,终于翻到了钥匙··他打开柜子,从里头取出锦盒,把里头的瓷瓶掉了个包··在做完这一切后,他刚把柜子阖上,身后便传来彭田的声音:“樊烬你在做什么”·樊烬垂首而立道:“笋芽腿脚不爽利,我在替她值守。”
“你”彭田疑心顿起,“你进来内室做什么”·樊烬一下子跪下来:“师父,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想要旁观你修行的秘诀,这才擅作主张,闯进门来。”
彭田盯着伏跪在地上的人,冷声道:“抬起头来”·樊烬抬头,彭田瞧见他的手紧紧攥着,便朝他手上指了指:“手里攥着什么”·樊烬摊开掌心,掌上是一枚质地软和的暖玉。
彭田一眼便认出,这是她的物件,樊烬竟行此等偷盗之事,彭田彻底冷了脸色:“樊烬定是我平日太纵容你,以至于你如此放肆”·樊烬认错态度良好,脑门在地上磕得带响:“徒儿知错了,求师父原谅。”
“徒儿见这软玉品相上佳,只是瞧着未经雕琢,造型太过单薄,这才动了将这玉再行雕琢的心思,并非存心偷盗此玉·”樊烬认错道··“如此说来,你倒是好心。”
彭田叹息一声,摆摆手,“起来吧·樊烬,你天赋上佳,莫要再将心思用在此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樊烬规矩地应下了,彭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此时的夏景生,还不晓得一个不速之客上门了··他听见敲门声,甫一开门,就见樊烬站在门外··“有事吗”夏景生问。
樊烬也不等夏景生准许,大步踏进屋:“我是来道歉的·”·嘴上说着道歉,那架势却十足一个大爷,没有半点道歉的样子··夏景生也懒得与他计较,关了门,径自沏茶。
寨子里一向是喝大碗茶,夏景生好容易托人捎了套茶具过来,自然比不得平日里在孙家用的,好在聊胜于无··樊烬看着他考究的动作,只觉得一阵牙疼··他向来不懂这磨磨唧唧泡出来的茶叶好在哪里,浅浅的一杯,进了嘴还没喝出味儿呢,就没了。
夏景生却颇得其乐,不疾不徐地泡好一杯茶,递给樊烬··樊烬不大自在地端起那小茶杯,举杯道:“比试当日是我莽撞了,我给你赔罪·”·说完,把那茶一股脑儿吞了下去。
那茶对他来说跟猫尿似的,既不好喝,又不解渴,可他想着给夏景生面子,便又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边喝还边指着茶叶评价:“好喝·”·夏景生头一回听见有人用“好喝”来形容茶叶,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樊烬脸色一僵:“你笑什么”·夏景生摇摇头:“没什么·”·他越是这样避而不答,樊烬便越觉得那个笑大有深意。
他又一次被激怒了,夏景生一定是在偷摸着嘲笑他··樊烬这样想着,好态度也不见了,硬声道:“你当真不愿留下”·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夏景生沉默着给樊烬倒茶,却被樊烬一手挡开:“你说话”·“我不愿。”
夏景生索- xing -自斟自饮··刹那间樊烬松了口气,可随后便是失落与愤怒··他趁夏景生回身煮茶的功夫,往那茶中加入禁药,亲眼看着夏景生毫无所觉地端起杯子。
“为什么”樊烬问··“什么”夏景生没听懂这没头没尾的问话··“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樊烬把手藏在桌下,掌心紧紧地攥着那药瓶,“寨子里不好吗你是苗姑的儿子,理应留在寨子里。”
夏景生摇头道:“有人在等我·”·他没说名字,可樊烬一下子就明白了,夏景生话里的他,是那个叫孙闻溪的男人··樊烬不再犹豫,他举起茶杯:“既如此,我也不强人所难,以茶代酒敬你,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夏景生不疑有他,端起茶杯,轻嗅片刻,将茶饮尽了··“给我讲讲吧,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他,是什么样的”樊烬难抑心中的好奇,急切地想从夏景生口中听到关于孙闻溪的讯息。
“他……很好,是他让我懂得,什么是爱……”夏景生说着说着,眼皮越来越沉··他努力地张大眼睛,却无济于事··眼前樊烬的身影逐渐模糊,夏景生眨眨眼,樊烬又变成了孙闻溪,正冲自己温柔地笑着。
夏景生伸出手去,用尽全力想要将人留住,可下一刻,脑门一痛,便全然不晓事儿了··樊烬看着趴在桌面上的人,唇边漾起一丝冷笑··“你很快,就会忘了他的。”
樊烬瞧着夏景生的脸道··夏景生觉得,他仿佛来到了混沌之界,周遭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当他再次看清眼前的景物时,只觉得一切是那么的陌生。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本能地依靠自己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我是谁”夏景生问··“龙迟,你终于醒了,你可知我有多担心。”
樊烬一脸担忧地瞧着夏景生··“龙迟”夏景生默念着这个名字,却全然唤不回脑中的记忆··他茫然地看向樊烬:“你……叫什么”·“龙迟,你不记得我了”樊烬一脸受伤的神情,“我是阿烬。”
“阿烬”夏景生轻声念叨着,只可惜,他的记忆如同一潭死水,这个称呼也无法唤起一丝波澜··“龙迟,来,我们先喝药。”
樊烬将夏景生扶起,却没让他倚着靠枕,而是想把人搂在自己怀里,一勺一勺地喂药··夏景生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樊烬的靠近让他感到无比陌生··“龙迟……”樊烬板起脸,“不过睡了一觉醒来,你竟与我这般生分”·夏景生心头一疼,他像是格外在意樊烬的感受,舍不得他有一丝一毫的难过。
“我们先前,很熟吗”夏景生迟疑道··樊烬看了他一眼,把药碗往案上一放,起身便走··夏景生见状,一把拽住樊烬的衣袖,从口中挤出三个字:“你别走。”
樊烬满脸沉痛道:“你竟忘了我们的关系,莫不是从前你说喜欢我,是骗我的”·夏景生怔住了,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阿烬,我们是恋人”·“你说呢”樊烬并不正面回答,脸上一派意味深长的表情。
夏景生听了这话,原本忐忑茫然的心竟渐渐安定下来,他对樊烬的话深信不疑,打从醒来以后,他便对樊烬多有依赖··若他们不是恋人,那这般强烈的依恋感从何而来·“阿烬。”
夏景生郑重承诺道,“虽然我忘记了许多事情,但我答应你,一定会努力想起来的·”·听了这话,樊烬的态度渐渐软化,他坐到夏景生身边,轻声道:“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大把时间。”
值此温情时刻,房间的门却忽然被推开了,彭田满脸铁青地看着面前的两人··“樊烬我警告过你,不许用禁药,你竟敢违背师命”彭田只瞧了一眼,便知道木已成舟。
她从夏景生脸上瞧见了一丝胆怯,往常的夏景生绝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彭田气得浑身发抖,咬紧牙关道:“你个孽徒,何其歹毒,你可知禁药远非你表面看那么简单。”
禁药能篡改人的记忆,将原有的记忆封冻,却无法阻止过往的记忆被唤醒··一旦服药者的过往记忆被唤醒,脑中便会天人交战,两种记忆相互混杂,直到将人逼疯。
彭田见过记忆被唤醒的人,他最终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记忆,哪些是编造的记忆,最终不堪忍受,自戕了·· · ·第八十七章 ·这正是彭田反对用禁药的原因。
随着原本记忆的逐渐苏醒, 两种记忆相互碰撞会给服药者带来极大的负荷,久而久之, 服药者会记忆错乱, 行为举止如同疯癫··刚结束闭关时,她神思尚未清明,听信了樊烬的话。
随后仔细想来, 却发现不对,樊烬站的位置,有一幔帐挡住视线,无法看见彭田所修习之招式··樊烬口口声声说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来偷师,实则满嘴谎言··他根本就是来偷禁药的, 手中的暖玉也不过是躲避盘问的障眼法而已。
想通了这点,彭田将笋芽唤来, 两相一对照, 方才察觉不妥··彭田当机立断赶过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夏景生看着面前神情冷冽的女人,无声地往樊烬背后躲了躲。
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如今他对整个世界全然陌生,像是一张白纸, 任由人在上头涂抹··樊烬从未见过夏景生如此不设防的模样,竭力抑制内心的兴奋:“我知道师父心善, 可我也是为大局考虑。”
彭田倏地抬眼, 正对上樊烬冷漠的眼神··大局为重,这是彭田曾经教过樊烬的内容,现如今樊烬反过来提醒她··若从数量上计算, 以夏景生一人之命,换苗民成百上千的命,自是值得的。
这就是樊烬所谓的大局··“况且如今那药已经服了一段时间,效用也起了,若是不重新编造他的记忆,怕是起不到作用……”樊烬竭力解释着。
满嘴都是这样做的好处,这样做的意义,却独独不提他枉顾人意愿,擅作主张之恶行··彭田为之齿冷,却无可奈何··禁药至今无药可解,夏景生既已服下,也没了回旋的余地。
“夏……先生”她犹豫着唤了句··夏景生对这一称呼全然无反应··樊烬笑道:“告诉师父,你叫什么”·夏景生:“龙迟。”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刹那,彭田知道,一切都太迟了··她长叹一声:“罢了,今后夏……龙迟,便跟着你罢,你要好好教他·”·樊烬唇边泛起一丝得偿所愿的笑意:“徒儿自当竭尽全力。”
夏景生被带到了住处,他看着房间里的陈设,满目茫然··樊烬扶他坐下,轻声问道:“先前你一直住这儿,有印象吗”·夏景生拼命回忆,脑中却一片空白。
他挫败地摇头:“想不起来·”·“那便罢了·”樊烬温和道,“我们慢慢来·”·除了住处,樊烬还带着夏景生出入苗寨的各个地方。
苗寨的生活还处于自给自足、精耕细作的状态,平日里苗民要下地干活··夏景生随樊烬来到田梗上,樊烬一把扛起锄头:“来,我教你·”·夏景生握住锄头,学着樊烬的动作。
肌肉却跟有记忆似的,夏景生轻而易举地就举起了锄头,动作干脆又利落,引得四周苗民交口称赞··众人见他动作娴熟又不甚费力,纷纷上前请教··夏景生耐心地做着示范,间或抬头看樊烬一眼。
樊烬:……·“是这样吗”夏景生见樊烬不说话,疑惑道··“是,你做得很好·”樊烬本以为,夏景生在城里,定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没想到他竟如此会种田。
随后,每一件事都在刷新樊烬的认知··譬如挑水,夏景生从容地背起水桶,提着两大桶水,脚步却格外稳健··又譬如砍柴,夏景生手起刀落,柴就被劈成匀称的两半。
桩桩件件,都让樊烬感到惊奇··以至于樊烬看到夏景生熟练地起灶生火时,已然十分淡定了··夏景生将蒜薹下锅,三两下便炒出香味,他夹起最嫩的一簇,递到樊烬面前:“尝尝。”
光闻着饭菜的香气,樊烬便知道夏景生手艺了得,等真的尝上了,更是赞不绝口··“这是我尝过最棒的手艺”樊烬说。
夏景生手上翻炒的动作不停,嘴上调侃道:“说得跟以前没尝过似的·”·樊烬心下一咯噔,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得意,差点说漏嘴,好在夏景生没有太在意。
“我是说,小迟的手艺越发好了·”樊烬赶紧给自己找补··夏景生将菜装盘,让樊烬将菜端出去··一切准备就绪,众人在外间等了半天,却始终不见夏景生出来。
知道内情的长老蹙眉道:“怎么这么久,莫不是出什么状况了”·樊烬心下一紧,忙返回厨房查看··夏景生还在厨房,正弯腰找东西。
“你在找什么”樊烬问,“大家都在等你开饭·”·夏景生懵然地抬起头:“我在找抹布,可找不着了·”·樊烬还以为他丢了什么东西,不曾想只是一条抹布,登时哭笑不得,劝道:“不打紧的,不过是一条抹布而已,大不了换一条。”
夏景生摇头道:“不行,必须把灶台擦干净,这是规矩·”·看着夏景生严肃的神情,樊烬逐渐意识到不对劲,他试探道:“小迟,这是谁给你立的规矩”·一个简单的问题,却把人问愣了。
夏景生仔细思索,脑中却只有一簇一闪而逝的残影,再往深处想,夏景生的头便剧烈地疼痛起来··“我……我不知道·”夏景生捂住太阳- xue -,痛苦道。
樊烬见他发作,忙将人按住:“小迟,别想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在樊烬的劝慰下,夏景生平复下来··一旦他不再深究这个问题,太阳- xue -处的疼痛便不翼而飞。
待他终于有气力抬头时,却发现樊烬的脸色很凝重··“你怎么了”夏景生满眼探究地打量着樊烬··“没什么·”樊烬缓和了脸色,“走罢,去吃饭。”
寨中吃饭,都是摆一长桌,将全部食物端上桌,所有人在同一处吃饭··夏景生头一回见到那么多陌生人,不由地心生胆怯,总往樊烬身后躲··樊烬对这下意识的动作很是受用,不断地往夏景生的碗里夹菜。
