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之长天 by 降智玻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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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之长天 by 降智玻璃糖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 ·文案:·     伪·哭包攻×真·暴力受(容易逆CP警告)· ·这是一个讲述黑化未遂的小师弟如何将根正苗红的大师兄带回正道,顺便振兴宗门的故事~· ·正道第一人的离尘剑尊死了,魔界举族狂欢:“大人,这正是反攻人族的大好时机啊”· ·离尘剑尊:“什么反攻谁要反攻”· ·魔君:“……滚”· ·正所谓正邪不两立、又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所以离尘剑尊想抱得师兄归,那是困难重重,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作得魂魄残损,变成了个五六岁的稚子,终于如愿以偿地被魔君大人捡回了魔域,成功让魔君大人过上了带娃哄娃的日常……·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破镜重圆 仙侠修真 ·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陶,轶尧 ┃ 配角:接档文《奉旨谋反》 ┃ 其它: · ·一句话简介:凭宠爱做攻· ·第 1 章· ·“嘶……”·脑袋像是撕裂了一般的疼,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轶尧终于睁开了眼睛,却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脸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什么人”·话才刚一出口轶尧就愣了一下,这软软糯糯的声音……是他·“太好了,公子你终于醒了”·旁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轶尧没来得及去管自己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先是向那人看了过去,然后死死皱起了眉头。
即便是在睡梦中都困扰着人的恶臭便是从这女子身上传来,她是一个魔族·可怎么会有魔族敢胆大包天地往他身边凑·“公子公子”那女子似乎是觉得有些奇怪,伸出手来在轶尧面前晃了晃,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冲得轶尧差点儿晕过去,厌恶拍开了那女子的手腕,打算一剑劈了这不知好歹的魔族,下一秒却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怎么回事·这双手,这分明就是一个小孩子的手·可他分明是在天裂里失去意识的·现在这又是哪儿·“镜子。”
即便是事情有些出乎意料,轶尧迅速冷静了下来,紧抿着嘴唇说了一句··那女子似乎是有些奇怪,但是却并没有拒绝,伸手画出一方水镜,轶尧便看见了镜像里熟悉的脸——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不过五六岁大小,嘴唇还有些苍白,冰冷的眼神配着这样的一张脸,怎么看都是在故作镇定。
轶尧略皱了一下眉头,从床上走下去,由于不太适应突然变小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吓得那女子赶紧去扶,轶尧却瞬间像是被电了似的推开她:“滚”·那女子错愕地一缩手,不敢再动,毕竟大人只是把人交给她,其他的什么也没说,她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把人给得罪了。
这地方魔气充裕,一看就不是凡界,轶尧只觉得浑身上下有一万只蚂蚁在爬,这女子应该是一名魅魔,看她这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她的主人应该是一个大人物··魔界的大人物啊……·轶尧的心情一下子有些复杂,他眨了眨眼睛,方才的冷意荡然无存,显得无辜又茫然:“这是哪里”·“公子,这是魔域,是魔君大人带你回来的。”
梦生规规矩矩地回答,也不敢问这孩子和魔君究竟是什么关系,轶尧却在听见“魔君”这两个字的时候顿时僵住了··大师兄·轶尧猛地攥紧了拳头,他变成现在这幅样子,还落到了林陶手上,那可真是死一万遍都不够的,完了……·轶尧当了一百多年的剑尊,还从没体验过害怕的滋味,这回大概是心境随着修为一起跌了,一听到林陶的名字就忍不住颤抖,以至于他为什么被林陶带回来,林陶为什么不杀他等诸多问题都忘了去想。
……·另一边,林陶可不知道轶尧已经醒了,歪着身子半倚在宽大的王座之上,一手撑着脑袋,漆黑的长发散落下来,上挑的眼角半阖着,整个人显得倦怠而慵懒,他漫不经心地盯着指尖萦绕的一缕黑雾,随着他的心意变幻不定,愈发显得他的指节瓷白,仿佛毫无血色。
魔族大殿- yin -森诡异,终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此刻坐满了魔族大能,就更是魔气四溢,其中一位谄笑着说:“君上,我族封印松动,离尘剑尊也已作茧自缚,正是我族东山再起,一举反攻人族的大好时机啊”·“不错,那轶尧仗着自己修为无双,竟异想天开妄图封印天裂,如今落得这个下场,此乃天助我魔族。”
人族第一高手离尘剑尊,当年凭着一己之力将整个魔族封印在此,和魔族之仇自然是不共戴天,如今确认轶尧已死,众魔自然是群情高昂,一边嘲笑着轶尧不知天高地厚一边幻想着下一秒就能攻占人族将当年在剑尊之名下瑟瑟发抖的历史忘得一干二净。
林陶才慢悠悠地开了口:“那依诸位看,我当如何”·“君上修为本不亚于轶尧,当年若非那小人偷袭,又如何能轮到人族猖狂如今轶尧身死,人族失去唯一倚仗,若是我们能有君上带领,必定能一举创造魔族辉煌”·此言一出诸魔纷纷附和,林陶却只是淡淡的听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这让群情激愤的众魔有些发愣,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坐在末尾的一位魔族脸上涌动着诡异的黑色纹路,他说道:“君上与轶尧师出同门,当年他为了稳固人族至尊的地位陷害君上,又将您封印在此百年不得离开,此仇不共戴天,虽然他如今已经身死,但人族背信弃义,君上当真愿意如此轻易地放过他们”·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整个修真界都知道,魔族君上与人族离尘剑尊师承一人,乃是青冥宗仅剩的几根独苗苗,可以说,青冥宗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一跃成为上三宗,这两个人功不可没。
当年毛都没长齐的少年一同经历了师门破灭、- yin -谋追杀……一路成长为一代宗师,关系自然最为亲密··然而正邪不两立,林陶以人身入魔便是拜轶尧所赐,魔君走到如今这一步,不人不鬼地“活”在寸草不生的魔界当中,亦是离尘剑尊的手笔,他亲手将林陶打入魔域,终年不见天光·所以整个魔族之中,都找不出比林陶更恨轶尧的人了,今日之前,也从无人敢在林陶面前如此明目张胆地提起这一段往事。
因此焰磷君此言一出,整个魔君殿上都安静了一瞬间,有人偷偷去看林陶的脸色,见他支起身子,暗红的眸子眯了起来,大殿之上的气氛便有一瞬间的凝滞··焰磷君又道:“那轶尧原本不过是一介凡人,本就低贱,人族奉此等小人为至尊,可见其目光短浅,我族崛起乃是大势所趋,还请君上早做决断。”
“凡人”林陶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玩味地看了焰磷君一眼,说道:“说起这位凡人,将他送上青冥宗也有焰磷君的一份功劳吧”·这就是林陶和焰磷君姚桁入魔之前的旧怨了,魔君殿上以人身入魔的总共也就只有这两位,对于他们之间的恩怨也只不过是听说过一星半点,听到这里更是不敢吭声儿,焰磷君脸色一变,刚要说话,大殿后面便传来一声嘹亮的哭声。
诸魔皆是心中一惊,惊疑不定地看向魔君殿后,谁都知道魔君林陶天- xing -喜静且喜怒无常,整个魔君殿中常年一片寂静,声音稍稍大一些就下场凄惨,而现在却传来了一阵哭声·魔族的八位首领齐聚于此,个个脸色变幻不定,惊恐地看向林陶,却见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众魔都是深吸了一口气,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那哭声就愈发显得响亮。
“君上,那位……公子他……”·梦生匆匆从后面出来,咚的一声跪了下来,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林陶的眉头几乎打了结,他“啧”了一声,问道:“怎么回事”·梦生牙关都在打颤,比面对轶尧的时候害怕得多,哆嗦道:“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小公子怎么也劝不住哭,我们也不敢用别的手段,所以……所以……”·所以什么,梦生也没说出来,林陶却大概是明白了,他也不管众魔心中究竟是个什么想法,直接说道:“把他带过来。”
梦生一愣,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能逃过一劫,魔君殿上众人同样是惊骇不已,纷纷猜测起这哭声的来源来,竟能让魔君如此妥协··幸而梦生反应很快,在林陶耐心丧失之前赶紧去了,没过多久就带过来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轶尧很容易就能感受到林陶的气息,一步一步地往前蹭着,如果有可能,轶尧一点儿也不想见到林陶,毕竟他和林陶之间的事情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反正要是他被人一剑捅死了,再见到那人的时候是恨不得把人挫骨扬灰的,管他是新朋还是故友,更何况睚眦必报的林陶·但人在屋檐下,轶尧也只能赌一把,至于堂堂离尘剑尊竟然装傻卖萌这种事情,他完全不觉得有问题,在林陶面前他早就没有面子这种东西了,因此毫无偶像包袱,就是……还有点怵得慌……·轶尧打定了主意,在走进魔君殿的时候心跳却仍旧是停了一下,他甚至没有看清林陶的脸,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计划都没有了。
众魔只看见一个半人高的小娃娃从魔君殿后面出来,看见林陶的时候爆发出一阵更加嘹亮的哭声,迈着小短腿直接往林陶身上一扑——奈何魔君殿王座太大,小孩子不到半人高,只能抱住林陶的双腿。
这动作看得众魔心中一跳,一时间不知是该震惊让魔君如此重视的人竟是个毫无修为的孩子还是该对那孩子的生猛感到惊骇··那可是千百年来,第一位一统魔族的魔君大人出了名的- xing -情残暴——虽然- xing -情残暴在魔族看来十分正常,但林陶手上所沾染的鲜血绝对足够每一个魔族感受到恐惧,这种恐惧甚至比在面对离尘剑尊时更甚。
然而在这两种情绪交织当中,林陶却弯下身子将那孩子抱了起来,把他放在自己身上,满脸嫌弃地擦掉他的眼泪,一边问:“哭什么哭又找抽是不是”·众魔:“……”·众魔的心情难以言喻,一个个的面面相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轶尧更是被这熟悉的语气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鼻尖竟真的泛上了一丝酸涩,但轶尧好歹是忍住了,委屈巴巴地一瘪嘴,又挤出两滴眼泪来,蛮不讲理地往林陶怀里一钻,瓮声瓮气道:“不要打我。”
那孩子刚才哭得脸都花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现在往林陶怀里一扑,简直是在拿魔君大人的衣服当抹布,众魔心里都是一抽,林陶拎着那孩子的衣领就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像是终于想起今日的正事似的对众魔说道:“你们说的也不错,但轶尧是死了,洛神剑还在,那东西只要插在天镜天一天,这封印我就破不了,更别提反攻人族。”
林陶把那孩子放在宽大的王座上,一边试图将他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拉开,一边说道:“没解决这个问题,你们就是在我这里开一百场演讲都不行,有这个时间,不如去想想办法。”
当初林陶一统魔族,其实并未花费多大的力气,魔族当中,各方势力十分混乱毫无规则,基本上处于有一两个小弟就敢自称大王的状态,整个魔域之中谁都是老大,林陶的强势介入将魔族中不服之人全都杀了,这才建立起如今魔君的威信。
因此他这魔君的地位在魔族当中无人敢犯,更不敢有人要求他做些什么,这句话说出口时竟无人敢反驳,众魔面面相觑,心里各自都有一万种念头却都不敢明言··这个时候还是焰磷君开了口,他自从那孩子出现的瞬间就死死地盯着他,身上魔气涌动不止,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声音都高了好几度:“轶尧他是轶尧”·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焰磷君的尖叫回荡在整个魔君殿上,本就心思各异的众魔倒吸了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看向王座之上。
“什么离尘剑尊不是死了吗焰磷君,你是不是认错了”·“是啊,即便那轶尧当真有几分本事,也不可能在天裂之中活下来的,这分明就只是个小屁孩。”
“不错不错,这小鬼身上毫无修为,恐怕只是个普通人族罢了·”·原本众魔都以为焰磷君是在胡说八道,但瘦高个儿这句话一出来顿时提醒了他们——这里可是魔域,即便是人族高手进来都会受到压制的险恶之地,这个一个毫无修为的人类小鬼,在魔域混乱的魔气之下竟然能安然无恙·这个念头过于疯狂,众魔顿时哑了火,看向林陶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魔君出身人族,他不会是当真对人类还存有恻隐之心吧·这怎么可能·若非是人族背信弃义,林陶也不可能落到这不人不鬼的境地·大殿上悄然转变的风向太过明显,梦生等人只能死死地低着头只希望自己不存在,林陶却对此毫不在意,慢悠悠地说:“他是轶尧的儿子。”
· ·第 2 章· ·轶尧:·我什么时候有的儿子·他幽幽地盯着林陶的背影,心里有些冤枉,他这一百多年来禁欲自持守身如玉,莫名其妙就被林陶安了一个儿子,这让轶尧有种不被信任的幽怨。
而且林陶会把他带回来难不成是真的没认出来自己想拿他来威胁别人么·想到这里轶尧忍不住垂下眸子,没看见林陶之前,他觉得慌乱、害怕甚至称得上恐惧,原以为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在他真真切切地看见林陶的那一瞬间,所有自欺欺人的假象轻易就被戳穿了,他所有的惶然,不过是近乡情怯……·轶尧忍不住想:他会杀了我吗还是要利用我魔族的封印松动了,他要出去了吗·万般思绪,在林陶转过身来的时候都被藏住了,轶尧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茫然地盯着林陶,紧接着就被人拎起衣领子给放到了地上。
林陶指了指焰磷君说:“去给他看看·”·这个时候轶尧才注意到姚珩,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杀意,面上却是犹犹豫豫地看了看轶尧,然后像是被他的冷脸吓到似的一步三回头地往下面走,磨磨蹭蹭地到了姚珩面前,然后一叉腰,问:“哪儿来的跳梁小丑”·众魔:“……”·能够得上资格参加此次议事的,都是魔族大佬,他们分明能感觉到这孩子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非但如此,这孩子就连魂魄都是残损的,这几乎让众人不敢相信,就这么一个怎么看怎么废物,竟然敢这么个焰磷君说话·众人本就心情复杂,又听见这么一句嚣张的话,竟是有些相信焰磷君的话了。
可若眼前这人当真是轶尧,他为何会变成这副样子林陶和他不共戴天,又为何要将他带回来,还是说人族又酝酿了什么- yin -谋还是……·众多疑惑沉重地压在魔族身上,他们看向那孩子的神色都凝重了不止一分,焰磷君身上的魔气却是更加暴躁,脸上的纹路疯狂涌动,这让他整张脸都显得诡异可怖,像是在死死压抑着什么:“不可能轶尧不可能还活着”·话音刚落他疯狂翻涌着魔气的右手瞬间抽出几寸长的黑色利爪,唰地向那孩子抓去,此等变故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众魔作势要拦,却也仅仅是作势罢了。
离尘剑尊对魔族来说太过可怕,谁也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死了——即便这死讯已经是千真万确,焰磷君这一番毫无证据之词也足够成为惊鸟之弓··若是轶尧没死,他弄这么一出是要做什么·这是人族的- yin -谋还是轶尧又有什么轨迹,魔君知不知道·他是被蒙在鼓里,还是将计就计,还是和人族有所勾结·王座之上林陶眼中的血色深了一层,指尖的黑雾瞬间凝实,转眼之间却又被他压制了回去,他轻哼了一声,不知是什么意味。
几乎是与此同时,焰磷君的攻击就已经落到了那孩子近前,轶尧眼中冷意一闪而过,生生压住了抵挡的动作,扭脸就往林陶的方向跑,可一步都还没迈出去姚珩就已经到了眼前。
泛着冷光的利爪触碰到那轶尧皮肤的瞬间就见了血,赤红的火焰如同遇上火油般沿着利爪席卷而上,恐怖的温度看得整个魔君殿中众魔瞳孔微缩,焰磷君惨叫一声,在火浪之下身体倒飞而出,凌厉的剑光几乎是同一时间擦着焰磷君爆开。
万千寒光以轶泽青为中心席卷开来,众魔飞速后退,一时之间魔气翻涌,那剑光却如同破云之剑瞬间绞碎了- yin -森魔气,整个魔君殿上一片混乱,唯有林陶眯起了眼睛,血红的眸子里仿佛浸了一层寒霜,他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启齿:“寒、霜、降”·“君上小心……”·“怎么回事”·“焰磷君……”·变故发生得突然,众魔虽然退得及时,却多多少少受到了剑阵波及,模样有些狼狈,焰磷君的右臂更是被生生斩断,他“呸”地吐掉一口血,断臂在黑雾涌动中缓缓长回来,像是一团蠕动的肉瘤。
