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天师APP by 一袭白衣(下)(3)

分类: 热文
共享天师APP by 一袭白衣(下)(3)
·正思量着,延明从房外走了进来,他撑着拄拐,走路一颠一颤,一脸失魂落魄,左右挣扎··贺洞渊听见声响,睁开眼睛,从林机玄腿上爬了起来,问道:“师叔找你说了什么”·延明脸色苍白,犹豫着说:“师父说,今天辩经是为了试探贺先生,也是为了警告。
他说,我这次大劫虽然是由蛇怨引起的,但却跟贺先生有关·”·“怎么有关”贺洞渊蹙着眉头问··“没算出来,”延明摇头,“师叔说只能算到这儿。”
延明的说法让林机玄茅塞顿开,猛地想到卜算之术,既然怀悟大师能用佛门的卜算术算出延明的运势,他也能用卜算术算出什么线索·道门的卜算术比之佛门要精进不少,更何况他手里还有个紫色法器——七星威斗。
林机玄下床推开窗看了一眼屋外的星空,早秋的夜晚清澈明亮,北斗星高悬于天空,天枢至摇光七星点点清晰,在城市里难得看得这么清楚·他坐在椅子上,用壶中乾坤术直接取出七星威斗,说道:“延明,生辰八字给我。”
延明一怔,立刻明白过来,报了婴儿时被塞在襁褓里的银镯子上刻着的时间··林机玄又问贺洞渊:“你知道你二叔叔的生辰八字吗”·“知道,”贺洞渊说,“族谱中有写,我查一下给你。”
几分钟后,贺洞渊也报了一个时间··林机玄用上七星威斗,配合《七星罡之术》,以两人命格相融推算,最终得到的结果让他悚然一惊:“相契之舍。”
“什么意思”延明没听明白··贺洞渊却是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他想要延明的舍”·“不知道,”林机玄说,“只是推算出延明的命格与他的命格非常契合,如果想要夺舍的话,约你去个僻静的地方,随便用什么手段把延明的魂魄勾出来囚禁或者干脆打散,只留肉体迁魂过去就好。
更何况,他一个出身佛门世家的德高望重的长辈为什么要夺一个寺庙里刚刚混出了些名头的和尚的舍·这不符合逻辑·”·“什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延明越听越糊涂。
林机玄和贺洞渊对望一眼,贺洞渊摸到床边的眼镜戴上,撩了一把额前细碎的短发,说:“不出意外的话,堕佛印是我二叔叔下的·”·“贺先生”延明一惊,原来师父说的有关是这个意思……·“是,”贺洞渊把自己的思路理了出来,咬了咬牙,说,“也许是江晟与二叔叔有所勾连,也许是被二叔叔欺骗,总之,二叔叔在巫蛊之术上下了堕佛印,让柳裳的咒术失效,反而让江薇承担了咒术的后果。
哪怕咒术没有反噬,被夺走生命的人也是江薇,她会在巫蛊之术的影响下日渐消瘦,最终走向死亡,你是其中的受益者·哈,他做这么多只是让你获得江薇的命数吃饱了撑的吗”·“攻心呢”林机玄沉默片刻,看了一眼延明委顿的精神状态,说,“就像是天魔惯常做的那样,从攻心开始,一点点让人陷入对生的绝望。
这么做,延明的确获得了江薇的命数和气运,但他修佛多年,肯定不会把这种事情当成什么好事,江薇的死让他内心愧疚,江薇父母的憎恨让他对自己产生怀疑,他会生出偏执之心,开始怀疑并且否定自己——最终,他会怎么样”他试探地抛出问题。
林机玄这几句话字字击中延明内心,比起失去生命与失去修行珠,失去内心的坚持和信仰,精神世界变得一片混乱最后崩塌,无疑是更令人绝望的··贺洞渊轻声说:“他会变成堕佛。”
延明压着呼吸,嗓音颤抖地问:“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为什么要制造一个堕佛出来··三人一下子陷入都陷入沉默。
窗外忽然响起声音,这声音让贺洞渊的鸡皮疙瘩一瞬间全都站了起来··“小渊,”贺飞燕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出来,二叔叔有事找你·”·贺洞渊嗓子一下子被堵住了,他大口喘息了几下,应声:“二叔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啊”·“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方式”贺飞燕声音强硬地说。
贺洞渊没法,耸了耸肩,往门口走去,林机玄小心翼翼地在手心攥了一张符,心里却不踏实,这些符都是对抗邪魔厉鬼的,对贺飞燕可能起不了什么功效,但让他什么都不做……更可不能,他想了想,又抄起桌子上的茶壶跟在贺洞渊身后。
开门后,贺飞燕站在门口,他身量颇高,一身浅灰色的棉麻僧衣,头发剃光了,脑袋上印着九个戒疤,脖子上挂着一串三十六颗的修行珠··他已然是僧人的打扮,却没有被录入法明寺的正式僧人名单上,至今没有法号,只有“贺飞燕”这一个称呼,说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他却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贺飞燕看了一眼从屋内跟出来的众人,对贺洞渊说:“跟我来·”·“这么晚了,我想回去睡觉,”贺洞渊打了个哈欠,“二叔叔,你看我都一晚上没谁了,再重要的事情也留到明天再说吧。”
贺飞燕沉默着看贺洞渊,眼里带着浓浓的不满··按照往常,贺洞渊最怕的就是他这个眼神,一旦贺飞燕露出这样的神色他立马吓得二话不说就屁颠屁颠地跟上去,但现在他心里打了个结,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飞燕。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贺飞燕沉声问:“你也觉得我今日在辩经上说错了话”·贺洞渊没想到吃了贺飞燕一记正面攻击,哑了一下,说:“也不是……”·贺飞燕哪里想到堕佛印的事情败露了他的所作所为,厉声说:“民间自有成王败寇一说,明明是谋逆造反的人最终当了皇帝,成了果,他的因便成了善,成了正义,以果论业本就荒谬”·放在平时,贺洞渊可能还有心思跟他争一争,辩一辩,但他现在心绪混乱,实在没那个心情,敷衍搪塞地说:“二叔叔说得对,我今天真的困了,江家那事闹了我一天,改天我再听你教导。”
贺飞燕板着脸,忽然偏头低声咳嗽起来,在凄冷的月色下,突然喷出一口鲜红的血,吓得贺洞渊赶紧上去把人扶住:“二叔叔”·“我没事,”贺飞燕退后一步,眼神凉薄地看了一眼站在贺洞渊身后的人,“你不想来就算了,回去睡觉。”
他转身就走··贺洞渊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地上那摊鲜红的血明晃晃地摆在那儿,满脑子都是贺飞燕苍白的面色,这个男人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是曾经待他极好的亲叔叔。
他感觉心底有把火在烧,一个声音在嘶吼着让他跟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另一个声音在劝告他别傻了,你二叔叔可能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两个声音吵得他脑子快要爆炸了。
林机玄走到贺洞渊身边,帮他说出已经做好的决定:“去看看吧·”·贺洞渊张了张嘴,一咬牙追了过去··在他背后,林机玄悄然跟了上去。
贺飞燕一路回了自己住的院子,等贺洞渊跟过去后,林机玄脚步忽然一停,面前窜出来两个和尚,拦住了他的去路,冷声说:“施主请回,秋昙院是贺先生住的地方,不方便接待外人。”
林机玄看了下身强体壮的两人,想了想没必要硬闯便等在院子门口··他远远看到,房间里亮起了灯,两个影子出现在窗户上,他将目光定格在影子上,寸步不离。
几分钟后,延明拄着拐杖追了过来,他正要开口,忽然被人从背后捂住嘴巴拖向草丛,他用力用手肘击打那人腹部,在对方吃力松开手的时候用力喊了一声:“林施主——”·林机玄一惊,回头看向声源,一眼就看到正和人搏斗的延明,又突然听见背后传来飒飒风声,他反应极快地避开对方的攻击,再回头,看见两个和尚抄着棍子向他再次攻击过来。
悬挂在心口的修行珠正在滚滚发烫,林机玄暗叫一声糟了,抬头一看,屋里影子倒了一个,看不出来是谁的,持续灼热的温度烫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疼,林机玄顾不得其他,低声念叨:“出窈窕,入冥冥。”
硬邦邦的人皮骨伞被他握在手中,林机玄挥起来向和尚砸了过去,“咚”的一声脆响,和尚手里的木棍被一劈两半,人皮骨伞坚硬地站立在夜风中··延明看得瞠目结舌,没想到那伞那么结实,他顺手捞起地上一个石块砸在背后那人的脑袋上,赶紧爬了起来,拖着残疾的腿,喊道:“洞渊在房里”·“是。”
林机玄回到,“他好像出了什么事情我得去看看”·他持着人皮骨伞大杀四方,很快又击倒了另一个看门的和尚,随后又涌过来两个和尚,林机玄冲延明喊道:“去叫法明寺的戒律僧来”·“那你——”延明担心地问。
“我没事”林机玄说,“这几个和尚现在还不够我打,”他怕延明信以为真,不当回事,补了一句,“再多点就不一定了。”
延明:“……”他心想,不愧是贺洞渊的爱人,这遇事不慌不乱还能皮上一两句的- xing -子真是和他天生一对··见延明去叫人,林机玄快冲进小院,想去查看贺洞渊的情况。
修行珠还在发热,贺洞渊还在持续展现他“威猛无敌”的状态,林机玄一颗心提起,把人皮骨伞挥舞得虎虎生风··就在这时,一道梵音在耳边响起,他忽然听到“唵嘛呢叭弥吽”六音之咒的声音,像是一道刺激的电流灌入脑海,双脚被钉在地上,低头一看,一左一右两脚各自踩着一个去了上下两横的“卍”字印——堕佛印。
“- cao -·”林机玄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抬头一看,房门被撞开,贺洞渊左胸插着一把刀从屋子里冲了出来··看到林机玄时,贺洞渊懵了一瞬,脑门爬满冷汗,不由粗着嗓子骂道:“快走你这个傻子跟过来干什么”·“我也得走得了”林机玄快被他这反应气死了,反吼回去,“老学长你没发现自己也动不了了吗留点力气,你胸口的衣服都被染红了”·贺洞渊脚步猛地一抬——没抬动,因用力过猛往地上一摔,姿势过于帅气,让林机玄黑着脸说:“你还真是威猛无敌。”