不一会儿,那碗里的饭菜就堆得跟小山似的··“赶紧吃吧,吃完带你认人·”樊烬笑道··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夏景生看了眼碗里的腊肉,把腊肉全都挑到樊烬碗里:“我不爱吃这个。”
樊烬却光明正大地给夏景生夹了块腊肉:“怎么会,我记得你从前最爱吃腊肉,每年跟大伙晒腊肉都馋得要命·”·话音刚落,桌上好几个人都停了筷子,纷纷抬头看向樊烬。
“是吗可我……现在不爱吃这个啊·”夏景生看着碗里的腊肉,略显委屈··“你们说,小迟以前是不是最爱吃腊肉”樊烬向桌上众人求证。
起初,饭桌上还是一片寂静,而后不知是谁带头说了句:“是啊·”·紧接着,马上有人附和:“是,他是最爱吃腊肉的·”“没错,以前很爱吃。”
夏景生看着碗里的腊肉,尝试着咬了一口··浓重的烟熏味让他十分难受,可他还是咬牙咽下去··“好吃吗”樊烬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一个“不”字到了嘴边,夏景生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只好沉默着,不说话··樊烬又给他夹了腊肉,夏景生全都吃下去了,渐渐的,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并没有那么讨厌吃腊肉。
饭后,樊烬带他认识了一圈人,有面目慈祥的长老,也有年岁青葱的小伙··所有人都亲切地和夏景生打招呼,可夏景生看着那一张张堆着笑意的脸,脑子里却像装了一桶浆糊,全然分不清谁是谁。
都说普通人和亲友之间存在一种特殊的磁场,即便许久未见,还是会有心灵感应··夏景生努力地想要抓住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回到住处,樊烬见夏景生仍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无奈道:“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夏景生回神,懊恼道:“我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唯一一次触发过往的记忆,就是在后厨找抹布时··可那记忆的画面太过短暂模糊,夏景生还来不及细想,便被剧烈的头痛击垮了。
“小迟,你才刚醒不久,大夫说了,记忆要慢慢恢复,别把自己逼太狠·”樊烬劝道,“早些休息吧·”·夏景生这才发现,房里只有一张床。
而樊烬已经褪去衣衫,躺到了床上,给夏景生留了半边床的空位··“我们……睡一起”夏景生讶异道··“当然,我们是爱人,当然睡在一起。”
樊烬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按常理来说,爱人之间的确会同床共枕,可不知为何,夏景生对与樊烬同床这件事十分抗拒··他摇头道:“不,我还是……睡床下吧。”
不曾想话音刚落,樊烬马上冷了脸:“大冬天的,没有多余的铺盖了·”·一句话,绝了夏景生的念想··夏景生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半晌,仍然无法忽视心中的抗拒。
仿佛在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不许他向前··他这边分外纠结,那边,床上的人也等得不耐烦··樊烬的语气里,不由地少了几分耐心:“还不过来”·一瞬间,夏景生的动作和意志被分成两部分,尽管理智上并不想与樊烬同榻而眠,可一听见樊烬的话,夏景生就条件反- she -般走到床边。
 · ·第八十八章 ·樊烬翻身坐起, 一把将人拉过来:“小迟,我好难过, 你果真与我生分了·”·可怜巴巴的声线听得夏景生心头发颤, 他不忍拂了眼前人的心意, 尝试着放松身子。
樊烬感受到他的放松,登时大喜过望, 试探着去吻夏景生的颈脖··这时,夏景生周身一颤, 头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他呻/吟一声,痛苦地捂住脑袋, 死活不肯上床睡觉。
樊烬只能歇了心思, 到别处弄多了一床被子,一人一床被子,好言哄劝了两句, 扶夏景生躺下··夜里, 两人同榻而眠, 之间却隔着楚河汉界··夏景生的理智告诉他,樊烬是恋人, 要尽快适应与恋人亲近,可心里却无端排斥樊烬,只要靠近, 心中便烦躁不已。
·起初,夏景生没当一回事,只当是苏醒的后遗症, 想着过些日子便能恢复如常··日子一天天过去,夏景生始终无法与樊烬亲近起来··他不忍看樊烬失落的表情,便努力说服自己,试图亲近樊烬。
可只要稍微亲近,他总会将人推开··亲近、推开、愧疚、再亲近、再推开,一整个过程如同陷入了死循环,再往后,便是又一阵头痛··夏景生也察觉到,樊烬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这样的变化让夏景生害怕起来。
终于,在樊烬又一次彻夜不归时,夏景生枯坐了一宿··一大早,樊烬推门而入,夏景生直视他的眼睛,郑重其事道:“我们谈谈·”·樊烬的态度却堪称冷漠,他面无表情道:“没什么好谈的,你不愿让我碰,我知道。”
话中的意思,这一切的隔阂都因夏景生而起··夏景生凝视着樊烬,至今他还回忆不起关于樊烬的细节,说是恋人,却连陌生人都不如·雨兮団兑·“我们……真的是恋人吗”夏景生犹豫再三,还是将心底的话问出口。
樊烬脸色骤变:“你想谈的就是这个”·这些日子,虽然樊烬的态度日渐冷淡,却也从未像现在这般,语气中充满- yin -冷与暴戾··“阿烬,我真的尽力了,可我还是……想不起来……”夏景生话音刚落,后颈便被人钳制住。
夏景生被迫仰起头,耳边是樊烬失却了温度的话语:“我会帮你想起来的·”·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樊烬缓缓拉近与夏景生的距离,在即将亲吻的瞬间,夏景生却陡然清醒过来。
这气味不对,夏景生隐约记得,他熟悉的是西洋香氛的味道··下意识的,夏景生又一次伸手,想将人推开··樊烬却早有防备,他手上用力,丝毫不给夏景生逃离的机会。
眼看着就要亲上了,夏景生冷不丁地一拳擂在樊烬胸前··这一拳用了满劲儿,樊烬被那力道震得站不住脚,踉跄着后退两步,好容易稳住身子··胸腔上的闷疼许久缓不过来,樊烬干呕了一阵,恼恨地看着夏景生:“你疯了。”
夏景生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方才他的本能领先于理智,扑面而来的危机感让他下了狠手··樊烬抹了把脸,恨声道:“我们完了·”·寥寥四字,给夏景生判了死刑。
夏景生忽然无所适从起来,看着樊烬决绝离去的身影,他想将人拉回来,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明明方才是他把人推开的,这会儿又想挽回,夏景生讨厌这样摇摆不定的自己。
自那日后,众人发现,樊烬与夏景生不再走在一起,轮到夏景生下地耕种,樊烬便和旁人换班,尽量不与夏景生打照面··吃饭时,樊烬也一改往日与夏景生挨着坐的习惯,主动拉开距离,离夏景生远远的。
不少人瞧出了端倪,旁敲侧击地问夏景生,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夏景生能感觉到樊烬在躲自己,即便夏景生表现出想求和的样子,樊烬也不为所动··那用尽全力的一拳,仿佛真的伤了樊烬的心,让他对夏景生彻底死心。
可这样一来,夏景生在寨子里,便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他尝试依照樊烬说的喜好去生活,却过得异常艰难··就像是强硬地把自己塞进别人的人生里一样,夏景生面上很淡定,心中却越来越慌张。
午夜梦回,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那个叫龙迟的青年,真的存在过吗·如果存在过,为什么自己待在从小长大的地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如果存在过,为什么他对寨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陌生。
如果存在过,为什么他的爱人,那么轻易就放弃了两人之间的感情··夏景生想不通,他抱膝坐在床上,埋着头,不作声,无比的孤独感袭来··似是感觉到了主人的低落,沉寂多日的蛇形鞭动了动。
夏景生似有所觉地看了眼腰间,正对上那冰冷的蛇目,吓得浑身一激灵··“蛇”他惊叫出声··“嘶——”仿佛在应和他的话,那灵蛇吐着信子。
夏景生头皮发麻,他记得樊烬说过,龙迟非常怕蛇,从来不敢一个人上山··像是不满意夏景生的冷淡,灵蛇发出的声响越来越大··夏景生有些不知所措,他试图安抚灵蛇,不知为何,即便此刻头皮发麻,他却下意识地觉得,腰间的灵蛇不会伤害他。
夏景生试探- xing -地伸出手,极小心地摸了摸蛇头··这一微小的动作让灵蛇极受用,它主动蹭了蹭夏景生的掌心··这暖心的举动,让连日来身心俱疲的夏景生展露出一丝笑意。
一人一蛇,在这寒冷的冬夜里,相互陪伴着彼此··一夜过后,夏景生对蛇形鞭展现出极大的兴趣,修习之时,他放弃了连日来用的武器,抽出腰间的鞭子··樊烬一见那鞭子,立马板起脸:“谁准许你用这个的”·夏景生见他一脸不愉,不愿两人的关系继续恶化下去,好言解释道:“这鞭子……是我随身带着的。”
樊烬却一口咬定,夏景生从前惯用的武器是竿子,而不是鞭子··“这鞭子邪门得很,快些扔了·”樊烬说··夏景生一听,当即反对道:“我不。”
樊烬紧紧盯着夏景生:“扔了”·夏景生反抗道:“我凭什么听你的”话一出口,两人皆是一愣。
这是服下禁药以来,夏景生第一次反驳樊烬··樊烬心中敲响了警钟,夏景生的记忆,似乎在慢慢苏醒··硬碰硬的态度行不通,樊烬便采取怀柔政策,温言劝道:“小迟,你到底怎么了拒绝我也就算了,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夏景生听着这充满控诉的话语,心中隐秘的愧疚又冒了头。
他看着手中的鞭子,一人一蛇长久对视··“听我的,把它扔了·”樊烬瞧见了希望,继续怂恿道··夏景生咬牙,抬手把鞭子扔下水潭。
樊烬见目的达成,登时喜笑颜开,也不再冷落夏景生,主动将打磨光滑的竹竿抛给夏景生:“试试这个·”·夏景生心不在焉地练着杆法,也不知道是手法不对还是武器不称手,他始终无法精进。
一双眼睛时不时看向潭面,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在期待什么··“小迟,我们来切磋·”樊烬提议··夏景生点头,举起竹竿应战。
切磋起始,樊烬便打得格外激进,夏景生却无心应战,被搅得心神不宁··短暂的分神让他落了下风,樊烬却毫不留情地冲夏景生举起了竹竿··这一杆子敲下去,夏景生必然重伤,樊烬却没有停手的意思。
就在这时,水潭面上忽然冲起一串水柱,紧接着,一条硕大的黑蛇凌空而起,将夏景生层层包裹住··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坚硬无比的围墙··樊烬说夏景生怕蛇,可这一刻,夏景生被蛇身缠绕着,心底却格外平静。
他知道,灵蛇不会伤害他···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灵蛇对夏景生温柔,却不代表会善待樊烬,它的身子越涨越大,最终出现在樊烬眼前的巨蛇,足有两人高。
樊烬心下恐慌,面上却勉强维系着淡定,冲那灵蛇亮了亮手里的竿子··灵蛇露出了蔑视的眼神,它张大嘴巴,那锐利的带着毒液的尖牙即将刺破樊烬的皮肤,幸而夏景生及时反映过来,拍了拍灵蛇的头,这才救了樊烬。
樊烬对救命之恩却无甚感恩之心,他被畜生当众落了面子,心中又气又急,不由地将火撒到夏景生身上:“你还留着它做什么,它是怪物啊,你看到它的样子了吗那么粗,那么长,这样的畜生留着也是为祸人间。”
夏景生蹙眉道:“它很听话·”·“是,它只听你的话,谁的话也不听,哪天要是失控伤了人,你可别后悔”樊烬气急道。
夏景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你说……这蛇只听我的话”·方才,樊烬说夏景生平日里多用竿子作武器,这会儿又说蛇只听夏景生的。
明显的前后矛盾··夏景生板起脸,打量着一脸气急的樊烬:“你在撒谎,我平日里用的武器不是竹竿,是这个鞭子,对吗”·当夏景生说出这句话时,樊烬预感到,有什么东西已渐渐失控了。
夏景生逐渐走出了苏醒初期的无助与柔弱,越来越像真正的“夏景生”了·· · ·第八十九章 ·这个发现让樊烬感到恐慌, 他拼尽全力,想让情形回到预设的轨道上。
但他漏算了, 千里之外的孙闻溪, 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孙闻溪一直没有收到夏景生的信件··在夏景生出发前, 曾承诺会给孙闻溪写信报平安,可现如今, 却没有平安信。
孙闻溪坐在包厢里,心不在焉地喝着酒··一同谈生意的酒肉朋友早已左拥右抱地玩开了, 唯独孙闻溪孑然一身··有不甘心的俏女郎靠上来,娇笑道:“孙少, 一个人喝闷酒, 多无趣啊。”