他咧开嘴看向林陶:“君上对轶尧还真是情深义重,到了如今这一步竟还要如此庇护,你说他不是轶尧,看看这剑阵,这像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废物该有的实力君上莫不是还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们吧”·轶尧身为当年诛魔之战的领头人,手上沾了多少魔族鲜血,他如今这种姿态出现在这里,无异于羊入虎口,整个魔君殿上人心涌动,所有人都警惕地盯着中间刺目的剑阵,眼中闪着不定的光。
一缕红色从林陶的袖口间溢出,血色的边缘像是浸水的棉布般缓缓蔓延开来,他站起身来,完全无视了焰磷君的质问和众魔的警惕,向那剑阵走去,每靠近那剑阵一步,他衣服上的血色就更深一层,等他站在那剑阵面前时,整个人就如同从血潭中泡出来的一般,浑身散发着血腥森冷之气。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来源于血脉的威压让众魔浑身颤抖,针锋相对的和心怀不轨的一个个化出部分原型匍匐在地,不敢生出丝毫反叛之心,整个魔君殿便被魔气和剑阵两股气息分割开来,泾渭分明·剑阵察觉到邪祟之力,调转方向向着林陶呼啸而来,万千剑芒所到之处皆化为齑粉,却在触碰到林陶的瞬间消散,磅礴灵力散去的瞬间带起一阵狂风,林陶衣服之上的血色就好像是被狂风吹拂而去般顷刻散去。
失去剑阵庇佑,坐在魔君殿中央的轶泽青瞬间被森冷之气包围,他打了一个寒噤,白嫩的脸上满是茫然地看向林陶··林陶瓷白的指尖碰到他破了皮的额头,比指甲盖还小的伤口渗出一点血迹,他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拂过轶泽青的脑袋,蹭破的油皮瞬间恢复如初,林陶赤红的瞳孔里像是浸着万丈寒潭,冰冷的指尖触碰到轶泽青时他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随后终于意识到眼前站着的是谁似的,心里的委屈瞬间膨胀,大大的眼睛里瞬间就盈满了泪水。
“哇啊……唔……”·“闭嘴”·轶泽青的眼泪还没流出来就被打断,被林陶凶狠的眼神吓得一抖,小心翼翼地拽住了他的袖子,委屈地说:“疼……”·林陶危险地盯了他一会儿,伸手将他抱起来,轶泽青蹬鼻子上脸地把脑袋埋到他怀里,似乎还抽噎了一声,像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焰磷君·”·魔君的威压没有几个人能扛得住,焰磷君背脊一弯,如山的压力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来,只能紧咬着牙关跪在地上,眼底无尽怨毒,随后便听见林陶说道:“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的人”·焰磷君眼中神色闪动,咬着牙道:“君上做事自有打算,原本我不该过问,但离尘剑尊伪装成这般人畜无害的模样混入魔族,必定所图不小,还望君上能解释一二。”
他倒是学聪明了一点,不指责林陶勾结人族了,但这并不能让林陶高兴多少,魔族生- xing -残暴、贪婪、好色、女干诈……魔族的天- xing -注定了这里只有弱肉强食,争斗与死亡每天都在发生,毫无秩序,强者为王的领地之上,林陶远没有兴趣给他们“交代”。
因此他话音刚落,一道黑线瞬间出现在焰磷君身前,卷起一阵磅礴灵力“啪”地一声将他掀出魔君殿大门,林陶故意羞辱他似的,那黑线瞬间绞断焰磷君刚刚长出的右臂,血肉顷刻间化为一蓬血雾。
焰磷君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抽干精力一般跪伏在地上,消失的右臂却再也没有重生的迹象··而林陶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一手抱着孩子,感觉到他偷偷摸摸地从他怀里抬了抬脑袋,似乎是在往外看,林陶勾了一下唇角,随后才冷然道:“能被一个垂髫幼儿斩断一臂,是你自己废物。”
说动手绝不废话,此乃林陶一贯作风,焰磷君岂敢再说一个不字·他怨毒地盯着紧闭的大殿,脸上恐怖的纹路涌动起来··魔君殿中,场面针落可闻,有侍卫反应过来,“请”焰磷君离开,他死死地盯着林陶怀里的孩子,放了一句狠话:“林陶,轶尧能杀你一次,也就能杀你第二次,你以为他能顾忌的你的恩德,别做梦了”·“滚。”
魔君殿大门砰的一声关上,林陶转过身来,淡淡地瞥了一眼脸色各异的其余诸魔,气氛被压得紧绷细致,仿佛下一秒就要绷断··“轶尧身死,乃是魔族之幸。”
林陶终于开了口:“但他是个什么人,你们应该清楚,你们当真相信他会毫无准备愚蠢无怪乎魔族落到如今的地步。”
随着林陶收回威压,满殿的巨兽才重新变回人形,一个胖墩墩的魔族从一开始就一直一言不发,这会儿却从林陶这一句话里明白了什么,震惊道:“这真的是轶尧的儿子可他……”·他看向林陶怀里的孩子,那娃娃扒着林陶的肩膀往这边张望,一派天真,林陶知晓他们的疑问,冷笑了一声,说:“轶尧的确已经身死,没人能在天裂里活下来,这小孽障经脉有损,魂魄不全无法修炼,轶尧不认也是正常,但这道剑阵,乃是轶尧亲手留下,如今轶尧身消道陨,他留下的剑阵尚且能够此等威力,你们觉得还有陆景宗把守的封印能简单到哪里去。”
这就又回到了刚才的问题,没有洛神剑,就无法破开封印,而轶泽青的出现无疑是印证了这一点,可是……·即便众人能够接受这孩子就是轶尧后人的说法,林陶和轶尧之仇不共戴天,他为何要将这孩子带回来·焰磷君一直就坚信轶尧和林陶有私情,但这两个人相差实在太远,这样的话几乎没有人相信,更没有人敢在林陶面前提起,但是现在看林陶对这孩子的态度,众魔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到了焰磷君的话。
短短的一天之内,魔族众人心情几经变幻,那瘦高个儿犹豫了一下,问道:“敢问君上,打算如何处置这……轶泽青”·父债子偿,众人对轶泽青的恨意丝毫不少,由于摸不定林陶的心思一时间不敢多言,林陶眼里的血色更浓郁了些,他捏住轶泽青的下巴,将他的脑袋转过来正对着自己,对上了他无辜的眼神,笑道:“这可是离尘剑尊的血脉,洛神剑的下一任主人。”
林陶的声音像是在寒潭中浸过,众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同时也明白了林陶的打算··轶泽青是得到洛神剑的关键,所以他才会大费周章地将仇人之子带回来,等到他没有了利用价值,便再也没有顾忌的必要了。
想明白之后众人心中也是悄悄松了一口气,若是林陶当真勾结人类,那魔族绝无还手之力,他们也不想就此和林陶开战,但是看林陶现在这个态度,对那轶尧恐怕当真是恨到了骨子里。
如此一来众魔不再担心,心中已经纷纷计划起该如何讨好林陶,正盘算着,林陶就已经开了口:“要是没有问题,本君就不送诸位了·”·他说的是“不送”,其实和“滚”没什么两样,他多年来积威甚重,如此不客气也没有人敢多说什么,魔君殿上很快就只剩下林陶和轶泽青二人。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轶泽青皱着脸把自己的下巴从林陶手中解放出来,漆黑的眼睛里还有些后怕在里面,他张了张嘴,小心翼翼的问:“刚……刚才那个人、为什么要打我”·林陶把他放下来,好像是漫不经心又好像是故意恐吓地说:“因为轶尧是个王八蛋,刚才的那些人恨不得把你剥皮剔骨、挫骨扬灰,懂吗”·轶尧:“……”·其实他觉得落在林陶手里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可现在林陶势比人强,他连姚珩都得先放在一边,就更不敢和林陶产生冲突了。
轶尧抿了抿嘴,有些犹豫地抓住林陶的袖子:“那、我是轶尧吗你也要杀我吗他们说你和我是仇人……为什么”·“放开。”
林陶冷着脸训斥了一句,轶尧一顿,伸手就抱住了林陶的脖子,两腿缠在他腰上,把自己盘成了一个活扣,一副誓死不走的样子··林陶耐心丧失,手上涌出几条细线,精准无比地缠在轶泽青身上把他从自己身上剥了下来,这让轶泽青瞪大了眼睛,被几根细线吊在半空中拼了命的挣扎:“呜啊……放我下来,师兄,嗷不要……”·百年时光骤然轮转,林陶倏地僵住,他猛地看向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血色的瞳孔几乎凝成了一点。
·轶尧幼年时闹腾过了头,无论有事没事总爱跟在他身边一声一声地喊“师兄”,还偏要他应声,否则闹起来就没完;山门中岁月倏忽而逝,孩子长成了稚嫩的少年,却愈发的黏人,甜腻腻的像是个小姑娘;后来宗门破灭,流浪天涯时他总是一声声地喊他,好像能从这样简单的称呼之中找到力量一般;及至后来他二人分道扬镳,少年狼狈的身影跪在雨幕里,撕心裂肺……·从轶尧五六岁开始就被林陶带到了青冥宗,剩余的岁月几乎都是对方陪着度过的,他听过无数的“师兄”,飞扬的、调笑的、崩溃的、缠绵的……每一声都显得珍重。
可少年是的嬉笑怒骂在历经重重扭曲复杂的离合之后早就面目全非,轶尧妄图修补天裂修为尽失沦落至此,若不是他打发善心这小子早就死在了魍魉鬼蜮,他如此宽宏大度地把这小子带回来又是替他隐瞒身份又是给他疗伤的,结果在这傻缺却在装傻骗他·他脸上几乎闪过一道凶狠:“你……”·· ·第 3 章· ·轶尧吸了一下鼻子,眼里已经迅速积累起一汪眼泪,声音都在发抖:“我害怕……”·林陶忽然狠狠地皱起眉头来,那黑线倏然散去,他转身就走:“烦死了闭嘴。”
若是时光能够倒流,林陶绝不会第二次把这只会哭的混账玩意儿带回来,整天就知道哭哭哭吵得人脑壳疼,再加上现如今的林陶早就没有了当初的那股子耐心,一见这小子又要开始,指尖极其不耐烦地凝出一团黑雾捂住了轶尧的嘴,这下子他总算是能安静片刻。
看着轶尧惊慌失措地去抓那一团黑雾,小胖手却直接从黑雾中穿过压根儿触碰不到,林陶的心情忽然好起来,他招猫逗狗似的拍了拍轶尧的脸蛋,嘲讽道:“你以为我当了这么多年的魔君是吃素的好好给我待着,再哭我就把你扔出去。”
这句话对于轶尧来说有着莫大的杀伤力,他忍不住一缩脖子,硬生生把眼泪给忍住了,婴儿肥都还未褪去的脸上都皱成了一团,显然是在很努力地试图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林陶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不管你是装傻还是真失忆,即便是你全盛时期,落在本尊手里也依旧翻不出一点浪花,要是敢不听话,我想怎么对你都行,知道了吗这魔域里别的东西不多,酷刑倒是花样百出,我倒是不介意在你身上试试。”
轶尧同样很好奇,林陶既然认出了自己,那么他把自己带回来做什么·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掌攥紧了些,原本努力忍着不哭的时候还好,这会儿大概是忘记了这件事儿,又被林陶一长串的话给绕晕了,表情空白地看着他,“噗”地一声吹爆了一个鼻涕泡。
林陶:“……”·和着他是一句也没听明白……·林陶忽然觉得自己还真够无聊的,这傻缺能懂个屁,顿时兴致缺缺,捏着轶尧脸上的肉说:“我等着你把洛神剑拿给我呢,可别提前死了。”
轶尧很是不满林陶这动不动就捏自己脸的习惯,皱着脸挣扎了一下,没能摆脱魔君大人的魔爪,于是一吸鼻子,咬着下唇可怜巴巴地觑着林陶的脸色··林陶紧皱着眉头盯着他,被他这委屈巴巴的眼神看得满心烦躁,满脸嫌弃地收回了手:“你刚刚才流了一脸鼻涕,再这么一吸是不是得吃一嘴脏死了,离我远点儿。”
“哦·”·轶尧委委屈屈往后退了一步,缩着脖子站在那里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模样,只可惜林陶丝毫不见怜惜,他径直往魔君殿外走,在漫长模糊的记忆中摸到了一点旧时的影子。
现在的轶尧也不过是他当年上青冥宗时的年纪,像是个初到陌生地界的小兽,见到任何东西都是小心翼翼的,拼了命地黏住他身边唯一的师兄,走到哪儿都得跟着,死死地攥住他的袖子不肯撒手。
和现在他在这魔君殿中的情形也差不多了,只不过当年的青冥宗是个安身立命的桃花源,这里是危机四伏的虎狼窝,轶尧这样的小崽子,迟早都得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林陶停下来,一回头见那烦人精正紧张兮兮地站在原地,看见林陶的目光后迅速露出惊喜的笑,然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畏惧地一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动了,埋着头看起来十分可怜。
林陶一皱眉,没好气地骂:“滚过来·”·突然被凶的轶尧满脸委屈,一抬头就看见林陶不耐烦的目光,更是吓得一瘪嘴,彻底不敢动了··林陶被他这窝囊样子气得不轻,暴躁地朝轶尧走过去,一把拎起他的领子,骂骂咧咧地往外走:“什么破毛病,一会儿要牵一会儿要抱我他妈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吧惯的你一会儿你要是再敢哭我就把你打包扔出去,摔死你得了”·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骂骂咧咧的论调让轶尧有些恍然,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听见过林陶的声音了·大师兄少年成名,桀骜张扬,对师兄弟们永远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唯独对轶尧不同,青冥宗的小师弟几乎是宗门中的团宠,说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也不为过,所以陆景宗一直很好奇轶尧究竟是怎么养成那一副冷漠- xing -子的。
因为怀着心事,轶尧没空再闹,林陶正觉得惊讶,一看才发现这烦人精竟然已经睡着了··林陶:“……小兔崽子”·魔君大人不是青冥宗的大师兄,对于照料小鬼这种事情毫无耐心,随手将他丢给了一个魔侍,轶尧险些没被那腥臭的魔气熏漏了馅儿,林陶倒是没发现异常,自己转身回房了,总算是得了个清净。
梦境向来玄而又玄,大约是今日被轶尧哭得烦了,林陶总觉得耳边传来一阵遥远又清晰的哭闹声,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哭成一团的小鬼,心里烦躁得像是住了一万只发春的猫,看向那小鬼的眼神像是要吃人:“闭嘴”·轶尧被带回青冥宗时正是狗都嫌的年纪,一听见这么凶狠的一句话,哽咽了一下,旋即爆发出一阵更加嘹亮的哭声:“哇啊啊啊——”·啊啊啊·林陶耐心丧失,直接动手,指尖一动准备直接把这小鬼的嘴堵住,但这遭瘟的地方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处处都要和林陶作对,一代魔尊大人,他的灵力消失了·指尖稀薄得像是在开玩笑的灵力光影似的一闪,转眼就没了,魔尊大人一挑眉,忽然明白了这是哪儿,所有的烦闷暴躁倏而消散不见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诶,你可别哭了,我命给你好不好啊啊啊……救命啊”·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焦躁地围着那小鬼团团转,一副抓心挠肝痛不欲生的样子,样貌间和林陶有□□分相似,是个青涩版的美人。
只可惜小屁孩内心十分纯洁,并不明白什么叫做美人,哭得愈发伤心,一把嘹亮的嗓子不知道累似的恨不得把覆盖方圆百里,少年林陶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歘”地把腰间的剑抽出来,气势汹汹:“说谁欺负的你”·轶尧睁着一双大眼睛,小脸上都是泪,听见这话却不哭了,他哽咽了一声,委屈无比:“陆师兄。”
“诶诶诶你不要乱说啊”草丛间窜出来一个差不多大的少年,他也不知道在那里蹲了多久,听见轶尧这么说直接跳了出来:“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小混蛋,那分明是你……”·“你怎么没欺负”林陶冷笑地看着陆景宗:“你没见他都哭成这样了我一看见轶尧身上的伤就知道是你小子干的,滚过来”·“我不”陆景宗脖子一梗,气愤地伸出小拇指掐出那么一丁点:“他就破了这么大的一个口子,血都没见,那叫受伤你他妈是不是眼瞎我凭什么过去,我不去啊啊啊……你有本事别动手”·少年才不管陆景宗是不是冤枉的,能让小祖宗不哭了,该动手的时候那他绝不含糊,抽出剑来就是对陆景宗一通追杀。
林陶漠然地站在一边,忽然觉得两个少年的打闹无聊极了,他难得生出一丝耐心,蹲下身来看了看哭得一脸泪痕的小鬼,低低骂了一声:“小王八蛋·”·小王八蛋听不见他的声音,漆黑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正在打架的少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啪”地一声轻响吹爆了一个鼻涕泡。
与他近在咫尺的林陶:“……”·他顿时觉得这次的心魔真他娘的- cao -蛋,身上陡然涌出一阵黑雾,瞬间就淹没了所有声音··林陶睁开眼睛,妖异的瞳孔里浸着冰冷的血色,漆黑的大殿之上灯火噗嗤一声亮起来,他有些倦怠地揉了揉眉心,衣服上的血色缓缓褪去,能隐约听见外面传来的尖锐哭声。
林陶:“……”·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如此遭瘟的梦境了,他烦躁地拿起床边的外套,随意往身上一裹就往外走:“怎么回事”·魔族当中,魅族□□最弱,- xing -情也最为和顺,因此林陶才会如此不嫌麻烦地挑了梦生来照顾轶尧,可即便是梦生,也不敢对这位“离尘剑尊后人”、对魔尊大人大有用处的孩子有任何逾越之处,更别说直接用惑术控制了。
今日在魔君殿上逃过一劫,梦生本就是战战兢兢,这会儿吵醒了魔尊,她更是觉得自己恐怕要死无全尸,咚地跪了下来:“君上饶命,是属下无能,求君上饶命·”·林陶倒是没有理会他,他对轶尧的战斗力十分了解,当初青冥宗上下就没有一个能治得了他,若是不用特殊手段,拿他没有办法也是正常。
林陶来到轶尧的屋子里,刚一推开门就看见了坐在床上哭得伤心欲绝的娃娃,周围围着四五个束手无策的魅魔,见到林陶来了,纷纷跪下行礼··“都下去。”
床上的娃娃似乎并不知道有人来了,哭得简直要背过气去,嗓子也都已经哑了,林陶一皱眉,往床边走去··一般来说,哭起来嗷嗷嚎的孩子大多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但轶尧不一样,他非但哭声嘹亮得像是修炼了摄魂秘法,泪腺还发达得像是装了水源。
