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天师APP by 一袭白衣(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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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天师APP by 一袭白衣(下)(2)
·僵尸悚立在原地,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后退去··雨云渐收,暴起的一场雷雨来得多快,去得就有多快,短短十分钟便云销雨霁,太阳一出,鬼气蒸腾,僵尸腐烂完全了的枯骨蒸发出黑色的烟雾,逐渐在阳光下淡化于无。
普觉脸色大变,张口喊道:“若若杀了他”·蓝婆听了这一称呼,脸上狰狞鬼面退化成了人类的面容,她发出一声哀鸣,转而扑向贺洞渊。
林机玄试探着动了下,束缚住自己的东西在瞬间消失了,他拍出掌心的开旗咒,低声轻叱:“五雷猛将,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开旗咒符落在蓝婆脸上,顿时轰出一道惊雷,蓝婆还要开口说话,林机玄又一道开旗咒糊了上去,三道开旗咒砸下来,森罗女鬼已经被雷火打击得鬼气所剩无几。
贺洞渊仍在低声诵吟《法华经》,他如同老僧入定一样,眉眼低垂,身体宛若一个伫立了千年的佛像,显出慈悲与坚毅··林机玄守在他身边,由他将一卷《法华经》念完,小男孩面色怔忡,愣在当场,满脑子都是《法华经》的经文。
普觉从未听过这样充满梵音的经文··在他生前短暂的四十余年里,他日日诵持《法华经》,每日百遍从未懈怠,他的师父说,《法华经》是想成大乘佛法必须要领悟的经文,意欲万物无论贵贱,皆可成佛。
他刚诵读时,觉得字字佶屈聱牙,难以通晓,然而随着佛法精进,他在经文中顿悟了很多·红尘种种,万事蹉跎,无论何时何地,《法华经》都是笼罩在他心头的佛法莲华。
他自认研习《法华经》多年,即便是当时那个佛学盛世也未必有人能在《法华经》单本上的造诣超过他,曾经隔壁寺庙的僧侣来和他辩法,不出三问就羞愧得退避三舍·封门村以他闻名,全村人都认为他是最接近佛祖的人,能聆听佛祖的声音。
然而,他其实从未听过佛祖的声音··得悟真经时没有,悲天悯人时没有,村子发生疫病,想要祈求佛祖时更没有··他曾经一度认为是自己还不够接近佛,佛法无疆,佛是穷尽一生也悟不完的真道,他是正从起点出发的旅人。
村民们告诉他,当他走到人生的尽头仍在虔诚地诵持《法华经》时,他一定会来到西方极乐世界,聆听到佛祖的声音·他信了,他学佛祖慈悲为怀,济世救人,牺牲己身去西天聆听圣谛。
但在死亡来临的刹那,他没有听到任何佛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的只有自己唇舌喃喃下的经文梵音——·种种因缘,以无量喻·照明佛法,开悟众生。
他听见他的声音渐渐微弱,当他停下诵持的时候,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他看着村民亲手埋上最后一抔黄土,掩盖住所有一切··在失去光明的一瞬间,普觉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恐惧,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但没有人听见,也许有人听见了,但他们置之不理,黄土层层盖下,他的呼吸被闷在喉咙里,到这一刻,他清楚地认识到——·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他抠挖着泥土,但身体的力量越来越小,呼吸被闷在喉咙里,喘息间全是堵塞鼻喉的泥沙,直到脑海内一片空白,只留下唯一清晰的声音——·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是他们害死的我·这个念头缠绕在他脑海里,他化成厉鬼残杀了整个村的村民,由佛成了不可饶恕的亡魂厉鬼,他附身在佛像身上这么多年,一直为再找一个化身成人的机会,他想听见佛祖的声音,当面问问他,他可以割肉喂鹰,为什么不能救救他他虔诚地诵持法华经多年,为什么却对他的苦难视而不见·然而到这时,他听到贺洞渊的《法华经》仿佛听到了佛祖的声音,他的经文沉稳内敛,明明与他多年诵持的内容一模一样,听在耳中却有种梵音灌耳的感觉。
他进了大乘境界,旁的事情都不予理睬,万般因果在他耳中、眼里都成了《法华经》中佛祖的训诫··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境界··他能诵持多久普觉不由心想,如果有外界打扰会怎么样·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捡起地上的石头向贺洞渊砸了过去,林机玄眼疾手快地用背包砸飞石头,冷眼看着普觉。
普觉一阵恍然,猛地想起当初若若也像这样守护着自己,她本来是悬梁自杀死在寺庙里的厉鬼,因常年熏陶香火,成了护持诵持《法华经》的十罗刹女之一··他变成厉鬼后第一次见到若若,若若只有生前片段记忆,但她记得,在自己诵持《法华经》时她一直守在身边,看着自己。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普觉长叹出声,盘膝坐下,闭目重新诵持经文··他心里渐渐安定下来,如当年诵持经文一般,在贺洞渊的梵音中,普觉口中吟诵的节奏渐渐和贺洞渊对在一起,一篇经文念诵完毕,普觉低吟一声:“阿弥陀佛。”
身形从孩童体内漂浮出来,逐渐变得渺茫黯淡,弥散于这一小芥子世界··林机玄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正要查看,忽然看到贺洞渊的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发亮,那光异常温暖柔和。
周遭树林间缓缓走出一只只动物,向着贺洞渊低下了头·· · ·第91章 佛灯·贺洞渊胸口的灯光芒越来越盛,温暖的光芒几乎将他团团包围,林机玄从没见过这样传奇的一幕,静静地感受着这佛力无边的光芒。
被包拢在光芒中的男人眉眼慈祥温和,仿佛一尊跨越了千年的白衣佛祖,他薄唇微微翕动,轻声吟诵着《法华经》,直至月明星稀,动物们替他衔来的野果嫩叶在一旁堆了一圈,安静地趴伏在地,好像在静心聆听佛法。
贺洞渊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绵长的佛息,瞳孔内一圈红色的金刚目灼灼华光,在看到周围情况时,他愣了一瞬,疑惑地问道:“怎么了这是”·林机玄正坐在一株树桩上啃着小动物送给他的野果,滋味甘甜,果汁清冽,好吃得眯了眼,见贺洞渊终于从入定中还魂入世,调侃道:“大师,你成佛了。”
贺洞渊这才猛地想起来下午的事情,身体一瞬绷紧,警惕地问:“那小孩呢”·“被你的佛法超度了,”林机玄向他抛过去一个果子,说,“这是林里的生灵供奉给你的,周围这一圈都是,味道不错。”
贺洞渊接过果子,偏头看了一眼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动物们,顿时一阵无语·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小男孩倒在地上的尸体,他蹙眉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可怜殃及无辜,那和尚就这么被超度了”·“大师佛法无边,在你的《法华经》中,那和尚顿悟了,”林机玄从树桩上站起,说,“破戒僧当堕三涂,以佛法论,他有得罪受。”
贺洞渊想到佛门戒律森严,五戒、十善和三皈依,毗奈耶中多有记载,条条严苛,佛威不可冒犯,哪怕他真的超度去了西天也有的是业果要背负,他肃然颔首,沉声说:“也是。”
他扫了一眼男孩的尸体,几乎和方天倒在一处,这一对父子尝尽了人间疾苦,到最后也没能在人世尝到一点甘甜··浮屠道说人生而苦,对有些人来说的确如此。
林机玄:“我已经把附近的- yin -气都处理好了,但方天父子的死还要你找专门的人来处理·张权带张小凯回家,那孩子还是很坚决地想换一个父亲·”·“尊重他的意思,”贺洞渊回望了一眼寺庙,说,“我跟邪佛不同,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他跟林机玄走进寺庙,从佛龛里拿出蓝婆佛像一看,佛像崩碎成渣,露出里面一个翡翠耳环,林机玄拾起耳环,问道:“这是那个蓝婆的”·“嗯,十罗刹女大多生前是人,”贺洞渊将耳朵接过来,说,“怨气让她留在寺庙,成了蓝婆。
恐怕她日日夜夜都在听那和尚吟诵《法华经》,长年累月下来,听出了感情·”他冲林机玄缓缓眨了下眼睛,“就像你刚才护持我一样,我不信那和尚在我入定的时候没想袭击我。”
“他听你念经的时候人都傻了,满脸都写着‘天啊,怎么会有这种得道高僧’”林机玄语气夸张地说,“哪里有空袭击你”·“你在夸我得道高僧”贺洞渊充分发挥出见缝插针的本领,用鼻音发出一声轻轻的疑问。
林机玄深知这是一堵迫击炮也攻不破的铜墙铁壁,没继续这个话题,突然提刀就上,对毫无准备地贺洞渊发出进攻,“佛灯怎么回事”·贺洞渊笑容一僵,别开视线,支支吾吾半天,最终叹了口气,说:“反正你我都已经是负距离的关系,以后我也是打算跟你过一辈子,就不瞒你了。”
林机玄:“……”·他脸色一厉,呵斥道:“好好说话别跟我嬉皮笑脸的”·贺洞渊哀求道:“别用我爸的语气说话,行吗”·林机玄不给他插科打诨的机会,只盯着他看,义正言辞的样子充满了不容侵犯的禁欲感,贺洞渊看得心里一阵犯痒,喉结明显滑动了下,完全没有刚才得道高僧的模样。
每回看到贺洞渊这德行,林机玄都会想,佛灯怎么会在这种人的体内想一开始他第一次见贺洞渊时,连这人是佛门弟子都不肯信··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他垂了垂眸,贺洞渊心里一紧,妥协地说:“我投降,我全都交代。
但是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我怕你被吓着·”·“你没烟抽人快死了的时候都没能吓死我,还有什么能吓着我”林机玄冷嗤一声。
眼见这人翻起旧账,贺洞渊忙交代:“其实,十年前他们能擒住天魔是用我做的诱饵,那时候我十二岁,正是天魔引诱青少年送死的年龄·天魔藏得很深,他的心理咨询室施行的是会员制,只有会员介绍才能接近,否则连个咨询电话的机会都没有。
分局为了引出天魔,用我做钓饵,一方面是真的没法了,另一方面是……”他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那会儿确实是个问题儿童,叛逆得厉害,怼天怼地,谁的话我都当做是放屁。
我爸当时跟我说,如果这事我办成了,就随我胡天海地地玩,也不干涉我交朋友,我听了一口答应,还跟他签了君子协议·”·林机玄脑补了下当时的画面,忍俊不禁,但一想到其中的危险- xing -又忍不住蹙起眉头,轻声问:“然后呢”·“然后啊……我那么聪敏,当然成功把天魔引入圈套,但他心有不甘,决心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就把我也一块儿弄死了。”
这是林机玄曾经有过的猜想,但只当成是一个荒诞不经的玩笑,此刻听贺洞渊用无比轻松的语气说出来,他竟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贺洞渊,一时所有声音都堵在喉咙口。
贺洞渊紧接着说:“别别别,别这样,我这不是还没死吗当时我只剩一口气了,法明寺的方丈,我应该跟你提起过,我师父和我爸他们救了我一命,其实也是我运气好,”贺洞渊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在魂魄即将散去的刹那意识竟然无与伦比得清楚,时隔多年,依然历历在目,他笑了下,说,“供奉在法明寺的佛灯选择了我,融入了我的胸口,成了代替我心脏跳动的源动力,你现在听见的所有心跳,其实是佛灯燃烧时的跳动的火花。”
“佛灯在持续消耗”·“是,”贺洞渊理所当然地说,“人的心脏也在不停消耗,佛灯自然有油尽灯枯的那一天,不过比起人类脆弱的心脏,佛灯的持久- xing -要更长一点,也许等你百岁,我还是个年轻小伙子,到时候,”他轻轻按住林机玄的后脑,在他额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温言细语地说,“我带你看遍灿烂世界。”
林机玄心里一动,“嗯”了一声,贺洞渊低头吻他的唇,两人在佛像前接吻·林机玄压着变得难以控制的呼吸,低声问:“如果佛灯燃起光亮代表什么”·“师父说,佛灯选择我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我自己都没想到,可能这辈子都看不到佛灯重燃了。”
贺洞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长出口气,沉声说,“佛灯重燃代表佛光普照,能涤荡世间万恶,只有我心中顿悟到佛的真谛才会有让佛灯重燃的机会,局长曾经说过,这是一个黑暗的时代,这是一个需要佛光的时代。
他们都希望我能顿悟,但如果有科学指导如何顿悟的话就不叫顿悟,不叫禅了·”·贺洞渊说这话时很有压力,林机玄从来不知道他心里承载着这么有分量的东西。
贺洞渊苦笑了下,说:“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些,说了你要心疼,但瞒着你又过意不去,我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你要是因为这个而……”他放进裤子口袋里的手正在用力捏着烟盒,几乎将烟盒捏扁,掌心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水,全身都因紧张而不可抑制得变得僵硬。
小时候因为家庭的关系,他交不到贴心的朋友,长大后因为肩上的重担,他也很少会跟人亲密往来·林机玄是他第一个放下身段和顾忌,主动去交心的人··他不想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而失去这个人。
林机玄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这“坦白从宽”的心态,叹了口气,抬头去凑贺洞渊的唇,轻吻了下他的唇角,他笑了笑,说:“这不挺好,等我七老八十,可以跟年轻人们吹嘘,我老伴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可惜不会有这种机会了·”从林中走出来一个光脑壳的年轻人,他脸蛋英俊但神色稍显刻薄,脑袋上烫了六个戒疤,一身土黄色的安陀会,下摆扎进裤带里,露出一双扎紧布条穿着布裤的长腿。
贺洞渊一看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延明你闲着没事不在庙里烧香拜佛,跑荒郊野岭来干嘛”·年轻人没搭理他,扫视了一圈,最终目光定格在林机玄脸上,略一鞠躬:“师父说这庙里有邪僧作恶,派我来看看,看来已经解决了,多谢施主。”
林机玄:“……”·林机玄刚想说自己这回是躺赢,贺洞渊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有眼光啊你·”·延明眉毛一挑,觉得这个反应实在不该是贺洞渊所有,他轻哼一声,对众人鞠了一躬,转身便走。
过了片刻,延明脚步停住,略微侧身,只留给贺洞渊一个冷俏的侧脸,他低声说:“不过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比之前有长进了,刚才的冲天佛光是你发出的吧”·贺洞渊张扬地抬了抬下巴。
延明又哼了一声,朗声说:“有空回法明寺看看,我师父成天念叨你,烦都烦死了·”·“好啊”贺洞渊应了一声,冲延明的背影挥了挥手。
 · ·第92章 花娘娘(一)·这位年轻和尚- xing -格有些乖张,满身的刺毫不掩饰的外露,可偏偏只针对贺洞渊一人,对他的态度倒是彬彬有礼,林机玄从这点里咂摸出两人不同寻常的关系,待延明走得连背影都瞧不见的时候,他才问道:“这位大师是什么人”·贺洞渊笑着解释:“小时候还能算我唯一的朋友,长大后还是不是朋友就是他说的算了。”
“怎么”这话听着有些卑微,林机玄挑眉问道··贺洞渊:“我小时候的情况你也清楚,我爸对我要求苛刻,甚至会约束我身边的人。
延明是唯一一个我爸让我多往来的朋友,因为他是作为佛灯传人被培养起来的·他师父,也就是我师叔,当年晨起诵经时在佛像前的蒲团上发现了被抛弃的延明,收他当了关门弟子。
延明从小就聆听师叔诵经,慧根早结,说出的第一个字便是禅,整个法明寺都对他寄予厚望·你看他的法号,延是延字辈,明便是法明寺的明,这个法号也可理解成延续法明寺的希望。”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两人坐在破旧的古庙里,背后是残损的石佛,哪怕经年累月,石像被风雨腐蚀了大半,辨认不出是哪位神佛,石佛仍是手掐佛诀,悲天悯人的样子。