却被孙闻溪无情地推开了··满室浓郁的香水味,让孙闻溪难受得紧,他打开门, 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海城是个不夜城, 即便天色已黑, 街上却灯光闪耀,除了那宾客如织的舞厅, 墙根儿下的也分外热闹,有吹拉弹唱样样精通的曲艺人,也有吆喝叫卖的小贩, 除此之外,还有挂着幡子,冷眼旁观的算命先生。
孙闻溪沿着墙根儿缓缓走着, 冬日的风有醒酒的功效,不多时,孙闻溪的神志便恢复清明··“不妙啊,不妙”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吆喝,孙闻溪脚步一顿,转头瞧见墙根儿下的算命老头。
他正瞪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瞧着孙闻溪··孙闻溪从前不信这些,可自打和夏景生成了亲,连带着对天底下的算命先生都觉着亲切了两分··“怎么说”孙闻溪问。
“瞧你的夫妻宫,黑气满溢,怕是另一半凶多吉少啰。”老头拈着胡须,老神在在道··这一下,正说中了孙闻溪的顾虑,他打起精神道:“我的爱人如今可还安全”·老头却并不回答,指了指幡上的报价。
孙闻溪掏出银钱,塞进老头手里,这才换来了答案··“情形不太好·”老头说··“怎么个不好法”孙闻溪每追问一个问题,就要付一笔银钱。
到最后,老头满意地掂着钱袋子,摇头道:“他怕是,不记得你了·”·孙闻溪如遭雷击,他见识过夏景生的能力,知道蛇形鞭的威力··若夏景生遭人暗算,遇上的必定是穷凶极恶之徒。
孙闻溪坐不住了,当即买了到桂城的船票··抵达的第一站同样是镇子,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孙闻溪下榻的客店与夏景生所住的是同一家··掌柜的听了孙闻溪的形容,立马想到了夏景生。
“夏先生曾在小店住过,看情形,他是想往宝塔连去·”掌柜的仔细回忆道··宝塔连这个地名,对孙闻溪来说既古怪又陌生,掌柜的劝阻道:“这宝塔连上机关重重,光是上山就要过三关,还是别去了。”
孙闻溪饮尽杯中茶,摇头道:“我必须去·”·掌柜的长叹一声:“当日夏先生,也说过一样的话,这一去,就再也没见着人·冒昧问一句,你是他什么人啊”·“我是他的爱人。”
孙闻溪留下一句话,步履匆匆地上楼去了··留下掌柜的,对着桌上的钱款发愣··两个男人,够惊世骇俗的··可掌柜的却觉得,这般风光霁月的两人站在一起,必定是极般配的。
他如此想着,心情也好起来,哼着小曲儿往后厨去了··孙闻溪自打知道宝塔连,便做足了功课··他知道宝塔连是个匪窝,宝塔连上的人,都靠劫掠他人谋生。
寻常的苗民见到宝塔连都绕着走,唯独那些想要落草为寇的人,才会拼尽全力过三关··这三关的内容,非寻常人可过··与夏景生不同,孙闻溪过关的方式是留下买路财。
守刀山的守卫,看到那品质上佳的珍珠时,眼睛都亮了··孙闻溪善解人意道:“你放我通行,我便将珍珠给你·”·事先,孙闻溪打听过,守刀山的人家有娇妻,最爱的就是那个头饱满的大珍珠。
果然,守卫收下珍珠,便放行了··第二关,孙闻溪如法炮制,他取出一枚水头极好的翡翠戒指,递给守卫··守油锅的弟兄家有高堂,最爱的便是翡翠戒指。
见到戒指,守卫眼睛发直,径直放行了··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孙闻溪不费吹灰之力便通过了两道关,第三关的吞炭老哥却是个硬茬··他不为外物所动,一直紧盯着孙闻溪。
孙闻溪想要过关,唯有将炭吞下··两难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笑:“阿丙,不是让你把关卡撤了吗”·孙闻溪抬头,见是一个穿着狐皮大氅的青年。
叫阿丙的守关人瞥了麻明空一眼,冷淡道:“我只听老大的命令·”·“阿丙,我说过,二当家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一个健硕男子跟在麻明空身后正色道。
孙闻溪在上山之时,已听说了石连长与麻明空之间的故事,这会儿一瞧,便知来者何人··阿丙对石连长的态度明显更加恭敬,他低垂着头,沮丧道:“属下知错,任凭老大惩罚。”
石连长也不含糊,吩咐道:“自己去,领十下鞭子·”·麻明空刚想劝阻,便被石连长一个眼神止住了:“我要让他们知道,谁也不能轻视你。”
麻明空自然知道,石连长的做法是在替他立威··自打两人之间的误会解开后,石连长便想方设法地弥补··麻明空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他要什么,石连长便给什么。
若说石连长最恼恨的事,便是麻明空要的太少,即便他有心想给,麻明空也不要··麻明空只求了石连长一件事,放过曹启,不再追究往事··石连长每次想起这些年蹉跎的光- yin -,都对曹启恨得牙痒痒,奈何答应了麻明空,只得隐忍不发。
为了提高麻明空在宝塔连的地位,石连长四处替他立威,以至于如今宝塔连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对二当家不敬,便会挨罚·”·譬如这一回,阿丙就因为对麻明空语出不敬,吃了鞭子。
石连长的良苦用心,麻明空都看在眼里··他心中熨帖,面上的笑便愈发灿烂··瞧见孙闻溪,他双眼一亮,好俊的男子··“你是来加入宝塔连的”麻明空问。
“我是来寻人的·”孙闻溪答道··“寻人”麻明空与石连长对视一眼,疑惑道,“所寻何人”·“夏景生。”
这个名字一出现,石连长和麻明空都变了脸色··孙闻溪自然也留意到了他们的表情,急切道:“景生到底在哪”·“我们也不知道。”
麻明空犹豫道,“当日他被长老邀到家中,却自此不见了踪影·”·如果没有夏景生,石连长恐怕要永远失去麻明空了,时至今日每每回想此事时,他都止不住后怕,心中更是对夏景生充满了感激。
“我们一直想找机会,向夏先生当面道谢,可……”麻明空欲言又止··经过几番辗转,孙闻溪手握很多信息,他知道,自己离夏景生越来越近了。
夏景生所送的玉佩,正戴在孙闻溪的胸口,此刻正微微发着烫··他不敢耽搁,稍作休息,便拜别石连长与麻明空,继续走上寻夫之路··长老家是孙闻溪的第三站,在长老家中,他见到了祝波。
祝波戒备地看着孙闻溪:“你是谁,为何来此”·孙闻溪直接说明来意,祝波听了,霎时间言辞闪烁起来··这般举动,更让孙闻溪确定,祝波知道夏景生发生了什么。
孙闻溪目光一利,厉声道:“到底怎么了”·他胸前的玉佩愈发烫起来,像是在昭示着原主人遭遇的劫难··“他……被苗姑带走了。”
祝波说,“我本想将人拦下,可没拦住·”·这是孙闻溪,第一次听闻黑苗寨··“你说……景生是苗寨的人”孙闻溪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倒是不大惊讶。
可他没想到,夏景生母亲,竟然出生在这样一个荒僻的寨子里··“是,而且夏先生还是苗姑的传人·”祝波说着,看向孙闻溪··黑苗寨中对苗姑的要求近乎严苛,苗姑终身不婚不育,孙闻溪听着这些规矩,失笑出声。
“你笑什么”祝波不明所以··“我笑这规矩,景生并不符合·”孙闻溪说··“你是他朋友”祝波下意识将孙闻溪当做夏景生好友。
却冷不丁听见孙闻溪说:“不,我是他的爱人·”·祝波当即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夏景生已成婚了,对象还是个男人··“不论如何,我都要将人带回去。”
孙闻溪说··看着孙闻溪坚定的眼神,祝波确信,他一定能将夏景生带回去··黑苗寨地理位置十分偏僻,孙闻溪刚一走近,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那目光并非善意的,带着满满的戒备与打量··“你……哪儿来的”一个苗民问孙闻溪··“江城人士。”
孙闻溪坦荡应道··“叫什么名字”苗民继续刨根问底··“孙闻溪·”苗民得到了基本的信息,迅速前往樊烬处报备。
彼时,樊烬和夏景生呆在一起,见苗民急匆匆地跑来··“出什么事了”樊烬蹙眉道··“来了一个叫孙闻溪的,说要找夏……”·话未说完,就被樊烬打断了:“这名字不吉利,撵走”·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夏景生忽然开口道:“慢着”· · ·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第九十章 ·“让他进来。”
夏景生吩咐··“小迟……你怎么让他进来”樊烬不赞成地看着夏景生··黑苗寨是不欢迎外乡人随意进入的, 这个规矩,夏景生也知道。
夏景生轻声念着孙闻溪的名字, 迟疑道:“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在哪儿听过呢, 夏景生思索着, 头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他痛苦地捂着太阳- xue -, 一时间思绪纷乱。
·樊烬见状,赶紧将人扶住, 连声道:“放松,小迟, 别想了, 你身子吃不消·”·就在这时,孙闻溪被人领着走过来,一眼便瞧见了身着苗族传统服饰的夏景生。
“景生……”他惊喜道, “你没事, 太好了”说着, 孙闻溪大步上前,想要给朝思暮想的爱人一个拥抱··却被樊烬抬手拦住了。
夏景生看着面前的男子, 清澈的眼神中透着懵然··与孙闻溪对视的瞬间,他无法自抑地难受起来,初时只是头昏目眩, 而后演变成了恶心干呕··“景生,你怎么了”孙闻溪留意到夏景生的异样,想要冲破樊烬的阻隔。
却听夏景生哑声道:“你……别过来·”·孙闻溪的动作僵住了, 他迟疑道:“景生……你说什么”·孙闻溪的目光中,满载着焦急与心疼,夏景生不敢与之对视,埋首道:“我们……认识吗”·孙闻溪如遭雷击。
他无法相信,不久前还如胶似漆的爱人,就这样忘了自己··“景生,你……不认识我了”·或许是孙闻溪的声音太过绝望,夏景生终于鼓足勇气看了他一样。
就是这一眼,让孙闻溪确信,夏景生是真的忘了他··他从没在夏景生身上瞧见这种眼神,陌生中带着一丝彷徨,好像他是什么可怖的洪水猛兽··“我们……是朋友”夏景生试探道。
孙闻溪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朋友·孙闻溪失笑出声,他无法想象,夏景生是用什么样的心境说出这两个字的··孙闻溪还能回忆起那些亲密的私语,那不顾一切的亲吻,那亲昵间偶尔显露的羞赧,可所有的一切,在夏景生那儿都成了一片空白。
“不是·”斩钉截铁的两个字,让夏景生无措起来··不是朋友,那是什么·夏景生困惑了··孙闻溪看不得夏景生目露茫然的样子,索- xing -揭秘道:“我们是恋人。”
……·夏景生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樊烬··樊烬脸黑得彻底,他扶住夏景生的肩,与之对视:“小迟,你别听这疯子胡说,我们才是恋人。”
夏景生看着樊烬郑重的表情,终究点了点头··孙闻溪目睹了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荒谬绝伦··夏景生明明是自己的恋人,不过来了趟桂城,竟莫名其妙地改名换姓,现下更是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个便宜恋人。
孙闻溪哼笑一声,一把拉住夏景生的手:“景生,你信他还是信我·”·肌肤相触的一刻,夏景生心头闪过一丝异样··这感觉很熟悉,就像是他们曾经牵过手一般。
“小迟”樊烬的一声轻呼,将夏景生从思绪中拉了出来··夏景生稍稍用劲儿,将手抽出:“先生,我想……你认错人了。”
“什么”孙闻溪难以置信··“你要找的爱人,叫夏景生,而我……叫龙迟·”夏景生一字一句认真地回答。
孙闻溪简直要被气笑了,语气里不觉带上了一丝质问:“好,你叫龙迟,你父亲母亲姓甚名谁,家中几口人,可曾婚娶”·夏景生被他连翻的问话难住了,静默半晌,才答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上门提亲啊。”
孙闻溪漫不经心地抛出一枚惊雷··“什……什么”夏景生疑心自己听错了··“我知道,你叫龙迟,我孙闻溪看上你了,准备择日上你家提亲。
你既未成亲,我自然有提亲的权利·”·“我……已经有爱人了·”夏景生说着,不自觉地心跳加速··这是一种极陌生的感觉,自打遇见这个叫孙闻溪的男人,夏景生便失了一贯的淡定。
以往泰山崩于前不改颜色的夏景生,罕见地被人牵动心绪··“我知道,那不若景生你来挑,我们两个之间,你更喜欢谁”孙闻溪脸上染上了吊儿郎当的笑容,仿佛方才的心疼与紧张都是演出来的。
“无聊至极”樊烬恼怒道··他以愤怒掩饰自己的心慌,方才,他一度觉得自己插不上话,夏景生碰上孙闻溪,两人自带一种和谐的气场,旁人无法干涉。
“无聊”孙闻溪挑眉道,“你莫不是怕了,不敢跟我比”·樊烬哪里经得起这般挑衅,当即高声道:“我当然不怕,比就比”·“好,这可是你说的。”
孙闻溪唇角呛着一抹坏笑,伸手挑起夏景生的下巴··“宝贝儿,不就是再追你一次,咱没在怕的·”·说完,他也不顾樊烬杀人的视线,冲领路的苗家小哥道:“我是来借宿的,烦请带路。”
樊烬三步并做两步赶上前,怒道:“你一个外乡人,不能住在寨子里·”·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孙闻溪面色一垮,蹙眉道:“我不过看贵寨风景秀丽,想要借宿而已,不曾想你们这般排外。”