林陶过来的时候轶尧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都被泪水糊住了,看见轶尧过来也没有反应,哑着嗓子在床上哭,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哭成了一个泪人儿,没什么精神却满脸拒绝地坐在那里。
百年的光- yin -将记忆都蒙上了一层水汽,看不清里面的模样,林陶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他是否见过轶尧哭成这种程度,下意识地伸手碰上了轶尧的脸,却被他脸上冰冷的温度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林陶一皱眉,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摸着轶尧的额头,神色却陡然- yin -沉了下来··林陶知道轶尧作死去封印天裂把自己作了个魂魄残损的下场,但是却好歹不会造成什么大碍,这会儿却已经摇摇欲坠,只要一点外力冲击就能彻底消散。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但是轶尧显然听不见林陶的话,他无知无觉地哭着,林陶脸色- yin -沉,伸手抵住了轶尧的额头,二人的衣袍无风而动,无形的力量从林陶身上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轶尧的识海之中,而林陶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轶尧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林陶才终于松开他,同时自己也踉跄了一下,修复魂魄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即便是魔君也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暂时稳定住轶尧的情况,相当于用自己的魂魄穿针引线,将轶尧将散的魂魄暂时缝补起来,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若是三日之内不能解决这个问题,轶尧恐怕就真的要就此魂飞魄散了·他脸色- yin -沉地看着熟睡过去的轶尧,他将轶尧带回来时,这人只是神魂受损,但是绝没达到要消散的地步,如今人都已经到了他眼皮子底下,还能让那他死了·林陶觉得十分可笑,堂堂离尘剑尊,竟然连魔气的侵袭都抵挡不住,人族修士已经弱到这种地步了吗·林陶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浓重的血色,他猛地皱了一下眉头,血色从胸口蔓延开来,他低骂了一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无知无觉地轶尧,抬手就在他身上落下一道屏障,下一瞬,林陶身上顷刻间被血色浸染,林陶膝下一软,倒了下去,浓郁的黑雾却从他身上翻涌出来,以他为中心巨浪般席卷开,瞬间吞没了整间屋子,所到之处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轶尧身上的屏障发出淡淡的光,护着他安然无恙地躺在一片黑雾之中。
那光芒如同萤火之辉似的毫不起眼,甚至一闪一闪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了,但是终究没有熄灭,而在这样的明灭之中,躺在里面的孩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 4 章· ·他从光罩中坐起来,在一片黑雾中准确地找到了林陶所在的位置,在无人看见的时候,他总算是能流露出最真实的情绪:“我还以为你甘愿入魔是来过好日子的,结果短短一日,心魔就爆发了两次,师兄,你想做什么”·即便已经时隔百年,轶尧依旧不明白林陶的想法,他少年时骄傲肆意,即便是生死之间也不肯低头,对世间怀着最大的善意,即便是路边乞儿也愿意平等相待,即便宗门覆灭后见识了那些令人作呕的贪婪与- yin -暗,也依旧妄图“守护天下”,轶尧一直觉得,他是一个英雄。
而他的英雄,转眼之间堕入魔道,把他逼成如今这副模样,轶尧原以为自己和林陶若是再次相见应该是你死我活的,可他却救了他,轶尧不知道林陶究竟是怎么从天裂中把他带回来的,但方才林陶却分明是损耗自身救了他,灵魂相触,彼此最真实柔软的一面都无法隐藏,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时隔百年,轶尧从来没有想到能有一天以这样的方式回到林陶身边,此刻他分明应该是欣喜若狂的,可难言的悲伤却不知从何而起并且纠缠不休,于是轶尧只能苦笑了一下,他几乎是贪婪地盯着眼前这张脸,百年时光对于他们这样的修为来说原本是弹指一挥间,唯有他度日如年。
而如今林陶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他面前,也只有在林陶昏迷的时候,他才能肆无忌惮地盯着林陶的脸,翻涌的惊疑不定和惶然犹豫终于认命地沉了下去,露出斑驳的内里来,轶尧轻叹了一声,两指如刀在自己手腕上划出一道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那些翻涌的黑雾就如同闻到了血腥气的野狼,疯狂地向轶尧扑过来,但是无一例外地在距离他身周几寸处消散,轶尧神色不动地掰开林陶的嘴,将自己的血滴在了林陶口中,看着林陶的脸色逐渐好转,那些黑雾的冲击也逐渐弱下来,轶尧才终于笑了一下。
魔气对于正道修士而言的确是毒物,但以轶尧的修为来说并非无法忍受,他只是单纯无法忍受魔气的腥臭,这是他幼年时落下的毛病,若不是林陶身边能少让他受些折磨,他也不想提心吊胆地跟在林陶屁股后面,还是以这样铤而走险的方式,天知道林陶会不会因为嫌弃他碍事直接杀了他。
可轶尧却没想到林陶会以损耗自己的方式修补他的魂魄,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轶尧对林陶的感情很复杂,爱是真的 ,恨是真的,怕也是真的怕,他摸了摸额间的剑阵,这是轶尧当年亲手画在这里的,可以在他生命危急之时保他- xing -命,可这么多年来轶尧的修为旁人难以望其项背,基本没有陷入绝境的时候,因此他也一直不知道,这剑阵居然还在这里,他以为林陶入魔后会切断和寒霜降的联系的。
因此今日寒霜降爆发的时候,轶尧比别人更加震惊,甚至生出了一股不敢妄想的情绪,而多年前他的希望一次次地被碾碎,以至于轶尧竟不敢深入去想,在那妄念冒出来的时候瞬间掐断了,这会儿四周无人,他的胆子忽然大起来。
轶尧将自己手腕上的伤抹去,然后凑到林陶的唇边,盯着他因为沾染了血迹而显得分外妖异的薄唇,胆大包天地伸出舌头将他唇边的血迹舔掉了,这动作像是猫儿似的,粉色的舌尖在林陶唇上轻巧地一卷,然后尝到了味道似的得寸进尺。
这是一个时隔了百年的深吻,原本应该是激烈缠绵,充斥着人间欲色、百年缠思的,可因为其中一人昏迷不醒,单方面的情绪便如同陷入了泥沼里,即便是重若千钧,也激不起一点浪花,轶尧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林陶,最终怎么也不解气似的咬了他一口:“你真狠啊师兄……”·百年时间过去,林陶的样貌没有一点改变,这让轶尧有一种宗门未破,他们还在隐世桃源里拌嘴打架的错觉。
林陶的脾气一直都算不上好,少年时期更是无法无天,总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看谁都不爽”的表情,没心没肺地整日找惹麻烦,比现在的魔君大人要闹腾不少。
但睡着的时候样子倒是差不多,上挑的眉眼在熟睡时会变得柔顺下来,蜷曲的睫毛有时会因为噩梦微微颤抖,看不出多少少年的跋扈,有着十足的欺骗- xing -··轶尧没忍住,又在他的眼睛上轻吻了一下,这才任由思绪沉了下去……·对于人魔两界来说,离尘剑尊的死都是一个重磅炸弹,上魔君殿“商讨”了一番的魔族众统领们,对于魔君大人给出的答案却并不怎么满意,迫于魔君的威势,谁也不敢明说,可焰磷君的那一番话却着实让众魔心中不安。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离开魔君殿后,众魔又开了个小会,原本是想探讨一番魔君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以及那轶泽青是不是真的能拿到洛神剑·可焰磷君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竟然也过来了。
他今日被魔君斩断了一臂,魔息还有些不稳,要知道这魔族可没什么情谊可言,他一受伤,有多少魔盯着他的那个位子,还敢来这种地方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因此一见到他的身影,众魔的表情各异,惊讶、贪婪、凶狠……各怀鬼胎·可焰磷君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这些视线似的,轻飘飘地嘲讽道:“你们以为魔君当真是想拿到洛神剑才留下那个小杂种的么简直愚蠢”·梵殷——就是那个瘦高的魔族闻言道:“哦那依你看是个什么意思”·“我不知道轶尧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但是我很肯定,他就是轶尧魔君和轶尧同门多年,我都能认出来他的气息,你们觉得魔君会认不出来么还弄出个‘私生子’的名头欲盖弥彰,他想做什么”·“焰磷君。”
因为焰磷君和魔君之间的矛盾,这两个人说的话众魔都是将信将疑的,这个时候一个胖墩墩的魔族却说话了:“你和魔君大人都是人族出身,现在你又挑拨我们和魔君的关系,你又是和居心魔君大人可能和人族勾结,难道你就是真的心向魔族毕竟焰磷君当初自愿入魔的理由也太牵强,魔君大人可是被人族逼的再说了,你口口声声说魔君和那轶尧有私情,可你不要忘了,你可还和轶尧血脉相连呢,你凭什么觉得我们应该相信你的话”·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不少附和,焰磷君嗤笑了一声,说道:“莫大人,换个角度想想吧,我和魔君,哪一个是人族的女干细对你们来说更加可怕我一个魂奴,即便是女干细还能奈何得了你们不成但是魔君……”·他这话没有说话,但气氛却一时沉默了,焰磷君说的不错,林陶的修为太过可怕,他若是有一点异心,那魔族可就彻底完了,单是这一点,就比任何理由都可怕·焰磷君一看这情况就知道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再接再厉:“退一步说,魔君与人族并不关系,只是受人蒙蔽,那轶尧绕了这么多弯弯来到魔域,他的目的是什么”·“此言不妥……”·因为焰磷君的到来,这场小会议的主题显然是已经偏离了,持什么态度的都有,正在双方争辩不休的时候,还是梵殷先做了决定:“不论魔君大人想做什么,那个人族也是必须要要防范的,只可惜魔君殿中没有我们的人,若是能试探魔君对那人族的态度,便能掌控魔君殿的动态了。
若是魔君当真心向魔族,我们便放下成见跟着魔君也不是不行,但若是魔君真有异心……”·那魔君这个位子也该换个人来坐坐了·后面那句话梵殷没有说出来,但众魔心里也都清楚,都是千年的狐狸,谁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在魔域里,从来不存在“忠诚”这个东西,一切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魔君固然强大,可集结魔族之力,他们也未必不是对手·于是这件事情就此敲定,为了试探君上对于那“轶泽青”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弄来了百十来个“魔仆”送到了魔君殿——魔君上位以来,最不缺的就是使唤的人手,日子过得十分骄奢- yín -逸,魔族众统领协商了一整夜送来的所谓“魔仆”,其实就是专供魔君殿下玩乐的“禁脔”,并且小到五六岁大到十□□,什么面若桃花的、濯濯青莲的、弱柳扶风的……样式齐全五花八门,魔君殿下带着浓重的厌倦之气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个看见什么都好奇的小崽子,气势泾渭分明。
要知道林陶才刚一醒过来还没弄清楚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关于轶尧那摇摇欲坠的魂魄也是危在旦夕,心里正一堆的烦心事,转眼就被禀告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匆匆赶过来却发现只是“选美”·这感觉怎么想都不怎么美妙·林陶暴躁地揉着太阳- xue -,用了一秒钟思考若是杀了梵殷他得用多长时间来重新选个首领,结论是实在是太过麻烦,于是勉强忍了下来,冷着声音问:“这是什么意思”·梵殷笑眯眯地答道:“君上,君上为魔族- cao -持百年实在辛苦,如今又为了突破封印殚精竭虑,我们受君上荫庇又一直无所作为,着实惶恐,便想着君上身边若是有个知心人儿也能为君上分担一二,现在的这些都是族中最优秀的的孩子,若是能入得君上的眼,也是他们的造化了。”
轶尧在人界也是身居高位,场面话听了不知多少,对于这些人心里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更是门儿清,心里一阵冷笑,就这些人,还想往魔君殿塞人,还是用这种方式,呵,殊不知林陶眼高于顶,就这些庸脂俗粉,他怎么可能看得上·轶尧如此想着,却是暗暗记下了梵殷的名字,晃悠着一双小短腿自顾自地玩着自己的手指,突然被拍了脑袋,顿时有些茫然,就见林陶冲着下面一抬下巴,说:“去、挑个好看的。”
轶尧:“”·师兄·轶尧满脸疑惑的看着他,这次他是真的没能理解林陶的意思,他真的要收、娈、宠·这绝对不行·轶尧当场翻脸,八爪鱼似的扒住林陶的胳膊就开始抗议:“不要丑死了”·下面或柔弱或妩媚的魔族:“……”·有个魅族少年眉心纹着一朵妖异的火红色符文,显得格外飞扬,闻言顿时不乐意了,直接说道:“嗤,一个毛都没长开的小杂种。”
“闭嘴君上面前岂容你放肆”·那少年话都没说完就被梵殷呵斥了一同,顿时不屑地一撇嘴别过脸去,在或多或少都有些紧张的众魔之中倒是有些无法无天的意味。
反倒是林陶因为这一点小小的矛盾注意到了这少年,轻笑了一声:“梵殷,你手底下还有这么不听话的人呢”·梵殷顿时不敢再说那少年,对着林陶赔笑道:“让君上见笑了,犬子莽撞,若是有冒犯之处,君上尽管责罚,我绝不袒护。”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他是你儿子”林陶的语气里难得有些惊讶,随口问了一句:“我看着他到像是个人族啊·”·“哈哈,君上好眼光,他的确是我家一个人牲生的,您也知道,从魔域被封印以后,纯种的人族可是少之又少,那人牲也有几分姿色,没想到竟让她生出个儿子来,这孽种废物一个,也就脸长得和他那娘一样,若是能得君上赏识,也算是他还能有点用。”
林陶原本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梵殷还罗里吧嗦解释了一大堆,他顿时觉得有些无聊,反倒是那少年死死地攥着拳头,眼神凶狠地盯着梵殷··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轶尧会说话,他挣扎着从对于他来说还过高的王座上跳下来,来到那少年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梵殷脸色一沉,对于“轶泽青”没有半点好感,刚要呵斥,就听见林陶说:“呵、我让你挑,你还真不客气。”
一听这意思林陶还真是对这个轶泽青上心了,梵殷瞬间心念急转,知道今日之事能不能成可能就要看这小子了,立马笑起来,刚要说话,就见刚才还飞扬跋扈的那少年亲切地蹲了下来,保持着和轶尧平视,说道:“薄年。”
眼见刚才还形容轶尧“毛都没长开”的少年见自己的命运全都系在轶尧身上后瞬间改变态度,林陶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轶尧得到了名字后非常满足,扭过身看着林陶:“我能要他吗”·林陶一挑眉:“可以。”
轶尧顿时高兴起来,梵薄年好像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进行得这么顺利,惊讶地看着轶尧,心里却是露出了一丝冷笑,反观梵殷,虽然成功把人留在了魔君殿里,并且这个人还是他儿子,这也就意味着以后他会比其余魔族统领们更快地得到关于魔君殿的消息,可心里却不怎么高兴得起来。
为魔君大人精心挑选出来的魔族少年少女们,在林陶和轶尧一唱一和之间到好像变成了给轶尧找仆从,这个认知实在是不怎么令人愉快··但林陶能如此轻易地留下一个,这本就是意外之喜了,梵殷见好就收,又问了几句林陶有没有看上其他人,轶尧却率先不耐烦了,指着梵殷说:“烦死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走啊”·梵殷脸都黑了,以他在魔族的地位,什么时候时被人指着鼻子说过这种话,当时脸就黑了,刚要说话,就见轶尧可怜兮兮地扒拉着林陶的袖子,声音委屈无比:“好烦哦(;′д`)ゞ。”
·梵殷:“……”·轶尧怎么生了这么个臭不要脸的儿子·可魔君大人对轶尧的态度诡异的好,闻言打了个哈欠,一伸懒腰站了起来:“本君困了,把你的人带走,滚吧。”
说着林陶便往里走去,轶尧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梵殷带笑的脸这才沉下来,对梵薄年说:“你给我好好待在这里,有什么消息立即给我传信,听见了吗”·梵薄年冷笑着不置可否,梵殷脸色更冷了些,威胁道:“想让你那贱胚子娘活着,你就得乖乖听话,办得好了……”说着梵殷伸出手去抚上梵薄年的脸,粗糙的指腹摩挲在少年人光洁的皮肤上,让人瞬间窜起一声的鸡皮疙瘩,梵薄年浑身的肌肉顿时僵硬起来,梵殷的表情则是更得意了些,他凑近梵薄年的耳边,带着点诱惑和威胁道:“好好办事,我会赏你的。”
· ·第 5 章· ·梵薄年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去,梵殷的心情大好,带着其余百十来个魔族离开了,等到梵殷的身影消失在魔君殿外,梵薄年才如梦初醒似的惊出一身冷汗,脚下一软险些跪下去,捂着胸口干呕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才颤抖着手强撑着自己站起来,眼里布满了血丝。