月光透过古庙残破的庙顶,将苍穹送了进来,颇为瑰丽的光线仿佛让人穿梭了时光··贺洞渊回忆着说:“延明小时候是个桀骜不驯的- xing -格,他话很少,待人也温和有礼,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个瞧不起人的,尤其是面对我的时候。
因为他觉得我不配当师父的徒弟,肯定走了后门·这话一说是在侮辱我师父,可不是在侮辱我·”贺洞渊不太正经地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俩小时候常常被我爸和师父师叔按在一起讨论佛法,年龄相近,了悟的内容也比较相似。
因为彼此互相瞧不起,常常为了一个观点整得面红耳赤,最后不欢而散,但其实还是挺能玩到一块去的·后来嘛……”他咂摸了一下,说,“佛灯进了我的身体,支撑他修佛多年的动力便没了,这些年所有人对他的期望都落了空,把所有的目光汇集在我身上,从那之后延明就不太愿意见我了。”
谈起自己悲惨的童年往事,没交成一个朋友的贺洞渊不太自在地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块,石块砸在佛龛上发出清脆声响··贺洞渊勉强笑着说:“也能理解,有种自己悉心筹备着等待了好久的东西突然被人抢走,要是我我也闹脾气,跟那人翻脸。”
林机玄看着贺洞渊的神色,沉默着,他伸手轻轻地在贺洞渊头顶按了一下,说:“是佛灯选择了你,不是你选择了佛灯,你没有亏欠他什么,如果不是佛灯代替了你的心跳,你我就不会认识了,”他话锋突然一转,“难道你后悔跟我在一起了”·贺洞渊:“……”·贺洞渊紧紧抱住林机玄,在他耳边哑声说:“放屁让延明吃屎去吧”·-·延明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捏了下鼻子,似乎有点感冒的预兆,心想一定是刚才淋了雨,得快点回庙里,多喝几口热水。
他沿着崎岖山路走出密林,在打开车门的时候突然感觉背后一股冷意,那种被人窥伺盯视的感觉又来了··延明回头扫视了一下,月光稀渺,照耀得密林里藏着万千看不清的幢幢鬼影,他越发觉得自己多疑,横生的枝杈都能看成张牙舞爪的鬼怪,到底是这里面哪双眼睛在看着他难道真是心理错觉他沉出口气,法明寺里梵音缭绕,是佛门圣地,没有鬼怪敢擅闯这种地方,但他仍时不时有这种感觉,尤其是半夜睡觉的时候,他一闭上眼,漆黑的世界就出现一双眼睛,那人正悬在自己头顶,吊下来盯视着自己。
犹如鬼压床的感觉让延明大喝一声佛偈,睁开眼后,周遭空无一人··和他同房的小沙弥睡得打鼾,梦里直念叨着想玩电脑想吃糖··一定是错觉··延明再一次告诫自己,他钻进车里,踩了油门,尾气吭哧两下,车子往市区的方向开了过去。
在他背后,一个鬼影从林间飘了出来,跳到延明的车上,紧紧攀附着后车窗玻璃,赤红的眼睛透过玻璃死死地锁在延明身上··-·林机玄回家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休息,拜那蓝婆所赐,他一整晚都没睡好,几乎一沾在枕头上就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手机铃声狂轰滥炸才把他从睡梦中挖了起来··他摸过手机没好气地“喂”了一声,那边顿了下,传来孙蒙的声音:“不是吧你还在睡哥哥,现在都晚上六点多了”·林机玄:“……”这一觉真跟昏迷了一样。
孙蒙说:“收拾收拾起来,吃烤串去夏天马上过去了,得踩着夏天的尾巴爽一把”他又用欠扁的语气说,“我约了靓妹,点很正哦”·林机玄伸了个懒腰,瞥了一眼窗外,天黑得比以往时间早了点,六点钟就显出了暮色,也衬得世界一片和平。
难得这么一个不用鸡飞狗跳的夜晚他才不会没事找事出去浪费时间,想了想,他给孙蒙回去一条消息:“已有家室,不约·”·那边直接拨来一个电话,林机玄懒洋洋地接了,孙蒙嗓门震惊全小区:“我靠哥们儿不够意思啊怎么突然就有家室了谁啊谁啊,你不会真跟夏冉在一块儿了吧那姑娘不都转学走没影了吗”·“你认识。”
林机玄等他嚎叫完,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我认识”孙蒙懵了,抓耳挠腮了好一会儿也没憋出个名字,就在这一瞬间,脑子里灵光一现,忽然跟火山爆发,洪水溃堤一样,浑身一个激灵,张口想说那个名字又觉得匪夷所思咽了回去。
林机玄听他这兜兜转转的吸气声,轻声一笑,说:“自己猜去吧·”·他把电话挂断,没再理会孙蒙的骚扰,摸出旧手机开始研究··邪心佛这个订单在双倍奖励符的作用下给了他不少奖励,再加上外派天师两个单子给的奖励,如今身怀巨款的林机玄毫不犹豫地又多开了十个背包格子。
他现在有两万五铢钱、15张下等符纸,15张中等符纸、15张上等符纸、5张优质符纸、徽山墨(紫色)、诸葛笔(紫色)、绿色强制结契符X1、双倍奖励符X4、卜镜(蓝色)、道铃(蓝色)、人皮骨伞(蓝色)、鬼面具(紫色),还有未知的紫色法器盒X2、未知的蓝色法器盒X1,紫色天师招募券X2。
现在整个APP的已有功能都被他玩得差不多了,唯一一个还没碰过的是客潮·这个功能对普通玩家来说是个低保功能,能帮玩家凑齐当月的最低订单数量,但对头部玩家来说是个进阶功能——能通过客潮获得更多的订单奖励。
他现在手头资源还算充足,打算试着开次客潮·林机玄先去共享论坛查了下前辈们给的客潮相关经验,分享帖子挺多,但干货少,看得他有些云里雾里,最后退出论坛,以这些经验为基础,再加自己的理解,琢磨着开始筹备。
他先把未知的紫色法器盒开了,两个盒子都没灵光一现,很正常地掉落了两件紫色法器··【打鬼鞭】:紫色法器·以千年桃木拧合百年柳木制成的打鬼鞭,可将鬼怪从附身的寄体中抽离出来而不伤及寄体和寄体魂魄。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七星威斗】:紫色法器·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分- yin -阳,建四时,均五行,移节度,定诸纪,皆系于斗·用掺了五彩石的铜打造而成的斗,象征太一之命。
可运用术数推演、六壬占命··两个都还挺实用,林机玄心想,随后把蓝色法器盒用了··跳出来一个【墨斗】:秉正中气,天下邪魔不敢挡,可镇鬼驱邪。
林机玄手握两张天师招募券,决定留一张日后备用,先召唤一个出来··在点击使用后,房间内倏然充斥着梵音,一个全身涂满金色的壮硕和尚立在林机玄面前,手里挥舞着一把等人高的金色长棍,脑袋上顶着九个戒疤,单手掐诀,沉声念道:“阿弥陀佛,小僧法号金刚。”
林机玄:“……”·他看了下这位的介绍··【戒律僧·金刚】:曾执法明寺律法,通晓毗奈耶(指戒律)众法,为人刚正不阿,从不徇私舞弊。
聘用费用:5000五铢钱/月·特技:佛法无情··林机玄点击聘用,旧手机跳出提示:恭喜成功聘用【戒律僧·金刚】,特技【佛法无情】:对佛杀伤力提高5%(考虑到您的家庭构成,本APP强烈推荐发生家庭内部矛盾时引入该天师)·林机玄:“……”他挑了挑眉,“可以,但没必要。”
聘用后,金刚的组队被动也跳了出来:【佛威】和金刚组队时,佛门友好度大幅提升··做好准备工作后,林机玄试着点了下客潮,但弹出一条系统提示:根据银牌天师管理法规,你必须要有八位及以上外派天师才可使用该功能(友情提示;注重等级提升也要注重天师的收集哦)·林机玄:“……”卖什么萌呢他回头翻了下自己的外派天师列表,目前只有六位,还差两个,他去论坛上请教了下这个级别的天师应该有多少个外派天师,发现他们大多都有八位以上,但整体质量没有他的好,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紫色级别的天师。
看来为了开客潮,得多收集一些杂鱼打工··就在这时,一段佛经突然响了起来,林机玄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恍惚了下后才意识到这是贺洞渊给自己调的专属铃声。
他从被窝里翻出手机,接通电话··贺洞渊:“宝贝,我跟师父说好这周日去法明寺看望他们,一起去吗”·林机玄:“我也去什么名义”·电话那边传来贺洞渊的低笑,经过电波加工的嗓音越发显得- xing -感:“当然是我的爱人。”
林机玄:“……”·不该问的··他想了一下,之前去法明寺逛过,只觉得难得是块烟火鼎盛的佛门圣地,再想深入了解一下就是“游客止步”,这回确实是个好机会,他答应贺洞渊:“好。”
“那我到时候来敲你门·”·-·他又听见敲门声了··延明从床上坐起,刚才一直缠绕在耳边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他茫然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月色,放在床头的闹钟发出滴滴答答的秒针跳动的声音。
一片平静··他又重新躺下,闭目念经,却莫名心烦气躁,重新坐起来,穿鞋下床,拿了桌子上的木鱼,推门出去··睡在隔壁床上的两个小沙弥被吵醒了,其中一个坐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问:“延明师叔怎么了呀这几天晚上都在这个时间点出门。”
“不知道……”另一个翻了个身,拿毯子捂住耳朵,憋着起床气说,“吵死了师父说他这是心不静不要理他”·“哦……”小沙弥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他正要躺下去,忽然看到窗口飘过一线黑色的东西,像是人的头发,他愣了一瞬,想起看到的那些鬼怪故事,瑟缩着抓着同伴的胳膊摇晃他,“我刚才好像看见鬼了你快醒醒呀”·“什么鬼啊……”小沙弥整个人缩成一团,拉扯着揪他起床的力量,“我困死了,我要睡觉晚上睡不好觉,你会长不高,变成小矮子的”·显然变成矮子的恐惧大于莫须有的鬼怪,小沙弥吓得忙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房间内终于安静下来··他偷偷睁开一线眼睛瞟向窗口,只有月光亮在窗台上,没有任何奇怪的黑影,他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心想:延明师叔是不是也因为看到那道影子才吓得睡不着了呢·-·周日,天朗气清。
法明寺位于A市南面,绕龙脉而建,共分了三层,以中轴线划开,三层共有七殿十二宫,最顶层供奉着释迦牟尼,居中心位,其下两层各自是观音菩萨和文殊两位菩萨,第三层则是西天诸佛各自落宫,气势恢宏,是远近有名的参禅圣地。
林机玄作为游客遍览过各宫各佛,但头一回作为“弟子家属”前来,听着贺洞渊专业的介绍,别有一番新的体验··“我小时候跟寺里的小沙弥在这个大殿玩捉迷藏,那会儿藏在蒲团后面的箱屉里,乌漆麻黑的一片,就连声音也听不见,藏了很久一直没人抓到我,我还在想是不是我藏得太好了,怎么都找不着我。
出来后才知道,他们被我爸发现跟我一起玩捉迷藏,全都吓得回去诵经了——只剩下我,还像是个傻子一样藏在这儿,等他们来抓我·”·“没事,别难过,你长大了也傻。”
林机玄说··贺洞渊的情绪一扫而空,嘴角一抽,说:“你可真会安慰人·”·再迈入另一个大殿时,他们看到不远处的蒲团上跪着一个年轻女孩,那女孩背影窈窕漂亮,一头长发扎在脑后,垂出一条漆黑的马尾。
她正在叩拜供奉的菩提,贺洞渊说:“这是在祈求亲人身体早日康复·”·他们都不想打扰女孩虔诚的叩拜,贺洞渊便正要带林机玄拐出门去别的地方,忽然看见延明走到那女孩身边,递给她三支正燃烧着的线香。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贺洞渊眉头一挑,一肚子坏水瞬间烧开了似的咕噜咕噜直冒泡··他说:“你等等我·”·林机玄:“”·贺洞渊走进佛堂,一下子跪在女孩身边,行了个佛礼,装模作样地说:“求佛祖保佑我老师身体健康,早日恢复。”
女孩好奇地偏头看他,贺洞渊也趁机看了女孩一眼,心里一跳,这女孩长得不错,只比他家宝贝稍逊一筹·他定了定心,对延明说:“麻烦大师也像刚才一样递香给我,听说由僧人诚心点燃的祈愿香会更灵验。”
延明眼皮子跳得快窜上天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会儿碰见贺洞渊这个倒霉玩意,轻哼一声:“祈愿香只给有缘人,观施主面相,不是贫僧的有缘人·”·“哦”贺洞渊意有所指地说,“原来如此。”
他站起来,对延明施了个佛礼,转身退去··这一来一去两人交手交得不动声色,目光里的电闪雷鸣全在一眨眼间弥散于无··贺洞渊心满意足地回林机玄身边,说:“你信不信,那和尚春心萌动了。”
“你这和尚不是早就动了,何必五十步笑百步”·“我们身份不一样的,”贺洞渊摇头,“我们家世代礼佛,是俗家弟子,虽受佛门律法限制,但譬如喝酒食肉结婚嫁娶之类的都可以随意为之,不是有句古话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
但延明不一样,他得恪守佛法规则,凡是毗奈耶上的条条目目,一个字都不能犯·”·林机玄:“可我看你挺高兴·”·贺洞渊笑着说:“是挺高兴,总觉得他得犯个戒才能打磨得更像是个人。
在佛灯进入我身体之后,我师父说过,先有执随后破执,如果连执都没有是参不到禅的·还有……”他回头看了一眼延明,发现延明正抬眸看着自己,用一种贺洞渊从未见过的眼神,贺洞渊冲他挥了挥手,延明表情一变,露出一个嫌弃的神色。
贺洞渊莞尔一笑,但脑子里一直在想延明异常的神色,他看起来很疲惫,这几天没睡好了心思回来,贺洞渊继续说道:“他小时候师叔给他相过面,说他命犯孤星,这辈子都不会有特别亲近的人,妻子儿女亲密好友,一概都无。”
“那他师父”·“师叔是执律法的,很少管他日常起居·”贺洞渊解释说··林机玄闻言,看向延明。
延明正捧着佛珠,站在女孩身边专注地念诵着经文,女孩趁着祈福的时候偷偷抬头看他,目光里满是眷恋··他神色一怔,叹了口气,对贺洞渊说:“所以他们之间不会有结果是吗”·贺洞渊没吭声。
林机玄说:“自古以来都是情劫难渡,你希望他能有执,但未必能破执·”·贺洞渊颔首,笑着说:“但我相信他能破执·”·林机玄看着贺洞渊神色里的坚定,不由弯眉一笑:“还说他是命犯孤星,这辈子无朋无亲你不是他朋友吗”·“别瞎说,”贺洞渊揉了林机玄的头发一把,压低了声音说,“我是你的。”
林机玄:“……”·又被这老流氓占了便宜··呸··-·两人把整个法明寺逛了个遍,中午又吃了顿斋饭·贺洞渊师父今日下午有佛学讲座,让他们在房间待会儿休息一下。
坐没多久,一群小沙弥几乎将他们院子包围了,被挤出了一道缝的房门口、窗台上到处都拥挤着一个个光秃秃的脑袋,一旦被林机玄他们发现就整齐划一地压了下去,稍微移开一点视线就又“刷”得一下全都冒了出来。
林机玄:“……”·门口传来吵闹声,小和尚奶声奶气地嚷道:“都让一让,让一让,我要给师伯上茶·”话音没落,房门被个小身影挤开,手里稳稳地托着两杯茶水,踩着矮凳放在桌子上后慢条斯理地下地,胖嘟嘟的双手一合十,鞠了一躬:“请师伯用茶。”
他又看向林机玄,礼貌恭谨地说,“请施主用茶·”·贺洞渊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塞给他,悄声说:“偷偷给你塞糖的事别告诉你师父他们。”
“哎”小和尚高兴地把糖塞进口袋,藏好后又端起脸,一本正经地说,“师伯好好休息,我先去诵经了·”·“去吧。”
贺洞渊摸了摸他的光脑袋壳,笑着说··小和尚一出门就撒欢溜了,身后跟着几个跟他要糖吃的,贺洞渊见状,直接把口袋里的糖全都抛给他们,叮嘱道:“少吃点小心牙疼”·“知道啦”院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哄闹声,小和尚们得了糖各自散去了。
林机玄走进院子·这座小院是贺洞渊师父居住的地方,院子里种满了密密麻麻的银杏树·这种树被称为智慧树、无忧树,传言释迦牟尼诞生于银杏树下,善男信女也会在银杏树上绑上许愿的布条或木牌,大多数寺庙内都种着连天的银杏树。
他目光略过一众银杏树,总觉得树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盯着他看,可现在日光郎朗,清风徐徐,阳气正盛,怎么会有脏东西·就在这时,裤子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机玄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新的订单。
【花娘娘】:他无意间做了一件错事,许下了一个诺言·时过经年,他却忘记了这个诺言·当年的债主找上了门,他还不自知,等约定的时间一过,累积的怨气就会瞬间爆发。
难度:三星· · ·第93章 花娘娘(二)·订单奖励:5000五铢钱、上等符纸X10、中等符纸X10·和之前邪心佛的订单一样,这条订单跳出来的同时,林机玄还接到额外两个订单,他见奖励都有一个未知蓝色天师召唤券就把这两个额外的订单一块接了,派外派天师去完成。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结算在十二个小时后,林机玄放下这两个订单,转而去研究这条名为“花娘娘”的订单··这回手机上的订单指示地图又没出现,他依稀记得从晋升考试开始地图显示就消失了,看来地图是新手阶段才给的福利,晋升成银牌天师后一切都要靠他自己摸索。