“罢了罢了,我看他身上的衣裳挺好看的,也给我弄一套·”孙闻溪抬手指了指夏景生··“你放肆”樊烬一生气,苗语都冒出来了,“他可是苗姑的传人。”
孙闻溪没听懂樊烬的话,他从行囊中取出一些碎银子:“这些钱可够”·苗家小哥认得银子,登时兴致高昂地点头··有钱财作门路,孙闻溪很快弄到了一身苗家的衣裳。
他身形挺拔,相貌俊朗,穿上苗家装束也是俊俏儿郎,寨里的姑娘见之难忘,不多时,竟成了炙手可热的红人··这状况倒是樊烬始料未及的,他对此简直恨得牙痒痒,只能严防死守,寸步不离地粘着夏景生。
可他不知道,此时的夏景生,心中也惦念着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奇怪男人··至今,夏景生都觉得孙闻溪认错了人··看他身上的装束,和自己分明就不一样,怎么可能会是自己的爱人。
夏景生想着,摇了摇头··“小迟,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樊烬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气急败坏··“嗯”夏景生茫然地抬头,“你说什么”·“我说那孙闻溪是个无赖之徒,四处沾花惹草,你可不能和他走得太近,知道吗”樊烬可劲儿地抹黑孙闻溪。
夏景生却没听出话里的恶意,他一向听樊烬的话,这次也不例外··夏景生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你放心,我和他接触不多·”·樊烬哪里能放心,又是一番嘱咐,说得夏景生不耐烦了才停下。
因着日前的疏远,夏景生与樊烬已经不住一间房了··可这会儿,樊烬又反悔了,厚着脸皮缠着夏景生,要与他一块睡··这话正好被溜达的孙闻溪听见了,不由地嗤笑出声。
樊烬跟只刺猬似的,竖起一身的尖刺,闷声道:“谁”·“我·”孙闻溪从夜色中走来··“你笑什么”樊烬脸色不善。
“笑你没断奶,这么大的人了还非要缠着人一起睡·”孙闻溪说着,又笑了一声··樊烬何曾被这样伤过面子,当即不服道:“五十步笑百步,难道你不想和小迟一起睡”·“我当然想。”
孙闻溪坦荡道,“但想归想,起码我不会强人所难·你的小迟分明不想和你一起睡,你非要强求,真是个野蛮人,不懂得尊重人……”·樊烬被他不带重样的小词儿数落了一番,脸色忽青忽红忽白。
偏偏夏景生半点不帮腔,只睁着一双大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樊烬··“哼,你给我等着”樊烬放了句狠话,转身走了··等人走了,夏景生也没了逗留的理由,他刚想进门,手却被拽住了:“往哪儿走”·这一回,孙闻溪用了力道。
夏景生一时不察,竟险些被孙闻溪拉到了怀里··“因为你,我被盯上了,你就这样走了”孙闻溪一瞬不瞬地盯着夏景生的脸··他脸上虽是笑着的,眼中却透着浓浓的不舍。
夏景生发现,他不能与孙闻溪对视··只要对视发生,夏景生的头就会疼痛··夏景生垂着头,轻声道:“你想做什么”·“我想要这个。”
孙闻溪指了指夏景生的前胸··夏景生的胸前戴了银质的长命锁··夏景生的脸瞬间红了,樊烬跟他说过这个锁的含义··若遇上心仪的人,就将这银锁给对方。
看似是普通的长命锁,实则是定情信物·如今孙闻溪明目张胆地要这锁,夏景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宝贝儿,可以给我吗”孙闻溪眉眼含笑,轻声道。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夏景生心头一动,不知为何,心脏忽然像被蚂蚁咬了一般,细细密密地疼起来··夏景生难受地捂住胸口··孙闻溪第一时间察觉到夏景生的异样,立马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将夏景生打横抱起,大步走进房中。
 · ·第九十一章 ·这是孙闻溪第一回 亲眼瞧见夏景生的住处··朴素的房间里, 残留着生活的痕迹··墙上挂着红椒和竹篓,桌上摆着素瓷茶碗。
床上的扎染被褥叠放得整整齐齐, 从中可以看出屋主人良好的生活习惯··孙闻溪将人放到床上··将夏景生抱起的一刻, 他才发觉人轻了许多··夏景生双目微阖, 睫毛颤动着,烛火映照下, 面色透着苍白。
孙闻溪在床边坐下,替他掖好被子··等人睡熟了, 孙闻溪才抬手,抚上夏景生的脸:“宝贝儿, 到底发生了什么”·夏景生在睡梦中, 隐约察觉有一双熟悉的手,在他脸上眷恋地流连着。
他想要睁眼,可眼皮却格外地沉··每当夏景生想要深入思考时, 整个人便如同陷入漩涡般, 头脑发沉, 眼冒金星··耳畔出现两个声音,一个冷冽生硬地宣布:“小迟, 我们是恋人。”
一个温柔似水地追问:“宝贝儿,你不记得我了”·还没等夏景生分辨出声音的主人,便被一阵声响惊醒了··敲门声响起时, 夏景生还躺在床上。
他头脑发沉,才支棱起身子,房门便被推开了:“小迟, 那个混蛋没对你做什么吧·”··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樊烬昨晚被孙闻溪一激,失了理智,事后却相当后悔不该一走了之,平白给孙闻溪留机会。
樊烬一进门,便立刻四周张望,还拉开帐子检查··夏景生蹙眉道:“你在做什么”·樊烬脱口道:“当然是看那混蛋有没有藏在你房中”·这话让夏景生有些微的恼怒。
他虽失却了记忆,却并非不懂情爱,也知道爱人之间的信任至关重要··樊烬即便吃孙闻溪的醋,也不该这样怀疑他··夏景生冷了脸:“你觉得他会在我房里”·樊烬听见夏景生明显冷淡的语气,才后知后觉夏景生生气了。
他忙辩解道:“景生,我不是怀疑你,只是这些日子,我们总是分开,所以我才担心他趁虚而入……”·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一声轻咳··孙闻溪端着一碗粥走进来,他唇边带着一丝笑意,冲夏景生道:“景生,你身子不好,清早喝粥,养5养胃。”
就这样简简单单、堂堂正正地反客为主··樊烬脸黑了,他本想在夏景生面前陈情服软,好借机与夏景生亲近一些,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孙闻溪,说不好还将他方才的话全听去了。
“小迟,我……”樊烬还想说什么··夏景生却摇头道:“我想……先喝粥·”·“听见了吗,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起开。”
孙闻溪端着粥碗,来到床前··“碗给我·”樊烬不甘示弱道,“我来喂·”·孙闻溪只当没听见:“起开”·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两人都能对上。
夏景生轻叹一声,冲孙闻溪伸出手:“我自己来·”·这粥是孙闻溪特地早起熬的,夏景生尝了一口,眼神倏地亮了··粥里加了一味百合,清甜爽口,一下子满足了夏景生的味蕾。
·“喜欢吗”孙闻溪笑道··“嗯·”夏景生点头··连日来,樊烬总告诉他,他爱吃这个,爱吃那个。
可夏景生尝后,有些并不喜欢,有些甚至是讨厌了··樊烬只说这是夏景生大病初愈后口味变了,甚至夏景生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可今日,孙闻溪做的这道粥,却非常符合他的口味。
甜甜的滋味在口中漫开,夏景生有种感觉,他从前也爱吃甜食,尤其是雪花酥一类的……·雪花酥·当这个名词浮现在脑海中时,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又一次发作起来,随之而来的便是反胃和干呕。
夏景生竟将口中的粥水全都吐了出来··孙闻溪脸色一紧,赶紧将人护住,也顾不得污秽,忙拿巾子给夏景生擦拭··樊烬脸上得意的笑容一闪而过,他故作严肃地板着脸:“孙闻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给小迟下毒来人,把他给我绑了。”
随着樊烬一声令下,两个苗族的青壮年破门而入,刚想对孙闻溪动手,却见孙闻溪从腰间拔出手/枪:“我看谁敢动,我一枪毙了他·”·赤手空拳当然比不上武器在手,苗族青年的脚步顿住了。
樊烬却不以为意,喝道:“你们还等什么赶紧动手啊”·夏景生冷声打断道:“都别吵了,樊烬,让你的人退下。”
樊烬面色一冷,越发觉得夏景生不好控制··夏景生刚醒来的那些天,对樊烬是言听计从,言行中充满了依赖,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便隐隐有了凌驾于樊烬之上的气势,也会出言反驳了。
尤其是,在孙闻溪来到苗寨后,夏景生的变化更显著··樊烬面上不说,心里却很担忧,夏景生会渐渐失控于他··樊烬- yin -着脸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夏景生转眼看向孙闻溪,抬手握住黑洞洞的枪口,用力往下压了压··孙闻溪见状,忙收了枪··夏景生喝了口茶,淡然道:“粥没问题,是我吃不惯而已。”
樊烬一听,登时乐了,冲孙闻溪挤眉弄眼道:“听到了吗,小迟说他吃不惯·”·孙闻溪却并不气馁:“是我不对,竟不知景生变了口味,如今爱吃什么跟我说说,我学着做。”
樊烬看不惯他这般殷勤的模样,嗤笑道:“堂堂男儿,净在琐事上下功夫,当真没出息·”·夏景生不咸不淡地看了樊烬一眼:“也是,像你这样的粗人,定是不懂得为爱人洗手做羹汤的乐趣的。”
“你……”樊烬被堵得说不话来··孙闻溪说得对,这样的事情他确实做不来··自打出生以来,他便被告知,下厨之事都是女人的活计。
男人就该在外干体力活,日日在那厨下钻研吃食,就是没出息的人··可孙闻溪的态度,却让樊烬十足挫败··孙闻溪对下厨一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倒叫樊烬无所适从了。
孙闻溪一边拿着巾子,仔细地给夏景生擦手,一边清理着倾洒的粥渍··这样的举动,也是樊烬决计做不出来的··难道孙闻溪不嫌脏吗·樊烬无法理解,更无法想象自己做这些事时的场景。
他只能呆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孙闻溪的举动··孙闻溪间或抬头看他一眼,见他脸色铁青,如同一尊凶神,失笑道:“既然瞧不上,就请你出去,这儿由我来收拾。”
夏景生闻言,也眼带探究地看向樊烬··樊烬的暴脾气也上来了:“走就走,谁乐意看你”说完,他甩门而去···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夏景生听着那刺耳的拍门声,微微蹙眉。
而孙闻溪无甚反应·此刻孙闻溪正专注地擦拭着,像是世间只有那么一件值得倾注心血的事··夏景生看他心无旁骛的模样,心下微微一动··“对不起。”
夏景生愧疚道,“你做的粥,很好吃……可我吃不惯……”·孙闻溪抬眼,温柔地看着夏景生:“景生,你记住,永远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他的目光如同一汪春水,夏景生看着那满目深情,心中的愧疚陡增··孙闻溪一直执着地叫他景生··可他却不是夏景生,这些错付的情愫,都是他偷来的。
夏景生努力忽视心头的酸意,认真道:“我……不是你口中的夏景生·”·孙闻溪动作一顿,状似不在意地说:“我知道·”·“你知道”夏景生讶然。
孙闻溪抬起头,用目光一寸寸地“摩挲”着夏景生的脸:“你和他很像·”·“有多像”夏景生下意识地追问。
孙闻溪笑道:“现在又不太像了·”·夏景生不明所以··孙闻溪说:“若是我当着他的面,说他像别人,他定是要跟我急的·”·如孙闻溪所言,便是爱人间独有的小情趣了。
夏景生心下了然,不禁羡慕起这样和谐的关系来··比起孙闻溪,樊烬显然不够细心和耐心,脾气急起来时常说些伤人之语··如今有了对比,夏景生也逐渐发觉,他与樊烬之间,少了寻常爱侣该有的亲密。
“细想下来,景生与小迟,还是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的·”孙闻溪像是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致··“景生最爱吃甜食,习惯穿长衫……”孙闻溪极有耐心地,细数夏景生的习惯与喜好。
两人携手以来的每一件小事,孙闻溪都记得清清楚楚··夏景生听着那熟稔的语气,许久未能言语··即便只是单纯的描述,夏景生也能感觉到孙闻溪的满腔深情,他抑制不住地心酸起来,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
“我找了他好久·”孙闻溪说,“他说好给我写信,可我一等再等,始终没等来他的信件·”·这话说得夏景生非常难受,他鼻子一酸,禁不住落下泪来。
“抱歉,我失态了·”夏景生用袖子擦了擦泪痕,“我冒昧问一句,你还会一直找下去吗”·“当然会,除非我死了,不然,我一定会把他带回家的。”
孙闻溪这话太有杀伤力,夏景生直接怔住了··冷不防身子一软,整个人被孙闻溪搂入怀中··夏景生极惊愕,倚在孙闻溪怀中,连挣扎都忘了。