贺洞渊:“……”·他嘴角一扯,冲林机玄笑:“我还能更威猛无敌·”·蠢货……这人还能笑得出来·林机玄挑眉看他,忽然觉得郁闷的心情散了一点。
他看到贺飞燕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刀走向贺洞渊,背过去的手在旧手机上一划,厉声喊道:“罪僧法明寺俗家弟子贺飞燕——”·贺飞燕脚步一顿,蹙着眉头看向林机玄。
林机玄压着内心的紧张,在心里不停念叨佛祖保佑一定要好用,依然保持着面上的沉着冷静,低声喝出唬人的台词:“请金刚院长老,金刚大师论罪处罚”·一道金光闪过,一身涂抹金色的九戒疤佛者出现在小院中,他双掌合托着一个执法金刚,肘间别着一根执法的金杖,紧闭的双目陡然一睁,小院顿时荡开一圈金色的佛纹,巨大的卍字佛印漂浮在秋昙院的上方,堕佛印在佛光的扫荡下逐一瓦解,让不能动作的两人全都恢复了自由。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成了·林机玄眼前一亮,想上前救下贺洞渊,却见贺飞燕快了一步从背后勒住贺洞渊的脖子,贺洞渊直接拔下插在胸口的刀反身在贺飞燕身前飞快一划,刀影伴随着血液泼洒而出漾出一道潇洒的弧光——这动作刚猛勇烈,吓得林机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口,直接破口大骂:“蠢货这时候拔刀你他妈想流血过多而死吗”·贺洞渊被骂得太阳- xue -突突直跳,伤口都不痛了,他想说点什么,但胸口一阵阵发沉,让他说不出话,全部精神都用来对抗贺飞燕。
贺飞燕- yin -沉着脸,还要再靠近贺洞渊,却见金刚口诵梵文,手中执杖在地面用力一撞,沉声呵斥:“扰乱佛寺法纪,罪犯杀人、妄言、恶口、邪见四恶,又触杀阿罗汉、出佛身血两逆,罪无可赦,当即判罪,坠入十八地狱,受八热八寒”·四面八方骤然响起一声声六音真言,贺飞燕神色沉着,将三十六颗修行珠从脖子上摘了出来,盘坐下来,沉声念诵经文,周身漾出护体罡气,僧人眉眼冷峻地和金刚的佛威对抗。
金刚见状,盘坐下来诵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和贺飞燕的佛威相抗衡··不知何时,戒律僧赶了过来,看到执法金刚时愣了片刻后也开始随着金刚的念诵声吟诵起经文,一众僧人齐声念诵经文,缭绕在院内,整个院子弥漫起深沉梵音。
林机玄奔过去查看贺洞渊,直接往他嘴里塞了一颗陶时景炼化的药丸,摸出香烟点着了往他嘴里塞,他见贺洞渊还能笑得出来,不由气道:“嘴里塞一根够不够用不用把你耳朵鼻孔眼睛几个孔全都塞几根救命烟”·“我没事,”贺洞渊嘴硬得很,“我有防备,这刀扎得不深,没流多少血,你别难过。”
“我不难过,”林机玄把比他还高了几公分的男人打横抱起,“甚至可以往你胸口上再捅一刀·”·“宝贝,”贺洞渊搂着林机玄,在他脖子上舔了一下,哑声说,“你英雄救美的样子真威猛。”
林机玄手里一颠,一口气没憋住差点直接把人撂地上,他瞪着贺洞渊说:“撩,你使劲撩,有本事这次回去让我上你·”·贺洞渊笑了笑,说:“怕你累着,我爱你。”
这话让林机玄所有脾气卸了个干净,他别过头,低声说:“死秃驴,我也爱你·”·他把人抱到安全距离,回头一看,在众僧一起诵持《金刚经》的加持下,金刚的佛威压过了修行多年的贺飞燕。
飘荡在空中的三十六颗修行珠一颗一颗断裂了个干净,在佛威的挤压下飞迸得四分五裂··贺洞渊神色复杂地看着贺飞燕多年修为化为乌有,叹了口气,对林机玄说:“本来我一直提防着,二叔叔做什么我都可以防备下来,但他突然跟我说,他得了绝症,活不久了。
我心软了,急着追问他怎么回事,这才让他有机可乘·”他沉默了片刻,到了这一刻仍不愿相信,“二叔叔他是真的——想杀了我·”·他摸着自己的心口,沮丧地说:“他说,佛灯在我身上永远也不会被点亮。”
 · ·第103章 金刚怒目(二)·凌晨,贺洞渊发起高烧,一直在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他像是陷入了梦魇,梦到了很多陈年旧事,他被贺飞燕罚跪在祖宗祠堂里抄佛经,抄到一半睡着了,醒来后以为要挨骂,却发现身上盖着一条厚毛毯,贺飞燕会陪他通宵研读佶屈聱牙的经文,字字耐心地替他解释,贺飞燕还会代替他爸去参加家长会,听到老师表扬他的时候露出与有荣焉的骄傲笑容……这么好的二叔叔,却也会用冰冷的白刃捅穿他的身体。
他在梦里沉沉浮浮,只有当一只温暖的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的时候才会有所好转,将紧拧的眉头舒展开··贺洞渊昏睡过去没多久后,林机玄就收到了大劫这一订单的奖励,他暂时无心查看APP,只守在贺洞渊身边,等他高烧退去。
上午的时候,姜凭风来过一次,见贺洞渊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愣了一下,焦躁地在房里来回走动,最终没忍住磨着牙说:“不过才一个晚上,这小子就能把自己弄成这样真是好本事。”
林机玄把贺飞燕的事情告诉了姜凭风,姜凭风听一句话眼睛就瞪大了一寸,听完后整个人像是被狠狠地砸了一棒槌,一个每日活在成堆文书里的行走档案室活生生变成了个只会“阿巴阿巴阿巴”的痴呆,一个标点符号都蹦不出来。
他嘴唇张了又合,张了又合,叹了好几口气又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身经百战的大脑网络恢复正常,虽然最后还是万分怀疑地问了一句:“你说是贺先生、洞渊的二叔贺飞燕想杀他取佛灯”·“是。”
林机玄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天·”姜凭风握拳捶了下脑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咬了下指甲,看着昏睡不醒的贺洞渊,深深地叹出口气:“你别看贺洞渊这小子轻佻薄情,其实非常看重亲情,贺先生这事……对他的打击肯定很大,你、你多关心关心他。”
林机玄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在心里说了一句“还用你废话”·姜凭风想了想,说:“他最近得养伤,我把我查到的消息告诉你,这段时间,延明接触的工作很少,寥寥几次中唯一有问题的一次是被孙兆骗走烧村那次,但在那之前,孙兆曾经找人算过延明的生辰八字。
哦,顺便说一句,有一个噩耗是孙兆死了·”·林机玄:“……”·“看着像是自杀,但究竟是不是还得后续盘查,十有八九不是,他这种人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姜凭风对孙兆厌恶已久,想到他平日在分局的作风就一阵恶心,就在这时,他猛地想到一点,疑惑地说,“不对,以孙兆的- xing -格,只会接一些又安全又有丰厚报酬的单子,怎么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查了下档案,这个单子是他主动接的,虽然是个磨蹭了好久的单子……如果不是他磨蹭,事情也不会演变成到那种地步。”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林机玄把前因后果连起来想了一下,说:“我一开始没想明白贺飞燕为什么想把延明扭曲成堕佛,直到他打算杀了学长取灯·学长说过,延明是作为佛灯继承人被培养起来的,如果佛灯进入了他的身体,而他又成了堕佛,佛灯会怎么样”·姜凭风从来没有过这种设想,在他的印象里,佛灯是佛门最高的圣物,是万恶的尽头,能涤荡世界一切黑暗的东西,照亮人心,这种大圣之物不该沾染任何负面的东西。
林机玄的发问让他浑身一凛,不由毛骨悚然了起来··“黑色的佛灯……”他咬着牙说,“如果把佛灯的功效反着来看,黑色的佛灯可以驱散世界一切光明。”
·“嗯,”林机玄点头,“所有人都陷入负面情绪,贪嗔痴三毒横行于世·”·“疯了,”姜凭风无法深入想象那个画面,“真是疯了,贺先生怎么会想做这样的事情”·林机玄怎么可能知道这个,他顺着这个思路把自己的猜想连成了一条脉络清晰的线:“最可怕的现实是,浮屠道已经渗入了天师局的内部,像是贺飞燕这样德高望重的高僧和孙兆这样全家都死在天魔一战中本该对浮屠道恨之入骨的人都成了他们的奴隶。”
他声音越放越轻,越说越心惊··姜凭风深受打击,他一直以为天师局是堵密不透风的墙,是竖立在民众与妖异世界中最坚不可摧的力量,从没有想过这些经受过重重考核最终选拔出来的精英可能从骨子里就烂透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林机玄的这种猜想,至少目前看来这是残酷的现实,姜凭风跟自己说一定要振作,不能先乱了手脚·他推了推眼镜,想说点什么,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僵硬地又推了推眼镜。
他突然想到什么,手抖了一下,问道:“这事儿……洞渊家里人知道了吗”·“嗯,”林机玄说,“我通知了他姐姐,”他意有所指地说,“看时间,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高跟鞋的声音,穿着一身OL套装的贺娴冲进了门,长发散在肩膀上,精致的妆容稍显狼狈,她目光在人群里掠了一圈,在姜凭风脸上定格了短暂的一秒,姜凭风身体一僵,想扯出个表情却尴尬地只动了下嘴角,贺娴没跟他说什么,径直走到床边,垂眸看着贺洞渊。
她纤白的手在贺洞渊额头摸了一下,咬了下红唇:“烧了多久了”·“三个小时,”林机玄回她,“医生看过,没什么问题,失血有点多,多休养几天就好了。”
“真是能耐,”贺娴在他脸皮上轻轻拧了一把,“被自个儿叔叔捅了一刀,拍电视剧呢贺飞燕那孙子呢”·林机玄:“…………”·姜凭风:“咳。”
“说话啊,”贺娴瞪着他们,“一个个都哑巴了”·林机玄一时被贺娴的称呼震慑住了,缓了下才说:“被带去金刚院执法问责了。”
“我瞧瞧去·”贺娴把被子给贺洞渊掖好,还没待几分钟就蹬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得要走,走到门口她忽然转头冲姜凭风喊道,“你跟我去。”
“啊”姜凭风没反应过来··“你员工受伤了,你不管”贺娴说,“跟我一起去。”