林机玄“啧”了一声,一时之间毫无头绪,只觉得颇为棘手··银杏树里藏着什么东西吗可能藏在这种阳气十足的树里的不会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订单描述里提到“时间一过,累积的怨气就会瞬间爆发”,没有任何恶意是因为时间还没到吗·莫须有的东西让林机玄一头雾水,正好贺洞渊在背后叫了他一声,林机玄暂时放下订单,和贺洞渊一块去见他师父,参听佛学讲座。
法明寺方丈怀觉大师已臻八十高龄,但精神矍铄,思路清晰,谈吐得当·托了贺洞渊的福,林机玄能有个好位置聆听佛法·怀觉大师讲解的内容是《楞严经》,深入浅出,声情并茂,哪怕从未接触过佛学也能从他的讲解中悟得一二。
等讲座结束后,台下掌声雷鸣··林机玄他们又回到小院等候了一会儿,便看到怀觉换了一身干净的百衲衣走了进来··他长须雪白,眉眼慈祥平和,见到贺洞渊时微微一笑:“又见长进。”
“师父·”贺洞渊站姿笔挺,收起了一身的漫不经心,鞠了一个严谨的躬,林机玄有样学样,也鞠了一躬,轻声问候:“怀觉大师·”·“我认识你,”怀觉引他们坐下,说,“洞渊时有提及。”
林机玄一愣,怀觉笑着说:“手机联系·”·林机玄:“……”真是一个方便的时代··林机玄听着他们闲话家常,间或谈佛论法,在一旁也不觉得无聊,只是偶尔会想起新订单的内容,有些心痒难耐。
贺洞渊看出来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压低了声音说:“坐不住就出去逛逛,现在正是银杏开得好看的时节·”·“好·”林机玄斟酌了下,点头答应。
他站起来,对怀觉说:“大师,失陪·”·“施主自便·”·林机玄走后,怀觉吩咐弟子搬来棋盘和贺洞渊对弈,黑白两字在棋盘上峥嵘杀伐,在贺洞渊被吃掉一条长龙,心里不住叫惨的时候,忽然听见怀觉说道:“怀鸣师弟近日推算,延明或有一大劫,你见多识广,又有门路,帮他一下。”
“大劫”贺洞渊想起延明的春心萌动,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师叔有说是什么劫吗”·“没有,”怀觉又下一子,轻描淡写地破了贺洞渊的围剿,眉目平静地说,“不过,怀鸣说这次劫难很难渡过,如果延明没能成功渡劫的话,恐怕会慧根全毁,二十余年的修佛都付诸东流。”
“这么严重”贺洞渊手一抖,把落子的位置下偏了,他抽了抽嘴角,说,“师父,我能悔棋吗”·“不能。”
怀觉毫不客气地说··“噢,行吧,”贺洞渊小声嘀咕,“反正从来赢不了您,我找我爸来复仇·”·怀觉四平八稳的手一抖,轻哼一声,说:“寺里最近进了个东西,那东西一直在缠着延明,是他结下的因果我不好干预,你既然要靠多多积德才能活下去就抓住这个机会,不然我法明寺可不能整日整夜地免费给你贺家人提供香火。”
贺洞渊瞬间就后悔提起他爸,恨不得穿回前几秒给自己一个大耳光,然而为时已晚,他干咳两声,说:“师父放心,延明的事就交给我了·”·怀觉“嗯”了一声,从容不迫地说:“你输了。”
贺洞渊:“……”·他险些被口水呛着,忙赔笑说:“师父不愧是师父厉害厉害”·怀觉把棋子一颗颗收进棋盒,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比起令尊,还是略逊一筹吧”·贺洞渊:“…………”·师父,您这高僧人设可不能崩。
-·林机玄出门进小院晃悠,他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过去,金色的叶片中流淌下来灿烂的阳光,照耀得整个世界都仿佛被笼罩在一片明亮的金光·之前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施主,你在看什么呀”小沙弥站在林机玄身边,好奇地问··“看银杏,”林机玄说,“照理说A市的环境不太适合银杏生长,它们能长得这么枝繁叶茂,全靠各位僧人的悉心照顾吧”·“不是的,”小沙弥摇头,解释道,“师父说,生命自有其生长之道,它若想存活,便是长在悬崖峭壁也能伸出柔软的枝丫。”
林机玄一怔,没想到法明寺一个年龄这么小的小沙弥都有这样的见解·他笑着说:“是我想得狭隘了,小师傅说得很对·”·小沙弥压了压快要翘起来的尾巴,一本正经地说:“施主说得也对,我们确实有在认真照料这些银杏树。”
林机玄:“……”·他忽然想到什么,走到其中一棵树旁,小身子蹲下来,愁眉苦脸地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颗银杏树长得不好,我偷偷给他施了好肥,但它就是长不大,在我之前照料这些银杏树的师兄说,它一直这样,已经十几年了。”
林机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在一堆枝繁叶茂的银杏树里找到一棵矮树·这棵明显是营养不良,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别的树生出来的枝丫,被压在一片茂密的影子里,藏住了瘦小的身躯。
“真想它能长高一点,”小沙弥轻轻摸了下它的叶子,小声说,“长不高很烦恼的·”·有风吹过,传来檀香的味道,林机玄发现不远处开着窗户,檀香是从屋里传出来的,他看了一眼房间,在墙外看到了一线残留下来的怨念,问道:“那边是谁的房间”·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哪边”小沙弥望了一眼,说,“喔,是延明师叔的,怎么了吗”·“没什么,檀香味道很好闻,”林机玄说,“我能进去看看吗”·小沙弥颇为为难地蹙了下眉头,想到白日收的贺洞渊的糖,最后壮着胆子说:“我带你去看看,我也住在那间屋子,只要不碰师叔的东西就好。”
“好,我不乱碰·”·延明的房间收拾得整洁干净,纯色的床单铺得平整,枕头和褥子叠得整整齐齐··他的对床是一个小通铺,上头窝着一团人影,小沙弥见状,上去把人拍醒,骂道:“你是猪呀怎么还在睡让师父看见又要罚你了”·“都怪延明师叔”他烦躁地说,“整夜都睡不好我困死了”·他翻身坐起来,看到林机玄时愣了一下,瞬间整个脸红了个彻底。
林机玄问道:“延明怎么了”·“他晚上不好好睡觉,”小沙弥想起来就气呼呼地抱怨,“天天半夜爬起来在院子里念经他不睡还不让别人睡啦”·“为什么不睡”·“他心不静。”
另一个小沙弥说··林机玄回头看延明的一方小世界,一板一眼,干净整洁,想也知道是个每日作息严格的人·他晚上不睡是因为什么·正说着,外头忽然一阵吵闹,小沙弥惊了一跳,还以为是延明突然杀回来了,左右看了看,又不好藏起林机玄,正发着愁,看到两个师兄搀着延明进屋,延明拖着条腿,草草上了板甲权当固定,被平放在床上。
“怎么回事”林机玄问道··那和尚摸了一把光头,说:“刚才师叔帮忙修屋顶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下来,把腿摔断了·”·林机玄一愣。
延明一头一脸的冷汗,显然疼得不轻··两个和尚冲小沙弥说:“你们照顾一下师叔,我们去找医生来·”·“哎”两人一齐蹦跶过来,却又不知道怎么照顾,光脑袋趴在床边问道,“师叔你疼吗我帮你吹吹就不疼了。”
延明咬着牙说:“没事……”·林机玄来之前,正好跟陶时景要了一些日常用的丹药,全都塞在一个瓶子里,他倒出来一颗固本培元的,对小沙弥说:“拿杯温水来,”又对延明说,“这丹是自家炼的,你先吃了,能暂时缓解一下。”
“好·”延明就着温水吞下丹药,很快脸色就稍缓了一些,“多谢·”·“你们先出去吧,别让其他人惊了延明·”打发掉两个小沙弥,林机玄见延明状态还算可以,便直接问道:“你不是自己摔下来的吧”·延明脸色大变,惊疑地问:“你怎么知道”·“寺里有东西,”林机玄直视延明的眼睛,“但它像是没什么恶意,融在禅音里,你窗户外的院墙上留有怨气,它是不是经常在半夜隔着窗户看你”·延明急促地喘了两口气,说:“不知道……不过我每晚都会感觉有什么在盯着我,可是一睁眼什么都没有,你说窗外有- yin -气残留我看不到。”
“你们长年累月住在这里,感觉不到是正常的,它已经融入到你的日常生活里了·”林机玄说,“最近还碰见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延明踌躇了下,说:“我觉得它是想见我的,甚至是有话要对我说,但每回都避而不见,我这几个晚上特地在院子里等它,它却没有来。
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被窥伺盯视的感觉十分强烈,可一旦睁开,所有的一切都非常平静,我不知道它到底想干什么·”·林机玄想到订单描述上的内容,试探着说:“你是不是曾经做过什么约定,但是被你忘记了。”
“约定”延明仔细回忆了下,摇头说道,“没有,我没有这个印象·”·林机玄沉默下来,想想以延明的- xing -格,如果许下约定一定会兑现,到现在还没兑现十成十是把那事儿忘了。
订单描述也没有详细写明是什么约定,他无从帮助延明想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外头又响起吵闹声,住在寺庙的医生提着医疗箱走了进来,检查了下延明的伤口,意外地问:“炎症已经消掉了匪夷所思……情况不严重,打上石膏,配合几天照- she -疗法就行。
这几天别下地,在床上窝着,伤筋动骨一百天,多休息,知道没”·延明点头··他闻到熟悉的香水味,一抬头,看到医生身后走出来一个女孩。
江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刚才听说你从屋顶摔下来了,没事儿吧”·延明脸一红,他皮肤本来就白,这会儿红得异常明显,江薇见状,脸也跟着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那什么……我来看看你,要是你不介意,我平时可以来陪你说话解解闷……啊,当然,不方便的话也没事,我、我们短信上联系也、也行的……”她声音越来越小,一颗青春洋溢的少女心正在胸口疯狂乱跳,她觉得整个屋子的人都能听到她乱了节奏的心跳声。
江薇知道延明从小在法明寺长大,是个不能谈恋爱和结婚的和尚,可感情是不受控制的,这几日相处下来,她觉得自己喜欢上了这个沉默寡言但却温柔体贴的男人,她能感觉出来,延明也喜欢她。
·为此她特地去了解过,如果互相喜欢,法明寺允许和尚还俗··想到这儿,江薇脸更红了,她咬着下唇,紧张地等着延明的回答··延明愣了一下,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听不懂江薇话里的暗示,但他脑子里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是一片空白,茫然地看着江薇,张口想要拒绝,却又被心里一股力量拉扯着说不出口。
他也想见江薇,每天听她温柔又欢乐地聊着琐事,可这不行,他理应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却不该皈依红尘的姑娘··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林机玄看着他们两个,想起贺洞渊说的话,不由叹了口气,这口气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江薇如梦初醒般更加用力地咬着下唇,说:“你好好休息,不着急回答我的,我、我有空再来看你。”
她跑出屋子,林机玄顺着她的背影看过去,在她跨出门槛的一刹那,有什么东西突然从背后推了她一下,江薇猛地向前一扑,险些磕倒在地,被正好走进来的贺洞渊支棱了起来。
“小心点,别摔了·”贺洞渊把人扶正后,礼貌地退开两步,瞟了一眼屋檐下一块黑影,微微眯了眯眼··黑影轻轻散去,最终消失不见··因为这个踉跄,江薇越发觉着自己立场尴尬,她草草说了声谢谢就往屋外跑去。
林机玄对贺洞渊说:“你在法明寺有住的地方吗”·“啧,”贺洞渊挑高了眉看林机玄,“怎么又想到一块儿去了”·“嗯”林机玄反问。
“我刚想问你今晚要不要留宿在这儿,”他看了一眼仍靠在床头,有些失魂落魄的延明,压低了声音说,“这里有脏东西,我想晚上看看是什么在作祟,刚才推那女孩的看见了吗”·“看见了,不出意外的话,延明也是被那东西推下去的,”林机玄舔了下嘴唇,说,“我问过延明相关情况,他说那东西只是一直在窥伺着他,从没有真正入侵他的生活,而且这种盯视和窥伺是最近才有的。
实际对他做出攻击行为是从今天……确切说来,是从刚才开始·”·“你的意思是说,它在成长”·“嗯,”林机玄点了点头,心里有种说不清的不祥预感,他站在门口,望着不远处的银杏叶,说,“那个女孩刺激了它的攻击- xing -,不知道它还会不会攻击其他人,得早点把它挖出来。”
-·大通铺上新增了两床被子,林机玄和贺洞渊睡在两个小沙弥旁边,对面一张床上则睡着延明··夜半时分,两个小沙弥听够了师伯讲的故事,心满意足地打起了鼻鼾。
贺洞渊见他们睡了,翻过身面向林机玄,从背后搂抱过去,双腿纠缠在一起,他在林机玄耳边低声说:“宝贝,要不要来点刺激的”·林机玄:“……”·他咬着牙说:“能当个人吗”·贺洞渊咬了下他的耳朵,轻笑,手脚全老实下来,只抱着林机玄,两人闭目休息,只等那黑影光明正大地出现。
半夜三点,房间内的三个人同时睁开了眼睛,贺洞渊和林机玄压低了呼吸,给了彼此一个眼神,静听着外面的动静··窗外银杏树发出了沙沙的声音,有股风入幽巷的声响。
延明从床上坐了起来,捏着血管在皮肤下砰砰直跳的眉心·他一晚上又没睡踏实,- yin -冷的盯视如影随形,可一睁开眼所有的感觉全都消失了··他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隔壁通铺,小心翼翼地下地穿鞋,屋外传来风声,延明拖着打了石膏的腿,支棱着支架,费劲地走到房间门口,在银杏树下。
他低声念起了《楞严经》以正佛心··林机玄知道《楞严经》是一本非常珍贵的佛学经典,从破魔始,至破魔终,有说法是哪怕是末法时代,《楞严经》不灭,佛学不灭,悟本体、持心戒、修大定是三大含义。
延明此刻吟诵此经,是真的心有动摇了··那股- yin -气感觉强烈,贺洞渊和林机玄翻身起来,悄声摸出门,一出门就看到一旁的银杏树上吊着个女鬼,长发垂落下来,正居高临下地盯视着延明念经。
她歪着脑袋,舌头露在嘴唇外面,一双眼睛红肿圆突,完全就是一副恶鬼的凶相,然而却能结根在银杏树上,没有受到银杏树的佛力影响,实在是匪夷所思··她似乎看到了林机玄他们,但丝毫不忌惮二人,冲他们- yin -森森地笑了一下后就退回树内,影子很快淡去。
延明突然开口问道:“我是忘了什么吗”·女鬼影子一顿,从枝杈中冒出了一个脑袋,红幽幽的眼睛看着延明··延明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女鬼:“我认识你吗”·女鬼眼神倏然变得怨毒,她缩回树内,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延明还要再开口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他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继续盘坐原地诵持《楞严经》··“真是个呆子”贺洞渊低声骂道,“怎么这么对一个女鬼这么客气还想靠经文感化吗”·林机玄问贺洞渊:“你觉得这女鬼什么来头她和延明的因果是我们该干涉的吗”·“十有八九与佛有缘,”贺洞渊说,“生前结下佛缘,死后继续佛缘,不然不可能在法明寺这样的地方还能完好无损地活下来。”
“但她凶相毕露,”林机玄说,“得尽快除掉,她下午把延明从屋檐上推下去是为了警告,再往后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想到这儿,林机玄把早就准备好的打鬼鞭取了出来,这打鬼鞭能通过不停抽打鬼魂的寄体而将鬼魂抽打出来,这些寄体未必是人,生灵或者死物都可以。
他走进小院,让贺洞渊用手机替他照明,找到那一棵低矮的银杏树,抬手便开始抽打,打鬼鞭起势凶狠,落鞭有力,但抽打在银杏树上却像是直接穿透了银杏树叶,而随着林机玄的抽打,隐藏在银杏树叶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女鬼满身鞭痕,哀求着在地上打滚:“别打了,别打了……”·林机玄停下抽打,将鞭子收在手里,厉声问道:“为何还在这里纠缠不去”·“我还有心愿未了,”女鬼瑟瑟缩缩地藏在银杏树下,看了一眼满脸怔愣的延明,不甘心地垂着头,两侧长发拂了下来,“但他忘了和我的约定。”
·“什么约定”林机玄问··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女鬼抿唇不说,看向延明,紧抿着唇只字不提··贺洞渊冷笑:“不说是吗还是欠打。”
女鬼害怕地缩起了起来:“他说会送我回家的,我只能说这些……”她看向延明,双眼淌出鲜红的泪,“但他没有……他骗了我,让我被永远束缚在了这里。