“我保证,如果找到他,一定不会再把人弄丢了·”孙闻溪说·· · ·第九十二章 ·夏景生不知道此番情形,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孙闻溪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心跳加速··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孙闻溪优美的下颌··孙闻溪似有所觉地垂眸, 对视间轻笑道:“饮食的口味变了不打紧, 挑人的口味可别变了。”
夏景生嗅着他身上特有的西洋香氛气息, 被这暧昧的话语逗得满脸通红··即便夏景生极认真地向孙闻溪解释了,他并不是孙闻溪要找的人··可孙闻溪还是执着地叫他景生, 执拗地做出种种追求的举动。
这一日,夏景生如往常一般下地劳作, 正午时分,苗家女子都来给劳作的丈夫送饭··单身的青壮年, 一般随身带干粮·夏景生正想拿出干粮对付一下, 一同劳作的苗家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瞧,有人给你送饭来了。”
夏景生定睛一看,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孙闻溪正提着一个食盒, 径直朝夏景生走来··“你怎么来了”夏景生微愕道。
“来给你送吃的·”孙闻溪打开食盒, 里头装着卖相精致的小菜··夏景生讶异道:“这是你做的”·孙闻溪将筷子递给他:“尝尝看。”
夏景生闻着那扑鼻而来的香味, 登时食指大动··他夹了一筷子素炒蒜薹,放入口中··孙闻溪满怀自信地瞧着, 不料夏景生却变了脸色··胃里直泛酸水,夏景生又吐了,控制不住恶心干呕起来。
一番折腾后, 夏景生面色苍白地看着面前的饭食,陷入了沉思··孙闻溪将餐盒收起,语气稀松平常:“还是吃不惯”·夏景生蹙眉道:“不是……我只是……”他也不明白, 明明餐食很对他的胃口,孙闻溪的手艺也无可挑剔,可东西吃进去,就是会恶心反胃。
众目睽睽下,有人给夏景生送饭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的··樊烬得到消息后,很快也来到田间··见夏景生并没有吃下孙闻溪做的吃食,樊烬幸灾乐祸道:“有些人每天巴巴地献殷勤,结果还不是一场空。”
孙闻溪阖上食盒,冷淡道:“我送我的饭,与你何干”·“当然有关系·”樊烬不怀好意地笑道,“孙闻溪,你信不信,同样的饭食,换一个人送,小迟就愿意吃”·“什么”孙闻溪疑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樊烬一把夺过孙闻溪手中的食盒,端出那盘素炒蒜台,递给夏景生。
夏景生将信将疑地夹了一筷子··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的确,盘子经樊烬的手端到夏景生面前,夏景生就能顺利地将菜肴吃下··而递餐食的人换成孙闻溪,夏景生就吃什么吐什么。
“你瞧,小迟吃不下饭,是因为厌恶你这个人·”樊烬得意道··夏景生与孙闻溪对视一眼,均瞧见彼此眼中的诧异··樊烬炫耀的话语中,无意中透露出不寻常之处。
夏景生并不是因为吃食而反胃,只是不能接触送吃食的孙闻溪··仔细想来,自打在苗寨相见,夏景生每回接触孙闻溪,身体都会出现各种状况··好几次,夏景生头昏目眩、恶心干呕,都是在接触了孙闻溪后才发生的。
结合夏景生失去记忆这一意外,孙闻溪心中的疑虑越发重了··他开始在寨中打听夏景生的身世,只是这一举动推进的过程却困难重重··他是外乡人,苗民多对他抱有戒心。
孙闻溪问起,多数只是敷衍两句,言谈间也含糊其辞··这日,孙闻溪在溪边散步,忽然听见一阵响动··不知谁家的小孩落水,此刻溪水将要没过他的头顶。
小孩拼命扑棱着,却不得章法,他动作越急,反倒沉得越快,眼看就要出事··孙闻溪顾不得许多,赶忙下水救人··幸而他熟悉水- xing -,三两下托住小孩的身子,将人拖上岸来。
上了岸的小孩,浑身冰凉,面色惨白,险些一命呜呼··孙闻溪替小孩做了急救,将人带回屋里歇着··不多时,小孩恢复了神志,虽然脸色还有些难看,总算能开口讲话了。
“溪边很危险,你差点被水冲走”孙闻溪板着脸严肃道··小孩耷拉着脑袋听训:“下回不敢了·”·他难抑好奇心,总偷偷地瞄孙闻溪:“哥哥,你和我们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孙闻溪递给他一块糖糕··“就是……穿的衣服不一样,说的话也不一样,我爹娘说,你不是寨子里的人。”
孙闻溪点头道:“我的确不是寨子里的人·”·小孩似懂非懂地看着孙闻溪:“哥哥是来找夏先生的”·孙闻溪听到这个称呼,吃惊地扶住小孩的胳膊,追问道:“谁是夏先生”·“就是经常和哥哥一起玩的人。”
小孩的话里充满了童真,丝毫不知道自己透露了重大秘密··他见孙闻溪常粘着夏景生,便将两人的关系理解为“朋友”··“你怎么知道我的朋友姓夏”孙闻溪竭力控制着激动的情绪。
“他刚来的时候,寨子里的人都那么叫他·”小孩眼巴巴地看着孙闻溪,“我能再吃一块糖糕吗”·孙闻溪将一整盘糖糕塞到小孩手中。
如果不是童言无忌,孙闻溪难以窥见真相··此前,即便他笃定龙迟就是夏景生,却没有佐证的法子··夏景生曾经的生活痕迹,被全然抹杀掉了··如果孙闻溪没有找到这里,或许夏景生一辈子都不会想起自己的身世。
思及此处,孙闻溪不由地一阵后怕、·幸好,真相来得不算晚··小孩的父母都在干活,无暇照看小孩·得知小孩溺水的消息时,匆匆赶来··见孩子安然无恙,夫妻俩对孙闻溪千恩万谢。
·小孩的爹爹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从屋子里拎出一袋菌子,热情地塞给孙闻溪··孙闻溪摇头道:“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那哪能啊,这回多亏了孙先生,小宝才能捡回一条命。”
汉子惭愧道,“我们地方小,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菌子,孙先生就当尝个鲜吧·”·孙闻溪笑道:“你们若是真想报答我,就将龙迟的身世告诉我。”
听了这话,夫妻俩错愕地对视一眼,目露迟疑··“孙先生,您说的话,我们听不懂……”汉子还未说完,便被孙闻溪打断了··“你们听懂了,龙迟根本不叫这个名字,他的原名叫夏景生。”
孙闻溪说··“这……”俩夫妻沉默着,不敢言语··孙闻溪摸了把小孩的头:“我劝你们还是实话实说,方才你们的儿子已经将实情告诉我了。”
“什么”夫妻俩大吃一惊,忙把小孩拉到身边:“你都说了什么”·小孩一五一十地复述,他越说,夫妻俩的脸色便越难看。
“孙先生,小孩说的话,哪里作得了准呢,你说是吧·”老实人搓了搓手,紧张道··孙闻溪摇摇头:“你错了,恰恰是小孩,才会说实话……说吧,龙迟真正的名字到底是不是夏景生”·“是。”
答话的是小孩的母亲··她一说话,便被自家汉子瞪了一眼··“你瞪我做什么,本来就是,人夏先生好端端的到寨子里来,怎么就不能说了。”
女人嚷嚷道··汉子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小声些,苗姑下过封口令,你莫不是要抗令”·孙闻溪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从怀中摸出一袋金条:“今年收成不好,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给他买点肉吃。”
寨中等级森严,他们这样的普通苗民,新鲜的肉是吃不上的,就连腊肉,也不容易吃到··那苗家汉子瞧着沉甸甸的金条,一狠心,把实情都交代了··“具体的内情,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夏先生生了场急病,醒来便忘了所有的事情,连名字,也是樊烬给他取的。”
汉子说··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啧,哪里是什么急病,我看分明是服了禁药·”女人在一旁帮腔道··“禁药”这是孙闻溪第一次知道寨中禁药的存在,两相一对照,他发现夏景生的症状,的确像是服食禁药的后遗症。
“可有解药”孙闻溪追问··夫妻俩摇摇头:“这药之所以被禁,就是因为无药可解·”·孙闻溪心下一凛,没有解药,也就意味着夏景生每次与他接触,生理上都会出现不适。
可见下药之人用心之险恶··“药是谁下的”孙闻溪脸色冰冷··“这……”夫妻俩沉默了,女人打哈哈道,“我们也不晓得是谁哩,毕竟都没亲眼瞧见。”
他们不说,孙闻溪也能猜到那人的身份··“樊烬·”孙闻溪攥紧了拳头,“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血债血偿·”·而此刻,夏景生正端坐在房中,面前摆着一个食盒。
樊烬推门进屋,笑道:“小迟,你找我”·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激动,这是连日来,夏景生第一次主动找他··夏景生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面前的食盒,冷声道:“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樊烬瞧见那食盒,脸色微变:“小迟这是质问我”·“为什么会这样”夏景生拔高了嗓音,“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 ·第九十三章 ·樊烬并不正面回答, 他一步步地逼近夏景生:“你这是在质问我吗”·夏景生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此时的樊烬似乎给人极强的威压,夏景生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退缩··“回答我的问题”夏景生不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樊烬凑近夏景生, 一双眼睛- yin -鸷地盯着夏景生的脸:“我真怀念你刚醒来的时候, 足够听话乖顺。
为什么孙闻溪一出现, 你就变得不乖了呢”·夏景生听懂了,他了然道:“果然与孙闻溪有关, 我认识他……抑或,我和他才是爱人”·樊烬没想到夏景生能这么快地参透真相, 不由地心虚起来。
越是心虚,他脸上的神情反倒越发狰狞··他冷笑道:“小迟, 知道真相有什么用呢你服了药, 永远不可能和孙闻溪正常地相处·”·“你别那么叫我”得知真相的夏景生,极端厌恶这个称呼。
他终于明白了,他根本不叫龙迟, 他的身世、他的经历、他的喜恶都是樊烬杜撰出来的··樊烬怜悯地瞧着他:“那我该叫你什么”·夏景生张了张口, 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悲哀地发现, 他的脑海中,只有樊烬杜撰出来的记忆·如果不接纳这段记忆, 那么夏景生的人生履历就会变得一片空白··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做过什么,经历过什么。
“小迟, 即便你厌恶现在这个身份,你也回不去了·”樊烬双目中透着- yin -狠,又隐隐有种难以言明的快意··这种快意凌驾于夏景生的痛苦之上, 看到夏景生蹙眉,看到夏景生无法安然地与孙闻溪在一起,樊烬心里便有种病态的欢欣。
“你真是个疯子”夏景生骂道··这一夜,得知真相的两人都失眠了··夏景生躺在床上,看着雕花床顶发怔··他努力回想往事,努力地在记忆的缝隙中发掘孙闻溪那张俊脸,却失败了。
他什么也想不起来,对与孙闻溪的相遇相知相识,一无所知,唯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孙闻溪也辗转无眠,他解下胸前的玉佩,就着烛光,静静地看着那通透莹润的质地。
夏景生就如同这玉一般,冰冷中透着温润··孙闻溪下定决定,他会用尽全力,让如玉般的人沾染上自己的体温··两日后,是镇上集市开集的日子,也是寨民难得走出寨子的日子。
·这一天,寨民会拖家带口地赶集,与有经验的寨民不同,夏景生还是头一回赶集··集市相当热闹,道旁人声鼎沸,各色小贩拉着推车,高声地吆喝叫卖。
夏景生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新鲜,他好奇地四处张望,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自由··忽然,他嗅到一阵浓郁的香气,登时顿住脚步,转眼望去,是一个卖粽子的摊点。
荷叶裹着糯米,在笼中蒸得喷香,夏景生看着那鼓鼓囊囊的粽子,再也挪不开步子··“想吃”孙闻溪不知何时走到夏景生身边。
夏景生敛了笑意,在冒着热气的蒸笼前,不自觉地舔了舔唇··孙闻溪也不多话,直接要了一枚粽子,剥开那碧绿的荷叶··莹白的粽子十分勾人食欲,夏景生满目渴望地看着。
孙闻溪却并没有把粽子递给他的意思··“”夏景生困惑间,孙闻溪直接把剥好的粽子送到他嘴边··这是要喂夏景生的意思。