等他闭上眼睛试图强行平定自己的情绪时,一抬头却发现本该和魔君一起离开的轶尧却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刚才自己的狼狈模样也不知被看去了多少··梵薄年自小生长在最龌龊的环境里,见过的恶鬼都是会吃人喝血的,他知道自己被送来魔君殿是为了服侍魔君大人,但他却并不在意,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故作嚣张地强出头,最后会是因为一个小崽子的一句话而留下来,还就是这小崽子,把他最丢人的样子都给看了去,登时怒从心头起,凶狠道:“看什么看”·轶尧倒是没因为他的恶劣态度而有什么表现,依旧是懵懵懂懂的,他歪了一下脑袋,问:“你会做饭吗”·……·时间回到一炷香之前,轶尧好不容易跟上了林陶的步伐,毫不客气地拉住了他的袖子,却没想到被林陶一挥手给挡开了,轶尧完全林陶究竟为什么生气,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师兄,你……你怎么了”·林陶没理他,只顾着自己走,轶尧毫不气馁:“是不是他们惹你生气了是谁刚……刚才……”·他话没没说完,就一头撞在了突然停下来的林陶身上,由于小短腿实在是站不稳,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捂着脑袋不知所措,便听见林陶的冷笑声:“你不说我倒是忘了,你刚刚才招了个小跟班,让他带你回去,跟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少爷的小厮,不过你眼光差了点,那小子也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怕是不能带你御剑回天水醉星阁。”
他一大串话,轶尧也不敢想歪,却还是有些喜滋滋的,又不敢在林陶面前暴露,只好转移话题装傻:“刚才……在屋子里的时候,你怎么了”·林陶莫名其妙就往自己身边招了个眼线,心里正气不顺呢,结果轶尧和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还在纠结于心魔爆发的事,林陶更加不耐烦,敷衍地一挥袖子,说 :“关你屁事,你怎么回事能不能搞明白你现在的处境一天天的给我惹麻烦,是不是找死”·说着林陶大概是想起来轶尧刚才险些散魂的事,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发现他的魂魄依旧有些不稳的现象,不由得皱起眉,问:“你身上这是怎么回事”··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看林陶的意思,他似乎没看出梵薄年的身份·轶尧生出一股疑惑,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能追问,随便找了个理由解释,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说:“我饿了……”·林陶:“……”·凡人□□凡胎,一生靠着五谷杂粮得以过活,于口腹之欲一道上发挥出了极强的天分,千奇百怪五花八门,林陶少年时出门游历,每到一处地方必会先尝遍当地美食,即便是在青冥宗后山修行,也必定要先架一口大锅,打来最美味的珍兽尝上一尝。
为此他那不知道排行老几的师弟——青冥宗的弟子一双手数的过来,排名却乱成一团,实在不能怪林陶没记住——那不知道排名老几的师弟司方,专程研究出了一本《青冥珍兽图录》,听起来是个挺不错的基础书籍,翻开其实就是青冥宗诸多飞禽走兽的一百八十种做法,描写十分详细还配有插图,绝对能看得人食欲大开。
就为了这个,林陶甚至愿意每次做任务时在轶尧之外再带上司方这个小废物··虽然后来青冥宗破,师兄弟们该死的死该伤的伤,活下来的都涨了修为辟了谷,可林陶还是愿意尝试各种各样的新鲜吃食。
如今在这魔域的穷山僻壤里,魔族天生不需要食物这种东西,他也嫌麻烦从未弄过,没想到竟完全忘记了这茬——轶尧如今是凡人之躯,从进来到现在都没吃过一口东西,竟连带着受损的魂魄都不稳起来,真是麻烦·林陶烦躁地一皱眉,这魔域里既没有吃的,也没有人会做吃的,轶尧这小崽子怎么就那么多事儿·就在林陶烦躁的时候,轶尧拉住了他的手,小声说:“刚才那个人……他会做饭。”
林陶这才意识到,梵薄年也有着一半人族血脉,以人族在这个地方的地位来看,他在梵殷那里是绝不会有“少爷”待遇的,他能活到现在,除了运气好可能还稍微有点能力之外,还必须掌握“做饭”技能。
想到这里林陶看向轶尧的眼神便有些奇怪,他问:“这就是你选他的原因”·轶尧无辜地看着林陶,在魔君大人逐渐严厉起来的眼神下露出一个羞愧的表情,挠着头说:“不、不能选吗”·林陶:“……选的不错。”
……·魔域之中赤地千里,干裂的红土尽头连接着深紫色的天空,就连建筑都毫无色彩,一片- yin -沉的黑色,这地方不见天光且寸草不生,梵薄年生于这一片混沌之中,根本想象不到他母亲口中的“蓝天白云,红花绿树”是什么样子——直到今日被带到魔君大人的天水醉星阁。
据说魔君大人是为了让自己铭记人族带给他的背叛和耻辱,将当年他在青冥宗的住所重建在了这里,哪怕梵薄年已经尽力维持自己“张扬高傲”的形象,却仍旧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天水醉星阁地如其名,天幕是一片如水的冰蓝,晃动间甚至会带出阵阵涟漪,明亮的光透过冰蓝的水色照下来,映出大片的水波,像是置身水底世界,斑驳的光影晃动间,如同洒落的星光……·不过这都是人界的描述,对于梵薄年来说,他不知道清澈的水是什么样的、也没见过什么叫星辰,他像是一个突然恢复了光明的先天盲童,对于突然闯进视野的绚丽色彩下意识地感到了茫然和不安,直到引路的梦生喊了他一声才回过神来。
“什么”梵薄年试图维持自己的形象,梦生抿着嘴笑了一下,装作没看出梵薄年的逞强,任何一个魔族在看见天水醉星阁的时候都会惊叹于魔君大人的移山填海之能,更不要说着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半魔了。
梦生抿着嘴笑了一下,说道:“梵公子,这里便是你以后的住处了,天水醉星阁里没有什么规矩,只要不去魔君的住处扰了大人清净,你做什么都行,若是有什么需要,你可以随时找我。”
梵薄年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他原本被送到这里来是为了“服侍魔君大人”的,可转眼之间似乎已经沦为了一个小鬼的“厨子”,但那是那小鬼自己说的,他也没打算听,只是看魔君似乎对那小子还挺在意的样子,抿了抿嘴,问道:“厨房在哪里”·……·回到天水醉星阁后,轶尧便回了自己的屋子,梵薄年的到来让人有些在意,那小子额头上的东西看着有些眼熟,只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那应该是在他未入魔之时的事情,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了。
梵殷送来的人那么多,为什么轶尧偏偏选择了一个可能和他们有什么关系的人·林陶会把这个状态的轶尧捡回来并不是意外,魔域的封印对于他来说并不难突破,那一日他感受到了魂魄中有什么东西突然就破了,然后才想起来当初他把寒霜降留给轶尧的时候似乎还在他身上留了一道傀儡符,可以替他挡下一次致命攻击。
毕竟是和自己魂魄相连的东西,傀儡符一破对他来说也是个麻烦,便顺着寒霜降的牵引在天裂之下找到了变小的轶尧,鬼使神差地就把人带了回来··那傀儡符是轶尧亲手制作,能够承受自己的最大攻击,傀儡符破,林陶很确定轶尧当时的确是九死一生,可他现在却准确地挑出了梵薄年,这总不可能是巧合……·带回来一个轶尧本就够麻烦了,更不要说这个麻烦似乎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在林陶烦躁的时候,他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了——天水醉星阁从不缺人服侍,魔君的寝宫却无人看守,没人敢在魔君的眼皮子底下作妖,所以现在闯进来的这个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
林陶感受到那一缕摇摇欲坠的残魂,心里又叹了一口气——更何况这个麻烦还马上就要死了……·进来的小崽子鬼鬼祟祟地踮着脚尖弓着腰,轻手轻脚地把房门给带上了,奈何天水醉星阁里除了那一方被开辟出来的结界,里面的东西都是凡物,大门发出“吱呀”一声惨叫,轶尧顿时一脸懊恼,小心翼翼地去看里面,发现林陶似乎没有动静,这才放下心来,猫儿一样地往里走。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林陶被轶尧一连串的动作逗笑了,在心里骂了一声“蠢货”,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闭着眼睛装睡,很快轶尧就到了床边,小家伙进来了也没有别的动静,就趴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林陶能感觉到床边的一团热源,绵长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忽然有些失笑,睁眼一看,发现轶尧竟然睡着了,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刚刚睡着的小家伙被林陶的魔爪闹醒了,迷迷糊糊地换了个方向继续睡,一边脸上已经被压出了一道红痕,看起来有点蠢。
“滚去你自己房间睡·”·林陶在轶尧额头上弹了一下,小家伙白皙的额头上顿时红了,他惨叫了一声终于彻底醒过神来,惊慌失措地按住脑袋往后一退,奈何动作不太熟练,咚地一声坐在了地上,轶尧的眼睛顿时就红了,委屈巴巴地看着林陶。
“哈哈哈……”林陶很高兴看见轶尧吃瘪,又威胁道:“不准哭”·轶尧:“你跑我这儿来干什么”·林陶半撑起身子,漆黑的长发便从肩膀上滑下来,轶尧盯着那一缕黑发,表情呆呆的,像是睡蒙了还没反应过来似的。
“醒醒,怎么能蠢成这样”林陶在床沿上敲了两下,表情有些不耐烦,轶尧这才回过神来,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向他,委屈地说:“外面好臭。”
轶尧□□凡胎,在这魔域之中本就活不下去,更不要说他那破布似的魂魄了,唯有自己身边能庇佑他不受魔气影响,得以残喘片刻··林陶对轶尧十分了解,自然明白他无法忍受魔气,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第 6 章· ·他沉默了一下,问:“那找回来那人给你做饭了没”·这么一说轶尧就更委屈了,他忍不住抓住了林陶的手,委屈巴巴地摇头:“他……他不理我……”·林陶叹了一口气,破天荒地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也没收回来,说道:“轶尧,你马上就要死了。”
轶尧大概是还不怎么明白“死”的意思,满脸茫然地看着林陶··这样的表情让林陶忽然想起他少年游历时和轶尧初次见面的时候,那么小的孩子坐在冰冷的石棺里,被骤然洒入的光刺了眼睛,茫然无措地看着他,小脸上全是泪痕,对外来的一切都反应不过来,林陶喊了许久才让他有了点反应,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开关似的爆发出一阵哭声,伸着残破的十指撞进林陶怀里……·这段往事没来由地冒出来,林陶鬼使神差地把他抱起来,轻声说:“魔域里的东西你吃不了,这里的魔气你也无法承受,我把你送回青冥宗,陆景宗会救你的。”
“不要”轶尧刚出口就后悔了,他为什么不走·这是离开魔域的最好时机·这破地方他不但不能修炼养伤,还要被人算计,还要担心林陶突然发难,还要忍受恶心的魔气,他为什么不走·轶尧只觉得自己怕是脑子有问题,可既然话已经说出口,再改就不行了,他只好死死地抱住林陶的腰,把自己的脑袋拼命地往林陶怀里钻,一边蛮不讲理地撒泼:“我不要走,我不走……呜呜师兄你不要我了吗我听话……不哭你不要丢下我呜呜……”·这个人一边说着自己不哭,一边拼了命的掉眼泪,林陶嗤笑了一声,刚才短暂的温情瞬间就被丢到了九霄云外,他强硬地把轶尧从自己身上扯开,让他坐在床上和自己面对面,说道:“咱们两个,应该是有仇的,即便是没有,我这儿也不养烦人精,没什么用不说,万一你以后恢复了,真想杀我了怎么办”·“我……我不会的。”
轶尧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一边努力地擦眼泪,瞪着眼睛不让泪水流出来,一边保证:“师兄……我不会害师兄的,他们……他们都是骗子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呜……我有用的,你上次说,你要……洛、洛……剑,我帮你拿,我不要走,师兄……”·他怎么可能杀林陶啊·即便是现在,他们已经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正邪不两立,他也永远不可能对林陶拔剑,所以他永远都赢不了。
离尘剑尊能成为人族第一强者,当真会是胆小怕事之徒么·他最怕的不过是面对林陶的剑罢了……·林陶一挑眉:“洛神剑那玩意儿我不需要。”
这魔域的封印对于魔族而言是不可越雷池一步,他却能视若无物,什么带领魔族反攻人族的,太麻烦了,还不如没有这个念想,他还能轻松点,反正这封印影响不到他就足够了。
眼看自己唯一的价值被否定了,轶尧先是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既然林陶不需要洛神剑,那他为什么还要留着自己的命·轶尧想不通,但是他明白,一旦他不是记忆受损的“轶泽青”了,林陶不会容忍他在身边呆一秒钟·因此轶尧“哇呜”一声险些又哭出来,慌乱地抓住了林陶的袖子:“不要赶我走呜……”·这小鬼缠起人来的时候实在是磨人,林陶想了想,还是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轶尧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林陶叹了一口气,把他放到床上,叹道:“我真是欠你的。”
话虽如此及,林陶却也没有把他扔出去,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躺在床上,小的那个还死死地抓着一块碎布——那本是林陶的袖子,因为轶尧睡着了都不肯放手,于是变成了现在这样——总之这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场面还算是和谐。
林陶坐在床上看着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小崽子,想着人界应该有修补魂魄的灵草,可惜他从小痴迷剑道,这些东西倒是不记得,只是那种天材地宝,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很好找的才对。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啧……要不还是随着小子去死吧·正烦躁着,他忽然察觉到天水醉星阁的结界有一丝波动,有人闯进来了·林陶倏地眯起眼睛,整个人化成一团黑雾消失在房间之内,只剩下一个人的屋子里,轶尧同样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温柔地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布料,珍而重之地把东西收进怀里,这才将视线放在大门口。
……·正道第一人的离尘剑尊死了··在魔族的封印濒临破碎前夕……·青冥宗不知是怕动摇军心还是怕本就摇摇欲坠的上三宗地位不保,妄图以剑尊正在闭关的借口糊弄过去秘不发丧。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离尘剑尊轶尧乃是整个修仙界的共同财富,他死了,他的遗产该如划分却不是由青冥宗说了算的,毕竟还有一个濒临破碎的魔族封印威胁着修真界的安宁,总要有人接替这正道第一人的位置,以及……洛神剑·青冥宗大门紧闭,连个看门的小弟子都没有,巨大的锁山大阵严丝合缝地将整个青冥宗包裹在其中,除了弥芥海,十宗之人已经到齐了,在座诸位无不是一方大鳄,如今却被死死拦在青冥宗山门外,不得寸进。
“长老,不行我们还是强攻吧”·一个年纪稍小的人被青冥宗的态度激起了火气,如是说道·很快就遭到了斥责:“住嘴,青冥宗乃是我们的盟友,我们此来只是为了拿回自己的东西,不是来生事的。”
又有人对着山门喊:“陆掌门,离尘剑尊守护天下百年,如今我们不过是想来上一炷香,还望掌门打开山门吧·”·“和他废话这么多做什么陆景宗,你一个病秧子要洛神剑做什么不如交出来,看在离尘剑尊的份上还能让青冥宗在上三宗的位子上多待几年。”
青冥宗人丁凋零,和轶尧同一代的弟子死的死、走的走、入魔的入魔、废物的废物……满打满算竟只有轶尧一个能打的,而即便是这样,他们也不趁着青冥宗尚有余烬时广收弟子,以至于青冥宗到现在也就百十来个人,修为如何暂且不提,就这个弟子规模,比民间香火稍旺的道观寺庙人都少,能在上三宗的位子上坐这么多年,那单纯是看在离尘剑尊镇守魔族封印的份上,否则就这么一个小门小户,整个修真界恐怕都不会知道它的名字。
然而此时这一群人守在青冥宗的锁山大阵前,凭空开嘴炮,虚张声势的威逼利诱,却并不是他们想“谦谦君子”,实在是拿着锁山大阵没有办法··青冥宗的锁山大阵和魔族的封印同宗同源,号称是魔君轶尧来了一时半刻也攻不进来,十宗今日来此,觊觎的是轶尧的遗产,若是为此折损了自家利益,那岂不就是便宜了对家因此是谁也不愿意先出手,打着正义的幌子谁也不愿意做那个“贪得无厌忘恩负义”的小人。
然而此时的青冥宗里面,却是一片悠然自得,弟子们在小师叔的带领下该上早课的上早课、该练剑的修行的翻阅道藏的各自都有各自的事,锁山大阵之中自成一片空间,完全不受外界干扰,好像就连轶长老的死都不放在心上。
青冥宗主峰是宗主陆景宗的住处,他盘膝坐在一块两三米大的玉石台上,浩瀚复杂的纹路以他的中心缓缓转动,淡蓝的光芒悠悠闪烁,陆景宗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掌门师兄”·院门被石乐乐猛地推开,院子里的灵力受到干扰瞬间涌动起来,陆景宗身下的阵法回光返照似的一亮,随着陆景宗一口血喷出瞬间熄了下来。