马上就是我死后的第十八年,如果再不回去,我就永远没有投胎的机会了……”·这一刹那延明忽然想了起来··在他很小的时候,曾经被人贩子拐下山,半山腰的时候突然冲出来一个小女孩带他一路狂奔,逃出了人贩子的掌心。
小女孩说她叫“花娘娘”,是这片地方的守护神,延明不信,她就带他去她的供祠看··说是供祠,不过是个破旧的小土坑,里头埋着一盒装在破烂盒子里的骨灰,还有小女孩收集来的破旧玩具——全都藏在一个废弃的垃圾房里。
延明从没遇到过这么荒唐的事情,但救命之恩不能不报,他便问小女孩有什么心愿,小女孩思前想后,最后说:“我想回家·”延明点头答应,甚至拍着胸口说:“我一定送你回家”·结果当天下了场暴雨,抱着骨灰盒想赶回寺庙的延明淋了一场雨,发起了高烧,差点转成急- xing -肺炎,烧了十天体温才渐渐稳定。
后来隐约想起这个事情,问师兄,却被告知没见到那个小女孩,也没有什么骨灰,肯定是延明发烧,烧傻了·是庙里负责采购的和尚在半山腰发现了昏迷在树下的延明,赶紧把他抱了回来。
和尚没敢告诉延明,他搬东西时不小心把那个破烂盒子里的东西洒在了院里的银杏树下,原以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也没人把这话传到他那儿,延明不知道,以为是自己做了一场梦。
梦里找到了一个年龄相仿的玩伴··随后,年岁渐开,他常常在梦里梦到这件事情,醒来后隐约觉得有些印象却又摸不清头脑,便渐渐忘了··现在被提醒后,他很快就把这些记忆碎片连接了起来。
延明低声念道:“花娘娘,我记得你·”·再次被叫到名字,女鬼身上的- yin -气骤然散了个干净,她跪坐在地,说:“你还记得……你说过,要送我回家。”
延明点头,柔声问:“你家在哪儿”·女鬼看着延明,笑了起来:“其实我没有家,我病死后被随便扔在路边没人理会,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了,我只是想当无忧无虑的花娘娘,我是这里的守护神,我想看着你长大。
今天在屋檐上我不是有意推你下去的,我想提醒你,因为没几天我就要魂飞魄散了·”·延明说:“没关系·”·花娘娘说:“你长大了,我也该去投胎了,你会成为普度众生的高僧,但在那之前,延明,给我念一次经吧,只给我念。”
-·第二天一早,鸡鸣三声,林机玄睁开眼··法明寺的早晨来得格外早,外面已经响起僧人早课的声音··林机玄爬起来,看向屋内,延明念了一晚上的超度经,此刻正在点上一炷香。
昨晚,他从那棵低矮的银杏树下挖出了一抔黄土供奉在房间内,“花娘娘”的骨灰已经和泥土融在了一起,只能这样做聊表心意··延明说:“等晚点我去求个牌位,让她吸收点香火,她与佛缘分不浅,下辈子一定能投到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林机玄点了点头,注意到放在香火旁边的还有几朵五彩缤纷的野花··吃过早饭,江薇又来了一次,延明这次叫住她,很认真地对她说:“我会把一生都奉献给禅。”
江薇憋红了眼,当场落了泪··贺洞渊在一旁看得连声啧啧,说:“你这家伙真是不解风情·”·延明看了一眼供奉的香火,说:“其实这些年,我经常在梦里梦到一张面容,和江薇很相似,所以我才会对她……”他琢磨着用词,说,“心生好感,但这会儿我想起来,出现在我梦里的人应该是花娘娘,她一直在陪着我长大,从未发出任何声音,但却无意中成了我心中的执,所以在她情绪波动的时候我才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他看向贺洞渊,笑了笑,说:“洞渊,这大概就是牵挂·”·贺洞渊一怔,感同身受地笑了一下,他冲林机玄招手,让林机玄弯腰凑过去,自己伸手用拇指揩掉他嘴角的玉米粒,轻声问:“然后呢”·“破执,”延明说,“也就是放下。”
贺洞渊跟着瞟了一眼青铜小鼎里装着的那抔黄土,反问道:“你这早晚一炷香的叫放下了”·延明依然笑着:“在心里,却也放下了。”
林机玄:“……”你们佛门中人真是复杂··贺洞渊挑了下眉,他参禅多年自然能听懂延明话里的禅意·他拍了下延明的肩膀,说:“他们说得对,佛灯应该给你。”
提起佛灯,延明神色一变,他略一垂眸,随后解释道:“洞渊,我这些年很少理睬你不是因为佛灯寄主在了你身上·”·“没事,”贺洞渊很怵提起这些事情,尴尬得头发丝儿都在抗议,说,“我也很少搭理你。”
延明说:“其实我是看你避开我才避开你的·”·贺洞渊:“我哪有·”·延明:“那之后我还去你家看望你,结果你不见我。”
“我生病了,消化佛灯需要一段时间·”·“行吧,”延明妥协地说,“那我就说实话了,我不避你确实不是因为我介意佛灯的事情,而是因为你这张嘴实在是太不讨人喜欢了。”
林机玄立马附和:“说得好·”·贺洞渊:“…………滚”·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三人笑了起来,过了片刻,延明看了一眼林机玄,欲言又止。
贺洞渊说:“他是我爱人,我的事情他都知道,没什么要避开的·”·延明叹了口气,神色严肃地说:“这次找你回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贺先生,出关了。”
· · ·第94章 大劫(一)·贺家当家一代共有兄弟三人,贺洞渊的父亲贺泯是长兄,也是如今贺家的当家人,心思细腻,顾全大局,稍显刻板却也不是不能沟通的人;仲兄贺飞燕是个专注修行的僧人,遁入空门,剃发承了衣钵,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有大半时间都在闭关研修佛法,为人严谨周正,眼里容不得沙子;幺子贺解莲,是贺家老来得子,备受宠爱,闲云野鹤般的修行者,长相清俊,五官雌雄莫辨,面上常挂微笑,待人温和。
这三人都是当代翘楚,让贺家在各方面都享有盛名··这三个长辈,贺洞渊最喜欢的就是他小叔叔贺解莲,在他面前却也不敢太过放肆,最怕的不是他父亲,而是二叔叔贺飞燕,他小时候挨的打,十次有九次是贺飞燕动的手,这位可不是个会跟你讲道理的主,只要他觉得你做错了事情,二话不说打到听话——然而事实证明,这种野蛮的处理方式特别好用,所有人在贺飞燕面前都老老实实的夹着尾巴做人。
以至于贺洞渊有模学样,能暴力镇压的一律不浪费口水··可他还是怕贺飞燕··同样挨了不少打的延明哀苦地看着贺洞渊,说:“上回见到贺先生还是去年元旦,他考了我《金刚经》里的内容,我答得不是很好,便被他当面训斥,紧盯着我诵读了一整天的《金刚经》,一年半过去了,他要是看你佛灯没有长进,肯定要训斥你。”
“别说了,”贺洞渊头疼不已,“我得找个借口避开他·”·“来不及了,”延明一脸幸灾乐祸,“贺先生已经到了法明寺,你别瞪我,我也是刚知道的。”
贺洞渊:“……给我开个后门,我从后山溜出去·”·“外头是百丈悬崖,听我一句劝,好死不如赖活着·”延明叹了口气。
林机玄:“……”这么夸张·说话间,有和尚来通传,贺先生请贺洞渊过去,林机玄窃笑,没想到能看到贺洞渊这么惊慌失措的样子。
林机玄淡定地坐下来,开始剥桌上的花生吃:“没事,不着急,我等你·”·贺洞渊心想不能带林机玄去,他宝贝不能在二叔面前受半点委屈,便点头答应,他转头看向延明:“你不跟我一块去”·“我就不了,”延明把拄拐把边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床上,说,“我腿受伤,去不了。”
贺洞渊:“……昨晚你还在满院子蹦跶,现在说动不了”·延明认真点了点头,说:“没办法,贺先生猛于虎。”
思辨鬼才··林机玄笑得停不下来··-·贺洞渊走后,延明端坐在床上翻看佛经,晨间温暖的光洒了下来,照得他侧脸柔和·林机玄不经意看到床尾落下个什么东西,捡起一看是个石头做的小人。
小人不大,单手可握个囫囵,模样有些奇怪,正面和背面都是笑着的男人的脸,肚脐眼的位置还点了一个红点··林机玄疑惑地问:“这是什么东西”·延明瞟了一眼,记不太起来,模糊着说:“可能之前下山伏魔时客人的赠礼,怎么了”·“送这东西有什么说法吗”·延明被问住了,法明寺和A市天师分局时有往来,有时候会共同完成订单,他这些年辅助分局做单子的时候得了不少奇奇怪怪的赠礼,还有土豪客人一掷千金,直接送他市区一栋房的,像是这种石头娃娃不算什么稀奇事,但他不记得什么时候被赠的了。
延明仔细想了想也没想出个头绪,从林机玄手里接过石头娃娃,越看越邪门,他低头念了一段压胜的经文,随后见到石头上冒出淡淡的黑烟,最后弥散开,飘荡出窗··林机玄蹙眉问道:“这上面有诅咒”·延明也没想到,自己只是一时起意结果真的驱散出- yin -气来了,这块可疑的石头究竟是什么来路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过了片刻,外头有和尚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对延明喊道:“师叔出事了”·“怎么了”·他脸色煞白,看着延明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最终说道:“江薇江施主……突然暴毙了。”
“什么”延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抬起打了石膏的腿要站起来,动作太猛,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被林机玄眼疾手快地扶住。
林机玄也被这消息吓了一跳,问得仔细:“你说谁暴毙了江薇是那个扎马尾的女孩”·“是”和尚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说,“刚才她家人去找她,在门口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声,推开门口发现江薇倒在地上,已经……已经没了呼吸。”
延明一把抓过靠在床头的拄拐,单腿跳着往前走:“我去看看·”·“我背你·”林机玄矮下腰,让延明爬上自己的背,延明心想这样确实快一点,便说:“麻烦施主。”
在他爬上自己背部的时候,一张纸片小人从延明的袖子里飘了出来,林机玄匆忙间瞥了一眼,看到那是张巫蛊用的小人,上面的黑雾也在落地的一瞬间散了个精光。
林机玄心里一跳,之前来法明寺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江薇一家一直是忠实的佛教信徒,每年三六九月的月底都会来法明寺住上一个礼拜,专心参佛祷告。
今年江薇的妈妈生了场病,父亲和哥哥留在家里照顾她,只有江薇一个人暂时住在庙里··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早些年,江薇不太愿意来法明寺,自从见到延明之后就来得勤快了许多。
这回更是为了给妈妈祈福,请延明常常陪在身边诵经祷告··今天是最后一天,照原定计划,应该是晚饭吃完后,江家的人才会来接江薇,他们都知道江薇喜欢延明,也愿意给江薇留足争取的空间。
林机玄到江薇住的地方时,里面传来一阵恸哭声,延明匆匆看了一眼,说:“那是江薇的妈妈·”他疑惑地念叨了一句:“不是生病了吗……怎么会这么早来接江薇回去”·屋里站着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分别是江薇的爸妈和哥哥。
女人哭得浑身发抖,嗓音嘶哑,男人沉着脸,紧紧把她抱在怀里,目光忽然投视人群,逡巡了一圈后落在延明脸上,脸色一变,将女人交给儿子,拨开人群冲了出来··“延明”他大吼一声。
延明浑身一僵,垂眸敬了一个佛礼··“你对薇儿说了什么”江辉气得一拳打了过去,被林机玄握住手腕,他瞪了一眼林机玄,吼道,“让开”·“江先生,”贺洞渊晚来一步,叫住江辉,“这里是法明寺,参禅修佛的圣地,你的所作所为都在佛祖眼皮子底下。”
江辉认识贺洞渊,知道这人在法明寺地位不低,他用力咬了下后槽牙,狠狠甩开林机玄的手,压着怒火瞪着延明说:“刚才薇薇给我们打电话,什么都不说一直在哭,哭着哭着就突然没了声音,她哭的时候提过延明的名字,每次提起后哭得更厉害,还说你不是对薇薇做了什么”·他冷冷看着延明,眼里喷吐着怒火。
说话时,江薇的妈妈也冲了过来,她脸上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又因过度伤心,面孔涨红,寻仇似的奔到延明面前·女人身形瘦弱,看着跟随风摇的芦苇似的,但那么远距离一口气冲过来,带过来的力气还是将站不稳的延明撞倒了。
她披头散发,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似地哭嚎着:“你到底对薇薇做了什么她是怎么死的呀”·屋子里的人都聚在这儿,反倒给江薇腾出了死后一方清静地儿,林机玄趁乱走过去看了一眼,江薇躺在床上,脸部被床帘挡了起来,林机玄只能看到她硬邦邦的身体上仍穿着早上来找延明时穿的长裙。
房间很干净,没有茶杯摔落,椅子撞倒之类的痕迹,这样看来,江薇的确是猝死的··她身体不好有猝死的可能- xing -吗如果是的话,江家人应该不会放心地让她一个人在寺庙里待这么多天。
那是因为什么·林机玄想进去看看江薇,但江薇的哥哥站在那儿,警惕地看着自己,刚才他拦住江辉的一幕肯定被这个男人看在眼里,将他划成去了延明同一阵营。
延明抿唇不吭声,他和江薇的事情很多和尚都看在眼里,私下里还会闲聊延明会不会真的放弃多年修行,还俗和江薇在一起·然而现在让延明开口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讲明自己拒绝了江薇,是对死者的一种羞辱。
所以,他咬紧牙关承受了所有来自江薇父母的恶意,沉默着垂首低声念经··得不到任何回答,江母哽咽地哭嚎了出来,她扑在丈夫怀里,哭得几乎站立不住,江薇小时候多病,好不容易才养好,多灾多难的一生还没正式开始就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了,她才二十岁,刚上大学,正是离家准备展翅高飞的年龄,延明到底做了什么会让她这样。
林机玄目光仍是落在房间内,他总觉得江薇的死不是猝死那么简单,房间内一砖一瓦、一桌一椅,每一个纹路,每一个角落他都没有放过,直到突然看到柜子和墙壁的夹缝中放着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矮身去够那个东西,好不容易掏出来一看,是个跟延明房里那个石像人几乎完全一样的石象,不同的是,石佛的正面和反面都是一个哭泣着的、纤细的、女人的脸。
 · ·第95章 大劫(二)·这两个石像明显是一对,一男一女代表一阳一- yin -,一哭一笑也是两个极端,林机玄不由心想,这看起来就充满邪乎劲儿的东西不会是江薇送给延明的吧·——不对。
如果真是江薇送的,延明一定有印象,那是谁偷偷塞给他的回想上午的事情,延明无意间净化了石像上的- yin -气,没过多久,江薇就莫名暴毙··这两者之间存在什么联系·林机玄呼吸一滞,想到一个可能,不由心生寒意。
也许是江薇被人欺骗,以为这是男女之术,偷偷将石像放在延明房里,从而实现自己的心愿,没想到是害人的巫蛊之术··更甚者是——·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回头看向床上的江薇,他的哥哥江晟依然用自己的身躯阻挡着外界对江薇所有的目光,让林机玄没法全须全尾地把人的死状看个明白。
林机玄最担心的是江薇明知道这是巫蛊之术还要用在她和延明身上,以至于咒术被击破后受到反噬而亡··那么,又是谁告诉江薇这种歹毒的咒术江薇自己是没有道行的,否则,他和贺洞渊都能看出来。
正思考着,旧手机震动了下,林机玄猜测是来了一条新订单,摸出手机一看,果然如此··【大劫】:请帮他度过即将到来的大劫··订单难度:四星··订单奖励:5000五铢钱,优质的符纸X10,上等符纸X10,未知紫色天师招募券X1,未知紫色法器盒X1·但这回没有之前一并来的外派订单,林机玄查看了下之前接下的两条,还有三个小时才能完成,便关掉外派界面,专注于眼下这条订单。
这个“劫”说的是延明的劫吧·他不动声色地将石像装进口袋,正要出门,听见屋外一阵惊叫,和尚们乱成一团,挡在江薇身边的江晟见状冲了出来,高喊了一声:“妈”·林机玄一怔,人群里,江母因为情绪激动而晕了过去,众人一瞬间围了上去,下意识想帮忙托住江母栽倒的身体,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几乎在同一时间踏前一步又缩了回去。
医生刚查看过江薇的情况,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江晟急急忙忙地带到江母身边··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林机玄趁着这个机会,终于得见江薇的死状··她脸色发青,像是窒息,眼睛微微阖着,没能彻底闭上,在靠近下眼睑的位置留有一道乌黑的缝隙,眼皮有些肿,像是被外凸的眼珠子撑起来的。
她身上衣裙完好没有破损,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也没有任何伤痕,看这样子的确像是猝死··但是……·林机玄轻声嘀咕道:“我怎么觉得江薇长得跟我印象里不太一样了”·他趁着外面乱成一片,偷偷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随后走了出去,跟人群混在一起。