夏景生犹豫片刻,张嘴咬了一口··香气在唇齿间漫开,随之而来的却是头晕胸闷··夏景生知道,那该死的禁药又起作用了··孙闻溪却半点不带犹豫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将夏景生紧紧地搂在怀里。
“闭眼·”·夏景生听见孙闻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顺从地闭上眼,将下巴搁在孙闻溪肩头··明明身处喧嚣的闹市,两人心中却只有彼此。
禁药威力迅猛,夏景生被孙闻溪搂着,仍旧脸色苍白,却莫名地安心··孙闻溪的怀抱给夏景生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他们先前已经拥抱过无数次··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独特的西洋香氛萦绕在鼻端,夏景生渐渐忽略了生理上的不适。
恢复神志的一刻,他推了推孙闻溪,面上带着一抹淡红··“你做什么”他飞快地朝身侧看了看,果然,路过的行人都盯着他们看。
“景生,我昨晚想了一夜,要怎样才能让你接纳我·”孙闻溪说,“我觉得,总归不会比眼下更坏了·”·夏景生顷刻间便明白了孙闻溪的意思。
的确,因为禁药的缘故,他们俩之间存在莫大的阻力,但总归不会比现在更差了··“既然你对我过敏,那我们就来做脱敏治疗·”孙闻溪说。
孙闻溪的脱敏理论,便是以毒攻毒··夏景生一与他亲密接触,便会出现各种生理上的不适··每一次,两人都因为药物的作用而被迫分开,这是最坏的情况。
如果换一种思路,在生理反应出现的瞬间,两人不仅没有放开彼此的手,而是更加紧握呢·会不会在最初的难受后,又会迎来新彼岸·孙闻溪趁着方才的机会,亲身实践了一番。
结果无疑是让他惊喜的··夏景生经历了初时的难受后,竟在他的怀里慢慢平静下来··虽然仍旧有不适,却比孙闻溪设想的要好很多··“还难受吗”孙闻溪问。
夏景生站稳身子,半晌,摇头道:“不难受了·”·那禁药更像是定期发作般,熬过了最初的难受劲儿,过后便好了··孙闻溪见夏景生脸色苍白,心下不忍,怨自己太过心急了些。
不料夏景生一把拉过他的手,就着他的手,又咬了一口粽子··“景生,你……”孙闻溪怔住了··“你说得对,总不会更坏了。”
夏景生笑道··孙闻溪的心被那清浅的笑容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他已经许久没从夏景生脸上看到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了··这笑容给了孙闻溪莫大的勇气,他一把攥住夏景生的手:“景生,我再不会放开你了。”
两人走得很慢,夏景生额际冒出了冷汗,如果不是孙闻溪以半抱的姿势搀着他,恐怕他随时要跌倒··夏景生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地搓弄着,一股窒息的感觉自胸腔升腾而起。
孙闻溪握着他愈发冰凉的手,脸上忧虑之色尽显:“景生……”·“放心·”夏景生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我还能坚持。”
他强打精神,指着不远处的成衣铺道:“那是……汉家的服饰吗”·桂城的成衣铺,品类远不如江城丰富,许多款式已然过时,可夏景生却看得饶有兴致。
孙闻溪耐心地向他解释每一种服饰,末了笑道:“从前我们也像这样逛过百货商店,景生可还记得”·夏景生用心思索了一阵,失落地摇摇头。
孙闻溪却并不气馁,他亲昵地搂着夏景生的腰:“不要紧,我记着就可以了,回头我们再把错过的时光补上·”·这般亲密的模样,自然逃不过樊烬的眼睛。
自东窗事发之日起,樊烬便像个背后灵般,总是紧盯着夏景生的一举一动··一路走来,夏景生与孙闻溪亲密的举动,都被他看在眼里··他双眼通红,眼廓充血,嫉妒疯狂地蚕食着他的内心。
樊烬不明白,他机关算尽,用尽一切方法阻止夏景生和孙闻溪会面,为什么两人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拼命地叫嚣着:“毁了他们,毁了他们”·在夏景生兴致勃勃地挑荷包时,孙闻溪似有所觉地回身看了一眼。
樊烬在人群中极为扎眼,孙闻溪对上他可怖的眼神,微微皱眉··“怎么了这个不好看”夏景生的声音让孙闻溪如梦方醒。
只见夏景生手中握着一枚靛蓝色的荷包,上头的游鱼栩栩如生··“好看·”孙闻溪笑道,“景生喜欢就好·”·夏景生将荷包往孙闻溪腰间别了别,孙闻溪今日正好穿了长衫,底色也正衬那荷包。
夏景生满意地点头道:“挺合适·”·孙闻溪这才明白,夏景生是要将荷包送给自己··他一把攥住夏景生的手,低声道:“宝贝儿,你知道送荷包的含义吗”·女子为表达对男子的情愫,常亲手缝制荷包,送给男方。
如今夏景生虽没有亲手缝制,可在孙闻溪看来却是一样的含义··“景生若是不说话,我便当你默认了·”孙闻溪得寸进尺··夏景生推了他一把:“再这样便不送你了。”
说着,便要去抢那荷包··孙闻溪身手敏捷地躲过,两人你追我赶,嬉闹作一团··在两人走后,跟在他们后头的樊烬也站在了荷包绣摊前··他双眼恶狠狠地盯着两人离去的地方,手却用力地攥着一枚荷包,把那荷包抓得皱巴巴的。
摊主一瞧便叫唤起来:“你这人怎么回事到底买不买”·樊烬这才卸了力道,丝毫不以为意地将荷包丢在摊位上,快步追了上去。
摊主心疼地看着荷包,怒骂道:“你个杀千刀的,莫让我再瞧见你”· · ·第九十四章 ·夏景生与孙闻溪逛了一阵, 只见前头有一热闹之处,人流熙熙攘攘,·众多青年男女相携出入。
二人心下好奇, 走近一看, 原来是一处堂屋··苗家儿女有拜祭傩公傩母的习俗,相传大洪水时代, 傩公傩母结为夫妻,他们是苗家人得以繁衍的功臣··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夏景生抬眼看去, 见那堂屋正中立着两具神像。
神像为一男一女,男神面赤, 神情肃穆·女神身着绣花褶裙, 面目慈祥··祭台上摆放着牲畜贡品、糯米粑粑及香烛酒馔,还有多重的彩条点缀其间··苗家青年在那蒲团上跪定,潜心许愿后虔诚叩拜, 而后执起签筒, 轻轻摇动。
直到签文落地, 再满心期待地到巫师处解签··一对青年女子挽着手,从二人身旁经过, 低语道:“我娘说了,傩公傩母可灵验了,尤其是问那男女姻缘之事。”
孙闻溪来了兴致, 笑道:“既如此,我们也试试”·夏景生应下,学着众人的样子, 跪在蒲团之上··他看着神情严肃的傩公塑像,双目微阖,说出心底的愿望,而后握着那古朴的签筒,轻轻摇晃。
一根签文落地,负责接应的苗家阿婆掀了掀眼皮,伸手朝隔间一指··夏景生走进那黑洞洞的隔间,见一身着苗族传统服饰的老人,正端坐在案几之后··他双目紧阖,夏景生在他面前坐定,他也并未睁眼。
片刻后,老人倏地皱紧眉头,哑声道:“大凶大凶啊”·顷刻间,老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般,手舞足蹈起来,他猛地睁开眼睛,瞪着夏景生:“大凶大凶”·他声音嘶哑难听,如同某种古早的凶兽在咆哮。
夏景生心下一凛,任谁听到这样的评价,心里都不会好受··他强忍不适,蹙眉道:“此话怎讲”·老巫师指了指头顶:“火刑,烧死,全都烧死。”
他如此断断续续地说着,夏景生不明所以··他虽擅长测算,却断然算不清自己的命数,也不知道老巫师究竟看到了什么,神情如此异常··孙闻溪在外间等着,见夏景生出来,忙迎上去,笑道:“景生,如何”·夏景生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挺好的。”
孙闻溪仔细观察他的神情,见夏景生目光游离,心下了然··“景生,这些签文,作不得准的·”他握住夏景生的手,用力捏了捏··“嗯。”
夏景生应了一声,可那老巫师的音容却如同镌刻在他脑中一般,时不时就窜出来··彼时,夏景生也只当是那老巫师胡言乱语,便借着向他请教破解之法进一步打听内情。
可老巫师却并未提到“破财挡灾”一类的说辞,他一双眼睛冷冷地打量了夏景生半晌,又闭上了··夏景生吃了个闷亏,才惊觉老巫师不是疯子就是神人,心下越发不安。
赶集过后,寨中仿佛求得神明庇佑,安静了好一阵子··孙闻溪的“脱敏疗法”初见成效,夏景生与孙闻溪接触得多了,排斥反应少了许多··对孙闻溪偶尔的亲亲抱抱,夏景生起先还不大适应,一段时日后,倒也逐渐习惯了。
只是关于从前生活的记忆,夏景生还是想不起来··一旦孙闻溪试图带他回忆往昔,夏景生的身子便会自动开启防御机制··渐渐的,过往的一切就成了不可提与不可说。
这一日,夏景生来到孙闻溪房中,一眼瞧见桌上丰盛的饭菜··这也是孙闻溪“脱敏治疗”计划中的一环,让夏景生能接受他做的饭菜··他比任何人都熟悉夏景生的口味,再加上在菜肴上花了许多心思与功夫,引得夏景生的胃口也被养刁了,逐渐吃不惯大锅饭。
是以每日,孙闻溪都会亲自下厨,在屋内单独开个小灶··夏景生到时,孙闻溪正倚在窗边,出神地看着窗外的翠竹··平日里当着夏景生的面,孙闻溪总是一脸喜色,看不出忧愁。
夏景生还未见过他如此落寞的一面··他轻咳一声,打断了孙闻溪的思绪··孙闻溪回神,轻笑道:“来了,我做了你爱吃的桂花醪糟丸子,趁热吃。”
醪糟丸子带着酒香和桂花的香甜,很合夏景生的胃口··夏景生搅动着甜汤,笑问:“这也是我从前爱吃的”·孙闻溪握了握他的手:“不是说好,不提以前吗”·孙闻溪是体贴的,他怕夏景生自责,怕夏景生勉强自己,便与夏景生约定,不再提过往的事情。
可夏景生知道,孙闻溪并没能释怀··过往那些如同瑰宝般的日子,如何能说忘就忘呢·两人静默无声地吃着东西,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隐约听见有人说:“情形不大好·”“出事了·”·原来,是寨中有一青壮年在下田时突发心绞痛,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人抬了回来。
寨中的医者匆匆赶来,诊脉过后宣布道:“是心悸病犯了·”·心悸病的疗法很简单,只消用三七粉泡水便可医治··众人听从医者的话,将粉末泡开给青年服下。
原以为这便安然无事··不料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青年半点好转的迹象也没有,脸色反倒愈发地差··几位医者轮番诊脉后,聚在一起商讨,莫衷一是。
看着躺在床上的青年,夏景生的尾指颤了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上前道:“让我看看·”·夏景生一开口,立马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樊烬眉头一皱,试图上前阻拦道:“好端端的,你添什么乱”·自打夏景生醒来,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是懂医术的,这会儿他居然自己站出来·樊烬惊疑不定地看着夏景生。
孙闻溪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樊烬正相反,他鼓励夏景生:“你的医术一点都不输给旁人,不妨试试看·”·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夏景生努力克制颤抖的指尖,心道果然如此。
看到病人的一刻,他内心忽然生发出医者的本能·在孙闻溪的鼓励下,夏景生鼓足勇气,探上青年的脉息··明明已经丧失了记忆,可在诊断的瞬间,一个名词浮现在夏景生心头。
“这不是寻常的心悸病·”夏景生说,“这是心内瘀阻,须得活血化瘀才好·”·此话一出,一众苗医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夏景生一个后辈,张口就是误诊,委实猖狂。
夏景生心中已拟好了药方,瞧见大家的态度,登时不确定起来··孙闻溪却一力支持道:“景生的诊断对症与否,只消将药服下便可知·”·樊烬头一个出言反对:“不妥,若是服下出了问题如何是好,这是寨内的事务,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乡人插嘴”·夏景生的脸色不大好看:“此症拖延不得,若延误了医治时机,后患无穷。”
孙闻溪被樊烬一通抢白,却也不恼,淡定道:“这药服下去,若出了问题,责任我来担·”·此言一出,连夏景生都愣了··“你……”夏景生攥着手中的药方,无措道,“实在不必如此。”
“景生,我信你”孙闻溪坚定道··“哼”樊烬冷笑一声,“你负责,怎么负责,若当真误诊了,你偿命吗”·孙闻溪握着夏景生的手,坦然道:“若真因我的缘故,害无辜者丧命,我自当偿命。”
众人都为孙闻溪的态度所震惊,一时间竟说不出质疑的话来··夏景生忍无可忍,将孙闻溪拉到僻静之处,无措道:“你疯了万一我没将人治好……万一我真的误诊了……万一……”·“没有万一。”
孙闻溪一把将夏景生搂入怀中,“没有万一,你一定能将人治好·”·夏景生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眼眶发热道:“你为何,如此相信我”·“因为我知道,我的景生医术有多高明。”
孙闻溪柔声劝道··“若我医术高明,怎么会连自己的毛病都瞧不好·”夏景生此刻如同身处于浮桥之上,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举目四望,就连个搀扶的地方都没有。