石乐乐大惊失色,“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陆景宗脚下的玉石便顷刻之间土崩瓦解化作了一潭碧水,陆景宗从刚刚“融化”的池塘中走出来,捂着嘴巴闷声咳嗽了几声,看都没看石乐乐,问:“干什么奔丧吗”·“啊没有啊。”
石乐乐第一反应是解释,随后明白过来自己犯了错,赶紧奔上前去扶陆景宗:“师兄,你没事吧对、对不起师兄,我不是故意的嘤嘤嘤……”·“我还没死呢!说到底怎么了”·石乐乐终于想起了正事,一拍脑袋说:“刚刚后山的封印松动了,那个……那个是不是魔域的封印啊轶师兄他……”·魔域的封印只有一个,在天镜天和洛神剑一起被封锁着,至于青冥宗后山的这个……是轶尧那败家玩意儿开着方便自己串门儿用的,现在轶尧一撂挑子不干了,魔族封印松动,青冥宗就是头一个遭殃的,说不定还得被扣上一个勾结魔族的罪名——毕竟魔君都已经出了一个,谁知道离尘剑尊干不干净·轶尧没死的时候再怎么和林陶势不两立,那是“除魔卫道情理之中”,可他死了,这大千世界里无数张嘴,谁还能管得了谁说什么但凡和魔族沾上一点关系,那他生前所做的一切就都是“蛊惑人心暗通款曲”。
小王八蛋死了也不让人得清净·陆景宗擦掉嘴角的血迹,说道:“封印暂时不用管,你一会儿去一趟魔域·”·“魔魔魔……魔域”石乐乐吓得都快破音了,当即退开几步远,捂着胸口哀嚎:“我不去魔族都会吃人的,我不去死也不去”·“去找你轶师兄。”
“我不……”石乐乐下意识地拒绝,随后顿住了,瞪大了眼睛:“轶师兄他没死那他怎么会在魔域去找大师兄的么”·一听见“大师兄”三个字陆景宗脸都黑了:“让你去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嘤嘤嘤,师兄……我不敢去……”石乐乐还想最后挣扎一下,轶尧入魔之时,石乐乐也才丁点儿大,那些都已经模糊得看不清晰的回忆远远敌不过她对魔族的恐惧:“大……大师兄他……”·“行,你不用去了。”
陆景宗一见她这怂包样就来气,又闷声咳嗽了几声··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石乐乐才不管陆景宗怎么看她,能不去魔域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幸运了,结果下一秒就听见陆景宗说:“我自己去。”
“不行”·石乐乐都快哭出来了,别说陆景宗这个身体,在魔域里能不能呆上一炷香,即便是他能坚持到魔君殿,下一秒恐怕也会被林陶给干掉,石乐乐怎么敢让他去魔域·于是陆景宗就无不讽刺地看着她:“我去魔域把轶祖宗抢回来,你留在青冥宗应付那些掌门宗主,这样好不好”·“不、不好,”石乐乐快哭出来了:“反、反正你不能去魔域,那……轶师兄你怎么确定轶师兄一定在那里呢,说不定……”·“你就蠢死算了”陆景宗恨铁不成钢地抬手要打她,却被嗓子里突然涌上来的血腥味打断了,他咽下一口血,低声咳嗽了几句,嘲讽道:“咳咳……你厉害,那你来算下次你再来早一点,你就连你轶师兄现在是胖了是瘦了都能一清二楚了。
咳咳……”·石乐乐最怕陆景宗这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再加上刚才的确是她打断了陆景宗导致他受了伤,所以连挣扎都挣扎得很没有底气:“……我、我去还不行吗”·“还不快去”·陆景宗被气得咳嗽个不停,捂着胸口眼看着就要断气似的,石乐乐缩着脑袋飞速往外跑,心里委屈得不行,一双火红的翅膀都伸展得委委屈屈的,又听见陆景宗喊道:“那小混蛋要是回不来,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一般情况下,陆景宗应该威胁的应该是石乐乐,这“诅咒”轶尧去死的情况实在是诡异,石乐乐的心眼儿缺得突破天际,并没有听出陆景宗的言外之意,只觉得自己脖子一凉,为自己的未来战战兢兢。
青冥宗的后山绵延百里,大多是供门内弟子历练用的区域,有着大大小小的结界,唯有和大师兄的天水醉星阁相邻的一点山脉山清水秀,属于“旅游观光”级别,而魔域的另一个入口也就在这里。
……·天水醉星阁是魔域之中的一片独立空间,没有林陶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可能闯进来,只有两种情况除外——来者的修为远高于林陶,或者来的人和林陶同根同源……·因此当林陶看见张着翅膀一脸茫然地立在空中的石乐乐时并不惊讶,反倒是石乐乐原本很是茫然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惊喜。
“大师兄”· ·第 7 章· ·石乐乐撒欢似的冲到林陶面前,而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停住,怂怂地一缩脖子站在了林陶前面,她脸上红扑扑的,显然是十分激动,但面对林陶又十分害怕,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大大大大师兄,我……我是乐乐,你……您还记得我吗我小时候……”·“嗯·”林陶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打断了石乐乐的自我介绍,态度敷衍得不能再敷衍,可石乐乐还是连个屁都不敢放,被打断之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嗯嗯啊啊”了半天也没个具体内容。
反倒是林陶打量了她一眼,眼中的危险神色不减,问道:“你来干什么”·“我来找……”石乐乐险些脱口而出就把陆景宗的交代全给秃噜了出来,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果被林陶知道轶尧在魔域的话还不得把他的皮给剥了,于是生硬地转了个弯,说:“我来找你。”
林陶一挑眉:“找我陆景宗死了”·因为出了一位魔君的缘故,林陶就是整个青冥山的禁忌,陆景宗死都不可能让青冥宗的人和他扯上半点联系,因此石乐乐这个谎说的实在是蹩脚。
虽然当年石乐乐还小,但对于大师兄和宗门之间的事情却还是记得一二的,因此很准确地读出了林陶脸上那“你以为我脑子被门夹了”的表情,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又找补了一句:“我是背着陆师兄出来的,十宗的人现在在青冥宗逼宫呢。”
·“所以你来这里,总不会是来找我给青冥宗救场的吧”林陶嗤笑了一声:“石乐乐,你小时候是不是被我打傻了”·魔君大人的语气实在是不怎么好,石乐乐却一下子找到了“大师兄”的感觉,紧张感顿时减轻不少,“嘿嘿”地笑着说:“大师兄,你知不知道人界发生的事啊”·林陶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已经长得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心想即便是那么缺心眼儿的小师妹也知道什么人该防备了,他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转过身去便要走:“魔域里从无秩序,多得是魔想抓个异族的回去当床奴,你还是赶紧滚吧”·“啊大师兄——”·石乐乐本来胆子就小,被他这么一吓险些跳起来,也顾不上对林陶的忌惮了,尖叫了一声要去抓林陶,可惜被他轻轻一侧身躲过去了,石乐乐愣愣地看着落空的手,小心翼翼地跟在了林陶后面,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眼看着着又是多了一个跟屁虫的节奏,林陶有些不耐烦:“轶尧是在我这里,他自己要找死,你要是能把他带回去我也不干预,只是别来烦我”·正战战兢兢的石乐乐闻言一愣,她满脑子都是怎么在林陶的眼皮子底下找到轶尧,正是一筹莫展自己把自己愁了个半死,谁知道转眼就听见林陶这么一句话,顿时愣住了,不敢置信地说:“大……大师兄,你都知道啊”·“还有,”林陶懒得理会她,身上却散发出一阵寒意,石乐乐顿时打了一个寒噤,紧接着就听见林陶说道:“你身上带吃的了吗”·“诶”·……·天水醉星阁周围的结界是林陶布的,所以石乐乐才刚一靠近他就能察觉到,而轶尧为了装“废物”,把周身气息收敛得一丝不剩,甚至因为害怕被林陶发现,假戏真做地藏起了部分魂魄,因此,感受到林陶离开,他却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所看的是站在门外的那人。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梵薄年乃是人族与魔族所生,即便是轶尧没专程感知也能老远就闻到他的味道,果然,下一刻梵薄年的敲门声就响起了:“大人,我能进来吗”·难得这张扬的少年竟也知道在林陶面前应该收起那装饰的用的爪牙,摆出了一幅柔软又无害的模样,轶尧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开始后悔留下梵薄年的这个决定。
然而既然决定留在林陶身边,那他是绝对不能暴露的,于是只能咽下这口气,用孩童特有的软糯的声音扬声道:“谁呀”·梵薄年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这个魔族大敌会在这里,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表现出来,甚至很好的做出了恭敬的姿态,答道:“我是薄年,来给大人送宵夜。”
魔族不需要食物,大半夜的送什么宵夜·轶尧心里冷笑,这梵薄年打着自己的招牌来招惹林陶,即便是他不能暴露,也总该给他点教训,免得总是惦记别人的东西·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地方,像是透过夜色将视线放在了远处的林陶身上,忽然心生一计,转眼换上了一幅雀跃的模样,喊道:“宵夜快进来,快点快点……”·……·另一边,石乐乐胆战心惊地从乾坤袋里拿出来一大把瓜子、核桃、干肉片、几盒榛子松、桂花糕等诸多零食,把面前堆出了一座小山,只觉得大师兄怕不是被人夺舍了。
而站在她对面的林陶表情也很精彩,他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的小山,沉默的表情看得石乐乐一抖,险些哭出来:“我我我……我真的没有了……”·这都是她一半家当了·林陶:“你是饭桶吗”·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满脑子就知道吃青冥宗是没有灵器宝物给你装了是怎么的,上品的乾坤袋尽放些鸡零狗碎的东西,真是……·石乐乐:“嘤嘤嘤……”·这青冥宗的小鬼一个赛一个的凡人,林陶不耐烦的一挥手,粗声说:“滚滚滚,把东西给轶尧送过去”·石乐乐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毕竟她也不知道轶尧现在的情况,林陶一看见她那蠢样子就觉得烦,正要说话,身后却忽然亮起一道剑光,烈焰寒光刷地一闪,恐怖的灵力波动瞬间席卷开来,那是寒霜降·只有在轶尧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候才会爆发的寒霜降·林陶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可那剑阵的威势只不过是转瞬之间,几乎是眨眼间就消失了,如此诡异的情况就好像方才的灵力波动只是错觉。
那是剑阵主人已经支撑不住了——林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瞬间黯淡下去的灵魂,整个人瞬间化成一蓬黑雾不见了,唯有石乐乐一脸懵地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追过去:“大师兄,等等我——”·林陶几乎是瞬间就到了轶尧身边,正好接住倒下来的小毛孩,他看也没看梵薄年一眼,毫不犹豫地将一颗丹药喂到了轶尧嘴里,同时封住轶尧周身大- xue -为他疗伤。
怀里的小孩子已经连呼吸都没了,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魔气,被轶尧一颗丹药下去,强行拉回了半条命,确保这些魔气一时半会儿无法侵扰到轶尧的心脉后,林陶才往他体内注入了一缕魔息,细致缓慢地试图将他体内的魔气吸出来。
不远处的梵薄年衣衫狼狈,被突然爆发的剑阵打成重伤,匍匐在地上不停地呕血,整个屋子里也是一片狼藉,然而梵薄年却意识不到,他惊慌地看着躺在林陶怀里的孩子,脸上血色全无。
他知道魔君是怎样的存在,那是他复仇的唯一希望,也知道轶尧若是出了事自己恐怕就要命丧于此,可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小鬼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为何会突然之间变成这样·纵使装得再张扬,他也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少年,平日里伪装的刺已经够岌岌可危了,骤然遭受这样的变故,那看似坚韧的盔甲便瞬间被戳破了。
梵薄年心里涌起无限的恐慌,梵殷那张恶心的面孔仿佛再次出现在面前,他忍不住一阵恶心,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石乐乐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她倒是没注意到轶尧,毕竟在她眼里轶师兄还是离尘剑尊的模样,因此当她看见林陶脸色- yin -沉地抱着一个孩子,心里还有些疑惑,正想说话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里还有别人,赶紧把到嘴的称呼憋了回去——青冥宗的人物构成简单透明,敢管林陶叫大师兄,魔族恐怕真的要把她抓回去吃了……·林陶毕竟是魔君,人都到了阎王殿都能给你拉回来的存在,很快就稳住了轶尧的情况,他这次没把轶尧放下来,而是把那孩子就这么抱在怀里,这才扫了一眼周围,淡蓝色的水光因为屋顶被掀了洒进来,照亮了屋里的情况。
“这是什么”·他头也没抬,盯着地上被剑阵绞碎的食盒,梵薄年因为重伤加上干呕有些脱力,身体细微地颤抖着:“宵……夜。”
“让你回答了吗”林陶怒了,这小东西本就要死,居然还有人敢给他添麻烦·一道黑线凭空出现,瞬间将梵薄年绑了起来吊在半空,林陶- yin -鸷地盯着他,赤红的眸子里像是染了血:“谁让你送过来的”·魔族的东西对于凡人而言乃是剧毒,这是常识·梵薄年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对轶尧下手,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可天地作证,梵薄年是真不知道这一层,眼看着那黑线逐渐缩紧,几乎要陷入梵薄年的身体里,他一口气都喘不上来,更不要说是辩解了,没一会儿就翻了白眼。
石乐乐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在一边着急地喊:“大……轻点轻点儿,他要死了……”·林陶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黑线瞬间消失,梵薄年失去支撑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石乐乐注意到他身上方才已经被勒出了数道血印子,不由得后背一寒,庆幸刚才林陶没连她一起杀了。
“咳……那个……他没事吧”·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现场的气氛一时有些冷,石乐乐看了眼被林陶抱着的孩子,尴尬地找了个话题,林陶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喘着粗气的梵薄年,说道:“这就是你轶师兄。”
石乐乐:“”·什么玩意儿·轶师兄·这不是一个小屁孩儿么·不对不对,大师兄这是当着魔族的面承认了轶师兄和她的身份啊·完了完了完了,要死……·震惊的不光是石乐乐,梵薄年同样被吓得不轻,但他还没来得及考虑“轶尧不是死了么”等诸多魔族需要顾虑的问题,转眼就明白了一件事——林陶当着他这个眼线的面承认了这个秘密,恐怕是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这两个人的表情各自千变万化,林陶全不在意,他望着轶尧熟睡的脸,淡淡地问:“梵殷让你来这里,你知道是为了什么”·为了□□魔君大人,监视魔君殿的一举一动,甚至给魔君吹枕边风……·梵薄年咳出几口血,强撑着站起来,他知道林陶这是真的动了杀心,下意识地抬了抬下巴,露出一个不屑的笑:试图找回少年人飞扬跋扈的影子。
他就带着这么点可笑的倔强说:“为了送死·”·“啊”·唯有石乐乐仍在状况外,任劳任怨地做搅屎棍··只可惜没人理会她,梵薄年抹掉嘴角的血迹,说道:“大人难道对于梵殷的想法还不清楚么在我过来之前,他们才刚刚和焰磷君商讨过这位……轶尧的问题,梵殷也不会真的蠢到认为我能得到大人的欢心,他送我过来,本就是要我死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过来”·石乐乐惊讶地开口,正要追问,被林陶凉凉的一眼给吓了回去,缩着脖子不敢出声了·梵薄年道:“我与梵殷之仇不共戴天,我要报仇,魔君大人是我唯一的希望”·所谓人牲,乃是魔族众圈养起来的修士,平日里当做畜生一般饲养,供人买卖,至于买回去做什么,是受辱还是受死,那就看他的“主人”喜好了。
魔族圈养的人牲几代下来早已没有了人- xing -,甚至有的连话也不会说,而梵薄年的母亲却是当初魔族背封印时就落入魔族的,而因为他身上好歹还留着梵殷一半的血,倒也不会有人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但在梵殷眼中,梵薄年恐怕和人牲也没什么两样……·“求大人给我一个机会,梵殷早有不臣之心,我可以反过来为魔君打探魔族的情况,定能帮上大人”·“呵……”林陶没对他突然的投诚表现出什么兴趣,忠诚这个词本就不存在于魔族的字典里,他有些嘲讽地看着梵薄年,冷笑道:“你想学卧薪尝胆,可惜还没学会忍辱负重呢。”
他太冲动了,羽翼未丰,既做不了铁骨铮铮,也没学会伏低做小……·轶尧感受到林陶身上缓缓涌起的魔气,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迷茫地睁开了眼睛,一双漆黑的眸子- shi -漉漉的,像极了无害的小鹿。
“唔……”他似乎是无意识地抓住了林陶的袖子,迷瞪着问:“师兄”· ·第 8 章· ·虽然轶尧已经醒了,但林陶的脸色却并没有恢复多少,轶尧是死是活和他没有太大关系,但魔君的威严却不容触犯。