没过多久,法明寺的方丈怀觉大师赶了过来,他先查看了江母的情况,又去查看了江薇的死状,最终叹息一声,双掌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对延明说:“延明,随我来金刚院。”
延明的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点头应了一声:“是,方丈·”·江辉一听“金刚院”三个字终于恢复了点冷静,他锤了下额头,刚想说话,就听怀觉大师说:“江施主,你们也一起过来吧。”
江辉踌躇了下,问道:“金刚院是法明寺判刑施刑的地方,按照规矩,外人止步,我们真的能进”·“可以,金刚佛威在上,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我们心平气和地把这次事情说个清楚。”
怀觉沉声说··江辉点点头,江晟低声问:“爸,那薇薇的身体”·“送去停灵,”怀觉对身边的两个弟子说,“请入落镜殿中。”
“是·”·二人看向江家人,见他们没有异议就吩咐身后的弟子去取棺木来·因为常做超度的法事,法明寺山门外棺材铺和寿衣店应有尽有。
几人一起去金刚院后,院里的和尚们各自散开·林机玄见时机合适,把拍下来的江薇死状拿给贺洞渊看,说:“你看江薇身上有没有特殊的地方·”·“窒息”贺洞渊看的结果和林机玄判断的一样,他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我怎么觉得江薇没之前好看了”·林机玄蹙眉说:“我也觉得,是一个人吗会不会也是换皮”·“应该不会……”贺洞渊琢磨着怎么把自己的感受清楚地描述出来,短暂地“嘶”了一声,说,“五官的气质变得比较多,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觉得她长得文静清秀,但也不是那种软弱的面相,骨子里是刚毅的,跟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不说话,但身上挂着刺。”
“我也差不多,”林机玄说,“我第一眼看她跟你很像,爱得张扬又热烈·”·贺洞渊:“……”·林机玄低头沉思:“一个人能给人在第一时间这么多种不同的感觉吗”·他想起来一点,摸出石像递给贺洞渊:“这个是在江薇房里发现的。”
“巫蛊术”贺洞渊颠来倒去看了个遍,说,“可能- xing -极大·”·背后忽然有人推了贺洞渊一下,贺洞渊手里的石像“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里面掉出来一颗椭圆形的白色的东西,像是鹅卵石一样表面光滑。
“抱歉·”背对着他们的和尚正扛着一口棺木走进来,偏过头看是贺洞渊后,忙说,“啊,师伯,麻烦让让·”·“我该说抱歉,”贺洞渊用脚将那个东西拨离和尚的必经之路,拉着林机玄退后几步,“没注意,挡着你们了。”
几人扛着一口上好的棺材走过去,等他们走后,林机玄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蛋”他诧异地问,这玩意的手感摸起来很像是蛋类,但长相奇怪看不出来是什么生物的蛋,他放在鼻尖嗅了嗅,闻到了一股腥臊的气息,又摇晃了下,里面有液体撞击的感觉。
“从来没见过这种巫蛊术,”贺洞渊纳闷地说,“而且,法明寺梵音缭绕,邪魔不能侵袭,怎么会让巫蛊术生效这种邪门玩意连山门都进不来。”
“如果巫蛊的道具真是蛋的话……蛋是生灵,”林机玄说,“佛曰万物平等,将巫蛊术种在生灵上可能就能躲过辟邪的梵音·更何况,万事万物皆有- yin -阳两面,这东西本身可能是中- xing -的,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可在某种情况下会变成坏的,等那个时候,佛光来得及阻止吗”·贺洞渊摇头:“来不及,你说得对,这确实能够解释。”
他把前后连起来一想,说,“所以,现在最大的可能是江薇对延明用了什么巫蛊之术,我们先不论她对这个巫蛊之术的知情程度,总之,巫蛊之术被破解,强大的反噬害死了江薇。”
林机玄颔首,说:“但也得弄明白江薇的巫蛊之术是怎么来的如果只是她因为想和延明在一起弄出来的拙劣把戏的话还好,如果是被人怂恿或者怎么样……”他摇了摇头,说,“我本来以为延明的大劫是误了那个约定造成的怨气爆发,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个小小的序曲。”
贺洞渊啧了一声,不满地说:“怎么连延明这种专心佛经礼佛的人都要遭受这种大劫,我之前来法明寺的时候碰见过几回江薇父母,是两位知书达理的文化人,虽然能理解他们猝然失去女儿的悲痛和急于宣泄的心情,但总不能一股脑地全都怪罪在延明头上。
这世界上有太多为情自杀的男男女女,难道要怪另一半不愿意接受他们吗”·林机玄没说什么,问道:“延明去了金刚院会有什么后果”·“至少先杖责十下,”贺洞渊说,“凡是被点名进了金刚院的弟子不论缘由一定要吃这个苦。”
“为什么”林机玄不解··“因为定罪之人认为你一定有罪,”贺洞渊把法明寺的规矩解释得清清楚楚,“定罪之人是指方丈与各院长老,一共八人。
法明寺建院至今,只有三次误判·我师父几乎没有动用这条权力,这是我有印象以来的第一次·”·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林机玄听出贺洞渊话里的深意,延明招致的大劫很有可能和他本身造了什么罪孽有关。
“你先回去休息,”贺洞渊拍了下林机玄的头,说,“我去看看金刚院看看,那边非寺内弟子不得靠近·”·“好·”·贺洞渊先把林机玄送回休息的院子后独自前去金刚院查看情况。
-·林机玄回到住处,小沙弥出去做功课了,房间内只有他一人··隔壁是延明的床铺,因为走得匆忙,佛经和被子散乱地摊开在床上··他粗略扫了一眼,看到枕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林机玄抓起一看,掌心被什么顶了一下,他下意识打了个抖,将枕头丢在床上,关了窗户,封闭了整个房间后,四处找了个废弃的纸箱,把枕头塞进纸箱。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刀,拎起枕头一角,用剪刀裁开枕头,刚露出一点缝隙,就有什么东西从拱了出来,满满的一堆卵一样的东西密密麻麻的,像洪水一样冲了出来··林机玄被吓了一跳,担心这些东西爬得整个房间到处都是,忙将箱子盖上,用东西压在上面,封住箱子。
他不知道这些恶心玩意是什么东西,想到延明每天都枕着这些东西入睡,胃里一阵翻滚··为了- yin -气不外散,林机玄把箱子直接搬去院子,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那些东西翻滚着发出低声呼啸,像是一阵阵哀鸣,冲天的- yin -气冒了出来,被林机玄用符咒封在阵法之中,随后又在银杏树的佛光之下逐渐消散。
·……邪门··林机玄觉得这个订单越来越邪门了,他刚准备回房再看看延明身边是否还有这种恶心东西,旧手机来了新的消息··之前两条外派订单显示完成,奖励发了过来。
林机玄回房间后关上门,直接把两张天师召唤券用掉··【招魂师·王袖】:善于招魂的神婆,拥有一把响亮的嗓音,能在短时间内招回方圆百里的魂魄·出师多年,未曾失败。
林玄机:“……”·牛逼··林机玄转而看向下一个蓝色天师··【包打听·包容】:包是包容万象的包,容是包容万象的容。
包容能知天下事,只是给他足够的时间,没什么是他打听不到的··林机玄:“……”·怎么有种这两个蓝色天师比紫色天师都牛逼的感觉。
一定是错觉·· · ·第96章 大劫(三)·招魂师·王袖是个年轻女人,身段婀娜,彩绘面纹几乎覆盖了全脸,隐约能看到面纹下柔媚的五官,她眼尾被拉得细长,乍一眼看去像是一双狐狸的眼睛,充满了神秘的气质。
而包打听·包容是个身段颀长的青年,挂着一脸热情洋溢的笑容,一身体面的长袍马褂,瞧着像是个民国时期的土财主,但脸上写满了“生意人”,一看就是个精细人。
林机玄仔细一想,这两个蓝色天师来得挺及时,而且价格也不贵,每个人一个月都只收他2000五铢钱,于是干脆利落地全部签下··唯一遗憾的就是没什么被动技能,蓝色级别的天师要求也不能太高。
签下后,他的外派天师列表终于凑齐了八人,手头还有个棘手的订单,林机玄打算完成这项订单后再开客潮··他先把包容召请了出来··包容冲着林机玄扬起笑容,鞠了一躬,笑着说:“老板,您要打听什么上到天文,下到地理,中间谁家姨太太找了谁偷情,我都能给您打听出来”·林机玄想起来,把延明的那个石像取出来往桌沿一磕,里面也掉出来一枚蛋,他把两颗蛋摆在一起比较了下,大小很像,一凑到一起,两颗蛋就在不停摇晃。
他问包容:“能看出来这是什么蛋吗”·“这个啊……”包容前后左右看得仔细后,说,“我要是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蛇蛋,老板,我能掂量掂量吗”·“能。”
林机玄把蛋交给他··包容专业地取了个手帕垫在掌心,不知道从哪儿又摸出半架放大镜撑在眼眶前仔细查看,随后把蛋在耳边晃了晃,意味深长地长吟一声,说:“确实是蛇蛋,但是是只死蛇蛋,就是小蛇已经死在了蛋中。
这种蛋- yin -气很重,还带着死蛇的怨气,常拿来做巫蛊之术·老板,我想再看看那两个碎了的石像·”·“好·”林机玄心想,还好他细心把石像的碎块全都捡了起来分别收好。
他把从延明和江薇那里收集到的石块分别放成一左一右两堆,给包容介绍了下各自的来历··包容“嘶”了一下,把放大镜往袖口一塞,说:“这是民间的一个巫蛊偏方,两个石像分别是欢喜佛的一男一女,但这个欢喜佛和佛教常说的欢喜佛不一样,是堕佛。
常说的欢喜佛是法与智慧的结合,意图以欲止欲,其根本宗旨是色即是空·但堕佛不同的是,堕佛讲究沉沦情、沉沦欲,是要男女互相吸引,跟苗疆那边常用的情蛊功效类似,但更邪门和霸道一些。”
包容缓了一下,继续说:“再加上死蛇蛋,这种巫蛊之术更加霸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女石像里的死蛇蛋是雌蛇,而男石像中的死蛇蛋是雄蛇·”·“这么- yin -毒的东西为什么能在寺庙里存活这么久”林机玄感到不可思议。
包容说:“老板有所不知,这种利用生物做巫蛊之术的是最难察觉的,尤其是两者相融,死蛇卵的- yin -气覆盖了巫蛊术的- yin -气·”·林机玄说:“万物抱- yin -负阳,哪怕是佛光缭绕的禅院也不可能只有阳气,而生物的- yin -气并不会很明显地影响寺庙的阳气。”
包容喜道:“老板聪慧,正是这个道理·”·跟他之前的猜测一样,林机玄忽然问道:“你知道我爷爷去哪儿了吗”·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包容自然而然地说:“老先生去找一样东西了,老板放心……糟糕。”
话一说出口他就意识到情况不对,神色一僵,勉强笑着说:“咱们初次见面,老板就- yin -了我一道,我有点不太高兴·”·林机玄轻笑,说:“对不起包先生,不过多谢答疑解惑,您辛苦。”
这一句“多谢”不知道到底谢的是什么,包容见他是个聪明人也不多说,直接绕过说漏嘴的事,说:“这种巫蛊之术十分邪门,也十分- yin -毒,因为一旦被人识破会有剧烈的反噬,轻则- xing -命全无,重则魂飞魄散。”
“什么情况才算是识破”·“点破玄机算作识破,破坏巫蛊算作识破,最大的识破是不坠情网,不受巫蛊之术困惑·假如说,施术的人是个女子的话,男子没有爱上她就是最难化解的识破。
前面两个还能修复,但这一点是永无转圜之地的·”他叹了口气,说,“但识破的概率很小,只有心- xing -坚定的人才能免受困扰·”·林机玄想到一点,又问:“那这种巫蛊之术对其他人有影响吗”·“有,”包容说,“最大的影响是第一次见面时会把施术人的相貌和- xing -格看成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人,有爱人者看成爱人,有亲朋好友则是亲朋好友,无论如何,都能拉近与她的距离,看她非常亲切。”
这么说的话,施术者一定是江薇,可江薇为什么要用这么- yin -毒的巫蛊之术她知道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噬吗·这些都得问江薇。
林机玄已经问完,便请包容回去休息··他又将招魂师·王袖召唤了出来,提前问好:“你招魂有什么规矩”·王袖说:“没什么规矩,老板让我招什么我就招什么。”
林机玄:“……”这么好说话·王袖笑了笑,说:“大不了招不出来·”·林机玄噎了一下:“你不是说出师多年,未曾失败”·王袖眨了眨眼,说:“总得有些广告词,真未曾失败的话我怎么可能评级只有蓝色,还每个月2000五铢钱,招魂又不是做慈善。
老板想招谁的魂带我看一眼尸体就行·”·林机玄被说得哑口无言,一时无法反驳,他琢磨了下,说:“我直接带你去看不太方便,有没有别的办法”·“有,”王袖从头上取下一小块发夹,上面是个纸片小人,说,“老板把这个带在身上就行。”
“好·”林机玄取了,随手别在袖口藏在掌心··王袖说:“待会儿在尸体上晃一下就行,如果能招的话,发夹会震动一下,如果招不了就震动两下。”
林机玄点了点头··王袖身影消失,林机玄又把金刚召唤了出来,他把任务共享给金刚,和金刚结成队伍,获得大幅度提升佛门好感度的被动··做好准备工作后,林机玄给贺洞渊发了条消息,说想去落镜殿看看江薇的尸体,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那你来院门口,我带你过去。”
十几分钟后,贺洞渊愁容满面地走了过来,对林机玄说:“这事对延明打击不小·”·林机玄说:“他知道可能是江薇用了巫蛊之术吗”·贺洞渊摇头:“不知道,他以为是自己拒绝了江薇,导致江薇悲痛欲绝,以至于猝死。”
林机玄:“……狗血小说都不敢这么写·”·贺洞渊耸了耸肩:“他每天诵经念佛,每天见的不是那位僧人,就是这位佛者,哪里懂那么多套路。”
林机玄叹了口气,说:“走吧,先去看看江薇的尸体·”·-·落镜殿门口,两个戒律僧拦下林机玄,说:“这里非寺内僧人不得入内·”·贺洞渊蹙眉,不太高兴地说:“是我带的人也不行”·“师伯不要为难我们。”
僧人严肃地说,“寺内规矩,师伯应该清楚·”·林机玄说:“我只是进去看一眼,给我两分钟,行吗,大师”·僧人看他一眼,沉默片刻,随即让开位置,说:“我观施主佛缘匪浅,请。”
贺洞渊挑眉:“这都行”·江薇的尸体被平放在棺材内,停靠在落镜殿里··落镜殿是法明寺用来给俗世人停灵的地方,有些和法明寺关系匪浅,又是多年信徒,还给够了足够的香火的人能在死后获得由法明寺僧人吟诵《地藏菩萨本愿经》的福祉。
在一具具尚未出殡的棺材里,江薇是最为年轻的一具尸体··她芳华正好,却横死于青春,死后的面目写满了不甘··林机玄照着王袖的吩咐把纸片人在江薇脸上扫了一下,纸片人震动了一下,江薇的魂魄可以召。
他说:“好了·”·“这么快”贺洞渊什么都还没看出来呢··“嗯·”林机玄说,“等下得劳驾贺大师,你面子大,让他们答应允许招来江薇的魂魄问问巫蛊之术的事情。”
他顿了顿,提醒道,“巫蛊之术先不要跟江薇爸妈提起了,就说是能招来江薇的魂魄问问她的死因·”·“招魂谁来招你会”贺洞渊意外地看着林机玄。
林机玄摇头:“我不会,但我有一位朋友是招魂的高手·”·贺洞渊琢磨了下,爽快答应:“行·”·两人说定,之后的事情就由贺洞渊来斡旋。
这人嘴皮子了得,人脉又广,哪里都能吃得开,没多久就传来好消息,说江家答应了··招魂的时间定在晚上十点,林机玄按照王袖的吩咐准备一身江薇最近常穿的衣服、一袋大米、四只白烛和三支祭祀用的线香。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除了这些道具,还需要江薇一个亲人··考虑到江父江母的身体和承受能力,最终,林机玄选择了江薇的哥哥作为招魂仪式的唤魂人··-·晚上十点前两分钟。
江薇的棺材被挪到了她之前居住的房间,摆在了正中间的位置,棺材四角摆放上四只白色的蜡烛,烛火还没点上··哥哥江晟端坐在房间内,手里拿着江薇的连衣裙,眼眶通红地看着棺材内面无表情的女孩。
林机玄提醒道:“等下把她魂魄招回来后先不要讲话,切忌大吼大叫,小心惊了她的魂魄,待会儿我朋友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一旦某一步出现问题,她就只能做一只孤魂野鬼,再也无法投胎了。”
 · ·第97章 大劫(四)·江晟沉着面容点了点头··他长得和江薇不是很像,五官透着一股锐利·林机玄听说江家是生意人,早年靠不太光彩的手段发家,最近几年吃了些苦头才成了法明寺的信徒,常常来诵经念佛,给法明寺捐献香火钱。
去年,法明寺有一座大殿起火,烧毁了大半,江家一家独自承担了修缮的费用,借着这个机会把法明寺陈旧的大殿全都翻新了一遍;除此之外,江辉还送了全寺僧人新的冬衣,帮助僧人度过寒冬。
一家四口礼佛虔诚,每个季度举家来寺斋戒念佛,全寺上下都知道他们诚挚的礼佛之心··他特地找僧人打听过江家人,得知僧人们对他们印象都不错,唯独对江薇的哥哥江晟有些微词。