姜凭风舔了下嘴唇,妥协地跟了上去,对林机玄说:“洞渊要是醒了,给我打个电话·”·“好·”·结果,贺洞渊睡到下午才醒,医生意外地问林机玄:“伤口恢复得很好啊,你也是学医的上回延明那骨折处理得也很好,用了什么秘方”·“家里长辈教过一些应急手段。”
林机玄没多说··听出对方没透露的意思,医生理解地笑了笑,叮嘱道:“伤口不能碰水,少吃海鲜这种发的食物,他身体底子好,没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贺洞渊躺在床上,苍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他看着林机玄,冲他缓缓眨了下眼睛,林机玄意会,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怎么了”·“真好,一醒来就能看到你,”贺洞渊嗓子有些哑,虚弱地说,“梦里梦见好多难过的事情,只要一想到你在我身边我就不觉得难过了。”
林机玄:“……”·他叹了口气,低头磨蹭在贺洞渊的额头,感受他的体温:“烧退了,要喝点水吗”·“你喂我”·贺洞渊微微抬起下巴,亲了下林机玄嘴唇,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想喝甜丝丝的水。”
“你也就趁现在使唤我……”林机玄让某人暂且如意,享受一下帝王级待遇,在他耳边磨着牙根说,“等你伤养好·”·“嗯,等我伤养好,我伺候你一辈子。”
贺洞渊喝了点水又睡着了··-·卍字法印密密麻麻地囚禁出了一个牢笼··贺飞燕坐在房间里,四周围是黑漆漆的墙,他嘴唇飞快蠕动,默默念诵着《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双手双脚和腰部都悬着粗长的锁链,可在贺飞燕端正的姿势下四平八稳地发不出一点锁链碰撞的声音。
贺娴推开门,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贺飞燕,倏然端起笑容,走过去说:“二叔叔,吃了吗”·贺飞燕无动于衷··贺娴说:“您怎么想的洞渊是您看着长大的,他一直敬您爱您,您怎么能下得去狠手杀他您这是为什么”·贺飞燕依然一言不发。
贺娴轻声细语和他闲聊着家事,聊到小时候,聊到各自的生活,贺飞燕终于开口说:“贺娴,不用玩这种心理上的把戏,我知道你的特殊能力·”·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贺娴声音一顿,笑容从脸上消失,她- yin -沉着脸看向贺飞燕:“二叔叔,到底为什么您要这么伤害小渊”·贺飞燕从容不迫地说:“想知道什么就把洞渊和他身边那个年轻人叫来。”
-·林机玄觉得待在房里闷得慌,搬了个板凳去院子里吹风解闷,几个小沙弥在院子里玩丢石子的游戏,一边玩一边闲聊凌晨的事情··“你瞧见了吗好大的金刚佛呢”·“听说金刚院那边的师兄都看见了他们还跟金刚大师一块儿念经了”·“真是师祖显灵呀”·“不知道呢,”小沙弥把石头抛过去,蹲在地上吸溜了下鼻涕,“好多人都看见了,就是不知道怎么来的,现在大家都在讨论太神奇了”·那人凑过去小声说:“听说是跟洞渊师伯一块儿回来那个林施主我听落镜殿守门的师兄说上回见他觉得他佛缘匪浅所以能让金刚师祖显灵”·“难怪洞渊师伯喜欢他。”
“他长得也好看”·林机玄:“……”·他听后默默转身,拎着板凳回了房间··金刚显灵的消息在法明寺不胫而走,这半日,贺洞渊休息的地方多了好几个借口来探望贺洞渊,实则一直在打量林机玄和金刚关系的和尚。
中午的时候,贺洞渊的师父、法明寺方丈怀觉大师也来了一趟,开门见山地问林机玄是怎么让金刚师祖显灵,林机玄借口是贺洞渊遇到危险,他想起在书里看到的东西,随口现扁了句请佛的咒令,没想到真的显灵了。
怀觉笑得不动声色,让人看不出信还是没信·不管信没信,现在整个法明寺的人几乎都知道是他让金刚师祖显灵,以寺律惩戒了妄图杀人夺灯的贺飞燕,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林机玄心想反正他们都没什么证据,随便他们怎么宣扬,问到他这儿全都一句“我也不清楚”搪塞回去··第二天,贺洞渊气色好了很多;第三天可以下地走动;第四天整个人红光满面、春风撩人;第五天跟普通人没两样,怎么都看不出来胸口开了个窟窿。
只有脱下衣服,才能看到密布的佛经之间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在偏离心脏一点的位置,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可惜了,”林机玄由衷地说,“这么漂亮的身体多了一块疤。”
贺洞渊一个激灵,没想到这话是从林机玄嘴里蹦出来的,笑着说:“没事,不影响我身体的漂亮程度,该漂亮的地方一块不少·”·林机玄沉默,食指顺着那道疤轻轻抚摸下去,贺洞渊笑着握着他的手,压着他亲吻。
等林机玄吃过午饭,贺洞渊吸收够足够的香火,两人携手前往关押贺飞燕的囚笼··贺飞燕这几日不吃不喝,大有要坐化的意思,可惜不知道最后皈依的是哪门哪户的神佛。
贺洞渊远远看着消瘦得脸色青白的贺飞燕,叹了口气,脑海里浮现出贺飞燕举刀刺他时的决绝,冷下心肠,喊了一声:“二叔·”·贺飞燕睫毛一颤,抬头看向贺洞渊:“小渊,过来。”
他神色平静,语气如同往昔,仿佛两人之间的仇怨不曾存在过,这淡然的语气让贺洞渊的身体一寸寸紧绷下来,他垂了垂眸,随后改口:“贺飞燕·”·缠绕着贺飞燕的锁链晃动了下,贺飞燕艰难地撑着站了起来,几天没吃东西让他提不起力气,身体虚弱地咳了咳:“洞渊,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世界已经变得畸形了。”
贺洞渊蹙眉,没否认他的说辞,只是问:“贺先生有何高见”·贺飞燕看他从小到大,自然知道他这句话里浓浓的讽刺,轻笑一声,心平气和地说:“法明寺的供奉也一日不如一日了吧怀觉这个人向来报喜不报忧,他专心弘扬佛法,每日都对你们说还有很多人信佛崇佛。
可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他在为如何养活法明寺一众僧人而发愁·江家人你见过,在法明寺里有很多福祉,为什么比他们更虔诚信佛的人没能得到这些福祉·因为江家养活了法明寺的人,说得明白点,这种福祉是用钱换来的。
一旦有一天,出钱的这些人不在了,法明寺靠什么维系生活”·他平视贺洞渊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过于天真的青年,端出了年长者的资历与态度:“你也不知道为什么法明寺与贺家关系好到这个地步,彼此能够互称师兄弟。
贺家虽然是世代修佛的俗家弟子,但到底和真正的佛门弟子有所出入,可在佛修的圈子里,贺家几乎与法明寺这样的千古名刹并列齐名,法明寺却丝毫不在意·因为贺家在帮法明寺维系他们的生活。
这么大的院子,这么多的弟子,这么多的是是非非,人活着要吃饭,佛殿要修缮,全是赤裸裸的现实·你想过没有,如果来法明寺上香的人越来越少,捐献的香火钱越来越少,法明寺会怎么样”·贺飞燕见贺洞渊不说话,又继续说道:“可这和经营公司又有不同,法明寺象征的是佛学世界,对众僧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容身之所,更是展现毕生心念的地方。
虔诚的僧人们聚集在一起,打坐、诵经、辩经……如果有一天,法明寺因为这些残酷的现实而不得不关寺,对这些僧人来说是信仰世界的崩塌,肉体和精神都会流离失所。
所以怀悟瞒着你们·”·贺洞渊笑了起来,说:“二叔难得和我说这么多话,却是绕来绕去,说了一堆大道理,您到底想说什么,做什么,为什么杀我,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不好吗您年纪大了,没年轻的时候干脆。”
贺飞燕说:“所有这一切悲哀都源自于芸芸众生丧失信仰·”·“什么信仰天魔的信仰吗”林机玄反问。
贺飞燕看他一眼,说:“你是道门的人,你信仰什么”·“我不是道门的人,我心即是信仰,”林机玄说,“我信善恶,信是非,信黑白,信生有乐有苦,信福缘,信报应,信因果循环,业果相生。”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贺洞渊惊喜地看着林机玄,揽住他的肩膀,补了一句:“还信缘分天定,有些人注定天生一对·”·林机玄:“……”净他妈扯后腿。
贺飞燕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年轻只知无畏,自以为知命却是坐井观天,我被诊断患了绝症后一直在思考这个世界,为什么世界已经黑暗到这样的地步,佛光还是不愿亮起,是世人不值得拯救吗为什么我修佛多年,依然不知极乐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是我不够虔诚吗直到后来才想明白,大概是这个世界的信仰不足以支撑佛光亮起,人们都不信佛。
我想在我临死前看到佛灯照亮世界,看到被佛光普照的明亮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林机玄心里冒出了一点猜想,在等贺飞燕继续说下去,但贺飞燕像是个要吊足人胃口的说书者,喟叹一声后不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贺洞渊和林机玄,说:“洞渊,你佛心坚定,坚不可摧,所以,佛灯在你心里是永远也无法被点亮的,只有当你的心墙损坏,你陷入绝望——比如说,”他轻声说,“与最爱的人生离死别的时候,你才会真正拥有激发佛灯的力量。”
贺飞燕不再说话,低头默诵经文··贺洞渊心里突生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贺飞燕的这番话在他听来就像是在诅咒他与林机玄,他——无法接受·“我能猜到你的打算,”贺洞渊冷着声音,清清楚楚地说,“你想从我体内取走佛灯,放入延明崩塌的内心世界,重新打造一盏黑佛灯,你会想办法让黑佛灯照耀世界,当人们陷入恐慌与三毒罪中时,你站出来建立新的信仰和新的秩序,所有人都会把你当成最高的神明。”