梵薄年周身出现一圈细小的黑焰,其他人感受不到异常,梵薄年却因为那诡异的温度痉挛起来,惨白的脸上出现一层细密的汗珠,额头上的赤红纹路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似的愈发鲜明。
他也还算是硬气,在魔君的手段下竟忍住了一声不吭,轶尧挣扎着从林陶怀里探出脑袋来,好奇地盯着梵薄年,然后惊奇地指着梵薄年说:“那朵花好漂亮·”·石乐乐:“……”·这东西是他冷酷无情的轶师兄·她下意识地顺着轶尧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心里正无力吐槽,在瞧见梵薄年的时候却有些迟疑地皱起了眉头:“那……那个……是合欢宗的印记”·林陶想起来了,原来那人牲是合欢宗的啊,难怪能被留到现在。
合欢宗乃是修真界的一大毒瘤,专程□□修士做鼎炉,修习的也都是至- yin -的功法,里面的人个个天生媚骨,天生的尤物·梵殷会留下这么一个女人的- xing -命也是正常。
按理说如此- yín -|邪的宗门在正道之士眼中应该是罪大恶极的,可靠着将这些千娇百媚的修士送给各大宗门,当时的九宗都对合欢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门派还真就这么存活了下来。
但就是这么个宗门,多年前却葬送在了青冥宗手上,按理说这两个宗门应该是死敌,但事实却并非如此··青冥宗当年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林陶记得当时他才十几岁,整日在山上和陆景宗摸鱼打鸟,直到有一日师傅突然领回了一个温柔娴雅的女子,因为青冥宗同辈份的弟子都是按照入门先后算的排名,迩遐虽然年纪比他们稍大一些,却成了青冥宗的三师妹。
彼时的林陶和陆景宗都还是熊孩子,正是刚刚有了- xing -别观念的时候,也不好意思在迩遐面前瞎胡闹,后来青冥宗破,也是迩遐的姐姐收留了他们,那个时候林陶才知道,迩遐的姐姐就是被合欢宗送给云州城城主的,而当年师傅孤身深入合欢宗,也正是因为救下了半路逃出的迩遐,才得知合欢宗的那些女子都是被强行掳来的,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也正是因此,合欢宗余下的弟子对青冥宗多有照应,她们用- xing -命的代价救下了林陶,那是他第一次知道,纵使他有经世之才,未到顶峰之时,也不过是蝼蚁··心高气傲的少年第一次认了命,带着满腔的怒火和不甘,和师弟们在泥泞里跌跌撞撞,好歹是活了下来。
原来合欢宗的人还没死绝……·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林陶目光微动,撤去了那诡异的黑焰,梵薄年周身压力大减,如同一条脱水的鱼大张着嘴巴倒在地上,浑身都已经- shi -透了。
“多……多谢魔君大人·”·林陶把一点儿都不老实的轶尧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对石乐乐说:“把他带回去·”·说着林陶也不管轶尧的反应,直接离开了,这一次轶尧却没追上去,石乐乐也摸不着头脑地站在原地——大师兄这是什么意思她能带轶师兄回去了·这任务完成得太过顺利,石乐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和轶尧清澈的眸子对视了半秒后便败下阵来——只要是代入了轶师兄的这个设定,她怎么都有些无法接受。
然而也就是这么一眼,她总算是明白过来陆景宗为何匆匆让她过来,也明白了林陶为什么突然要她拿吃的——因为轶尧一介凡人,在这魔域根本生活不下去啊·“啊吃的”石乐乐猛地一拍脑袋,想起她刚才太过害怕竟然把那吃的都给落下了。
突然找回记忆的石乐乐甚至没顾得上和轶尧说话,刷的张开翅膀,风风火火地去了,屋子里便只剩下梵薄年和轶尧··他迈着步子走过去,缓缓道:“今- ri -你所见之事,一个字也不许说出去。”
林陶放出的黑焰几乎蒸干了梵薄年身上的水分,他虚弱地喘着气,冷冷地看向轶尧,却见轶尧露出一个压根不属于孩童的笑,满满的都是威胁:“合欢宗于我师兄有恩,他不会杀你,但我会。”
“你……”梵薄年警惕地看着这个无害的孩子,他忽然想起这个人的真实身份,瞳孔骤缩:“你没有……”·“我没死,”轶尧伸出食指点在梵薄年额头上,淡淡道:“也没有受伤,你想试试么”·梵薄年因为失水过多,体温本来就低,但额头上传来的冰冷温度却好像是渗入了灵魂似的让他打了一个寒噤,他强撑着看向轶尧:“你告诉我一件事情,我可以为你保密。”
“哈”轶尧和林陶在一起待久了,也沾染上了一丝张狂,闻言像是听了个什么笑话,同时指尖飞出一道蓝光,瞬间钻入了梵薄年的额头,他顿时大惊失色,便听见轶尧说道:“我可不是在和你谈条件。”
那蓝光没入梵薄年体内便消失不见,他怎么都感受不到,梵薄年终于慌了:“你对我做了什么”·“一点禁制而已,不必惊慌。”
轶尧慢悠悠地站起来,冷声说道:“你得知道,谈条件是得有资本的·”·少年人太过张狂了,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那些名扬天下之人都是名不副实,比不过自己天资卓越……·轶尧垂下眸子,想起那些轻快又沉重的年少来。
天才多是自负的,林陶这样的天之骄子张扬肆意些也没有人会觉得不对,吃了亏、受了伤、丢了命,说到底都是败在这一个“傲”字上,哪怕如今他吃够了苦头,坐上了万人之上的魔君之位,也依旧改不了这- xing -子,视魔族为无物,他就真的不怕消息泄露引得魔族造反么·轶尧替林陶收拾了残局,思绪却被拉入往事一时没有回神,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来,危险地看向梵薄年:“还有,不要打他的主意。”
说这句话的时候轶尧什么都没做,周身的气势却是骇人,合欢宗的人向来魅极艳极,又对林陶意义非凡,这样的一个人留在林陶身边……·轶尧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开始后悔方才救下他的举动,就在这时候,石乐乐火急火燎地回来了,火红的翅膀带起一阵大风倏地停在了轶尧面前:“轶师兄,你饿了吗先吃东西吧……”·说着石乐乐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大袋吃食,这辈子都没这么大方过的直接塞到了轶尧手里,并且生出一种“我竟然帮了轶师兄”这样的万丈豪情来,压根儿就没注意到情况有什么不对。
轶尧这才收回那点小心思,眨着迷茫的眼睛看着手里的东西,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声,随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太好吃了,我要给师兄也送去·”·“可……”石乐乐瞪大了眼睛看着一溜烟跑没影儿了的轶尧,表情还有点懵逼:“你还没吃呢……”·梵薄年这个时候轻咳了几声,石乐乐尴尬地看着他,也没弄清他和师兄们的关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支吾了一下才说:“你……要不也吃点东西吧”·……·轶尧一时半会儿没找到林陶在哪儿,又不能放出神识去找,他原本就觉得奇怪,合欢宗对于林陶来说并不是一般的阿猫阿狗,他没道理连如此明显的图纹都认不出来。
正疑惑着,屋顶上传来一道声音:“青冥宗山门前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的是青冥宗的宗训,你还记得是什么吗”·轶尧自然记得··青冥宗位列上三宗,宗门规矩却并不多,只有一条——禁止同门相残。
相比于云州城三千戒律,青冥宗的宗训简单得像是街边卖假书的,轶尧不但记得,还亲眼看见过违背宗训的下场··但他只是在看见林陶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兴奋地和他招手:“师兄”·林陶多年未曾接触过凡人,甚至不太清楚凡人五六岁的时候这么长时间不进食是不是真的不会饿死并且还能这么活蹦乱跳,他也没指望轶尧回答他,淡淡地说:“若不是有这条宗训在,我早就把你们一锅端了。”
说着他十分懊恼似的叹了一口气,骂道:“混账东西,老子早就不是青冥宗的人了”·全天下都知道陆景宗当上掌门人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林陶逐出了宗门,可当年他们拜入青冥宗时的训诫却还在,当年林陶和陆景宗反目,对彼此痛下杀手,那条不知隐藏在何处的训诫便突然冒了出来,恐怖的雷电直接击在魂魄之上,哪怕彼时林陶已经是洞虚期修为,也依旧险些变成废人。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至此,他们才终于明白,青冥宗山门前的宗训从来都不仅仅是一条训诫,那是刻在青冥宗弟子灵魂之上的警告·若非是因为这个,林陶和轶尧也不可能安静百余年,怕是早就斗成了你死我活的局面。
轶尧不知道他为何突然会提起这件事情,脑海里出现的却是林陶赤红着眼睛的疯魔模样,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竟没有应声··幸好林陶并未注意到他,赤红的眸子里血色淡了许多,却好像更深邃了,他用一种很轻,但足够让人听到,并且足够坚定的语气说:“我不杀你们,仅仅是因为这个罢了,不是别的什么,所以你们最好别给我蹬鼻子上脸。”
· ·第 9 章· ·轶尧闻言反倒没什么表情了,他重新扬起石乐乐给他的袋子,臭不要脸地说:“这个是刚才那个小姐姐给的,我能吃吗”·林陶被噎了一下,虽然理智上知道轶尧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但情感上仍然很难接受轶尧管石乐乐叫“小姐姐”,他离开青冥宗的时候石乐乐还小,对石乐乐最深刻的回忆也不过是给她换尿布的痛苦经历,轶尧那时候没少受石乐乐的迫害,一边和新来的小师妹争风吃醋,一边对怀里抱着的奶娃娃威胁使绊子却也不可耐候,这会儿为了装傻也是连脸都不要了,连这种称呼都能喊得出口。
然而他就像是没看懂林陶那一脸的纠结似的,虽然因为误食了魔气的缘故脸色还有些发白,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师兄,你饿吗”·做了这么多年的魔尊,林陶对于口腹之欲早就淡了,他盯着轶尧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你偏要把梵薄年带回来,现在又陷害他,你要做什么”·轶尧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是一片不解,林陶便道:“梵薄年虽然‘自力更生’多年,但于食物一道上仅止于烧熟,魔域本就物资匮乏,一点调味料都没有,就这么点缠着泥土的盐巴都是珍稀至极,梵薄年从前从未见过人间美味,更不知道常人眼中的正常“食物”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他做出来的东西,即便是你不知道能不能吃,但是看着便不像是能吃的东西,你会下口”·林陶说着便想起他当年多管闲事把轶尧从石棺里带出来的时候,那小子即便是被闷在漆黑的石棺里关了四五天,恐惧、空气、食物、水源……样样都能要他的命,可他即便是在挣扎中十指四肢都划破了,整个石棺内全是血迹,被林陶带走后,对着客栈的食物却也是一口都没吃。
原本林陶以为小孩子是被吓坏了,一时没有在意,后来才知道他根本就是看不上·别说是孩子,就是个成人,被关在石棺里饿了四五天,看见吃的谁不是狼吞虎咽轶尧在那种时候却还要挑嘴,这绝不是娇惯或者自制能够解释的事情,林陶知道轶尧从骨子里就刻着可怕的执拗,现在想来,恐怕轶尧从那时候开始就盯上他了。
有些东西是刻入骨髓不会变的,轶尧连人间普通食物都不肯吃,怎么可能尝魔域里的东西·林陶按下心底的冷意,继续说道:“既然你不吃那东西,却还是入了口,总不会是为了给梵薄年面子。
你是失了忆,不是失智,既然不是为了面子,那你就应该知道魔域的东西你是不能吃的,既然如此,你搭上一条命也要陷害梵薄年,你是为了什么”·有个词叫不死不休,一般用在夺妻之恨杀父之仇上,林陶和轶尧之间隔着灭门甚至灭国的血海深仇,勉强称得上这个词。
轶尧攥紧了手掌,灵力险些就爆发了出来,但他终究是忍住了··林陶的确很了解轶尧,他即便是装得再怎么软绵无害,内里的偏执也已经近乎病态,他既然已经认准了林陶,又怎么可能放弃·因此轶尧瘪了瘪嘴,委屈地说:“他要勾引你。”
“哈”·“梦生她们都是这么说的,”轶尧像是个做错了事情被抓包的小可怜,低着头拧巴着自己的手指,然后又委屈地向轶尧认错:“你有了他是不是就会不要我了你不要丢掉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轶尧现在的状态,看着是个五六岁的小童,魂魄也的确受损失忆,甚至很多时候听不懂别人说的话。
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就比如说他知道魔域中凡人难以存活,对许多事情也是一点就透,逻辑也很是严密,这些东西是一个孩子绝不会明白的··所以他懂什么,不懂什么外人都不好判断,林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他是单纯的“嫉妒”还是受人挑拨,这魔君殿里本就不干净,只不过林陶懒得去打理,这些小手段他压根儿不放在眼里,就如同轶尧说的,他太自傲了,自傲到哪怕知道魔族心怀叵测也毫不在意。
林陶看着轶尧的表情有些奇怪,他也不想再和轶尧说话,随意地挥挥手准备打发掉他:“你明日跟着石乐乐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青冥宗现在四面楚胡歌,身怀玉壁,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守护,随时都能变成下一个云州城——云州城当年好歹还有“四圣人”之一坐镇,青冥宗有什么·一个无本无源的锁山大阵、一个风一吹就倒的药罐子·涸辙之鲋能翻出什么浪来·即便是放进去一条搁浅游龙,也不过是加速青冥宗的衰败速度。
陆景宗冒着彻底惹怒林陶的风险也要让石乐乐把人接回来,不过是不想让青冥宗和他这个魔头扯上一点关系罢了,正巧林陶对于青冥宗怎么找死也颇有兴趣,更不可能留下轶尧这么个祸患在自己身边。
奇怪的是,这一次轶尧听见这话却没跟上次一样哭哭啼啼的,也没缠着林陶让他“不要丢掉”他了,他迷茫地睁着眼睛,摸出一块糕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吃了起来,好像是因为已经找到了“下家”而并不在意林陶是不是要“丢掉”他似的。
·林陶冷笑了一声,哪怕是记忆全失,轶尧也知道哪里才是安全的,在这魔域中,林陶身上的气息可以庇佑他不受魔气侵扰,他也是唯一可以解决轶尧“温饱”问题的人,而现在他既然已经找到了吃的,自然也就不需要林陶了。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百年前轶尧只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就知道缠着林陶上了青冥宗,即便是再来一次,他也知道什么才是最有利的选择··青冥宗灵气充足,典藏丰富,绝不存在缺衣少食的情况,更没有那么多魔气魔族,怎么看都比魔域更适合人类,他留在这里除了能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还能干什么·林陶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浮现出一抹浓重的戾气,一根黑线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轶尧身后,下一秒就能洞穿轶尧的脑袋——寒霜降乃是林陶当年的成名招数,与他本就是同本同源,对来自于他的攻击不会有任何反应,即便是轶尧身首异地了都不会有一丁点动静。
没了修为的离尘剑尊在魔君面前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然而那孩子却对危险的到来无知无觉,专心地吃着手上的东西,他平日里哭哭啼啼的时候像是个欠教养的皮猴子般吵闹不休,这会儿即便是饿极了,吃东西的动作却精致得很,小口小口地咬着,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倒像是个富家少爷。
林陶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赤红的眸子更像是染上了血色,轶尧身后的那道黑线便活动起来,顺着轶尧的脖子便攀了上去,眼看着就要绞断轶尧的脖子·轶尧似乎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就往脖子上摸,眼看就要碰上那道凌厉的魔气,林陶忽然手指一动,那黑线好歹是在将轶尧的五指都割下来的瞬间消散了。
于是轶尧便什么都没摸到,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周围,又去看林陶——轶尧□□凡胎,又魂魄受损,一丁点的魔气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小命都要丢了,轶尧要是什么都感觉不到那才是奇怪。
他也是傻了,竟然会觉得轶尧会心大到自己主动往他的手里钻,疯了不成·林陶收回目光,躺在屋顶上没说话,天水醉星阁的结界近乎开辟了一个完整的小世界,虽然没有日月星辰和四季更替,却比魔域中永远的黑暗要好了不知多少倍,可假的终究是假的,永远也成不了真。
他在这魔域之中呆了百年,除了傀儡符的意外,从未踏出过魔域一步,心里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轶尧的到来到底是不可避免地让他想起一下事情,于是便有些惊讶发现,他从前竟是如此飞扬之人么·正在想着事情的林陶没注意到轶尧的眼神,他真实而深刻地藏住痛楚,稚嫩的脸埋在夜色里也看不清楚神色,远远地看过去竟然显得有几分- yin -沉。
“梵薄年,你明日随我去梵殷府上·”·接到林陶的传音时,梵薄年正拿着石乐乐给的零食瞪大了眼睛,少年看着飞扬跋扈,用华而不实的骄傲保护着自己,在家的日子却过得狼狈而辛苦,人人皆可欺辱,他还从未见过“灶台”是什么样,手边也没有过这么多的“食材”——魔域里没有食物且寸草不生,所谓“食材”就是指一看就是刚刚猎杀的妖兽尸体和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可能还掺着泥沙的盐巴。