但也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只说江晟沉默寡言,看着有些戾气,平时对待僧人还算温和有礼,来法明寺斋戒也从来没说有怨言,就是瞧着不像是好相处的样子,多说几句客套话都有上下牙打架的冲动。
这回,林机玄单独和江晟在房间里相处,细心查看江晟的面相··山根瘦长、鼻梁瘦削、人中深邃、眼角微挑,这种人比常人更薄情寡义,但命格天生硬朗,哪怕是出了一场重大车祸也不一定能去见阎王。
这样的人来招魂不知道会不会降低成功率··眼见时间差不多,林机玄把棺材四角的蜡烛点上,蒙上江晟的眼睛,让江晟面向墙角站立,关了房间的灯··随后,他将招魂师·王袖从外派天师中召请出来。
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王袖手摇着铃铛,随着声响一步步出现在林机玄眼前··守在院子里的贺洞渊听见铃铛声,转头看向房内,屋内打了稀渺的烛光,窗户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站在床边,另一个则像是距离较远,被光线压成了一小团身影。
·这两个人应该一个是他家宝贝,另一个是江薇的哥哥江晟,那他宝贝到底是从哪里请来的会招魂的高人·那是- yin -阳铃的声音,贺洞渊濒死的时候听过,分局有位老前辈是修鬼道的,成天一手- yin -阳铃摇来摇去,吵得全局都去找局长投诉,只有贺洞渊一人任由他变着法儿地摇晃。
因为自己快死了那会儿全靠他才能把自己的魂魄招回来没散,打那之后,老前辈通- yin -的能力就没了,- yin -阳铃不再是- yin -阳铃,只是一串普普通通的铃铛··现如今,没能得酆都鬼帝的允许就招魂有很大概率会被剥夺- yin -阳之能,本来修行鬼道的天师就少,得了明令能招魂的鬼道天师更是稀罕人物。
也是他爷爷留下来的人脉么·贺洞渊不由琢磨着“林泯”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分局那边查到林泯的信息,能摸出确实是有道行的底子,但有关他道法修为,路数来历甚至是怎么接触到相关事件都是个谜。
“啧·”贺洞渊心想,他家宝贝还真是一身的谜,迷人得很··江晟也听见了- yin -阳铃的声音,他下意识想回头,听见背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别动。”
他脚步停住,在双眼被蒙上的时候耳力变得格外得好,他能明显感觉到耳廓上一圈细小的绒毛全都因为清脆而又摸不着节奏的道铃竖了起来,心绪跟着铃声转动··林机玄说:“可以摘下眼罩了。”
江晟蹙眉,把眼罩摘了下来,外界的光线并不强烈,他很快就适应了烛火的微光,他看到一个穿着有些奇怪、满脸涂满神秘面纹的瘦削女人站在自己面前,但诡异的是,烛光下没有她的影子,只有林机玄和自己的影子落在窗户上形成了两个投影。
没有影子……江晟瞠目看着女人,不由打了个摆,是……鬼·王袖见惯了这种视线,淡淡地说:“请这位至亲随着我摇铃的节奏甩动她的衣服,先冲南面,再冲东面,随后西,再者是北,顺序不要记错,如果这时候插在米里的线香还没有熄灭的话,就继续听我摇铃,分别是上下两个方位。
甩动时一定要大喊她的名字,有乳名最好,比较亲切,喊时要动情,要发自肺腑,要真诚地祈愿她能魂兮归来·你能做到吗”·江晟蹙眉,想象了下那个画面有些难以启齿,王袖笑了笑,说:“现在不用多想,等会儿听我铃铛就好。”
她对林机玄说:“如果东南西北上下六方都没能把她的魂魄招回来的话,不是亲属不够诚心,”她压低了声音补上后半句,“就是她的魂魄被拘束在了哪儿,我观她模样,虽有佛缘但不算深厚,以我的能力应该可以召过来。”
林机玄点头,帮着王袖把米装进碗里平放在棺材前的地面上,在上面插上三柱祈魂的线香,给了王袖一个准备好了的手势后退到房间一角,他低声念道“出窈窕,入冥冥”,手中便多了一副鬼面具——他现在将所有的道具都用壶中乾坤术放好,存取方便,不用再走手机APP那么麻烦——林机玄将鬼面具扣在脸上,顿时觉得周围的- yin -气变重,自身的阳气降低了不少。
寺庙传来晚间十点撞钟的声音,钟声一落,王袖的嗓子亮起,如高山清泉,张口清脆柔婉:“魂兮归来——”·- yin -阳铃晃动了一下,王袖扭腰跳起了傩舞,她脸上诡异的面纹像是火了起来,在烛光的照耀下奇幻非常,朱红色的、勾起来的唇角开合,低声唱喏:“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讬些。
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归来兮不可以讬些·(1)”- yin -阳铃又响,她给江晟使了个眼色,江晟立马冲着东面挥舞着江薇的连衣裙,哭嚎道:“薇薇——”·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王袖转了方向,甩动- yin -阳铃,对着南方挥舞,唱喏:“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归来兮不可久- yín -些。
(2)”她又给了江晟一个指示,- yin -阳铃冲南面一甩,江晟又一甩连衣裙,僵硬地跟着唱喏:“薇薇——”·林机玄:“……”不如让江薇的母亲来,江晟这神色和语气哪里像是要诚心招魂,巴不得把江薇的魂魄塞回地府,这兄妹两个没有那么情深啊。
江晟很快领悟,第三次不等王袖给眼色,听着王袖的唱喏“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归来兮恐自遗贼些。
(3)”紧跟着向西面甩动江薇的衣裙,喊道,“薇薇——”·林机玄:“……”·他有点受不了这哥们儿哭丧的动静,听得他浑身不舒服。
王袖也不太满意,简直是她带过的招魂家属中最差的一届,她正琢磨要不要停下来,却诡异地看到插在米上的香火摇晃了一下,于是便继续招魂,摇晃着手中的- yin -阳铃踩着招魂的步伐,继续唱喏:“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归来兮不可以久些。
(4)”·江晟也见到大米上插着的线香摇晃了下似乎有熄灭的征兆,房间门窗紧闭,不透一丝风,眼前这个跳大神的仙姑虽然步履矫捷,舞姿却没有带出一丁点风,他扇动衣裙的风是反方向的,照理说也不会影响香火。
难道真的能把江薇的魂魄招回来·江晟心里一紧,刚想改换招魂的方位,却被林机玄从背后握住手腕,生生止住了动作,林机玄小声提醒:“江先生,错了,是这边。”
他的手腕不受控制地甩一下,碎花连衣裙在空中一荡,林机玄沉声说:“叫啊·”·江晟抿了下唇,嘴唇绷着,王袖突然嗓门一拔高,喊了一声:“魂兮归来——”,江晟全无防备,直接下意识喊出了口:“薇、薇薇……”·三支线香猛地熄灭,棺材上的四只蜡烛却在同一时间燃烧得更加剧烈,橘红色的烛光晃成幽紫色,仿佛冥冥之中燃烧着四簇鬼火。
江薇的尸体猛地从棺材里直挺挺地弹坐了起来,她歪着脑袋偏向一旁,抠在棺材边缘的手一收紧,竟然直接捏碎了厚重结实的棺木··“糟了”王袖脸色一变,身上那股神秘劲儿顿时跟层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招来了一只厉鬼老板这我应付不来,我先告辞。”
林机玄:“……”·话音未落,王袖身影在眼前消失··江薇从棺材里爬了起来,一双赤红的眸子紧紧锁在江晟身上,江晟骇然大惊,脸上血色全部褪去,一片煞白,本能力地疯狂退后。
林机玄见他反应异于常态,出手拍符的动作慢了一拍,脑子一转,张口开始胡诌:“江先生不用怕,这是招魂的正常现象,回魂后她会攻击生前害过她的人,你是她的亲人,她不会攻击你的。”
江晟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见江薇向他扑了过来,骇得直接掀起桌子,向门口逃窜去,林机玄拦住他的去路,说:“江先生,能让她恢复冷静的人只有你了,你是她哥哥,是她的亲人,你快帮她冷静下来”·“我……我……”江晟脚步一个踉跄,撞倒凳子摔在地上,眼见江薇扑了过来,他闭着眼睛大声喊道:“薇薇,哥哥也是被人骗了——”·在江晟喊出这句话的同时,林机玄将开旗咒拍在江薇额头,低声喝道:“五雷猛将,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雷符爆开,江薇被打得惨叫一声,眼睛弥漫的鬼气被打散了少许,刚变成厉鬼的魂魄渐渐稳定下来,也找回了一点生前的意识。
尸体倒在一旁,江薇的魂魄从尸体中分离出来··女鬼浑身发抖地坐在棺材旁,双手抓着凌乱的长发,痛苦地发出哀鸣:“哥哥,哥哥,我死得好冤,好冤呀”·作者有话要说:·【备注】:招魂词来源《楚辞·招魂》·(1)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讬些。
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归来兮不可以讬些··魂啊回来吧东方不可以寄居停顿,那里长人身高千丈,只等着搜你的魂……回来吧,那里不能够寄居停顿。
(2)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归来兮不可久- yín -些··魂啊回来吧南方不可以栖止……回来吧,那里不能够长久留滞。
(3)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归来兮恐自遗贼些··魂啊归来吧西方的大灾害,是那流沙千里平铺……回来吧。
恐怕自身遭受荼毒!·(4)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归来兮不可以久些··魂啊回来吧北方不可以停留……回来吧,不能够耽搁得太久·↑搜到的翻译,中间为避免凑字数之嫌,省略了,有兴趣可以自行查看~· · ·第98章 蛇怨(一)·江晟怔愣地看着江薇,试探着伸手过去想去抚摸江薇的头发,却看到自己的手穿透了她半透明的身躯,落在了虚处,他像是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跌坐在地,叹息一声:“薇薇,都是哥哥的错。”
“哥哥……”江薇从两膝间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血泪痕迹的脸,“那个东西害死了我呀”·江晟低声说:“哥哥确实是被人骗了,我一直以为那东西只会对延明产生危害,没想到会害死你”·江薇赤红着眼看向江晟,摇着头,像是不愿相信这残酷的真相:“是哥哥让我把那石像送给延明,我听哥哥的话,偷偷把它藏在延明身边。
原本我以为它只是个吉祥物,能保佑延明喜欢上我,就像是当初哥哥生病,我为哥哥折的那一千只千纸鹤·我常常和我的那个石像说话,问它延明到底喜不喜欢我,我一直把它当做哥哥和家里对我的支持,可它害死我了。”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她身上鬼气又有弥漫出来的架势,浑身颤抖地说:“它突然冒出一道黑烟,像是蛇一样缠绕住我的脖子,我不能呼吸我被它害死了我死了哥哥——我死了啊”·林机玄见状,在江薇脚边又拍下一道五雷符,江薇浑身一颤,不甘心地缩在棺材旁,抱着身体不停颤抖。
“你为什么要害延明”林机玄冷冷地问··江晟看了林机玄一眼,又把头低下来,他沉默片刻,说:“这件事情要从一个星期前说起,我家是做生意的,最近爸把几个生意交到我手上,让我负责,但亏损得厉害,我为此焦头烂额。
那段时间,我做什么都很倒霉,生意谈不成,谈了几年的女朋友出轨,还出了一场车祸·就是那场车祸让我明白了倒霉的原因·”·他声音艰涩,略有些上挑的眼尾泛着红,继续说:“车祸后,我在路边抽烟等车来接我,看到一条手腕粗细的蛇立在面前,它一直在看我,我愣了一下,怕它攻击我,下意识想避开,但无论我去哪里,那条蛇都会跟着我,它盯上了我。
那天晚上,我忽然梦到这条蛇,它告诉我,延明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是它克得我倒霉,甚至有可能会克死我·我不信,去法明寺询问了下,结果是真的……后来仔细想了下,难怪延明出入都是一个人,没有任何亲近的朋友,就连小沙弥都对他不亲近。”
江晟咽了下口水,脖子上的血管绷了出来,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说:“那天晚上,那条蛇又进了我的梦境,告诉我,它能帮我解决当前的困境,甚至能成为江家的守家仙,保佑江家事事顺遂,只要我帮它做一件事情。
我一开始不信它,谁也不会信梦里的一段胡话,但它让我尝到了甜头,我失败的生意突然好转了起来,而且一旦做成,利润会是当初预期的两倍我认识了新的女朋友,她简直是我的理想型我买的股票连续三天涨停,买不到的限量款莫名给了我购买名额……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你能体会这种感觉吗就好像人生开了挂,你能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甚至是——”他声音压不住的激动,那种刻薄寡恩的面相在这种情绪的刺激下展现得淋漓尽致,“预知到别人无法预知的东西我不知道为什么,能看到股票大盘的走向,我赚翻了我爸妈都不知道,那几天我赚了多少——我可以从爸妈的管制下独立出去,去干我自己想干的事情多好啊,而这一切的代价只有一个。”
他的情绪渐渐收敛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说:“让薇薇把那石像送给延明·”·“那石像到底是做什么的”林机玄问。
江晟神色一变,眼神里的光彩闪动了一下:“我也是被骗了·那蛇告诉我,薇薇拿代表女- xing -的石像,将代表男- xing -的石像送给延明,能让延明爱上薇薇。
但这石像会不断消耗延明的生命,这些生命会作为福运补给薇薇·一旦延明真的喜欢上薇薇,延明就会暴毙而亡·”·“畜生·”林机玄闻言,忍不住咬牙骂了一句,“你就从来没考虑到你妹妹她真心喜欢一个男人,想要和她在一起,你却让这份感情变成了杀人的凶器更愚昧无知地相信了那邪门玩意,害死了你妹妹”·江晟哑口无言,张开嘴讷讷想要反驳,最终沮丧地说:“是我的错。”
林机玄冷笑:“蛇类心- xing -狡诈,可比肩于狐,你尝到的那些甜头不过是迷惑你的假象,你以为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蠢货,借他人福运的事情向来是逆天之举,等着遭受报应吧”·话音刚落,江晟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挂断电话,过了片刻,短信跳出来,他的理想型女友发来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我们分手吧。”
社交软件上,理财管家给他连续发了几十条消息,扫了一眼通通只有一个噩耗:“股票暴跌,亏损巨大·”·公司管理群里,律师发来消息,说公司标书有问题,甚至有违法行为,竞争公司已发起起诉……·无数个噩耗在同一时间纷至沓来,全都砸在江晟头上,江晟如遭雷殛,委顿地垮坐下来,整个人像是疯癫了一样忽然仰头狂啸。
-·招魂结束,林机玄把江薇的厉鬼超渡去地府轮回,带着已经失了智的江晟走出斋院··江家父母围拢过来,询问道:“怎么样薇薇说什么了你见到薇薇了吗晟晟你说话呀”·江晟摇头,忽然跪在江父与江母面前,哀声说:“爸妈,对不起,是我害死了薇薇。”
“你这是什么意思”江父大惊,“你做了什么”·江晟把自己的所有作为和心里所有的恶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爸妈,一瞬间,两位本就不年轻的父母像是苍老了十岁一般,嚎啕大哭起来。
林机玄长出口气,对贺洞渊说:“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进金刚院先受十棍罚代表弟子一定有罪·如果江晟说的是真的,那蛇一定和延明有仇,得去找延明问问,它有没有做过什么残害蛇类的事情。”
-·延明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从来没觉得法明寺的夜晚如此冰冷,他一向喜欢这月,时有圆缺,伴着穹顶浩瀚星辰,像极了百味人间··师父曾经说过,他身在佛门,却心在红尘,如果不能专心修禅是无法继承佛灯的,所以佛灯才会选择洞渊。
他确实惦记着红尘,常常会借着帮天师局完成订单的机会去看看灿烂世界,明知不应该却忍不住心里的渴求与向往··他早就犯了戒,念再多的“阿弥陀佛”也无法听见佛祖的声音。
他长叹一声,蒙上被子,挡住让他浑身发冷的月光,然而就在闭眼的刹那,那种盯视着自己的- yin -冷感觉又来了··在想起花娘娘之后,延明非常肯定,当初那种- yin -冷的凝视不是花娘娘的,这种深入骨髓的恨意是巴不得他去死的眼神,更甚至是在他死后,还要诅咒他的魂魄永世不得超生——·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会招来这样强烈的恨意。