·贺飞燕皱起眉头,他不敢相信他们能摸索到这样的地步··贺洞渊踏前一步,高大的影子被灯光映照着,笼罩了贺飞燕的身体,像是一个统治者睥睨着臣子一样,冷笑着说:“但二叔,说到底这一切不过是你自私自利地想维护自己的利益。
扯什么法明寺的香火,扯什么万千僧人的伙食,他们自食其力,有手有脚,勤勉上进,为什么活不下去你从未了解过我,我也从不了解你,我会让你看到佛灯在我胸膛炽热燃烧的那一天。
而今天,你让我见到了真正的你——你严格要求他人甚至到苛刻的地步是因为你从来不将这一套用在自己的身上你说你想明白了,你只想明白了一个自欺欺人的借口贺飞燕——”·贺洞渊眉宇庄严,神情肃穆,仿佛金刚怒目,胸膛中的佛灯闪烁了下,继而迸发出了强大的光芒,在炽烈耀眼的光芒中,贺洞渊对罪僧做出了最后的宣判:“你念了半辈子佛经,却从没有修进去一个禅字,你不配修佛也不配念经更不配称之为人你……”·渐渐的,他周身光芒逐渐收敛,闭了闭眼,嗓音沙哑地说:“不是我的二叔叔。”
林机玄等贺洞渊发泄完自己胸腔中的情绪,慢步走到贺飞燕身边,在他耳边低声问:“行了,贺先生,跟我说实话吧,你跟天魔做了什么交易他要用什么手段帮你活下去,你才会答应为他打造一盏黑色的佛灯。”
林机玄早有疑问,这次不过是问出了口:“我之前一直在想,天魔诱骗人自杀,死后魂魄都去哪儿了天魔死后,为了新的领袖,浮屠道的人杀万鬼炼蛊成魙还能解释鬼魂的去向,那天魔还活着的时候,那些被他诱骗自杀后的魂魄究竟去哪儿了……大概成了他的食物吧天魔是魙,魙食鬼,在黑色佛灯的影响下,所有魂魄都会成为魙的美食。
而你,在与他的交易中可以作为人继续活下去,我猜不止如此,还可以长生不老,对吗”·林机玄露出好奇的神色,绕着贺飞燕来回踱步,仔细打量他,“啧”了一声,说:“新的天魔已经诞生了对不对他应该让你尝到甜头了,不然你怎么会相信他,替他办事。
你是贺家人,就连学长这么个不事生产的富二代都有大笔财富,你在金钱和权势方面眼光很高,天魔也没那个资本拿这方面的东西给你当甜头,所以他给你的东西一定跟魂魄有关,”林机玄从壶中乾坤中取出打鬼鞭,在贺飞燕面前一甩,弯腰笑了一笑:“别怕,这个东西打在你身上只会对你魂魄之外的东西产生影响,让我抽几鞭子就知道附着在你魂魄上的东西是什么了。”
打鬼鞭甩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声响,贺飞燕表情一变,心里猜测这故弄玄虚的成分,下一秒,鞭子打在身体里,贺飞燕低头一看,细长的鞭身穿透了他的身体,他却像是承受了雷霆万钧的伤害,痛苦地嚎叫了一声。
魂魄震荡,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被一分为二,贺飞燕又吃了一鞭子,惨叫一声,一魂一魄被抽打了出来,滚在旁边,飘荡在半空,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大气运之人的魂魄”贺洞渊金刚目一开,看得清清楚楚,“贺飞燕你疯了你夺了大气运的人的魂魄”·话音刚落,又一束魂魄从他体内飞窜而出,这一串却漆黑一片,想冲出去,却被四面八方的佛印封印在屋子里。
贺飞燕魂魄不全,歪倒在旁边,双目圆瞪,剩下的魂魄几乎支离破碎地散了出来··林机玄见状,把定魂章在他脑门上一敲,保下贺飞燕的- xing -命,贺洞渊转头冲门口喊道:“姜凭风进来”·姜凭风带了几个分局的鬼修冲了进来,押下想要逃窜的魂魄。
林机玄看着眼神涣散的贺飞燕,今晚已经从贺飞燕这里套来了足够多的消息,哪怕贺飞燕没有承认他的这些猜想,他也能从贺飞燕的语气和神态中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林机玄对贺洞渊说:“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但好在今天听他扯了那么多不是没收获的,最起码我们能知道,第一,新的天魔已经诞生了,浮屠道的人动作那么频繁,这应该在姜凭风他们的意料之中;第二,天魔,也就是魙现在需要大量的鬼魂作为食物,因为浮屠道还在持续不断地制造杀孽,甚至想要利用黑佛灯创造恶鬼冤魂,第三……”他看向贺洞渊,沉声说,“也许佛灯真是我们最大的希望。”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 ·第104章 神秘来信·贺飞燕这事转由天师道的人处理,姜凭风说过几日会把查出来的最终结果通知给他们,林机玄等人便不再理会。
贺洞渊养好身体离开法明寺那天,也是贺飞燕被天师道缉拿关押的日子,时至今日,贺家的人也不曾出面,林机玄摸不太准贺家上层端的是什么态度,贺洞渊也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他无从问起。
其实,贺飞燕什么下场他不关心,他只担心贺家会亏待了贺洞渊··回小区后,贺洞渊没回自己家,在林机玄家里兴风作浪,他换了一身V领线衫,稍微一动弹就能看到线条清晰的锁骨和胸口肌肉隆起的轮廓,佛经覆盖的身躯散发着年轻健康的气息。
林机玄知道这人惯会卖弄风骚,尤其是在自己无意夸了他一句身体漂亮后,恨不得穿上各种突显身材的“情♂趣”套装来散发自己那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贺洞渊躺在沙发上,忽然说:“出事之后,我爸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林机玄放下手里的水杯,“嗯”了一声:“说什么了”·“没说什么,他跟我的话一向少,只说了一句,”他学他爹的语气清了清嗓子,说,“你是贺家的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
他笑着说,“所以我什么都没问,我知道他们肯定站在我这边·”·“不站在你那边才见鬼了·”林机玄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安定了不少,他担心贺飞燕在贺家的势力会让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进而影响到贺洞渊,回想起贺娴的态度,其实也能说明一切。
自己关心则乱了··林机玄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今天不回,”贺洞渊站了起来,走到林机玄面前,膝盖压在沙发上,卡在林机玄腿间,身体前倾笼罩住林机玄,他咬上男人线条漂亮的唇,哑声说,“说好的,我伺候你。”
·林机玄:“”·-·第二天,林机玄好不容易送走贺洞渊,终于得空看看手机给的奖励··大劫给了一个紫色天师招募券和一个未知紫色法器盒,林机玄先开了紫色法器盒,里面跳出来一枚印章。
【雷霆都司印】:紫色法器,《洞玄经》记:“法印照处,魅邪灭亡·”持之可震慑万鬼·银牌天师以下,须持有印章才能发挥印章功效;银牌天师以上,在掌心盖有印章即可发挥天师特殊功法“掌心雷”。
林机玄眼前一亮,好东西有了这个当即就能发挥作用,不用掏符咒出来用了··他将这枚印章试着盖在掌心,上面印着一个蓝白两色的图纹,是小篆字体,从右向左、自上而下地刻着“雷霆都司”四个字。
图纹若隐若现,林机玄能感觉到从上面弥漫出来的强大力量,稍微动了动,图纹在掌心消失,隐匿而去··简单又方便··他对这个紫色法器很满意··随后,他又点击使用紫色天师招募券,眼前跳出一道金光,一个精瘦的,身量颇矮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托着个罗盘,嘴里念叨道:“须猕山是天地骨,中镇天地为巨物。
如人背脊与项梁·生出四肢龙突兀·”·他双目如龙点睛,异常犀利,目光在林机玄房里逡巡了一圈,夸赞道:“好风水”·林机玄:“……”怎么了就好风水,这能看出个什么一二三·他看向APP里的介绍。
【风水师·郭子衡】:《葬经》传承人,一双寻龙目,曾任职摸金校尉,相看多个皇室秘- xue -,业务能力极强·特技:分金点- xue -·聘用薪水:5000五铢钱/月。
说白了就是个有多年工作经验的盗墓贼··林机玄想着现在不缺钱就把郭子衡聘用过来··他点了聘请后,外派天师列表里多了第九个名字——郭子衡,顺带着,郭子衡的被动技能也一并显示出来。
被动技能:【北斗】与郭子衡组队时永不迷路··他请郭子衡先去休息,又把紫色的雷霆都司印放进壶中乾坤中,林机玄做好准备后,划开APP的客潮界面,点击开启客潮,探出一行提示:·【即将开启客潮,客潮将迎来大量订单,请确保:1、手头有足够可派遣的外派天师(必须满足八位天师);2、手头有足够外销的符箓(友情建议至少三十张);3、手头有足够的可对外租赁的天师法器(友情建议至少有六件法器)】·林机玄一一确认过后,点击开启。
屏幕弹出提示:即将开启客潮,倒计时:3、2、1——·屏幕晃了下,林机玄等了片刻,屏幕跳出第一条订单:·【电梯里的女鬼】:每天下班,他都必须乘坐那台老旧电梯,但每次他都感觉到电梯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来自四面八方,又好像近在眼前,正在和他对视。
他把这条订单处理好,没过多久又跳出来第二条订单··【没有星星的夜】:最近的夜空变得非常奇怪,好像满天星辰全都被什么吞噬了一样··他派出这条订单,不到半个小时又来了新的订单。
【家宅不宁】:他需要3张五雷符镇住宅内的那只厉鬼··……·短短一个下午,他接到了十几条订单,他需要根据订单的需求和天师的能力偏向派发订单,否则会影响完成订单的质量和时间;此外还有道具需求类的订单,有租用天师法器的,也有直接向他讨要符箓的。
等到手头所有资源都派送光,客潮时间刚刚好,到了晚上十二点结算的时候,APP弹出收益提示:“本次客潮共获得50000五铢钱,优质的符纸X20,上等符纸X30,中等符纸X30,下等符纸X50……”·一堆奖励噼里啪啦地在眼前炸开,林机玄认真数了下客潮奖励的五铢钱数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一次客潮居然可以赚五五铢钱·相逢恨晚好吗·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如果早知道能赚这么多,他之前还会是那个穷酸样子·转念一想,估摸是银牌天师的等级到了,而且他手头有很多紫色级别的外派天师和法器才能赚这么多,之前经济和资源恐怕不够支撑他填满一整个客潮的盈利时间。