但这对于少年来说已经是极为丰盛的了,他高高兴兴地解决了今日的晚饭,顺便还想去讨好一下魔君大人,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事情··但是现在石乐乐随手拿出来的东西却实在是让他震惊,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东西叫什么,只觉得是他从未吃过的美味,虽然他已经竭力克制,并不想自己表现得那么丢人,石乐乐依旧看得十分咋舌,连嗑瓜子的动作都放慢了几分。
瞧给这孩子饿的,太可怜了·在青冥宗里,石乐乐实在是太小了,办事又不靠谱,虽然挂的是小师叔的名号,但很多时候还要宗门内的小弟子关照,因此石乐乐的一腔热血鲜少有机会挥洒,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怜的,她几乎是瞬间就爆发了圣母心,哪里肯就这么放过梵薄年,正想要进一步表达自己强烈的存在感就听见了林陶的声音。
她不由得愣了一下,却见梵薄年脸上也是不解,可魔君大人千里传音的手段,依他们两的修为是必定找不到林陶的真身的,即便是对他突然的决定再怎么不解也不能追上去问。
尤其石乐乐对这里面的事情还是一片茫然,就问:“梵殷是谁是他送你过来的对不对你们两都姓梵,你们……”·话还没说完,谁知梵薄年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东西也不吃了,一点儿也没有念着石乐乐的好的意思,冷声道:“与你无关,别乱打听。”
可怜石乐乐记事的时候青冥宗就已经陷入了困境,林陶和陆景宗不是吵架就是冷战,轶尧只有在林陶面前才会露出乖巧又可怜的样子,这三个人的三张冷脸对石乐乐造成了深刻的心理- yin -影,一看见这种表情都怵得慌——哪怕梵薄年还是个炼气期的废物,石乐乐一根羽毛都能烧死好几个。
她弱弱地咽下了剩下的话,心里腹诽了一句,好歹是没继续问了,把剩下的东西又往梵薄年面前一推,小声嘀咕:“不说就算了,小气什么,你吃都吃过了,我才不要。”
说着石乐乐便去找轶尧了,倒是梵薄年看着面前的东西,脸色有些复杂,倒不是感念恩德什么的,魔族没有这个概念,他只是在想,人和人的命就是不同的,很多他遥不可及——甚至想象不到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却不值得丝毫在意,那就是母亲常说的人族吗·毕竟这个天水醉星阁是按照青冥宗的那个复制的,石乐乐对这里还算是熟悉,一路上险些撞上几个魔族,幸亏石乐乐跑得快,否则就要被发现了——这世上深入敌营的人里,恐怕也就石乐乐一个不怕被“主帅”发现,却非要避开“小兵”的了。
但石乐乐纵使是找遍了天水醉星阁,也没发现轶尧的痕迹,终于是有些慌了,天色放亮的时候,石乐乐再也顾不上许多,截住了带着梵薄年要出去的林陶··看见石乐乐,梵薄年有些厌恶地偏过头去,石乐乐却根本没有注意他,只是着急地和林陶说:“大师兄,轶师兄不见了,我到处都找遍了,哪里都没有。”
既然轶尧已经交给了青冥宗,他就跟林陶没什么关系了,林陶原本并不打算理会石乐乐,但神识一扫之下,发现天水醉星阁里竟真的没有轶尧半点气息,眉头便死死皱了起来——以林陶渡劫期的修为,神识足够覆盖百里,他若是没发现轶尧的气息,那就只能说明轶尧已经不在天水醉星阁了。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可天水醉星阁的结界本就与林陶相连,想瞒过林陶进出绝不可能· ·第 10 章· ·林陶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恐怖的神识铺天盖地地就扫了出去,梵薄年修为太低还没有什么反应,石乐乐瞬间就是脸色一白,背脊上赤红的双翼险些就在在这如山的压迫下张开来。
然而林陶却没空理会她,很快感应上了轶尧身上的寒霜降所在方位,略一估计,就想明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眼中瞬间染上了杀意··“在这儿呆着”·林陶气势汹汹地留下了这么一句,话音都还没落下,人却已经化成一团黑雾不见了,石乐乐只觉得身上的压迫瞬间一轻,捂着胸口细细地喘息起来。
魔君大人弄出这么大的阵仗,魔君殿中伺候的人岂能发现不了·守护在天水醉星阁下面的护卫很快就上来了,石乐乐乍然看见这么多魔族,身体一僵,险些忘了动弹,也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魔族的护卫就已经到了面前。
好家伙,堂堂魔域,竟然有妖族混进来了,这还得了·刚才魔君大人才释放出一股恐怖气息,指不定就是有外敌来袭,这个妖族怕不是女干细吧·魔族本就生- xing -嗜血,离尘剑尊死了的消息让又让魔族大大地庆祝了一回,这会儿又有上门来挑衅,瞬间就激活了魔族的嗜血因子,看清石乐乐身上的确没有半点魔息之后招呼都不打就攻了上来。
无数攻击眼看就要落到石乐乐身前,她终于反应了过来,几米长的双翼刷地展开,瞬间飞到了天上,无数恐怖的攻击便轰地落在了空处,霎时间烟尘四起··“住手”·石乐乐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只觉得自己这次恐怕是要挂了,压根儿挤不出脑子来想该怎么办,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淡定地说一声“住手”的正是梵薄年。
他原本站在林陶旁边,和石乐乐距离也不远,这一波攻击又不少落在了他身上,待得烟尘散去,他的身影才渐渐显现出来··被殃及了的“池鱼”样子有些狼狈,声音却听不出任何异常,这就让人有些没把握了——谁都知道昨日梵大人送了个儿子给魔君,向来不近女色的魔君还收下了,谁知道这少年和魔君是什么关系·因此哪怕梵薄年是个炼气期的弱鸡,也没人敢小看他,甚至还要谄媚着讨好,石乐乐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大群气势汹汹的魔族被梵薄年三言两语就镇住了,看向梵薄年的眼神就变了。
恰好这个时候有人问了,这妖族是谁啊怎么能闯进天水醉星阁是不是人族来袭了,还是妖族又出来幺蛾子……·石乐乐一颗心都提起来了——梵薄年昨夜才把她和轶尧的身份听了去,今日不会转眼就把她买了吧·眼看着这一群人为他马首是瞻的样子,石乐乐就忍不住觉得背脊发凉,一双翅膀都绷到了极致,准备一有不对立刻就跑。
然后就听见梵薄年说:“此乃大人旧识,不该问的不要问·”·所谓故识,那就多了去了,谁都知道魔君出身人族,在人族里面有一两个我族“卧底”也是正常的……·这边梵薄年三言两语解决了石乐乐的麻烦,那边匆匆林陶却是飞速朝着千里之外而去,若是魔族众人便会知道,那正是焰磷君所主之城的方向。
姚珩作为唯一一个一口道破轶尧身份的人,乃是这魔域之中轶尧最大的危险,而现在轶尧却偏偏在他手里·无论他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潜入天水醉星阁的,现在人在他手上,林陶的怒火已经让他不在乎姚珩究竟使了什么手段了。
魔族并不算真正的大一统,几位首领不过是魔域中势力最大的几座城池的城主,而轶尧这个魔君只不过是辖制了这些人罢了,真正的魔域之中,还有零零散散无数的力量,这也正是几大首领争抢的对象。
而焰磷君所在的赤炎城相距魔君殿不过千里,以轶尧的修为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能到,也正是因为这个时间差,他对于赤炎城中所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晓··就在林陶以为轶尧是被姚珩所绑去了的时候,赤炎城的城主府里,轶尧却是一只手掐着姚珩的脖子,小小的身影和焰磷君几乎快黑化成一团雾气的身体对比相当明显,然而轶尧却仍旧是以一个稚子之躯,轻而易举地扣住了姚珩的命门,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姚珩,你龟缩在这地方百余年,也不过修成这模样·”·轶尧表情有些冷,他手上加大了力气,那些围绕在姚珩身上的黑雾就痛苦的翻涌起来,如有实质地像是化成了千万条影子要往外逃,却又被一股什么力量所束缚似的不得逃脱,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焰磷君脸色苍白,涌动的黑色纹路就显得愈发明显,他厌恶地盯着轶尧这张熟悉的脸,“呸”地骂他一声,轶尧的脸色就更冷了些,一张符箓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姚珩的衣服,哪知焰磷君却大笑起来,那声音像是金属刮过去似的刺耳。
“哈哈哈哈这就是林下清风的离尘剑尊,你一个小贱种,不惜灭国弑父也要攀上青冥宗,踩着林陶的尸骨一飞冲天,现在这又想做什么我区区一个魂奴哪里如得了您的眼,怕不是又看上了林陶的什么,怕我坏了你的事吧哈哈哈哈哈”·轶尧本就是悄无声息来的这里,早就在四周布下了结界,即便是此处服侍的魔族也丝毫察觉不到这里的争斗,因此轶尧对于他的大笑没有丝毫顾忌,只是冷嗤了一声,嘲讽道:“鼠目寸光,你又如何能懂我的盘算”·说着轶尧像是耻于和他争辩似的,手腕一甩就把姚珩扔了出去,生怕他拉低了自己的智商。
姚珩被林陶所断一臂无法在此长出,本就元气大伤,轶尧这一扔直接让他撞断了柱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他捂着嘴咳出一口血来,方才疯狂逃窜的影子总算是歇了下来,慢慢回到他体内,姚珩眼底浮现出一抹算计,故意道:“你一身的修为,有一半都来自于林陶,现在你不惜使出这么一招以身涉险,无非是遇到了瓶颈,你以为林陶还会相信你他一个天之骄子,被你害成这副模样,你当真以为他收留你的目的单纯且看着你们两最后谁先死吧”·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住口”轶尧像是被姚珩激怒了似的,不远处的桌子轰地一声炸开,姚珩又道:“怎么恼羞成怒了你装得人畜无害,现在却跑到这里来杀我灭口,你就不怕一不小心漏了陷,林陶不肯再陪你演戏,先下手为强”·这句话不知是那一句刺中了轶尧的神经,他脸色瞬间难看起来,看向姚珩的目光几乎要把他拆骨入腹,内里却藏着一缕色厉内荏。
姚珩顿时就咧嘴笑了,又是诱哄道:“林陶的天赋如何你比我清楚吧他短短几十年就能成为一代宗师,即便是修为尽失,如今百年已经过去了,你觉得他的修为会有多恐怖你们两之间的血仇可用不找我来提醒你,若是林陶知道你心怀不轨,你觉得你能在他手上撑多久”·说到这里轶尧便流露出痛苦的神色,脸色都白了几分,他甚至后退了一步,承受不住似的喃喃道:“不是的……”·“小轶,”姚珩放缓了声音,试图靠近他:“你和我才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我还能害你不成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还能不帮你吗”·轶尧又是警惕又是期待地看向他,死死地抿着嘴唇,仍是要嘴硬:“你想做什么”·“这怎么能是我想做什么呢”姚珩一摊手,表示自己毫无威胁:“你也知道,我能入魔是因为什么,外人看着焰磷君风光无比,可说到底这赤炎城里做主的不是我,我一个受人驱使的魂奴能得了什么小轶,你要相信我……”·说着姚珩像是十分有诚意似的又靠近了轶尧几分,他本就不是轶尧的对手,这么光棍地走过来的确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轶尧果然动摇了几分,吐露出那么一点实情。
“洛神剑·”·“洛神剑”姚珩藏在身后的匕首一顿,把东西又收了回来,问:“那不是你的本命剑么”·轶尧脸色沉重地摇了摇头,说:“当初人族为了剿灭魔族,把洛神剑插在天镜天封印处,各种网罗天下奇珍布下大阵为封印提供灵力,百年过去,洛神剑沾染了太多东西,几乎就是天镜天的缩影,我已经渐渐不能控制住它了。”
原来如此……·姚珩眼里闪过一丝嘲讽,明白了轶尧的意思··洛神作为封印的阵眼已经被“同化”,现在的洛神剑就相当于吸收了当年人族各宗法宝的神器,而轶尧却失去了它的掌控权,所以他想来找林陶,再次“借走”林陶的力量,重新掌握洛神剑。
支撑一个独立空间需要多少灵气呢就青冥宗的那个锁山大阵而言,每年就要花三十万上品灵石,遑论封印魔族的大阵,人族当年用来布阵的东西可想而知有多珍贵·而洛神剑现在吸收了这些东西,这些相当于小半个人族的法宝·凭什么要让轶尧得到·贪婪、狡诈、虚伪……这些并不是姚珩入魔之后才学会的东西,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一边说要“帮”轶尧,藏在手中的匕首上却已经缠上了一圈魔气,待到他终于靠近轶尧之后,终于图穷匕见地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你还是……去死吧”·能成为一城之主绝不会是简单货色,即便是轶尧面对这么近的偷袭也不能全身而退,他瞬间后仰,身体扭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一脚踹开了刺过来的匕首,同时烧出一道苍白的离火,呼地一声朝姚珩逼过去,这一次姚珩却早有防范,无数黑影瞬间挡在面前,虽然迅速被离火消融掉,但终究还是抵挡了一瞬间。
也就是这么瞬息之间的功夫,姚珩借着近了轶尧的身,一掌拍向轶尧面门——方才那匕首不过是虚晃一招,这一掌才是真正要命的攻击··轶尧果然避之不及,轰地一声被拍飞了出去,也就是在那瞬间,埋在他额头上的剑阵瞬间出窍,无数剑光刷刷刺破长空,城主府屋顶顷刻间坍塌,惨白的剑光在这魔域紫色的天空之中竟映出了一道刺目的光柱,焰磷君此次早有准备,已经在剑阵亮起的瞬间拍出一道符咒顷刻便离开了剑阵范围。
“就凭你也想要洛神剑,也不想想你配不配,哈哈哈哈·”·焰磷君满脸得意,洛神剑早前的确是轶尧的本命剑,所以即便是轶尧难以控制它,一时半会儿却也不会怎样,但焰磷君和轶尧血脉相连,只要轶尧死了,他就是抢夺洛神剑最有利的人选·因此焰磷君十分得意,忍不住猖狂大笑,只可惜这笑声却被胸口一道冰寒刺得戛然而止。
“那依你看,他配不配呢”·林陶的声音一点儿波澜都没有,像是从千年冰川里浸过似的带着冷意,焰磷君不可思议地看着洞穿胸前的一缕黑线,他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生机正在疯狂地像那一缕黑线涌去。
死亡终于让姚珩感到恐惧,瞪大了眼睛向后看去,果然看见林陶面无表情地立在半空之中,他这次没有一点在魔君殿上和林陶对着干的勇气,咚地一声就跪了下来:“请魔君大人饶命,是轶尧意图不轨,我……”·然而还不等他把话说完,藏在他身体里的影子也疯狂地钻了出来,一口咬住姚珩的尸体“噗”地扯下一块血肉,无数影子争先恐后地往外钻,瞬间就将姚珩瓜分了,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只剩下了一团血迹,连骨头都没留下——那是被他吞噬的魂魄,如今轶尧压制了姚珩生机,那些魂魄自然要出来“寻仇”。
当年姚珩入魔是以身献祭,成了原赤焰城主的魂奴,所谓魂奴,就是将灵魂出卖给魔族,打上魔族的烙印,彻底成为主人的傀儡·魂奴的修炼方式自然也是吞噬其他魂魄。
姚珩作为唯一一个反噬了主人还坐上城主之位的魂奴,绝对不是一个简单人物,谁能想到竟会死得这样干脆·林陶本来就不是什么脾气温和之人,敢动他的东西,甭管这里面藏着什么- yin -谋,就得先做好死的准备——更不要说他过来时正好看见的那一幕。
姚珩竟然真的敢杀轶尧·就连他都碰不得的人他竟也敢染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林陶眼中浮现出一股浓郁的戾气,他挥手散了那声势浩大的剑阵,捞起里面遍体鳞伤已经昏迷过去的小娃娃,脸色更冰冷了些,这小鬼怎么一个没看住就要死了·· ·第 11 章· ·轶尧和姚珩之间的仇恨,没有人会比林陶更清楚了,轶尧落到他手上,大概会是个生不如死的下场,所以看见轶尧遍体鳞伤的样子,林陶并不震惊,他只是有些后悔刚才动手快了——这魔族里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就这么放过姚珩太过便宜他·不过也得亏姚珩和轶尧的私仇,才没让轶尧直接死了,想必姚珩为了吊着轶尧的一条命用了不少手段。
·林陶给轶尧喂了一颗丹药,便不再担心他的伤势,抱着轶尧看了一圈,在姚珩刚才的位置上看见了一张隐匿符——这世上能瞒过林陶的隐匿符不多,姚珩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张,竟然从林陶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偷了出去,这□□裸的挑衅和打脸让林陶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不过是一时没看住轶尧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这魔域里面究竟有多少人不把他放在眼里·寒霜降爆发的动静实在是太大,再加上魔君大人亲临赤炎城,很快就吸引过来了许多人围观,城主府里伺候的下人也都如临大敌地过来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看见林陶的时候瞬间双股战战地给跪了。
然而这并不会成为轶尧放过他们的理由··敢挑战权威,那就必须要付出代价,而魔君大人的气还没出,有些人就必须要倒霉··焰磷君城主府上几百魔族在一日之间尽数被屠的消息发了疯似的顺着血腥气飘了出去,整个赤炎城全部笼罩在一片恐惧之中,谁也不知道焰磷君究竟是为什么惹怒了魔君大人,赤炎城中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林陶没有对赤炎城下手,倒不是他有多仁慈,只不过杀人太过麻烦,而来这魔域里本就没有忠诚可言,没了一个焰磷君,赤炎城自己就要闹起来,即便是自己不乱,其他城池又岂会放过这一块肥肉·想要杀人,手段太多了,林陶不过是懒得动手……·且不管赤炎城日后的命运如何,单魔君一怒之下斩杀了一位首领这事儿足够叫梵殷等人恐惧的了,毕竟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清楚得很,那日魔君殿上焰磷君可是狠狠地得罪了魔君,虽说当日魔君就直接斩断了焰磷君一臂,可谁能保证魔君事后就不会报复·而更令人惊骇的是,那日魔族的几个首领密会,正是焰磷君出来“挑拨离间”,他们才会想着往魔君殿送人,现在焰磷君突然闹了这么个下场,谁知道是不是他们密谋之事已经被魔君知晓·魔君是不是在杀鸡儆猴·所有参与当时密会的首领都只觉得自己脖子一凉,心惊胆战地窝在自己的主城之中不敢出门了,更有甚者竟刚一回城就加强了城中布防,唯恐魔君一个看不顺眼就把自己也给灭了,而在这些人中,又以梵殷为最——毕竟只有他真的把儿子给送进去了·正是在这种威慑之下,魔君大人派遣使者来跟梵殷要人的时候,他屁都没放一个就被人给交出去了,哪里还敢想什么梵薄年是叛变了还是得了魔君的心意·梵薄年万万没有想到,林陶让自己和他同去梵殷府上竟然是为了把他母亲带出来——虽然魔君最后因为轶尧的关系没能去成,但要人的过程却依旧顺利得出奇。