延明闭上眼睛,开始沉声念诵佛经··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在他窗外,一个女人的身影趴伏在窗边,下半身像是一道连绵在一起的解不开的黑雾,双目赤红地盯着延明。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了残忍的恨意,压抑不住的冲动让她破窗而入,然而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男人的声音响起:“延明,睡了吗”·延明把被子掀开,窗边的鬼影退去,变成一条细长的蛇与低矮的草木融在一地,难以追寻地隐藏了起来。
“门没锁,进来吧·”延明喊道··贺洞渊走进来,看到延明跟具尸体一样躺在床上,一下子乐了:“你怎么这副德行,太惨了吧”·延明横了他一眼,忍不住回了一嘴:“你要是先摔断腿,再被人打了个十棍,你也是这德行。”
“啧,还挺有怨气·”贺洞渊揶揄了一句,“生我师父的气了”·“没有,”延明说,“师伯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闻言,林机玄开门见山地问:“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残害蛇类的事情”·“蛇类”延明有些摸不清头脑。
林机玄把江晟的事情跟他讲了,延明沉思了好久,说:“法明寺有律,不得杀生·蛇有灵- xing -,是民间五大仙灰黄狐白柳之一的柳仙,我不可能无缘无故犯下这种杀孽。”
“无意间呢”林机玄问··延明绞尽脑汁也只是摇头:“想不起来·”·林机玄帮他理顺思维,说:“最近有出过什么单子吗大概一个星期前,可能稍微久一点,但估摸不超过一个月。”
“近一个月……”延明回忆了下,忽然想起了什么,“确实有个,洞渊,你把那个抽屉打开,里面有个文件夹·”·贺洞渊转身,在床头柜里翻出一个挺薄的文件夹,打开后是最近结算的订单内容。
延明让他们一边看资料,一边解释:“那是个很落后的荒村,平均教育水平不超过小学·当时有个外地的女人被卖到村子里给人当媳妇,被虐待致死后化成厉鬼,残杀了全家人,闹得村子鸡犬不宁,怨气太重,影响了天地平衡,又爆发了瘟疫,我们最后驱散了厉鬼,为了避免疫病传染,只能一把火把村子全部烧掉。”
“烧村”林机玄问,“这是谁出的主意”·“当时订单的负责人,孙先生·”·“孙兆”贺洞渊嗤讽了一声,“那个废物。”
“是,”延明疑惑地问,“孙先生怎么了”·“没什么,”贺洞渊嘲讽拉满,冷笑着说,“他这个人油腔滑调,从来不正经做单子,水平没有,阿谀奉承倒是一流,在分局早有诟病。
要不是念在孙家先代在天魔一战中全家牺牲,怎么可能留他继续待在分局他最喜欢干的就是带你这种编外人员去出任务,油水都是他的,磨难都是你们的。”
他“呿”了一声,说:“你这样从小跟着分局出单子的人怎么也不留个心眼还能被坑”·延明:“……”·林机玄问:“他是不是让你去烧的村”·延明点头:“是,孙先生当时说情况紧急,他要向上级回报,没空烧。”
贺洞渊被气笑了:“你是真的蠢·”·延明蹙眉··林机玄解释:“他将烧村的罪孽归到了你身上,自己独立于罪孽之外·有关那条蛇,现在有两个可能,一个好一点,是你烧村惹恼了谁家的守家仙,遭到了报应;另一个……”·他看着延明的眼睛,严肃地说:“是你不经意间烧毁了一个蛇窝。”
 · ·第99章 蛇怨(二)·民间有五大仙的说法,分别是灰黄狐白柳,灰是指老鼠、黄是黄鼠狼、狐是狐狸、白是指刺猬,最后一个柳则是指蛇··这五大仙常伴人类生存,是人类从古至今见到的最多的妖类。
延明可能招惹到的蛇在民间被当做是龙的化身,一旦碰见要及时避让,有个民间故事是某户人家将晃荡进院子里的蛇一砍两半后,夜里梦见死蛇托梦,要搅得他家鸡犬不宁,从那开始,小孩每晚夜哭,家里养的牲畜全被咬死,事事不顺,家境日渐一贫如洗,直到子孙三代之后才逐渐好转。
五大仙诚心供奉的话会成为该家的守家仙,趋吉避祸,保佑子嗣延绵;置之不理没什么影响,但如果招惹上了,那可是些记仇的主··延明烧村的时候没注意着点,也许是毁了谁家对大仙的供奉,也许是直接把蛇一窝全烧了。
现今他们无从得知,只能想办法把那只来复仇的蛇招出来,问个清楚··延明把详细经过跟林机玄解释:“当初烧村的时候,孙先生说他仔细检查过,全村活着的村民都被迁走去别的地方,这个村子非常落后贫穷,村民把没有染病的家禽也随身带走,一只也不肯放过。
他当时跟我正值山风,担心疫病会随风而动,让我早点动手,我担心伤及无辜,又进村检查了一遍,发现的确所有生灵都迁走了才点着了火·”·“蛇鼠蚊蚁,你能确保一只不漏”贺洞渊反问道,“大火一起,什么生命都逃不掉,更何况这些生物常常藏得让人找都找不到,你怎么能听孙兆那个混蛋的话做这种事情好歹是个出家人。”
“我知道,”延明说,“我当时考虑过这一情况,可是情况紧急,孙先生说,东风一来,吹到下一个村落,疫病扩散蔓延就不是一个村子的生命受苦往下还有一片山林,有溪流,细菌滋生,没有”·贺洞渊一时哑然,最终叹了口气,说:“这些考虑都没错,但你错在不该听孙兆的话,他那人不可能存有任何悲天悯人的心思,一定是他在村子里做了什么,才要烧村掩盖他的所作所为。”
想到这儿,贺洞渊说:“我出去打个电话·”·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延明瞠目结舌,看着贺洞渊风火一样离去的背影,缓缓将头垂了下来,他偏过头,光秃秃的脑袋上点着六个修行的戒疤。
林机玄不知道他这些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他无父无母,从小生活在法明寺,每日活在佛经的世界,以超度众生为己任·他从经文中走遍了意识世界,却很少有机会接触到真正的红尘世界。
现实是充满妖魔鬼怪的,光鲜亮丽的皮肉下是一具具枯骨··林机玄见延明陷入挣扎的痛苦中,劝慰道:“这世界上像是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有些事情无论是本意还是做法都是好的,但偏偏有一类人会让你的好心好意变成恶行,变成错事,你现在要学会的是分辨这类人。”
延明一怔,看着林机玄,青年瞳仁漆黑,眼神平静,让他糟乱的内心也逐渐平静下来,他点了点头,说:“嗯·”·不到半个小时,贺洞渊怒气冲冲地回来,说:“- cao -,我就知道是孙兆那个傻逼,他在村子里不小心弄死了条快成精的蛇,担心受到全家报复就让延明把村子烧了,想先把那窝蛇全给烧死。
自己干的破事全推到别人头上,什么玩意·”·他指着延明的鼻尖说:“你就不会学机灵点吗多打听打听谁是什么人靠不靠谱别来个人拿出个分局的证明请你去帮忙你就去。”
延明一言不发,任由贺洞渊训斥··往常这个时候,延明早就冷哼还回来了,贺洞渊看他这个态度知道他内心愧疚不已,遂停了批评,说:“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只能让你以后长点记- xing -,得想办法替你渡过这一劫。
烧了一窝蛇这事是大事,他们要记恨到你子孙都跟着倒霉才肯罢休·”·延明说:“我不会有子孙·”·贺洞渊再次被他气笑了:“行,你厉害。”
延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说:“我会在这一代把罪孽赎清·”·“你有这份心很好,”林机玄说,“我们也会帮你,我有一个计划,希望你能配合。”
-·柳裳拖着细长的身躯在草丛中穿梭,她藏进一个破旧矮墙下的石洞,里面是她衔来干草铺成的窝·这是法明寺的一角,能听到法明寺沉重的撞钟声,这帮她清楚地分辨出时间的流逝。
她来这儿已经一个礼拜了,从那个破旧落后的小村子到梵音缭绕的寺庙,她熬过被梵音灼烧的痛苦,守在这里,只为了向一个人类复仇··他是法明寺的和尚,法号延明,他毁了自己的窝,一把火烧了她所有的孩子。
那些孩子放在人类的年龄里还只是婴儿,嗷嗷待哺,没有任何攻击能力,生命脆弱到一捏就会粉碎,却在那样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化成了灰烬··柳裳低头从干草中拱出一小块蛋壳,伸出分了叉的舌尖轻轻舔舐。
这是她在烈火中保存下来的唯一一块完好的碎片,是它孩子翻滚的痛苦和残留的恨意··她一定会给她的孩子报仇··她蜷缩住身体,听着外面的钟声,还能再睡两个小时,睡醒了她要去延明的院子,钻入延明梦中,用那女孩的死折磨他。
她无意害死那个女孩,她也不知道女孩是怎么死的,等她复仇之后,她会用死向那个女孩赎罪·在那之前,她一定要杀了延明,让延明痛苦地死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柳裳因恨意颤抖的身躯才渐渐平静。
她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忽然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她猛地睁开眼睛,脖子探直,舌头探了出来,跟着气味动了几下,她确定自己没有闻错后,从洞- xue -中探出脑袋,循着味道的源头奔了过去。
气味越来越近,那是小蛇的气息,她不知道寺庙里怎么会有小蛇的气息,那是谁的孩子哪个母亲这么不小心,把那么小的孩子扔在了野外它为什么发出这样的味道,有一股血腥味,她发生了什么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吗·柳裳的心脏在咚咚咚直跳,她脚步停住,辨别味道的方向,最终确定是从南面的草丛里传来的,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用力嗅了嗅,血腥味变得更加浓郁。
那一瞬间,她修长的身体绷得僵硬,脑海里出现她的孩子葬身火海的画面,柳裳的理智在一瞬间散了个精光,她发出一声悲戚的低鸣,钻进了草丛··林机玄将笼子收紧,猛地往上一提,连带着一块染血的肉,笼子里捞着个细长的青蛇,它大约有成年男子的手臂粗,盘绕在笼袋中,正奋力挣扎。
她身上的鳞片残缺不全,皮肉上能看出来火焰留下来的烧灼痕迹,一块块伤疤在月光下和损毁的鳞片排列在一起,显得格外恐怖··她怒瞪着林机玄他们,喉咙中发出怒吼:“人类你们的欺骗我”·眼角余光瞥到延明时,柳裳暴躁地在笼网里扭动身躯,她的面容显露出人类的样子,又倏然转变成蛇的样子,在两者之中不断变换——却全都是愤怒的面孔。
夜晚的天忽然- yin -沉了下来,好似要骤然爆发一场遮天蔽日的暴雨··柳裳用力撕咬在笼子上,喉咙里发出尖锐的低吼··延明支着拄拐站在柳裳面前,看她痛苦的面孔,念了一声佛偈,说道:“我当时不知道村子里还有一窝小蛇。”
柳裳动作一顿,立瞳看向延明,冲她咧出尖锐的牙齿,抗拒一切交流··延明低声说明了那个村子的情况,最后说:“是我的错,我愿意用我所有一切偿还我的罪孽。”
柳裳冷笑一声,看着延明:“所有一切我只想要你的命,我要诅咒你一生畸零苦痛,死后魂飞魄散——”·“可以,”延明点头,说,“但是你不应该用女干邪的手段害死了江薇,她是无辜的。”
柳裳脸上的凶色淡去了一些,倏然又变得狰狞:“我和她的罪过我自己背负,但是你延明,你身为出家人残害生灵,你不配念佛,你受到法明寺的佛光庇佑,我不能直接杀了你,但我已经发誓,我会用一切办法让你给我的孩子们偿命,直到我死后,我的灵魂也会化作恶灵找你索命”·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她冷睨着林机玄他们,说:“你们枉为修道人,助纣为孽,你们也不得好死”·贺洞渊似是觉得好玩,笑了一声,将她挂在树上,面对面说:“柳大姐,我们抓你来只是想找你聊聊,延明说得是真的,你这几天在法明寺没日没夜地骚扰他,天天盯着他看,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僧人,刻板、固执,哪怕现在在寺里有个不低的位置,还是每天坚持勤勉地诵持佛经,他心里有佛,自然有佛律。”
林机玄说:“当初那场大火虽然是他放的,但他也是受人怂恿,被人蒙骗·现在,他不论这份背后的恶意,只想对你们做出偿还,能不能请你给他一个机会”·延明冲她鞠了一躬,行了一个佛礼,将脖子上挂着的十八颗修行珠摘了下来,送到柳裳面前,沉声说:“我愿意用十八颗佛珠替你死去的孩子们虔诚诵经,有这些佛缘,可以让它们来生与佛结缘,受佛庇佑。”
柳裳怔住,她知道修行珠对僧人的重要- xing -,这些修行珠是他这些年来最纯粹的修行成果,是最纯正的佛心,一旦损毁,后半生没有根基,想要再修出修行珠难如登天。
这一生佛缘便断了··柳裳想起延明每日的修行,心里不是没有动摇过,可她每次想到惨死的孩子们,都在不停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动摇,要替孩子报仇——·想到这儿,她呲牙瞪向延明:“我不信你”·延明叹息一声,手中拨动佛珠,开始念诵起经文:“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这是《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随着延明的念诵,他手中的修行珠一颗颗化成佛光消失在指尖。
柳裳惊讶地看着眼前闪烁的佛光,耳朵里充满梵音,她流下眼泪,染- shi -了脸颊的泪水,呜咽了一声,开始嚎啕大哭··贺洞渊叹了口气,按住延明拨动佛珠的手,忽然听见前面小沙弥们连声大喊:“来了来了师伯师叔他们来了”·姜凭风快步走了过来,他怀里抱着什么,因为一路疾奔,额头上沁满了潮- shi -的汗水,看到延明手中修行珠正在散去时脸色一变,赶紧将怀里的襁褓抱给贺洞渊:“还好赶上了。”
小沙弥围拢在周围,眼泪汪汪地看着延明,其中一个冲过来,给柳裳拜了一个佛礼,哀求道:“对不起,施主,求你原谅师叔·”·其他小沙弥也跟着冲过来,拜道:“施主,求你原谅师叔。”
有个小沙弥压不住情绪,眼泪横流着哭求:“师叔是个好人呜呜,你不要毁了他的修行好不好……我求求你了呜呜……”·贺洞渊把襁褓递给林机玄,低声说:“你去说吧,省得我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德行·”林机玄看他一眼,接了过来,转身递到柳裳面前,说:“当初欺骗延明烧毁你巢- xue -的那个人瞧这窝蛇有灵- xing -就偷偷抱走了一只,现在还给你,你的孩子还在,你的希望就在。”
柳裳低头一看,一条小蛇窝在襁褓中,她认出来那是她最后一只生下来的孩子,比其他孩子都要瘦弱,她一直以为这个孩子很难成活,也许只能活一个月,也许只能活七天……·没想到,它成了她活得最久的孩子。
柳裳悲鸣一声,下一刻,小蛇睁开眼睛,冲柳裳拱动了下细软的瘦小身躯,额头的小小鳞片散发出鹅黄色的、温暖的佛光·· · ·第100章 辩经(一)·延明的修行珠损毁了五颗,剩下十三颗被贺洞渊阻止,侥幸保存了下来。
柳裳得了宝贝孩子,一时低鸣声不止,小沙弥围在周围好奇地看着那条破壳没多久的青色小蛇,眨巴着黑溜溜的大眼,眼里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泪珠··姜凭风看了一眼延明手里的修行珠,心里生出愧疚,他推了下眼镜,说:“抱歉大仙,这件事情我们也有责任。”
他把订单和孙兆的事情详细给柳裳讲了,最后说,“我们愿意做出赔偿,也会保证一定让孙兆为他的恶行付出代价·”·柳裳含泪点了点头,她硬起来的心肠在重新获得孩子之后柔软了下来,说:“延明大师修行珠里的佛力已经灌入我孩子身上,这孩子如今与佛结缘,开蒙灵根,对他的修行很有裨益。
我也不需要你们提供其他的补偿,只是你们说的那个——孙兆,我等着他的处罚”·“当然,”姜凭风拿出百倍的专业精神,“这是我们A市天师分局的重大失误,我们一定会尽力做出赔偿。”
“等等,”延明体力和精力都耗损巨大,此刻嘴唇干涸苍白,他虚弱地说,“我亏欠柳大仙的不足以结清,但柳大仙亏欠江薇的又要怎么算”·化身半蛇半人的柳裳让小蛇钻进自己袖子里,对延明说:“这确实是我的罪过,但江薇暴毙出乎了我的预料,我给江晟的那两个石像的确是一种巫蛊之术,这种巫蛊之术是蛇族传承下来用以采阳补- yin -的邪术,只会让雄- xing -越来越精神匮乏,直至死亡,不会对雌- xing -有任何危害。”
她想了想,说,“当初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延明进行报复,他整日待在法明寺里很少下山·我心存恶念,作为生灵出入法明寺都会受到佛光灼烧,别说真的动手残害佛家弟子,梵音饶不了我。
有人给我提了一个建议,让我入江晟的梦,将石像带给他,让他交给她的妹妹·”·“是什么人”林机玄问··“是个男人,他戴着绘有金色图腾的面具,看不清长相,”柳裳记得清楚,当时,她心想如果这个男人指点的方法真的有效,她一定会报答这份恩情,所以把男人的身高体貌记得很清楚,“用你们人类的丈量方法来看,他身高有一米七几,戴着一顶鸭舌帽,身材敦实,偏胖。”