想到这儿,林机玄舒坦了很多,继续看向APP发来的奖励条目··“……风水师·郭子衡在完成订单【失踪的尸体】中意外获得神秘来信。”
林机玄蹙眉,感觉是触发了什么特殊任务,打开一看··【神秘来信】:请你救救我一年前,村子里的坟墓莫名其妙全都被挖掘开,尸体被从棺材里拖了出来,暴露在空气里。
没过多久,村民们养的鸡鸭牛羊等各种牲畜就莫名暴毙了请你们一定要救救我我现在在T省P市M镇下的落凤村·请救救我救救我们·订单难度:五星。
旧手机震动了下,弹出提示:你收到了一条特殊订单,该订单可视为金牌天师等级考试订单,请问是否接受该订单订单完成后可直接晋升为金牌天师·林机玄:“”·他没想到这么走运,第一次客潮就获得了金牌天师晋升考试的机会。
回头看了下APP,这段时间累积的订单经验让APP成功突破了30级,单单都是五星好评·自从升级到银牌天师后,他的接单范围也不再受限制,订单变成了定向型的。
林机玄斟酌了下自己目前的实力,又去共享论坛研究了下历来的金牌天师晋升考试——资料不多,留下痕迹的大多都是失败者,但还是让他翻出了几条有用的消息。
【金牌天师晋升考试实用指南】:·各种天师同僚相信你们一定有过天降馅饼但你接不住的苦恼众所周知,晋升到金牌天师非常难,难到什么地步呢它发布给你的考核订单看着是五星难度,其实难度早就超过了五星,一般是能影响方圆百里的气运问题。
一个处理不好,不光是考核失败,还有可能影响到你今后的气运·所以才会出现,很多同僚一次考试失败之后,再也碰不到第二次考核机会所以金牌天师晋升考试才会有一个“一生一次”的戏谑说法。
那么,怎么才能让大家顺利完成晋升考试呢请注意以下几点:·1、至少有五名紫色级别的外派天师·此次订单可以与三位外派天师达成组队关系,所以你可以获得三个被动技能而且实力强劲的紫色天师可以顺利帮你完成本次订单。
其中,山、医、卜三类中必须要带一个必须要带一个必须要带一个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如果没有的话,还愣着干什么刷单子去·2、至少有五个紫色级别的天师法器。
天师法器的重要- xing -我就不多赘述了,能多带多少就多带多少·3、到了之后先去拜当地的神佛·因为晋升考试的特殊- xing -,一定要先充分了解当地风水,关键时刻可以请教当地的神佛。
4、注意风水相关的细节,除非特殊需求,尽量在完成订单的时候不要改变当地风水··5、哪怕订单失败,也要处理好后续的气运问题,否则很容易失去再次获得金牌天师考试资格的机会。
6、加油我与你们共勉·最后一条后面贴了一张金牌天师的证明··一楼贴了个总结:注意风水问题··精辟。
林机玄觉得这楼主的说法风格跟他爷爷很像,颠三倒四,夸大事实,喜好吹牛皮,吹到最后落实到地上其实也就短短几个字··他把论坛关了,回到【神秘来信】,犹豫了片刻,最终点击——·接取订单。
 · ·第105章 - yin -阳两界(一)·订单地址所标记的落凤村在华国版图上占有极其隐蔽的一角,只有当铺开T省P市M镇的地图才能在群山之间挖掘到一方不过绿豆大小的地方。
林机玄查了下去那儿的交通方式,不自驾的话麻烦得要死,且山路难走,没一般的车技很难开进山里——盘山公路光是急转弯就有一百多道,贴着悬崖峭壁的山路比比皆是,不开车,光步行攀山而上得走上一整个下午。
想了想,林机玄打电话约了楼上的司机跟他一起去做这个订单,聊起来时意外发现,分局派了个单子给贺洞渊,目的地恰巧也是那儿··贺洞渊:“我这单子诡异得很,昨下午,恒海高速上出了一起车祸,一辆破旧的T省P市牌照的轿车侧翻在防护栏外,在后备箱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这前去查看的警察说尸体外表新鲜干净,但法医检查至少死了一个月,而且,那尸体是从千里之外运过来的·他们觉得诡异就转来了我们手里,斥候先盘查了下,当事人说老祖宗托梦,说这尸体会给村子带来厄运,让他连夜运送出去。
斥候又问了下尸体是谁,怎么死的,那人说不知道,他是按照老祖宗托梦给的描述翻出来的·”·林机玄问:“尸体什么样子”·贺洞渊:“是个年轻女- xing -,查了下户口,叫宋娟,今年二十一岁,已经嫁人了,嫁人后莫名暴毙,死因不明,父母健在,是普通家庭,没什么稀罕东西。”
“那这人的尸体有什么特殊- xing -吗”·“没有,”贺洞渊说,“与普通人类结构一样,没什么特别的,长相也平凡得很,所以得去当地看看。
你那什么情况”·林机玄斟酌了下,说:“我收到了一封求救来信,没有署名,信上说他们村子出了事情,希望有人能去救他,上面标注了地址,具体什么情况得去了才能知道。”
他顿了顿,说,“我猜测是风水的问题·”·“有可能,”贺洞渊得了提醒,茅塞顿开,“范围- xing -的异常事件一般都和风水有关,啧,如果真是风水的话就麻烦了,我不太擅长这方面。”
“我懂一点皮毛,”林机玄说得谦虚,“我们先过去看看·”·“宝贝是全能,”贺洞渊在电话那边轻笑,“那这次订单我就躺着完成了,哦对了,姐夫明天让我们去一趟分局,二……贺飞燕那事有结果了。”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好·”林机玄应声··-·第二天,贺洞渊开车带林机玄前往A市天师分局··这是栋坐落在半山腰的中式风格的独栋别墅,李唐风格的装修使得这里到处都写满了“有钱”的气息,乍一眼看来像是个高层人物的度假休闲会所,仔细看才会发现这里处处是机关、禁制,地上一块瓷砖都别有洞天。
尤其是大厅地面摆着一座被四足石龟驮着的青铜大鼎,笔直冲云的香火燃烧得正旺··姜凭风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的他们,跟别墅金贵豪华的风格相比,他的办公室朴素得很,像极了老干部的办公室。
面前摆着杯香味四溢的茶,还有两盘小熊饼干,跳脱了整个办公室的风格,让林机玄看到姜凭风原来还有这样的一面··见到林机玄在看那造型可爱的饼干,姜凭风不太好意思地说:“贺娴上回带过来的,没吃完。”
“哦——”贺洞渊意有所指地说,“确实是我姐的风格·”他话锋突转,犀利地问,“你俩复合了”·“咳,”姜凭风脸红了个彻底,“别乱说。”
“啧,”贺洞渊嫌弃地说,“墨迹·”·姜凭风连声咳嗽,清了清嗓子,说:“那天林机玄同志用打鬼鞭从贺飞燕体内抽出了两道魂魄,一道魂魄是夺的大气运之人的魂魄,经过核实是个十世好人的魂魄,被夺时间大约在半年前,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贺飞燕被诊断罹患绝症,没有治愈的可能,哪怕再好的治疗最多只有一年寿命;还有一道魂魄——”·他把一份资料交给林机玄他们:“那个魂魄是随着大气运之人的魂魄一并被植入贺飞燕体内的,是恶魂,这人是个大恶人,生前杀人成瘾,思想极度扭曲。
我们猜测,贺飞燕能有如今扭曲的思维和人格十有八九是受到了这个恶魂的影响·”他看了贺洞渊一眼,略一抿唇,直白地说了出来,“当然,恶魂影响只是旁的因素,真正主导贺飞燕行为的还是他本体的灵魂,我们不会因为这点特殊情况而对他从轻处理。”
“处罚结果是什么”贺洞渊没抬头,目光落在档案的照片上,贺飞燕双眸直视镜头,坦然而磊落··姜凭风叹了口气:“碎魂。”
“不出意外,”贺洞渊冷声说,“和天魔一样的处决方式·”·姜凭风还想劝什么,却被林机玄岔开话题:“天魔可以随意把魂魄放进别人的体内”·姜凭风“嗯”了一声,神色变得严峻了起来:“这是个非常恶劣的情况。”
“恶劣到金刚目都看不出来植入的魂魄,”贺洞渊说,“这样他们岂不是能通过这种方式赋予人特殊的能力和思想干涉”·几人一时都没说话,姜凭风说:“科研部的同事正在研发相关法器,能通过肉体观察体内魂魄的情况,到时候铺量下去,一旦有植入魂魄的情况就带回局里进一步观察。
可这法器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出来,还要经历实际实验和改良,进度不理想·”·林机玄没想到他们会当着他这个局外人说得这么详细,怔了一下,主动避嫌:“我去个洗手间。”
“我办公室就走,那边,”姜凭风笑着说,“如果是为了避嫌的话没必要,洞渊信任你,我们也信任你·”·林机玄不由提醒他们:“别忘了贺飞燕和孙兆的教训。”
姜凭风说:“你们有区别,更何况……”他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林机玄,“天师局A市分局现在正式对你发出聘用请求,我们将给你一个月三万的底薪,80%的订单提成,入职后直接被列入A级天师。”
“等等——”贺洞渊傻了,“老子的A级考核还在这个月月底,怎么他一进分局就是A级靠,起薪和分成比例也比我高待遇也太好了”·姜凭风瞪着贺洞渊:“你的A级考核为什么在月底你心里没数吗之前多少次考勤不合格早该晋级你天天在那拖拖拖。”
“得得得,”贺洞渊听他开始念叨了立马投降,笑着搂上林机玄的肩膀,“我宝贝就是厉害,我不晋升了,我以后吃软饭·”·林机玄:“……”·林机玄斟酌了下,拒绝了姜凭风的聘用请求:“不好意思,我不习惯受组织约束。”
“条件还可以再谈,”姜凭风说,“分局不想失去你这样的人才,哪里不满意都可以商量,工作五年以上,组织可以帮你在市中心安排一套百平米以上的房子,精品小区。”
他看向贺洞渊说,“有特殊需求,学区房也是可以的·”·贺洞渊:“……”·林机玄被他逗笑了,说:“我会考虑的,谢谢。”
姜凭风也没打算这事真谈下来,说:“一定好好考虑,别的也没什么了·你们要一起去T省P市M镇是吧分局支了辆车给你们,小型越野车,山路比较好开,飞机落地后还有人给你们送到机场,订单过程中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联系我们,无条件支持。”
第二天,贺洞渊和林机玄坐了两个多小时的飞机抵达P市机场,P市当地分局的同事把姜凭风许诺给他们的越野车开了过来,贺洞渊接手后直接载着林机玄前往山里。
 · ·第106章 - yin -阳两界(二)·落凤村在荒山里,这座荒山靠着自西向东横贯而下的华江,海拔4000米多,林木遍布,百年以上的参天古木遍地都是,一侧山体背靠悬崖,近地面的地方兜着防止山体滑坡的边坡防护网,乍一眼看去如刀锋纵立,陡峭至极。