而孙闻溪的出现,于他而言无疑是最坚实的扶手,搀着夏景生,一步步地复健··“谁说我的景生看不好自己的病·”孙闻溪笑道,“你看,现在你不是一点点想起来了吗”·从饮食习惯,到医术技能,总有一天,那些精彩纷呈的生活碎片,也能被再度回忆起来。
孙闻溪在夏景生耳边轻声道:“我知道,景生已经很努力了·”·孙闻溪的声音是那样的温柔而包容,刹那间,夏景生再也忍不住了··他红着眼眶,用力地搂紧孙闻溪。
众人惊诧地发现,当夏景生再次出现在人前,整个状态都不一样了··方才的犹豫与彷徨通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笃定与自信··他一面沉思,一面重新修改方子。
不多时,他搁下笔,冲一旁的族人道:“按方抓药吧·”·药很快煎好了,青年服下汤药的一刻,夏景生下意识握紧了孙闻溪的手··他满手冰凉,手心全是汗。
孙闻溪用力地回握他,安抚道:“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第九十五章 ·青年服药后, 众人等待着结果··夏景生无可自抑地紧张起来,毕竟孙闻溪为了他, 当众立了生死状。
若是他这半吊子的医术出了岔子, 反倒连累了孙闻溪··比起夏景生的忐忑不安, 孙闻溪则显得很淡定··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搓那熏香丸子,见夏景生愣神, 孙闻溪一抬手,一小颗熏香丸子准确命中夏景生的前额。
夏景生睫毛扑闪, 朝孙闻溪望去··“宝贝儿,笑一个·”孙闻溪逗他··夏景生扯了扯嘴角, 连笑里都透着紧张··孙闻溪也不再劝, 将那熏香丸子加到香炉里,枕着躺椅闭目养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孙闻溪半梦半醒间, 忽然听见一阵人声··有人握着他的肩膀摇了摇··孙闻溪睁眼, 瞧见夏景生满脸通红的模样··“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孙闻溪笑道, 刚睡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喑哑。
“我做到了·”夏景生声音里带着颤儿,“人醒过来了·”·孙闻溪并不意外··他温柔地抚了抚夏景生的脸:“我说什么来着, 你一定行。”
孙闻溪说上一百句,都比不得夏景生亲手救一个人有说服力,这会儿夏景生倒是能将众人的夸赞听进去了··这头夏景生兴高采烈, 那边厢樊烬却不乐意了。
他好不容易才将夏景生拘着,这会儿眼见夜莺发现了自个儿美妙的歌喉,正卯足了劲儿要飞出笼子··心下又气又恼, 连带着对孙闻溪的怨憎,弄得他心肝脾肺肾都不痛快。
偏巧这会儿真有不长眼的撞枪口上··察觉到屋外有人窥视,樊烬一巴掌拍在柱子上:“谁在外头,滚出来”·起先,外头半点动静也没有,片刻后,一个女子闪身而出,神情看起来怯生生的。
“你是谁”樊烬语气- yin -冷··女子被樊烬的架势吓到了,刚张嘴说了句话,就听樊烬道:“大声点儿,你是哑巴吗”·女子自是不敢违逆,声音勉强大了些:“我叫盘燕。”
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樊烬粗略想了想,全无印象··女子却忽然抽气道:“你……你流血了·”·方才樊烬一掌打那木柱上,掌心被划伤了,这会儿正渗着血。
盘燕眼尖,瞧见了··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明明方才还怕得不行,这会儿却握住樊烬的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挑掌心的木刺··末了还用随身的绢子替樊烬包扎。
樊烬转头看向盘燕,发现眼前的女子意外地十分清秀,一头乌黑的长发绾着少女髻,前额的头帘平添了几分乖巧··发现樊烬在看自己,盘燕一双眼睛如同灵鹿般闪动着,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
樊烬心下了然,面上却装作十足冷淡的模样,质问道:“你偷摸着在我屋子外头做什么”·盘燕紧张道:“我……我……”“我”了半天说不出个完整句子。
“你是结巴”樊烬皱眉··“不是的,我只是思慕你……”盘燕急于证明自己,一不留神就说出了心底话。
话刚说完,盘燕的脸便涨得通红··樊烬是苗姑的得意弟子,在寨中人气很高,而盘燕不过是众多苗家女子中的一个··她虽然鼓足勇气表白,却并没奢想能得到樊烬的回应。
果然,樊烬沉默了··在盘燕即将要放弃的时刻,却忽然听见樊烬说:“真这么喜欢我”·盘燕脸更红了,无比羞涩地点点头,声音细如蚊呐:“嗯。”
“你怎么证明”樊烬问··“什么”盘燕诧异地抬眼,见樊烬唇边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是真心的……”盘燕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帮我做件事,证明给我看·”樊烬说··盘燕潜意识中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这一丝机会让她瞧见了希望,将疑虑都抛到了脑后。
她太激动了,当即应道:“好,我答应你·”·可她万万没想,樊烬所说的事居然是……引诱孙闻溪··樊烬居然让她,寻找机会把孙闻溪约到一个地方,引诱孙闻溪,与之“幽会”。
“不,不可以……”盘燕下意识地拒绝··她连连后退,却被樊烬摁住了肩膀··“燕儿·”樊烬忽然十分亲昵地唤她,“我这么做都是有理由的。”
“如今寨子大劫当前,孙闻溪却琢磨着把龙迟带走,他若是将人带走了,谁来抵御大劫,谁来守护寨子·”樊烬的神情极认真,满脸痛心与焦急。
盘燕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又见他露出这副表情,当即心软了··樊烬见她态度松动,忙加了味“猛药”:“你放心,不是真的叫你献身,孙闻溪只喜欢男人,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见樊烬思虑如此周全,又处处顾及自己,盘燕大为感动,态度一转,答应下来:“既是为了寨子,我帮你·”·“只是你与龙迟”盘燕大着胆子问。
樊烬与夏景生日前走得颇近,寨中难免有些风言风语,盘燕也起了疑心,这才拐弯抹角地打听樊烬的口风··“我与他不过是普通朋友,待他好也是因为他是破劫的领头人。”
樊烬理直气壮道··盘燕见状,松了口气,两人商议一番,定下计策··此时的孙闻溪,还不知道自己将被设计··夏景生自打得知自己懂医术后,便着力回忆。
苗寨依山,山中有许多珍贵的药材,夏景生便动了采药的心思··孙闻溪与他一道上山,一路上,夏景生都很兴奋··他发现自己认得许多药材,大多都能叫得出名字,且知晓- xing -状,明了入药之功效。
孙闻溪在一旁耐心地听着,不时出言鼓励,间或提问两句··这会儿,夏景生正专心采药,忽然,手腕被孙闻溪摁住了··“别动·”孙闻溪目光一利,看向夏景生脚边。
那儿有条花斑蛇,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蛇头就在夏景生腿边··孙闻溪心知,这是条毒蛇··苗寨里的蛇不能随意捕杀,这儿的毒蛇有野生的,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家养的。
若是捕杀了家养蛇,便是与养蛇人结下梁子··可若不杀,毒蛇脱离了控制又会伤人··进退两难间,只见那蛇将夏景生的腿当木桩一般,整个身子缠了上去。
夏景生与那花斑蛇对视片刻,那蛇没了攻击- xing -,舌头蹭着夏景生的腿··“这么听话”夏景生惊讶道··“只怕不是听话,是欺软怕硬。”
孙闻溪笑着,指了指夏景生腰间··夏景生一瞧,忍不住笑出声··那蛇形鞭上的蛇头,正- yin -测测地盯着夏景生腿上的小兄弟,将那小兄弟盯得蔫头蔫脑的,丝毫不敢造次。
“原来是被老大哥威慑了·”夏景生忍俊不禁··夏景生发现,生灵对蛇形鞭有种本能的畏惧,樊烬对这鞭子也颇为忌惮··有这鞭子在身上,妖魔鬼怪少了许多,夏景生也安心了。
天黑之际,夏景生与孙闻溪返回苗寨,一入寨中,便被人请去为青年复诊··孙闻溪进了后厨,切了会儿菜,一个苗家姑娘匆匆跑来:“孙先生……”·孙闻溪抬眼,见来人跑得急,疑惑道:“有事”·“龙迟找你。”
姑娘说··“现在”孙闻溪放下菜刀,洗净了手,这才跟着姑娘走··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只见那带路的姑娘脚下生风,走得很快,不多时已经领着孙闻溪拐了好几个弯。
孙闻溪起先还紧跟着她,慢慢地却觉出不对劲··夏景生鲜少这样找他,也不大可能叫一个脸生的姑娘来传话··这事儿处处透着一股- yin -谋的味道··想到这儿,孙闻溪放慢了脚步。
“孙先生·”姑娘见他走得慢,蹙眉道:“你快些·”·孙闻溪偏不如她的意,越走越慢,最后干脆停下脚步:“不用再装了,有什么事直说。”
拐弯抹角地传话不是夏景生的作风,孙闻溪坦荡地往那一站,等着姑娘的说法··可那苗家姑娘什么都没说,她快步朝孙闻溪走过来,柔软地双唇凑近孙闻溪的脸。
孙闻溪心下一凛,正想拉开距离,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孙闻溪,你做什么”·这欠揍的声音,孙闻溪认得,是樊烬。
孙闻溪一把把那苗家姑娘推开,摊手道:“如你所见,我什么都没做·”·可话音刚落,那姑娘忽然啜泣起来··“盘燕,你怎么了”“你还好吧”一队人马中有认识盘燕的,纷纷出言安慰。
樊烬扶着盘燕的肩,言辞恳切道:“盘燕,你怎么了是不是孙闻溪对你做了什么”·孙闻溪原本还不知道这哭哭啼啼的,演的是哪一出。
樊烬一说这话,当即明白了大半··如果他没猜错,那个叫盘燕的姑娘,下一秒便会控诉他的“罪行”··只见盘燕双眼通红,努力呛着泪的模样好生委屈,她哭得直打嗝,像是怕极了。
她好半天才开口道:“他……他想……强/暴我·”·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孙闻溪冷笑一声,心道果然如此··樊烬立马化身正义卫士,大步朝孙闻溪走来。
“孙闻溪,你个混蛋”他挥起一拳,朝孙闻溪的面门而来··却被孙闻溪抬手截住,反身一个擒拿,制服了·· · ·第九十六章 ·樊烬被孙闻溪制住, 嘴里却骂骂咧咧:“你个混蛋,对清白的姑娘家下手, 禽兽不如。”
孙闻溪手下使劲儿, 压得樊烬嗷嗷直叫:“你凭什么说我污她的清白”·“盘燕就是人证, 人家好端端一个姑娘,难道还会空口白牙诬赖你不成”樊烬理直气壮道。
听了这话, 盘燕哭得更是梨花带雨,好不伤心··双方僵持不下, 各执己见的苗民,将彭田抬了出来··彭田看了看周遭的环境, 事发地点在那假山之后, 平日里人迹鲜至。
“孙先生为何会在此处”彭田蹙眉道··“那就要问这位盘燕姑娘了·”孙闻溪面色冷冽,“她装作传话之人,说景生想见我, 我便跟着来了。”
“你胡说, 我没有”盘燕急道, “分明是你在此处遇见我,意图行不轨之事·”·彭田冷眼打量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盘燕, 疑惑道:“夜深露重,你独自一人跑到这儿来做什么”·盘燕眼神一闪,回答的声音弱了几分:“不过是随意逛逛。”
彭田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转眼间, 盘燕便啜泣起来:“我身为女子,怎会拿名节之事来说笑·”·此话一出,众人深以为然··总归不是光彩的事, 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又怎会随意拿这个说笑。
夏景生得知此事时,孙闻溪已经被关入暗房,等待审讯发落··听闻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夏景生只觉得荒谬··孙闻溪平日里虽然看着玩世不恭,骨子里却是如假包换的贵公子,行事不说光明磊落,也断然做不出此等下流龌龊之事。
夏景生匆匆往暗房赶去,却被半道杀出的樊烬拦住了··“小迟·”樊烬似笑非笑地看着夏景生··“别这么叫我·”夏景生一脸不耐地看着樊烬。
樊烬见他满身带刺的模样,嗤笑道:“这么着急,是要赶着去见谁”·“不关你的事”夏景生说着,就要绕过樊烬。
樊烬却又一次堵住夏景生的去路··“孙闻溪要完了·”樊烬冷笑道,“外族意图玷污苗家女子,可是要被判火刑的·”·夏景生握紧双拳:“你此事与你相关”·“自是与我相关……若不是我及时赶到,盘燕一个弱女子,如何能逃脱孙闻溪的魔爪。”
樊烬洋洋自得地笑起来,那副样子看得夏景生浑身发冷··夏景生一把推开樊烬,步履匆匆地离去··暗房门口有苗民把守,夏景生蹙眉道:“我要进去。”
守门人阻拦道:“没有苗姑的命令,不得探视·”·“让开·”夏景生语气渐冷··“龙迟,里头那位犯了事儿,你就别掺和了。”
守门人劝道··夏景生的手扶在腰间,掌心的鞭子像是感应到了主人愤怒的心情,蠢蠢欲动··守门人见状,戒备道:”龙迟,你想做什么”·不知为何,夏景生难以控制暴躁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那斑驳的铁门:“你们若是不让开,我便硬闯·”·“让他进去·”身后忽然传来苗姑的声音··夏景生回头,见彭田穿着长裙,一头黑发随意地绾在脑后。