此事林陶不过是顺手为之,并不在意梵薄年和她母亲会有什么反应,随口吩咐了人过后便不再过问,坐在昏迷的轶尧床前,想着焰磷君死前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凭你也配得到洛神剑”·洛神剑本就是轶尧手中之物,听姚珩的意思,倒好像轶尧得去争去抢才能得到似的——若是那些不知道轶尧真实身份的人说出这话到是情有可原,可姚珩分明是清楚的。
而且就目前这情况看来,洛神剑恐怕也是姚珩绑架轶尧的原因之一··他在魔族多年不曾出去,对人族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到是不怎么了解,想了片刻也是一头雾水,干脆直接把石乐乐喊了进来。
今日石乐乐突然被魔族撞见,受了好大的惊吓,连带着看林陶的眼神都不对劲——这可是魔族里最大的头头,那得有多可怕啊·“关于洛神剑,你知道多少”·林陶懒得理会她的战战兢兢,开门见山,石乐乐先是呆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说:“洛神剑原本是轶师兄的本命剑,为了镇守……”·她突然想起来大师兄现在变成这样还少不了洛神剑的“功劳”,那“魔族”两个字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林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些东西我都知道,说点别的,现在天镜天的情况如何”·跳过敏感话题,石乐乐也是松了一口气,说道:“当初为了维持封印大阵,人族网罗了不少法宝,百年来眼看着和洛神剑有融合的趋势,各大宗门自然不想看着人族的‘共同财产’落进轶师兄的个人腰包里,所以几十年前建立了什么‘天镜天试炼’,所有门派都能参加,十年一次,眼看着马上就是天镜天试炼了,轶师兄就出了事情……”·说着石乐乐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似的抽了一口气,带着点期待地看向林陶,她幼年正是青冥宗破败的时候,所以她不可能真的是什么“傻白甜”- xing -子,虽然胆小了一点,很多事情却看得透,青冥宗如今的窘况也能猜到一二,陆景宗独木难支,她潜意识里还是希望林陶能帮上青冥宗一把。
至于和魔族牵扯是什么罪名,她倒是不怎么在乎,大师兄就是大师兄,就算她不知好歹地闯到这里来了,他也没杀她不是还让人专程保护她·这可真是石乐乐误会了,她不知道青冥宗山石上的那条训诫是真的,更不知道梵薄年的开口和林陶完全没关系,她只是单纯地找借口告诉自己大师兄还是大师兄罢了。
林陶哪里知道石乐乐这隐秘的期待·听她突然不说了,心里却是明白过来··人族认为天镜天是各大宗门的共同财产,现在轶尧死了,那洛神剑自然要有新的主人,新的主人怎么来呢首先那得先上青冥宗逼青冥宗松了口那才能名正言顺。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陆景宗冒着彻底惹怒他的风险也要把轶尧找回去,恐怕就是应付那群正道中人的··只是轶尧如今这幅残破的魂魄,即便是回去了也没什么作用,只是不知道陆景宗究竟算没算到轶尧的近况。
他究竟是想最后榨取一下轶尧的剩余价值,扔他出去应付各大宗门,还是不知道轶尧真的已经废了,想把人接回去度过青冥宗的难关呢·林陶很恶意地觉得陆景宗肯定不怀好意,食指在膝盖上无意识的点着,这是林陶思考时的习惯- xing -动作,石乐乐瞬间眼眶就红了——轶尧难得一次喝多了,絮絮叨叨地喊“大师兄”,就说他- xing -子傲,向来又最怕麻烦,能动手的事情基本就不肯动脑子,难得有什么事情犹豫的时候就喜欢拿食指点着什么东西,在天水醉星阁正屋里摆着的竹椅敲出来声音又清又好听,连带着别人都能静下心来。
·当时石乐乐就觉得轶尧纯属胡说八道,就林陶那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 xing -子,竟然会让别人静心,那怕是天方夜谭··可如今切切实实地见到了这么一个细小的动作,石乐乐却只觉得想哭,就好像记忆里的大师兄一下子就落到了实处,突然就真切了起来——这比她刚刚见到林陶的时候都还要让人激动。
“要轶尧回去可以,但我有个条件·”·正沉浸在自我感动中的石乐乐被这一道声音给唤了回来,下意识地瞪了一下眼睛,不是说让她带轶师兄回去的吗怎么突然又变卦了·然而无论站在她面前的是大师兄还是魔君,她都不敢这么和林陶说话,于是便腆着脸问:“什么”·“我和他一起回去”·“好。”
她这么干脆的回答反倒是让林陶惊讶了,什么时候石乐乐有胆子瞒着陆景宗做这么重要的决定了·石乐乐答应得太快,搞得林陶怀疑她是不是被人夺舍了,但其实石乐乐压根儿就没听见林陶说了什么,在她眼里,她哪里有资格和大师兄谈条件,大师兄无论说什么,她肯定是不能反驳的,同意就对了·她在林陶皱着眉的目光中浑浑噩噩地离开房间的之后,才终于回过味来,她、刚、才、都、说、了、什、么·完了完了完了,大师兄要回来了,掌门师兄要挨捶了,她要挨掌门师兄的揍了,完了啊·石乐乐欲哭无泪,既没有胆子回去和林陶说“我反悔了,我刚才没听清,总之你不能回去”,也不敢去告诉陆景宗“大师兄要回来了,他自己要求的,我拦不住他”,一时间心里都快分裂出两个人格来,痛苦纠结了大半天,最后死猪不怕开水烫地一挺胸,管它呢·回去了再说·大师兄回来青冥宗就不会被欺负了·大不了她到时候躲着点陆师兄就是·石乐乐破罐子破摔地妄图用自我催眠给自己壮胆,身体僵硬地走了,倒是屋子里的林陶有些沉默,管她有没有做主的权利,既然石乐乐已经答应了,那就代表了青冥宗的态度,反正陆景宗那病秧子也打不过他,以他那沽名钓誉的- xing -子,更不可能承认他魔族的身份,呵……·轶尧这小混蛋身上的麻烦还真不少,他要是不回去,估计他要被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林陶做好了打算,就不再管轶尧了,殊不知轶尧在听见他说“我和他一起回去”的时候险些没撑住,一咧嘴差点露馅了,终于是把林陶给忽悠回去了,不枉他专门栽赃了一场姚珩,也幸好姚珩配合,不用他强调就直接把要说的话给说了。
轶尧在去找姚珩的时候布下了结界,外界对于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姚珩也不知道轶尧的这点心机,轶尧却知道林陶是在什么时候来的,认准了时机引诱姚珩对自己下手。
他是在是太了解林陶了,触了他的逆鳞,姚珩哪里有辩解的机会·所以轶尧丝毫不担心自己被揭穿,他甚至在剑阵的遮掩之下还能有空闲把自己折腾出“遍体鳞伤”来,愤怒之下的林陶丝毫都没注意到。
不管怎么说,轶尧花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总算是达成了初步目标,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正好这个时候,有人来报说梵薄年求见,要亲自感谢魔君将他的母亲接过来的大恩大德。
林陶有些厌恶地皱了一下眉头,他没空去接受这些莫名其妙的感恩戴德,更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干脆利落地给拒绝了,这让轶尧刚刚升起的杀意瞬间就散了,装作无意识地动了动,伸手就抓住了林陶的手指,吧唧吧唧嘴傻乎乎继续装睡。
或许是因为内丹属火的缘故,正常情况下,轶尧的体温比一般人要略高一点,林陶的一根手指被他握着,像是被拖进了一个干燥温暖的巢- xue -,那一点温度不可思议地顺着轶尧的指尖烧了上来,这莫名的熟悉感让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烦人精·”·林陶嫌弃地看了轶尧一眼,毫不客气地把手抽出来,转身就走了:“梵薄年在哪儿”·魔君大人朝令夕改不是一回两回了,方才来禀告的魔族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毕恭毕敬地带着林陶离开了,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彻底离开感应范围,轶尧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目光- yin -冷地看了外面一眼,身上隐隐有灵力围绕。
他不能杀梵薄年·那是林陶的“故人之后”,他怎么着也得留他一条- xing -命·轶尧不断地重复着“故人之后”这四个字,勉强将将杀意给按了下去,但脸色却依旧不好看。
他深吸了几口气,这才从床上坐起来,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凭借着对天水醉星阁的熟悉很快找到了一间独立的竹屋,梵薄年的母亲就被安置在这里··轶尧沉着脸色,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女子,先是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不敢置信。
那是个相当艳丽的女人,穿着露骨轻薄的衣衫,露出大片的瓷白肌肤,剩余部分也隐藏在轻纱之下,若隐若现更能引人遐思,合欢宗女子个个都是天生尤物,这女子能在梵殷手里活这么多年,自然不是简单人,但是那狭长的凤眸流转,恐怕就能教无数男人趋之若鹜。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然而轶尧的惊讶却并不是为这女子的妖娆,他回过神来轻笑了一声,自来熟地向那女子走去:“原来是你啊……”· ·第 12 章· ·青冥宗前任掌门千钟雪虽然自己是个混不吝的落魄道士,但因救下了云州城城主夫人的妹妹迩遐,走了狗屎运一般抱上了前·修真第一城的大腿,从此是上等宴会也有请帖了,秘境试炼也有名额了,各类大比也有参赛资格了,还能带着徒儿在云州城蹭吃蹭喝一年半载不回青冥宗都行。
而就是这么一个道人,手下弟子却个个天资聪颖,剑道天才林陶暂且不提,那是在青云剑会上打得苍溪宗大弟子都没脾气的少年天才,单是他的二弟子陆景宗,就能横挑云州城年轻一辈,更不要说还有个年纪更小的小弟子轶尧,虽然年纪尚小修为比不上他的几个师兄,但同龄间的几场试炼、比试之中也从未落过下风。
当时的修真界曾盛传一句话,叫做“美玉须得拂雪见,藏壁石坯美名扬”··正正经经的大白话,讽刺千钟雪自己没什么本事,尽靠着几个徒弟出风头。
偏偏千钟雪自己还从不觉得自己这个做师傅的天赋太差有什么问题,每逢遇到挑事之人就把林陶推出去和对方的徒子徒孙比试一番,如此恶- xing -循坏,林陶的名头被传得神乎其神,被他打败之人的长辈耐他不得,便将怒火都转移到千钟雪头上,拉来了大批仇恨值,若不是有云州城庇佑,青冥宗早就不存于世了。
·师徒几人在云州城混得风生水起,城主慕容焕又着实喜欢这几个天资聪颖的小辈,便常常请他们入府玩耍,一来二去地便和慕容府的小公子慕容子安熟悉起来,那时候林陶正是飞扬跋扈的年纪,见这小公子- xing -子软糯好欺负,又仗着三师妹迩遐是慕容子安的小姨,便哄着慕容子安叫自己大舅舅。
慕容子安年纪和林陶差不多,- xing -子软好说话,明知道林陶在占他便宜,大舅舅叫得竟也毫不觉得丢人,这让林陶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怎么看慕容子安怎么顺眼。
这一顺眼就被轶尧给看出来了,每逢与慕容子安相邀出行便要给他使绊子,恰好又一次他们在云州城的兽场上狩猎玩儿,轶尧就紧跟在慕容子安后面,要么是去拦截慕容子安的箭,要么就是故意吓走猎物,铁了心的不让他赢。
慕容子安对此也不在意,被吓跑了一只再去找另一只,两人一个打猎一个捣乱,竟也能和平共处··然而就在轶尧某一次又发现又猎物时,抢先一箭向草丛- she -去,慕容子安的脸色却瞬间变了,骑着雪豹瞬间冲了出去,直接抽出长剑裆地一声砍断了轶尧的箭——他们所用的箭矢都是刻着简单法阵用灵力加持的,专程应对山间的灵兽,慕容子安这一挡击溃了轶尧箭矢上的阵法,自己却也被弹- she -出的灵力划伤了。
轶尧这才皱着眉头过去:“你这是干什么不至于这么记仇吧”·轶尧年纪小,又好面子,不肯承认是自己小肚鸡肠,就专程把慕容子安往“不惜用苦肉计也要报复自己”的方面去想,哪知慕容子安仍旧只是对他笑笑,却从雪豹上跳了下来。
“轶轶,这好像是个人·”·“啧,别这么叫我,恶心死了·”轶尧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嘴,半信半疑地也跳了下来,跟慕容子安一起过去查看,这才发现趴在草丛中的的确是个女子,因穿着绿色衣服一时间竟没被发现,她身上也不像是有伤的样子,却不知是为何晕倒在这地方。
“这人不会是死了吧”·轶尧抱着手站在一边,看慕容子安蹲下身去探那女子的鼻息,然后又去把脉,细细查看过后才长松了一口气:“她身上倒是没有伤,看着像是饿晕了,把她带回去吧。”
说着他也不期待轶尧会帮忙,单手就把那女子给拉了起来,正要向雪豹示意过来,就见轶尧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十分热情地凑了过来:“你一个人怎么忙的过来呀,我来帮你嘛。”
慕容子安有些诧异地看了轶尧一眼,旋即了然地笑了一下,却只是把那女子打横抱起,没让轶尧插手,只是说道:“你把雪豹牵过来,那东西虽说已经驯服了,却又未必肯让凡人乘坐,到时候伤了人反倒不好。”
正好轶尧才懒得管闲事,闻言高兴地“诶”了一声便转身去牵雪豹,然后十分“惊讶”地看见了提着大大小小猎物过来的林陶··“大师兄你们怎么过来了”·还不等林陶说话,陆景宗便先吹了声口哨,挤眉弄眼地说:“哟,不近女色的慕容小少爷这是开窍了这位姑娘是谁啊”·慕容子安难得皱起眉头,低声说道:“你休要胡说,平白污了旁人清誉,这姑娘是意外倒在此处的,我也不认识。”
相比而言林陶就不客气多了,直接踹了陆景宗一脚:“你就不能管管你那张嘴吗胡说八道些什么,小一还在这儿呢”·陆景宗撇了撇嘴,倒是没反驳,轶尧则是一副我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把雪豹给牵过去了,还不忘口头关心:“小心点小心点,别磕着了。”
慕容子安把那姑娘放上雪豹,然后问轶尧:“你把雪豹让了出来,一会儿就骑我的吧,我把这姑娘送出去,先把人救醒了再说·”·“不用啦,我和大师兄共乘就行。”
轶尧飞快地往林陶身边一站,拉着他的衣角说:“人命关天,慕容公子先乘上雪豹速速回去才是最重要的,我们稍后就到·”·轶尧说着说着就黏到了林陶身上,抱着他的腰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蹭,他如今已经十五六岁了,个子窜得飞快,只比林陶矮了半个头,这动作做起来便不那么好看。
林陶满脸嫌弃地把手里的东西丢了,一手去推开轶尧凑过来的脸,一边说道:“小一说的不错,慕容公子先去吧·”·既然林陶都没意见了,慕容子安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一刻也不耽误地跨上雪豹离开了——慕容家养的雪豹本就温驯又通人- xing -,根本不用担心把人甩下去的问题,他让轶尧去牵雪豹无非是知道这小子其实并不把人命当回事罢了,当着林陶的面,难得热情一把,慕容子安自然不会下他的面子。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自从轶尧长到十岁以后,小小骑术根本不成问题,轶尧就再也没有手把手教过他这些,好不容易得到了和林陶共乘一骑的机会,可把轶尧高兴坏了,他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自此便没有再找过慕容子安的麻烦,连带着对那被他们救下的女子都还不错。
那女子被救下后,自称是家中贫寒,被人诱拐贩卖至此,她不甘心逃了出来,无意间闯进了云州城的兽场,又因为多日饥饿晕了过去,如今已经是无家可归,城主夫人便将她留了下来,不过轶尧除了她醒来时和林陶一起去看过一次,便没有再见过她了。
云州城家大业大,他们即便是云州城的常客,也不一定就正好能碰见她,轶尧也没有多想,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遇见她··毕竟已经过去了百余年,轶尧现在又是五六岁的模样,芸姬并没有一眼认出他来,闻言倒是奇怪地看了轶尧一眼,说道:“听公子的意思,你此前认识我”·看她不像是遭受过什么折磨的样子,想必即便是在梵殷手上也没吃什么苦,凭借合欢宗的手段倒也求了个自保。
合欢宗已经覆灭多年,芸姬的本事大约是从城主夫人手上学来的,只是不知是通过什么途径……·轶尧这么想着,见她并未认出自己,便没有相认的意思,左右也是些无关紧要的往事,即便是慕容子安起死回生站在他面前都未必能让他有什么情绪波动,更不要说是他们随手救下的一个陌生人了。
因此轶尧眨了眨眼睛,恢复了一派天真,说道:“我听说这里有个神秘客人,你是梵薄年的娘亲吗你们长得真像,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言下之意就是说他那一句“故友重逢”般的感慨指的是“梵薄年母亲”这个身份,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芸姬不知是没听出来还是不在乎,闻言笑了笑,说道:“我也听说魔君殿里有一位魔君大人的小友,不曾想这么快就能见到。”
·林陶入魔后混成了魔族的头头,这件事情众所皆知··若是一个普通人,轶尧设身处地地想,若是他孤身一人陷入困境,而恰好这魔域里的老大他还认识,他必定会千方百计地联系上林陶求他救命,哪怕传闻中魔君- xing -情大变不近人情,哪怕魔君与自己不过一面之缘很可能早就不记得自己了,可当林陶是唯一的希望的时候,他再怎么样也是会拼了命地抓住的。
看芸姬的样子,她既不像是已经绝望到放弃所有求救机会,也不像是心志坚定到已经在梵殷府中混得风生水起,而百年来林陶却不知道一丁点她的消息,那这里面就一定另有隐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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