盘山公路修得如蜿蜒蛇形,几道急拐弯将马路拉出几乎平行的状态,好在贺洞渊车技惊人,一路上还算平稳··林机玄:“我来之前看过这座山的风水,位于龙脉之上,恰巧是飞龙卷珠的位置,背山襟水,风水极佳,周边灵气钟毓于此,所以山林间生出了很多珍稀动植物。
那一片地方甚至被圈了出来,”他遥遥指着大山里的一块,说,“禁止人类进去开采,这样的地方没准会生出一些地仙和地灵·”·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所谓地仙和地灵是指靠着本地灵气修炼成的散仙或散灵,文学作品中常见到的土地公就是其中一种,这种仙灵是庇佑一方土地的保护神,一旦有人对当地灵气做出破坏,就会暗中示警,严重破坏者会受到相应惩罚。
林机玄说:“等到了落凤村,我们先去祭拜一下当地的地仙,也算是到别人的地盘上先打声招呼,拜拜山门·”·“好·”贺洞渊之前没去过这样原始的地方,缺乏经验,打算听林机玄的吩咐办事。
然而,当两人看到落凤村时都惊了一跳,跟大山充沛的灵气和绝佳的风水相比,落凤村就像是个天然形成的风水凶局——它坐落在两堵峭壁之间,如同被夹在两片锋利的铡刀之中。
这在风水局中被称为天斩煞,大凶之兆··更让林机玄费解的是,这村落星罗棋布,家家户户不连通,离得最近的两户光是走路都要走上十分钟以上,村子最东侧被一条颇为湍急的长河拦截下来,使得整个村子的平面构造像是被人砍断了一条手臂,河岸对面是密密麻麻的树林,立着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土包,再往不远处看,一道峭壁在林间耸立而上,一片连着一片拦截住了树木。
如果从高空俯视下去,这片村子就像是立在一把又一把尖刀之中·而且村口向东,东向山势陡峭险峻,正是面靠廉贞山的凶局··他难以想象这些村民是怎么在这样的煞局中存活下来的。
林机玄和贺洞渊的突然来访让闭塞的村民们受到了惊吓,一众人推搡了半天,终于推出来一个看起来读过点书,说话有些磕磕巴巴的年轻人:“你们……找谁”他口音里夹有浓重的方言,吐字有些不太清楚。
贺洞渊说:“张林木让我们过来的,说这儿出了点诡异的事情,我们来帮着解决,村长哪位”·那人一怔,提起张林木神色变得难看起来,他冷着脸说:“我们这儿没有叫张林木的人。”
他转头跟那些村民说了什么,众人都是一副义愤填膺的姿态··林机玄察觉出什么,一蹙眉,指着河对岸的地方说:“所有的坟包都是新埋上的吧,前段世间,那边坟地里的尸体都被翻了出来,家家户户死了不少牲口,对么”·听他这话,所有围观的村子都大惊失色,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就在这时,一位老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普通话比那年轻人还要好一点:“我是村长,你们是天师局的人吧,跟我来。”
贺洞渊一挑眉,牵着林机玄的手跟了上去··村长请他们坐进房间里,林机玄环顾四周,这间房子的风格非常原始,还铺了很少见的土炕,墙上供奉着一个女人的神像,一时看不出来是哪个流派的,他移回目光,问:“异常最早发生的时间是什么时候”·“两个礼拜前,”村长说,“有村民去村东面的墓堆祭拜,结果发现很多尸体都被翻了出来,我们一开始以为是遭了盗墓贼,因为我们村虽然贫穷落后,但有随葬的传统,每个尸体下葬后一定要佩戴点或金或银的东西,黄泉路上不至于让其他鬼魂看轻了。
但检查过后发现,随尸体下葬的金银都在,一个不少·”·村子给他们倒了干净的饮用水,说:“后来琢磨是不是因为有新下葬的尸体,引来了林子里的豺狼虎豹之类的,可尸体也没有被啃噬的痕迹,大家都觉得奇怪,就抽选了一个年轻人前去守着看看是什么情况。”
他顿了一下,老人稍显浑浊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林机玄,说,“那人就是张林木·”·这事贺洞渊没听张林木提起过,心里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他抿了下唇,问道:“然后呢”·“张林木去守了三天晚上,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又过了三天,还是一样。
日子平静下来后众人都没再把这事当回事,只想着是不是碰见盗墓的结果被人发现还没来得及偷东西就被吓走了·可从那天开始,村子里的牲口开始莫名暴毙,鸡鸭死了一笼子,就连身强体壮拿来耕地的牛都死得不明不白。”
两人一时没说话,听着老人嗓音颤抖地说出这些事情:“家家户户都有血光之灾,接二连三的,一直持续了五天,村子里人心惶惶,都想是不是谁亵渎了山神,遭来了报应。”
说到这儿,林机玄正好问起来:“我看你们这儿墙上贴的神像,这是什么神”·村长一怔,身体紧绷了一瞬后才缓缓说道:“是巫女娘娘。”
“这是什么神”林机玄从没听说过还有这类神,但很多偏僻地方都有自己的信仰,和当地的风俗民情有很大关系,所以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只是这女神造型朴素,像是一般的村妇,瞧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既没有传统上象征福气的蝙蝠、如意、莲花之类的装饰,也没什么麒麟、仙鹤、孔雀一流的陪衬··简简单单一张神女像,朴素得有点过了头。
“巫女娘娘是我们这儿独有的信奉,”村长解释说,“也算是我们这儿的老祖宗,早年这片地方风水不好,又有很多蚊虻野兽,是巫女娘娘带领众人在这里开垦荒地又安了家,所以我们家家户户都供奉着巫女娘娘,与其说是神明,不如说是当祖宗一样供奉祭祀。”
林机玄了然地点了点头:“你们在这儿生活多久了”·“近一千年了·”·“这么久”贺洞渊一惊,“我瞧着这土地也不算肥沃,而且非常闭塞,没想着搬出去”·“没地儿搬,我们这儿虽然落后,也算是能自给自足,而且,安土重迁,大家都不愿意搬出去。”
林机玄想起来之前外头架设的天线,手机信号是能通过来的,不知道网络有没有·如果一千年来这些人一直在这一方小天地过着安稳生活,从来不接触外界的话他是相信能通过自给自足来满足生活。
但问题是,一旦跟外界有所沟通,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有多年轻,老年人还能稳得住,年轻人可不一定能稳住飞远的心思··似乎看出林机玄的考量,村长说:“我们也不强求年轻人一定留在这儿,愿意出去闯闯的都会放行,像是张林木这样就是跟外头往来比较多的,村里一些采买的活都交给他去做。”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你们的主要营生是什么”林机玄问得细致··村长沉默片刻,说:“大多都是些农牧产品和野生菌类,靠着巫女娘娘庇佑,山里经常能挖出野山参和松茸,运气好的话能卖不少钱。”
林机玄点头,倒也合乎常理··他想了想,又问:“除了最近这几天的事情以外,之前有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没有,”村长说,“村子里一直很和平,就连村民之间的口角都很少发生,这次我们真是吓坏了,两位天师,你们千万得帮帮我们。”
贺洞渊露出笑容,安抚道:“放心,先带我们去看下死了的那些牲畜吧·”·“爸”说话间,一个年轻人“咣”的一声推门进来,用力之大,让整个房间都跟着震了一震,他黑皮黑脸,因为常年暴露在阳光下,皮肤显得很粗糙,但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十分精神,他一进来就慌慌张张地问,“宋娟的尸体呢带回来了吗”·村长林茂瞪了他一眼,呵斥道:“莽莽撞撞的像什么话回屋去”·他左右环视一圈,问道:“张林木那混蛋去哪儿了宋娟的尸体呢我没见到外面停着棺木,你们把宋娟的尸体放哪儿了”·“胡闹”林茂怒喝一声。
林州梗着脖子,跟林茂对视,火气上冲的脑袋上,骂道:“我媳妇的尸体被人偷走了我凭什么不能要回来”·贺洞渊和林机玄对视一眼,解释说:“张林木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接受治疗,等他好了,我同事会送他回来,尸体还在分局接受调查,等确认无误了也会送回来。”
“车祸”年轻人一怔,看向村长,“爸,你怎么没说他出车祸了分局什么分局,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村长林茂先前跟天师局的人沟通过,但这事牵扯了多少目前还没看出来,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也就没跟自己儿子说,他板了脸呵斥道:“回屋去”·“那宋娟的尸体呢”林州不依不饶,“你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把宋娟的尸体送回来张林木出车祸了那宋娟的尸体还是好的吗不会被损坏了吧”·贺洞渊有些受不了这人窜天猴一样的脾气,刚要说几句噎人的话却被林机玄按住,林机玄安抚道:“放心,宋娟的尸体完好无损,等调查一结束就送她回来,我们的来历你爸清楚,是信得过的人,你跟宋娟什么时候结的婚她结婚前后有什么变化吗”·看着林机玄的眼睛,林州渐渐冷静下来,他琢磨着说:“大概是半个月前结的婚,婚姻前后的变化……好像没有,林娟一向勤快能干,结婚前结婚后都一样。”
林机玄又问:“冒昧问一下,宋娟到底是怎么死的”·林州脸色垮了下来,他好像陷入了对过去的悲伤,一双精神的大眼都跟着耸拉了下来,他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有次我出去干活,回来后就看到她躺在炕上,上去摇她,她也没醒,试探了下呼吸才发现呼吸没了,人已经死了。”
林机玄闻言,看向村长的眼睛,试图从村长那里寻到其他的说法,但村长却在对视上的时候避开了林机玄的目光,扭过头一句话不说,只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 ·第107章 - yin -阳两界(三)·村长林茂的神态让林机玄觉察出一丝不对劲,想来宋娟的死绝非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天师分局还在做死因调查,等结果出来就能判断出宋娟的死法··于是,林机玄暂且放下这个疑点,说:“对了,巫女娘娘有供奉的祠堂吗我们想先去拜拜。”