·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让他进去·”彭田吩咐道··铁门上的镣锁落下,露出一片漆黑的内室··夏景生进了门,一股扑鼻而来的霉味儿让他止不住皱眉。
室中太暗,夏景生掏出火折子点燃,见孙闻溪坐在唯一的凳上,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你没事吧·”夏景生快步上前,执起孙闻溪的手翻看。
确认他身上无伤,方才放下心来··比起夏景生的紧张,孙闻溪反倒十分淡定··他唇边甚至泛起一丝浅笑,悠然道:“你怎么来了”·“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夏景生来时,想好了千般说辞。
可对上孙闻溪温柔的眉眼,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景生,你信我吗”孙闻溪答非所问··“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夏景生应道,“我知道,你定然不会做那样的荒唐事·”·孙闻溪忽然敛了笑容,挑眉道:“若我真的做了呢”语气中还透着几分煞有其事。
夏景生皱眉瞧着他,静默半晌,开口道:“那便当我眼瞎罢·”·孙闻溪乐了,他轻笑出声:“我是不会让你变成瞎子的·”·夏景生刚松口气,又想起孙闻溪看他笑话的模样,怒道:“都这样了还不老实。”
孙闻溪抬手将人搂了,温声道:“我看你一直皱着眉,想逗你开心·”·夏景生渐渐放松了身子,靠在孙闻溪怀里:“眼下,你打算怎么办”·想起樊烬怨毒的话语,夏景生背上爬了一层鸡皮疙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做过的事情,我当然不会认·”孙闻溪说··孙闻溪不认,可连日来搜出的证据,却桩桩件件都指向孙闻溪。
譬如在孙闻溪房中搜出了许多女子的绢帕,一问寨中的少女,都说绢子不知在何时丢了··如今看来,正是被孙闻溪偷了去,藏起来··又譬如在孙闻溪的房中,发现了假山一带的地形图,几乎能把此次事件定- xing -为有预谋作案。
夏景生听着樊烬在堂上大放厥词,忍不住斥道:“一派胡言·”·在场众人还记得从前夏景生对樊烬言听计从的模样,纷纷侧目,满脸惊讶之色··樊烬冷笑道:“小迟,你与我置气,何苦要替孙闻溪这样的烂人说话。”
他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险些叫夏景生把牙酸倒··夏景生不搭理樊烬,只看向脸色苍白的盘燕:“我问你,你常去假山处散步”·盘燕不敢直视夏景生逼人的目光,下意识摇头道:“不。”
夏景生指着那地形图,拔高声音质问:“既然你不常去,孙闻溪研究地形图又有何用”·彭田看着那地形图,点头道:“有理。”
假山一带的地形摸得再熟,如若盘燕不出现,孙闻溪自然没有下手的机会··夏景生问盘燕,是否经常到假山附近散步··盘燕否认这一点··既然如此,为何孙闻溪还要事先查看地形图,难道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这里头的逻辑说不通。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道理夏景生懂,彭田也懂··可樊烬却不依不饶:“不管孙闻溪是怎么知道盘燕在假山附近的,他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按照律法,该处以火刑。”
彭田一怔,阻拦道:“火刑不免量刑过重,念在初犯,从轻发落吧·”·樊烬正色道:“苗姑此举,实在叫苗寨姑娘寒心啊·”·彭田被他那- yin -阳怪气的语调激得心头火起:“你这是什么态度”·樊烬摇头道:“我只觉得师父量刑有失公允。”
众目睽睽之下,苗姑脸色铁青··她忽的冷声喝道:“孙闻溪人呢”·两个苗民押着孙闻溪到堂前··孙闻溪已然换上干净的衣裳,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精神还算可以。
“孙闻溪·”彭田语气沉沉,“我再问你一回,你可有证据证明你是清白的”·孙闻溪闭目养神,摇了摇头··“既如此,也休怪我不保你。”
彭田吩咐道,“带下去吧,择日火刑·”·夏景生眼前一黑,公然截住彭田的去路:“请苗姑三思·”·彭田盯着夏景生的侧脸看了许久,叹息道:“他不能自证清白,我也无能为力。”
火刑顾名思义是用火行刑,用大白话说便是将人活活烧死··苗民认为,这样的行刑方式,能够洗涤罪犯的罪孽··私下里,夏景生找了苗姑许多回,反复强调孙闻溪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苗姑看他满脸焦急之色,冷淡道:“你没有证据·”·樊烬有人证、有物证,夏景生却什么都没有··单凭赤手空拳,并不能证明孙闻溪是清白的。
苗姑见夏景生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禁不住出言提醒道:“你可别忘自己的身份·”·夏景生是苗姑名义上的徒弟,自当维护族人的利益,可这会儿夏景生却拼命为孙闻溪争辩。
胳膊肘一个劲儿地往外拐,已经引起许多族人的不满,暗地里说夏景生是白眼狼··不知不觉间,夏景生就站到了寨子的对立面,他清醒以来所秉持的立场,第一次发生转变。
见苗姑不肯松口,夏景生也并未久留··苗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摇头道:“都是痴情种,为了个男人,至于嘛·”·与此同时,暗房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樊烬提着一枚食盒,大摇大摆地走到孙闻溪面前··食盒里全是大鱼大肉,喷香扑鼻··孙闻溪多日来吃的都是囚餐,这会儿闻到香味,掀起眼皮瞧了一眼。
见是樊烬,又把眼睛闭上了··“怎么的,不欢迎我”樊烬将饭菜拿出来,“枉我还好心给你送吃的·”·“瞧着你都瘦了,这些天吃不着好东西吧,赶紧的,吃吧。”
樊烬将筷子递给孙闻溪··孙闻溪不接··樊烬乐道:“怎么不乐意吃”·孙闻溪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瞧着他:“没力气了,你喂我。”
“什么”樊烬一下子站起身来,无比诧异地瞧着孙闻溪··“你不是好心送饭吗索- xing -好人做到地,喂我吃吧。”
孙闻溪唇角微挑·· · ·第九十七章 ·“你放肆”樊烬怒道··他本想看孙闻溪落魄的样子, 却没想到即使到了这般境地,孙闻溪还是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
樊烬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 相当不得劲儿··他不甘心道:“我倒要看看, 你还能得意多久, 这顿不吃,日后想吃也没机会了·”·言下之意, 这是一顿断头餐。
孙闻溪仍旧懒懒地闭着眼,一言不发··樊烬气得七窍生烟, 胸膛急剧起伏着:“你不在意自己的命,也不在意夏景生了吗”·孙闻溪闻言, 倏地睁开眼:“他怎么了”·“他”樊烬冷笑道, “不好,相当不好,四处为你奔走说情, 想要将你救出来。”
孙闻溪心头蓦地一痛, 他没料到夏景生竟为他奔波至此··行刑日很快到了··夏景生坐在窗边, 彻夜未眠··他内心甚至涌动着疯狂的想法,要将孙闻溪从那暗房之内劫出来。
刑场在荒山之上, 光秃秃的地面上立着一个木架··四周是大桶大桶的松脂,只待行刑之时,浇到孙闻溪身上··孙闻溪被押上刑架, 夏景生瞧着,人消瘦了许多。
寨中的长老用苗语数着孙闻溪的“罪状”,天色- yin -沉沉的, 听得人心里分外压抑··众目睽睽之下,夏景生站出来,朗声道:“不得行刑孙闻溪绝不可能做这等腌臜事。”
作为苗姑的传人,夏景生发话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众人四顾着,一时间犹疑不定··樊烬冷笑一声,与夏景生打擂台:“你这话的意思,是在质疑长老们的决断”·“是。”
夏景生脸色铁青,“火刑乃极刑,岂能如此轻率地下定论”·“人证物证俱在,还想抵赖不成·”樊烬的语气咄咄逼人,显然是要将孙闻溪置于死地。
夏景生据理力争,情形却不容乐观··执行火刑需在特定的时辰,长老见夏景生执意为孙闻溪说话,轻叹道:“罢了,既然你相信他,那便送他一程吧·”·夏景生捧着酒坛,疾步走上刑台。
他近距离瞧着孙闻溪,竟生出恍如隔世之感··“你放心,我定会为你洗脱冤屈·”夏景生握着孙闻溪的手··此刻他真心恼恨自己,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还是找不回从前的记忆。
孙闻溪面上却全然不见畏惧,他笑道:“凑近些·”·夏景生不明所以,却依然走近了些··孙闻溪的手,堪堪抚上夏景生的脸:“你瘦了。”
为伊消得人憔悴,直到今日,孙闻溪才真正理解此句··夏景生一把握住孙闻溪的手,眼眶微红··“若是我没能熬过这一劫,那该是我的命数,景生,你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孙闻溪温柔道··他越是这样绅士,夏景生胸口便越是堵得慌··夏景生打断道:“我不信命,我一定会想到法子说服他们·”·孙闻溪兀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夏景生正伤心呢,孙闻溪却没事人般谈笑··“景生,看来你是真的忘了,从前的你说不出这样的话·”从前的夏景生是算命测字的好手,命数便是他赖以吃饭的根本。
若连他都不信命,这世间便再无信命之人了··孙闻溪又一次提起以前,夏景生心底涌动着无名的焦躁··如果有机会,他甚至想回到过去看看,以前的自己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孙闻溪这般念念不忘。
眼看着行刑的时间越来越近,夏景生的手也越来越凉··他看着孙闻溪脸上的笑,不解道:“你不害怕吗”·“怕,有用吗”孙闻溪反问他。
没用,人已经上了刑架,行刑在即,害怕早已没用了··倒不如笑对世人··夏景生读懂了孙闻溪的表情,却因此更难过了··他捂着脸,不愿让孙闻溪瞧见自己悲伤的表情。
下一刻,却听长老宣布道:“时辰到——”·夏景生慌了,他握住孙闻溪的手,久久不愿松开··“龙迟,松手”负责行刑的苗族青年正往孙闻溪身上浇松脂。
夏景生一直不松手,难免被牵连··“我不松·”夏景生固执地摇头··樊烬吩咐道:“还不赶紧把龙迟拉开”·两三个青年上前,试图将夏景生拉开,夏景生却用尽全力拉紧孙闻溪的手。
“不,不要·”夏景生势单力薄,寡不敌众,最后还是被拉开了··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两手分离的瞬间,夏景生看着一桶桶的松脂淋到孙闻溪身上,大吼一声:“不——”·那喊声太过凄厉,夏景生腰间的鞭子动了动,有什么从夏景生的腰间窜出来。
转瞬间,一条身形巨大的黑蛇盘踞在夏景生身边,目露凶光··黑蛇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围观行刑的人群骚动起来,各种尖叫惊呼声此起彼伏··“龙迟”樊烬喝道,“你这是做什么,快把蛇召回”·夏景生冷声道:“我若不召呢”·“你这是存心妨碍行刑”樊烬话音刚落,便见那蛇正冰冷地盯着他,背后登时爬上一层冷汗。
“我便是有心妨碍,又如何”凛冽的寒风中,夏景生衣袂飘飞,竟有种睥睨天下的气势··樊烬不吭声了。
那蛇有灵- xing -般,朝那行刑的地方爬去··负责行刑的青年,与那- yin -冷的蛇目对上,浑身一激灵,丝毫不敢动弹,由着那蛇盘在孙闻溪身侧··樊烬见状急了:“你们在做什么还不动手”·青年们如梦方醒,刚要再浇松脂,却见那蛇头支棱着,一副随时会扑过来的样子。
这一回,不论樊烬再怎么叫骂,行刑人都不敢再上前了··长老们瞧见这一幕,脸色微变··蛇在寨中是圣灵,在苗人的观念中,能得蛇庇佑的,都是忠诚勇毅、志虑忠纯之人。
这不由地让人对审判结果产生质疑,难道真是他们错了·樊烬见形势逆转,心头火气··拔出腰间的佩刀,一阵风儿似的朝孙闻溪捅去··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夏景生看着那银灰色的刀刃,躯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只身挡在孙闻溪身前··樊烬来不及收势,那刀刃便捅进夏景生的胸膛··鲜血顷刻间染红了衣衫,孙闻溪被夏景生护在身后,只见身前的人身形晃了晃,忽然软倒下去。
“景生”孙闻溪大喊一声··夏景生觉得自己做了个漫长的梦,梦里,他只身前往桂城,寻薛城的尸首··过程却一波三折,误打误撞地发现了身世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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