林机玄:“你有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帮你”·柳裳:“问了,他说他也和延明有仇·”·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啧,”贺洞渊闻言,紧皱着眉头,“延明,你到底跟多少人结过仇”·延明脸色很难看,说:“我不记得认识这样的人,更不可能结仇。”
“有头发吗”贺洞渊问,“能看出来是个和尚还是个俗世人·”·“有头发,”柳裳确定地说,“板寸,不是和尚。”
“哪怕真是和尚,戴个假发也能伪装,”林机玄轻声说,“金色图腾的面具……又是浮屠道的人吗浮屠道的人为什么要找延明寻仇”·延明也是一脸茫然,浮屠道的事情他有所听闻,当年剿灭浮屠道的时候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听说贺洞渊要做饵特地跑去让贺洞渊小心,替他念了一晚上祷告的佛经,没想到等来贺洞渊濒死的消息,好在佛灯显灵,救回贺洞渊一命。
除此之外,他和浮屠道几乎零交集,怎么会惹上浮屠道的人·姜凭风很快反应过来,说:“我马上去查延明经手的相关订单,找出任何蛛丝马迹都会通知你们。”
“姐夫辛苦,”贺洞渊说,“改天回家吃饭·”·“别乱叫,”姜凭风瞪了贺洞渊一眼,似是拿这人毫无办法地叹了口气,随后严肃地说:“我先去查,还有孙兆的事情要处理,有什么事情再找我。”
姜凭风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去,没能休息多久,大半夜就轮轴转似的跑回分局调档案··贺洞渊莞尔一笑··林机玄说:“如果现在给你看石像,你能看出哪里被人动了手脚吗”·“能是能,”柳裳犹豫着说,“但是得先看看石像损毁到了什么程度。”
想到那一摊碎石,林机玄一噎,颇为踌躇地说:“试试看吧·”·他把碎石块带给柳裳,两个死蛇蛋也一并被放在旁边,柳裳伸出细长的舌头在蛇蛋上舔了一下,像是被细小电流卷过舌尖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它转头仔细看向两枚蛋,用舌头卷起其中一枚用力在地上一磕,蛋壳碎裂,露出里面尸体萎靡的小蛇,柳裳目光落在小蛇尸体上叹息了一声,最终从一堆蛋壳碎片中翻找出一片——她不敢碰那一片,把其他碎片拨到旁边,露出那唯一的一片。
“有人在上面下了新的印,”柳裳说,“这咒法本来对施术者无害,因为这个咒印加强了巫蛊术的功效,也让它具有了强大的反噬能力·一旦巫蛊术被识破,轻则死亡,重则魂飞魄散。”
这话让林机玄想起包容说的,他那时候就说这巫蛊术有强大的反噬,延明的识破使得江薇遭受反噬而死,不谋而合··柳裳又说:“这术法本来是中- xing -的,是修男女和合之术,用的是密宗的欢喜佛为阵眼,只是被我们蛇族改造成了采阳补- yin -的巫蛊邪术,再稍微改动点,又会变成另一重效果。”
“等等,”林机玄问,“我朋友看过石像后说这是堕佛,不是欢喜佛·”·“本来是欢喜佛,”柳裳解释道,“但因为这片咒印变成了堕佛。”
林机玄稍微消化后就明白过来,包容看的是最后的巫蛊之术,与柳裳下的巫蛊之术有偏差,区别正在于佛像本身的- xing -质··贺洞渊听后,凑过来说:“我瞧瞧。”
他捡起那片蛋壳,双眸中亮出金刚目,神色难看下来:“这是堕佛的‘卍’字印,这种印记比常规的卍字少了上下那两横,取自天地失衡之意,改了你这巫蛊术的人很聪明,没有将堕佛的佛印放在佛里,否则肯定过不了法明寺的梵音,石像用来打掩护,堕佛佛印藏在蛋壳里,减小了被识破的概率。”
林机玄说:“能查探到佛印的来源吗”·“不能,”贺洞渊摇头,他问柳裳,“这巫蛊器都经过谁的手了”·“我做好之后直接给了江晟。”
林机玄:“依江晟的说法是直接给了江薇·”他被自己的猜想激了一下,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有可能是江晟改的吗”·如果是的话,那这人的演技也太好了,他跪在江薇面前的那一番独白都是欺骗人的伎俩,他伪装出精妙的情绪,悲痛也好、后悔也好、自责也好……全都是哄骗人的伪装,一边佩戴着悲戚的面具,一边在坚冷的心里嘲笑他们的无知。
令人作呕··林机玄抿了抿唇,压下胸口翻滚的怒意,不断劝告自己事情还没定论,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就给人扣下这样的帽子··“江晟没有入道,”贺洞渊说,“他浑身上下没有气,不可能刻下这种邪门的堕佛印,如果真的是他,背后一定有人主使。”
他回头问庙里弟子,“江家人回去了吗”·“还没,”弟子说,“江薇女施主的尸体要再念三日超度的佛经,所以他们暂时住在庙里。”
“我们先去试探一下江晟·”贺洞渊说,“旁敲侧击,恐吓质询,总能查出一点线索·”·林机玄心想只能这么办了··话音刚落,有弟子冲了过来,神色慌张地说:“贺师伯,延明师叔,江晟江施主他……自、自杀了”·林机玄:“……”·贺洞渊:“”·两人一惊,这动手也太快了,江晟一死,所有线索就断在这里,除非把江晟的魂魄招回来问一问,想到这儿,林机玄快速赶去查看江晟的尸体,免得再生出别的岔子。
江晟是上吊自杀的,死状凄惨,脸色憋得苍白,旁边一张遗书写满了自己对江薇的愧疚,字字泣血,看得江父江母直吐血·短短两日,他们先丧女,后丧子,后半生的盼头如薄雾似的,被刺目的太阳一照,散了个精光。
林机玄找了个机会,请王袖看了一下,王袖说:“这人的魂魄被锁住了,招不出来·”·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被锁住了什么情况会被锁住”·“用魂魄来做交易或者直接献祭给了什么,这是主动被锁,还有一种被动被锁则是被强制圈在了哪里,最残忍的是魂飞魄散,魂魄都不在了,自然也就招不到了。”
王袖解释说··林机玄还要询问什么,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吵闹得厉害··他推开门,看到本该入睡的僧人们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全都向院门汇聚过去,他随手拦了一个一边穿衣服一边赶过去的僧人,问道:“怎么回事”·“怀悟长老要和飞燕师叔祖辩经了”那和尚匆忙把袖子套上,挣开林机玄的手,说,“去晚就没地方了”·林机玄一怔,心想这半夜三更,寺庙里又出了这种事情,怎么会好端端的突然辩经·贺洞渊逆着人流找到林机玄,说:“真是稀奇,怀悟师叔居然会主动请人辩经。”
“怀悟大师是金刚院那位吗”林机玄事先看过法明寺各执事长老的名单,“也是延明的师父”·“是,”贺洞渊握住林机玄的手,担心寺庙里一拥而上的僧流把他撞到伤着,亮着眼睛,唯恐天下不乱地说,“他的- xing -格和我二叔叔的- xing -格如出一辙,看他们辩经,嘿,简直是看一场好戏”· · ·第101章 辩经(二)·怀悟大师执法金刚院,是院内以周正严苛闻名的长老,他要求院内诸僧一切行为举止皆合乎寺规,不得有任何逾距,否则按照寺规严格处理,从不徇私舞弊,也从不酌情从轻处理。
延明被怀悟捡回寺里出家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熟记法明寺寺规,都说延明会被养成第二个怀悟大师,但好在怀悟大师把他养独立了后就很少管他的修行,专注在金刚院内研修佛法。
众人还记得上一回见到怀悟大师出关,是有个僧人在庙里女干- yín -了一位女香客这样重大的事情··所以,今晚一听怀悟大师出关和贺飞燕辩经,一众僧人全都迫不及待地赶去旁听——两个闭关狂魔能出关本身就是个稀罕事,大半夜对在一起辩经更是个寻常见不到的光景。
辩经是指对佛教理论的辩论,这是考验僧人思辨能力和对佛经理解的一种交流手段·法明寺内常常展开辩经,有高位佛者对高位佛者的一对一式辩经,也有僧人们的众口群辩,甚至是一人提起议题,举一人之力舌辩群僧,都能成就一场精彩的佛学对弈。
贺洞渊见群情激动,笑着说:“我曾经也在法明寺辩过经,辩题是何为第一念,辩了一个下午也没能辩出个结果,但还是有趣得很·”他看起来颇为跃跃欲试,林机玄轻笑,说:“难怪想当律师,嘴皮子功夫了得。”
贺洞渊大笑,牵着林机玄的手压低了声音问:“了不了得,你最清楚·”·林机玄:“……闭嘴·”·贺洞渊委屈地看了林机玄一眼,紧握着他的手,带他前往法明寺华雄殿。
华雄殿供奉的是文殊菩萨,殿前有一块公共区域,立着个象征森罗万象的巨大香炉,里面插满香火,点点星火映照着香炉边缘刻着的一行: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林机玄他们到的时候,辩经已经开始了,两人从《具舍》、《中论颂》一直聊到《大般若经》,一言对一语,往来频繁,句句莲华。
哪怕看过不少佛学经论,林机玄听着也有些头大,一开始能跟上两人的思路,等到中心论点转移到“大唯识”与“识变”的时候,他脑子里随着两人平和又激烈的言语冲突变得一团混乱。
林机玄:“……”隔行如隔山··贺洞渊在旁耐心地给林机玄解释:“师叔认为念即是识,识体现念,即是本心,即是当下;而二叔叔觉得念大于识,识基于念,识是现今,念是过去现在及未来。”
他声音忽然停住,表情一变,神色冷峻地看向怀悟大师,似是听到了什么惊人之语··令贺洞渊震惊的这句话林机玄也听了个一清二楚,怀悟大师说:“那飞燕师弟如何看待以识和念影响他人”他眉宇端庄沉稳,略显丰厚的嘴唇开阖谈吐间带着浓重佛息,“当年天魔以识念害人,灌输生者苦,由死解脱的恶念,飞燕大师如何看待”·贺飞燕沉默片刻,这短暂的沉默在快节奏的辩经里已经可以论为认输的前兆,在座所有人都没想到怀悟大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天魔一词。
当年天魔为害一方,影响甚广,许多天师道的人都因此而牺牲,这十年来被列为禁词,很少有人会公开谈起··寺内僧人一片哗然,有年纪轻的偏头问:“天魔是什么”年长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按下他们好奇的小脑瓜,敷衍地说:“听大师辩经,少问那么多。”
贺洞渊眉间蹙得像是条拧巴了好几圈的麻花,低声喃喃:“师叔怎么好端端地提起了这个……”·贺飞燕缓缓开口:“识念定人心,也能影响人的行为,好的识念当广为传播,恶的识念当及时遏止。”
怀悟大师又问:“如何分辨识念的好坏”·贺飞燕再次陷入沉默,抬眸看向怀悟大师,嘴角轻扬,说:“那请问怀悟师兄,好坏如何定义善恶如何定义”·怀悟:“由业果所定,感未来乐果为善,得未来苦果为乐。”
贺飞燕再次轻笑:“何为乐果,何为苦果”·怀悟也看向贺飞燕,转头随便点了个沙弥:“何为十善业”·沙弥悚然一惊,脑海内空白了一瞬,随后答道:“一、不、不杀生;那个……二是、是不偷盗;三、不邪- yín -……九、不嗔,十、不痴。”
一开始差点嘴瓢,到后面才能答个囫囵··怀悟又点了另一个沙弥:“何为十恶业”·有前车之鉴,答题的沙弥冷静地回:“身业有三,杀生、盗窃、邪- yín -;语业有四,妄语、恶口、两舌、绮语;意业有三,贪心、嗔恨、愚痴。”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怀悟最后看向贺飞燕,再次问:“如何分辨识念的好坏”·贺飞燕答:“乐果为好,苦果为坏·”·“然也,”怀悟厉声说,“可更甚者是识念可祸害他人搬弄是非颠倒黑白将乐果扭曲成苦果,将苦果伪装成乐果,是以是非不分,善恶不辨”·他声音一声赛一声的严厉,好似在金刚院里呵斥违律弟子。
他陡然厉声质问:“师弟试问此等人不惧无底枉坑乎”·贺飞燕脸色绷得低沉可怖,说:“师兄所言极是,可既说到此点,善恶以结果分,若无结果又如何定善恶更何况,何为乐果何为苦果大部分的乐便是乐,小部分的乐便不是乐了吗不为常人所能理解的乐便不是乐了吗”·林机玄忽然觉得放在口袋里的堕佛印正在发烫,像是上面的佛印正在呼应着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站在怀悟大师对立面的贺飞燕,不敢去想象此刻贺洞渊的心情。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怀悟面无表情地说:“《增一阿含经》中迦叶问言:何等偈中出生三十七品及诸法时尊者阿难便说是偈诸恶莫作,诸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
飞燕师弟,你善恶不分,遑论佛教·”·“诸恶莫作,诸善奉行以大众之乐为善,以小众之乐为恶不过皆以果定论”贺飞燕冷哼一声。
“大逆不道……”站在林机玄旁边的老僧人听了贺飞燕的话,叹息一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旁边人小声议论:“飞燕师叔祖怎么会说这种话太过偏颇,那种以凌虐杀人为乐的能结的是乐果吗”·“可我却觉得说得有些道理,制度法规,伦理道德都是从大部分人的角度来制定约束的,可还是有小部分无法照顾到。”
“他说的听着跟你说的不是一个意思,飞燕师叔祖太偏激了,就怕是心里生出了什么……”·“嘘”另一人压低了声音,说:“你小声点。”
他若有若无地看了贺洞渊一眼,见贺洞渊冷沉着脸,神色异常难看又赶忙将头扭过去,拉着人走远了点··林机玄察觉到贺洞渊握着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反手握住贺洞渊的手,轻轻用力,将他手指的力量卸去。
贺洞渊一怔,垂眸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缓缓抬头看了林机玄一眼··他对上一双写满担忧的眸子,林机玄低声说:“不要多想·”·贺洞渊心里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下来,心跳忽然不可遏制地加快,他紧抿着唇拉着林机玄退出僧众,在人群最外围摘了眼镜,低头和他接吻。
“师弟,承让·”在僧众的议论纷纷中,怀悟大师忽然结束了今日的辩经,他在人群里一扫,目光定格在延明身上,沉声说,“跟我来·”·“是。”
延明低头跟了上去··-·贺洞渊呼吸凌乱,他的额头抵着林机玄的额头,看着他漆黑的瞳仁··“我很久没和二叔叔说过话了,”贺洞渊哑声说,“小时候他对我比我爸对我还要苛刻,事事要我做到完美,尤其是在修佛一道上更是苛求细则。
可他在学业上待我严苛,生活上却对我很好·小叔叔那时候年纪也小,不谙人事,我爸整日忙于工作,只有他会关照我的生活,说起来你也许不信,我人生第一台游戏机是他买的。
我怕他,却也敬他·”·林机玄从胸口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却觉得千言万语都是自欺欺人,他拿出那片绘有邪佛印的蛋壳,如实说:“刚才这片蛋壳在发烫,是佛印对力量有了呼应。”
“我知道,”贺洞渊捏着眉间,说,“我感受到邪佛的力量了,怀悟师叔用语言刺激了二叔叔,二叔叔的佛力激活了邪佛印,所以我才……”·“明天再想,”林机玄说,“先回去休息。”
贺洞渊还要说话,被林机玄寻到他的唇堵住了,在两唇相贴的缝隙中他听见林机玄含着喟叹轻声说:“听话,休息·”·-·禅室内,弟子在香炉中点了香就退出了房间,房间内充斥着檀香的清香。
怀悟端坐在蒲团上,沉声念诵经文,延明跪在他身后,小腿骨折的地方隐隐作痛,在金刚殿里受杖责后留下的伤口也一下又一下地跟着钝痛,两个伤处仿佛较劲似的,谁也不肯输给谁。
他近几日吃了不少皮肉之苦,但这些苦都熬不住他心里的折磨··江薇的死成了他不停拷问自己的心魔··他不知道为什么江薇会落得这种下场,全怪他吗可是因何怪他他又做错了什么江薇又做错了什么哪怕事情真相揭晓到如今地步,他也忘不了江薇父母看他的眼神。
那是认定了他是杀害他们女儿的刽子手的眼神··明明不是他,明明与他无关,可他却成了罪魁祸首,是诱发一切的罪因,是万恶之源··等怀悟念完经的声音停下,延明抬头看着他的背影,他张了张嘴,一声师父无声地溢了出来,怀悟大师像是听到了这句喊声,叹息一声,说:“我前段日子就算到你命里有这一劫,今日才算出一些旁的消息。”
延明抿唇不答,低垂着脑袋说:“弟子佛心散了·”·怀悟大师仍是闭目低吟:“勤修戒定慧,熄灭贪嗔痴,有执才能破执,才能成觉者。”
又过片刻,他转身看向延明,定定地说:“卦象显示,此次劫难与贺飞燕有关·”·延明猛地抬头·· · ·第102章 金刚怒目(一)·贺洞渊躺在林机玄大腿上,闭目休息,林机玄靠在床头查看旧手机,延明大劫这一个任务到现在也没成顺利完成,让他有些摸不透到底该怎么做。
难道延明的大劫还没度过还有什么后招·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怀悟大师和贺飞燕的那番对话所暗示的内容和他们想的一样吗贺飞燕真的和天魔有关还是说他现在的心思和天魔的主张类似才会招来怀悟大师那样的厉声警告。
先不想那么远的东西,林机玄思维有些混乱,决定先着眼于当下,思考这次延明的大劫跟贺飞燕的关系··那枚蛋壳内的堕佛印如果是贺飞燕下的的话,那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对延明动手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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