·“有的,”村长并不意外,对林机玄说,“祠堂建在两座高峰之间,镇着那边的天斩煞,我带你们去·”·林州想到了什么,咬着牙说:“一定是张林木做了什么得罪了巫女娘娘才招来这种祸害我就说他成天往外跑,心思肯定野了”·贺洞渊听着有趣,这林州看起来跟张林木有血海深仇似的,张口闭口都是张林木的坏话。
林茂看样子是习惯了林州这脾气,横了他一眼后没说他什么,带着林机玄和贺洞渊前往巫女娘娘的祠堂··如林茂所说,两峰纵立之间立着一间小小的祠堂,往后是一条狭长的山道,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祠堂坐落在山道之间,像是个横在路中间,镇住了来往人群的镇器。
祠堂不大,只用木头和石块搭建而成的,统共就一方斗室·正中间摆着个足人高的石像,雕工不算细致,也许是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使得女人的面目看得不太清楚,只能借着在林茂家里看到的那张挂画想象出巫女娘娘的样子。
石像下是一台供桌,上面摆放着一些供品,进门前,林机玄注意到门内右手边贴着一张纸,上面像是值日表一样列了某年某月某日该由谁家来祭祀供奉,想来这个巫女娘娘的供品是以门户为单位,集体供养的。
林机玄坦诚地说:“我们来的时候看过落凤村的风水,是大凶之地,天斩煞、廉贞山两者夹逼,很难供给生物生存·但奇怪的是落凤村所在的山脉却是个钟灵毓秀之地,为什么要选在这个犄角旮旯里建村立户。”
“当年巫女娘娘怎么想的我们也没法知道了,但祖辈流传下来一个说法是这个地方背靠鬼门关,巫女娘娘要镇守在这里,防止百鬼入侵阳界·既然提起来,老头子就多说几句,两位天师知道我们村为什么叫落凤村吗传言巫女娘娘其实是九天上的鸾凤,因获罪才被贬下凡界镇守鬼门关。”
林机玄:“……”他被雷了一下,咳了一声,说,“继续·”·林茂说:“村志记载,当年滇川之战死伤惨重,流民迁徙百里,其中我们祖先这支为了躲避战乱藏在了大山里。
那时候缺衣少粮,根本没法活下去,仅剩下的十几个人在穷途末路的时候碰见了巫女娘娘·巫女娘娘带领他们开垦荒地,另辟生路,大家知道巫女娘娘离不开这两座纵切山主动提出留在这儿陪伴巫女娘娘。
后来就慢慢繁衍生息,一直到我们这一代·”·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鬼门关是指什么”林机玄回想起两峰之间的陡峭险峻,在这么明显的天斩煞下能安然存活下来的村民们一定有什么化解风水煞局的办法,可他兜了一圈,除了这个祠堂没注意到别的东西。
这祠堂位于两峰之间,确实起到了缓和风水煞局的作用,再加上香火鼎盛,全村人都是在诚心供养,以气养气,让煞局变得不再凶险·可他还是觉得仅仅一个祠堂还不足够。
林茂解释说:“这天下的鬼门关不止一个,通往- yin -曹地府的关隘都被称为鬼门关,西南边界的鬼门关有三个,其中一个就在这里·这也是村志记载的,不过我有生之年还没看过鬼门关打开。
我听我爷爷提起过,他爷爷小时候见过一回,那时候两峰之间弥漫出滔天的黑雾,他被大人按在房里不许出门,整个村子的灯火都要熄灭,不能有任何火光,哪怕是微弱的火苗都不行。
他藏在房间里,窗帘拉得死死的,但他还是透过短了一小截的窗帘下的玻璃窗,隐约看到了- yin -兵借道的场景·”·林茂衰老的面孔浮现出向往的神色,他从小时候听到这个故事开始就很想看一下让曾祖震惊而牢记了一生的场景。
林机玄问:“等下我们能去两峰之间转转吗”·“最好不要,”林茂劝阻道,“那边路很难走,地上铺满碎石土坑,林木也比别的地方茂盛,看不清拨不开的倒刺很多,小心受伤。”
“嗯,”林机玄说,“没什么当地的忌讳”·林茂一怔,摇了摇头:“这、这倒是没有·”·“我知道了。”
林机玄拜过巫女娘娘,算是打过了招呼,和贺洞渊回到村里·林茂带他们前去最近一户出事的家庭那查看牲畜的尸体··这户是个一家四口,男人正在修钉破损的鸡笼,女人在旁边择菜,两人生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大,约莫只有四五岁。
兄妹俩蹲在门槛前傻愣愣地看着林机玄他们,似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物··其中小女孩羞红了脸,躲在哥哥身后,偷瞥着林机玄··男人头也不抬地说着蹩脚的普通话:“尸体在那边堆着,你们看吧。”
林机玄在圈笼里扫了一眼,很快就看到堆在角落里的两只鸡和一只鸭,它们被用木板隔离在一个角落,像是寿终正寝般死得格外安详··两人都不是兽医,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看不出来鸡鸭到底是怎么死的。
林机玄坦率地问:“死因是什么能看出来吗”·“我们几个估计是摔死的,”男人解释说,“身上没伤口,但如果是摔死的我们应该都能听见动静,可偏偏没动静。”
他直起腰来,眼神冷冷地扫了林机玄一眼,“谁知道是哪家做的恶作剧,装神弄鬼吓唬人·”·林茂“咳”了一声,说:“去下一家。”
这家死的是只羊,当家人说看不出来是怎么死的,第二天一早起来喂羊的时候看见羊倒在地上不带动弹的,人都快吓傻了·连走了四五家,那些牲畜死的样子都很平静,不见任何挣扎,也没有任何伤口,真就凭空无故地没了呼吸。
林机玄忽然听见狗叫,转头一看,对面一户人家门口拴着条黄狗,他问道:“猫狗出过事吗”·“没有,”村长摇头,“出事的只有鸡鸭牛羊猪,别的都没事。”
“都是祭品……”林机玄猛地想起摆在供桌上的东西,整个村子除了祭品出了事以外,其他的活口都没遇到任何异样··他记下这点,对林茂说:“我们去河对岸看看。”
“那边是坟地吧,”贺洞渊问,“所有人的尸体都埋在那儿”·“对,从祖上开始就是坟地,”林茂解释,“这也有说法,那边那山蜿蜒陡峭,被称为廉贞山,巫女娘娘让我们把坟地盖在这儿,是为了用尸体的- yin -气挡住廉贞山的煞气。”
·“那就让村子大门口对着尸堆”贺洞渊难以理解··林茂点头,说:“这是习俗,让死去的亲人们能看见我们安然归来。”
既然是习俗就得尊重,贺洞渊没再说什么,想起来进村时瞄见的那一块无边无际的坟堆他就起鸡皮疙瘩··贺洞渊咂摸了下,推了推眼镜,问道:“最近还有尸体被翻出来吗”·“没有了,”林茂摇头,“也就那几天,张林木去守坟之后就没再有这种情况了。”
林机玄突然想起来林茂的说辞,问道:“你之前是不是说,那边有新下葬的尸体,是谁的宋娟的尸体也埋在那儿”·“就是宋娟的,”林茂解释,“我们找医生查过,说是心脏骤停,为什么骤停也说不清楚,他们家里不愿意人死了还要去大医院查明白个死因,瞧着身上没有伤口不像是他杀或是自杀就让人把尸体埋了。”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意避开林机玄和贺洞渊的目光,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尸体埋了没多久就出了那事,周遭的尸体全都被挖了出来,大剌剌地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真是作孽。”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过河的木桥上··这桥破旧得很,人走上去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木头搭建的桥板下是湍急的水流,还好两侧没搞人心态地弄两根绳子当护栏,正儿八经地搭起了防止意外的木板护栏。
贺洞渊眯了眯眼,近着看,坟包的密集程度比想象中还要夸张,几乎半步就插着个墓碑,但好在纵列有序,一时之间看起来倒也不算混乱··林机玄走到一个坟包旁,说道:“这边的土翻过吧,看着比较新鲜,是哪家的故人”·他看了一眼牌位,愣了一下,上面写着“林建秋之墓”,不由问道:“这……是不是你家的”·林茂点头:“是我爹的墓。”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抱歉·”林机玄道了句歉,又去另外一个坟墓看了一眼,问道,“这是……何平平之墓·”·“刚才死了羊那家就是何家,这是他二爷爷的墓。”
林机玄挑着新翻过的土一个个墓碑看过去,渐渐和家里死了牲口的人家一一对应上,只有一两家有所出入··他蹙眉说:“这么看来,坟墓被挖的大多都是家里死了牲口的。”
“小林和老赵家就没有被挖,”村长说,“一开始我们也怀疑是这样,但除了这个找不到别的联系,这几家都是作风淳朴的家庭,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挖坟”·贺洞渊想起被挖尸体的状态,忍不住皮了一句:“没准是宋娟死得有怨气,半夜睡不踏实,把周遭几个老伙计叫出来聊天磕牙。”
林茂脸色倏然变得煞白,他干笑两声,说:“小天师真会开玩笑·”·贺洞渊挑眉,似是而非地说:“没在开玩笑,诈尸这事儿常有,胸口憋着一股闷气,死后就会诈尸,尤其是刚下葬的尸体,被猫叫一刺激,十具有九具会诈。”
说话间,一只浑身漆黑的野猫跳到旁边的坟包上,像是个占据高地的王,冲着他们发出一声干脆利落的“喵~”· · ·第108章 - yin -阳两界(四)·这声来得太过应景,差点把林茂一个老人吓晕过去,贺洞渊怕真的出事,安慰道:“没事,野猫发春瞎叫,村长别怕,我说得也只是个猜想,不一定是真的。”
林茂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来的虚汗,说:“小天师,真是闹鬼”·“说不准,”贺洞渊说,“目前线索还是太少了,得再多看看。”
林机玄跟参观景点一样逛完了一圈,回头看着林茂,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晚上吃什么我有点饿了·”·林茂:“……”·林茂被自己口水呛到,说:“小天师放心,我们准备了一些野味和家常菜,等下回村里我就让他们准备。”
“不吃野味,”林机玄说,“细菌和病毒太多,随便做点素菜吃吃就行,晚上我要去鬼门关那边看看·”·林茂被他的胆子惊到了,提醒道:“那边……”·“危险,”林机玄打断了林茂,“我知道,我只是在周边转转,村长放心。”
见拗不过林机玄,林茂只好叹了口气··林机玄住在村长家,和贺洞渊住在一个房间,临时在房间里搭了个床,两人一左一右睡在房间两侧··贺洞渊不太满意,自给自足把两张床拼到了一块,林机玄看他给自己添活,一点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毕竟大少爷手忙脚乱地拼床铺床单也是个赏心悦目的画面。
他坐在椅子上理顺今天的思路,说:“林茂有事瞒着我们·”·“宋娟的死他应该是知道点什么·”贺洞渊跪在床上拉开蚊帐,虽然是夏季末,山里的蚊子又多又猛,能吃人那种,他把蚊帐靠里的边缘掖得死紧,说,“等下你睡里面,靠,又有蚊子咬我。”
“佛血太香了吧,”林机玄倒是没感觉到多少蚊子,贺洞渊这一路被咬了不少包,身上红红肿肿的,惨得不行,“分局那儿什么时候能查出宋娟的死因”·“快了吧,”贺洞渊嘴里咬着蚊帐系带,含糊不清地说,“我给姐夫去个短信催一催。”
随后,他丢了手机,掀开蚊帐往里面一滚,床上都是乡下的味道,但贺洞渊却兴奋得像是个刚讨了糖吃的小沙弥,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说:“宝贝,蚊帐一拉像不像是新婚燕尔”·“收收你那漫无边际的想象力。”
林机玄早知道这个男人有时候很幼稚,但没想到那么幼稚,随意往那一瞥,看到贺洞渊侧躺过来,撑着脑袋看着自己,上衣经过一通折腾,扣子蹦开了几个,露出一小块白皙的胸脯,摘了眼镜后那双桃花眼跟勾人魂似的看着他,嘴角一挑,暧昧地说:“宝贝,来睡觉吧。”
林机玄:“……”·他确实被这一幕香艳到了··林机玄舔了下嘴唇,移回视线,压着心跳骂了一句:“神经病·”·贺洞渊大笑了起来,从蚊帐里出来,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说:“天色差不多了,现在去鬼门关那儿”·“先不去,”林机玄正好有了个大体思路,说,“先去坟堆那儿。”
“宝贝跟我真是心有灵犀,”贺洞渊笑着过来牵林机玄的手,在他手背上mua了一口,说,“今天我跟老村长说的话可不是真的在开玩笑·”·-·林机玄他们走后没多久,林茂打开后门,把一个人拽了进来。
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说:“你现在来这儿干嘛”·“要钱啊”那人长得枯瘦,个子不高,贼眉鼠眼,右眼上压着一道伤疤,仔细看,脸颊和脖子上都落了块不小的疤,因这几道疤让他看着格外恐怖,他瞪着林茂,扯着嗓子喊,“你欠老子的钱什么时候还”·林茂上去捂住他的嘴,低吼道:“你小点声又不是我没给你钱你今年根本就没把人带来”·“我怎么没带来”他不服气地说,“是你把人弄丢了能怪到老子头上吗”·“我人都没见着”林茂忍不住稍抬高了声音,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凭什么让我出这钱”·“是你自己没看护好,让人给跑了”那人不依不饶地说,“林茂,老子跟你合作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坑过你这回出事,老子跟你说,一人吃一半的亏,你得把那一半的钱给老子吧”·林茂脸色一阵红一阵黑,咬着牙半天没说话,最后从床底下翻出个铁盒子,数了几张钱给他:“我手头就这么点钱,家里出事,我得花钱打点。”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就这么点”那人一数,瞠目道,“太少了,你打发要饭的吗”·“过段时间再给你”林茂气他怎么跟这么个心狠又气量小的人往来了这么多年,愤愤地说,“你也看见今天来的那两个人,顺着宋娟的尸体查过来的,村子里最近不干净,我不能让我的老脸丢在这时候,我得护着村子”·那人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提醒道:“宋娟的事情也是你求我帮忙的,咱俩一人一半的份。”
“我知道,”林茂气得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你快点把那跑了的女人找回来,要是被那俩人撞见咱们就不好解释了·”·“已经有眉目了,”那人把钱塞进裤子口袋,眼睛一翻,想到了什么,说,“那俩人是哪个天师局的”·“A市天师分局的。”
“A市得一千多公里外了吧手那么长都够到这儿来了”·“张林木把宋娟的尸体偷运去A市了这傻X吃饱了撑的干这破事”林茂不放心地问,“那尸体真的看不出问题吧”·“看不出,”拿了钱,那人好说话很多,得意地眯了下眼睛,说,“我的障眼法不是一般人能破解得了的。”
“行吧……”林茂左右为难,“也没办法了,谁能想到张林木那混账东西居然把尸体偷走了”·“今天你试探过那两人的招数套路吗我瞧着年轻,不像是有什么本事的。”
“试探过,脑子挺活,问东西特别细致,真本事……倒也看不出来,不过他们说今晚上打算去鬼门关那看看,没准能看出什么东西·”·“那我得跟着瞧瞧去,先走了,记得我剩下的钱,一分都不能少”·“知道了,快走吧”·他从后门出去的时候,腰间的五帝钱相撞间发出了清脆声响。
把人送走后,林茂盯着那人离去的背影,门都忘了关,他感觉自己真的老了,老到动辄就因为一点事情而手忙脚乱,露了神态··他缓缓将门关上,思绪不由飞回到几十年前,那时候他还年轻,胆子大,心也狠,做事从来露不出一点破绽,他背着村子的命途和未来活到了现在不就是为了隐瞒住村子的秘密·他得靠那两个小天师压住村子里的妖邪,却也不能让村子的秘密暴露出来。
得想想办法,林茂的手绞在一起,不停地嘀咕:“得想想办法……想想办法……”·-·摸黑到坟堆的体验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的,林机玄和贺洞渊这都是头一回,跟上回在落镜殿里查看尸体相比,这回黑灯瞎火的,时不时还能听见野兽和秋虫的叫声,显得更为刺激。
手电筒的灯光猝不及防扫到墓碑上,露出一个个煞白乍黑的文字,贺洞渊嘀咕道:“幸亏这儿没有贴照片的习惯,不然一眼扫过去看见张脸可有够瘆人的·”·“你害怕了”林机玄打趣地问。
贺洞渊刚想说不怕,心思一转,笑着说:“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怕·”·“你这是打算吃软饭的人设坐到底了”林机玄问得不那么认真,贺洞渊也答得不那么认真,“不好吗”·两人嘴上绊着跤,心思都落在坟堆里,贺洞渊说:“差不多就在这儿吧。”
林机玄问:“多吗”·“应该是比你想象中得多·”·贺洞渊说着,一双眼睛中显现出了一圈赤红色,金刚目下,他清楚地看到游离在坟堆周围的孤魂野鬼。
“要给你开个灵视吗”贺洞渊问··“不用·”林机玄也有办法,他用壶中乾坤取出鬼面具扣在脸上,又打上人皮骨伞,靠着道具作用强行降低了自己身上的阳火,趋向周遭的- yin -气,让他把周围环境看了个一清二楚。
坟堆周围飘荡着数十个孤魂野鬼,各个都没什么精神地耸拉着脑袋,坐在各家坟包上,一副无所事事的颓废模样··林机玄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年轻点的男鬼身上,指着宋娟被挖空了的坟墓,问道:“之前住在这儿的那个宋娟,你还记得吧”·“怎么不记得,那幺妹刚躺下来没多久就诈尸了,”男鬼乜斜了一眼宋娟的坟墓,跟旁边的男鬼闲聊,“是宋家那小姑娘吧我死的时候她还是个瓜娃子,转眼就长那么大了,嫁人了吗”·“嫁了嫁了,嫁给村长家了,我死前几天看着迎亲队伍从我门前走过。”
坟包后排一个老太太说··林机玄问:“她诈尸起来都做了什么”·“挖人家坟,”男鬼不屑地说,“她先挖了林爷爷的坟,一边挖一边说林爷爷家里人对不起她。
然后又去挖自己家的坟,说她爸妈也对不起她·那幺妹像疯了一样·”·“能理解,好多人刚死魂魄没散干净,身体有些不由自主,就会疯癫癫,”另一个男鬼说,“我刚躺下那会儿,有人把我搬进棺材不小心压到了我的膝盖,我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她跟你可不是一个疯法·”·几人闲聊起来越扯越远,贺洞渊瞧着好玩,心想这地方民风确实淳朴,死了的游荡的鬼都这么多话,他不由问道:“您几位怎么在这儿游荡,不去投胎啊”·“往哪儿投胎”那人做了个翻白眼的姿势,说,“我们村的人都没地儿投胎,除非去那儿。”
他冲鬼门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说,“那才是收容我们的地方,但是鬼门不开,我们就过不去·”·“鬼门什么时候会开”林机玄问。
他刚要开口就被旁边一个老鬼打断,那老鬼坐在一个林姓的坟包上,对林机玄他们说:“你们是哪儿来的打听那么多做什么”·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村子出了事,”林机玄故意把事情说得很严重,“没了好多条命,我们是受托来查明原因的。”
众鬼哗然,争先恐后地问:“没事吧”“闹得这么大”“赵家没出人命吧”“为撒子啊”“难怪我们家幺儿都不来看我咯。”
贺洞渊差点没憋住笑,咳了咳,配合地说:“问题还是挺严重的,原因还在查明,应该跟那个下葬的女孩有关,我们怀疑她是枉死,怨气诅咒了村子·”·“枉死诶”“咋个就枉死了”“鬼迷日眼。”
“你们走吧,”先前打断他们说话的男鬼又发出声音,“林茂真是糊涂了,叫外人来处理村子里的事情·”·“林爷爷,”最早搭理林机玄的男鬼说,“你是我们这里死得最早的,见得也最多,这样大的事情要怎么办我看着两个人都是好心人,让他们帮忙处理下又不会怎么样。”
众鬼都因为担心子孙家里人出事,纷纷劝服林建秋··“帮什么帮那女鬼是个不安分的”林建秋扬声打断吵闹的众鬼,“你们不是亲眼看着她把那小子的魂勾走了,让他把她的尸体也一块儿带走了吗”·坟场一下子安静下来,众鬼都讷讷不语。
林机玄和贺洞渊也陷入了震惊的沉默中··是宋娟让张林木把她的尸体搬走的·-·与此同时,A市··张林木站在窗户旁往下看了一眼,这是二楼,摔不死人,但一不小心可能会骨折,他身上还背着个尸体,必须要小心,不能惊吵到其他人。
他咬了咬牙,纵身一跃,身体像是被放轻了一样,他轻飘飘地落了地·张林木愣了一下,意识到是宋娟在帮他,不由露出笑容,对背上的尸体说:“你放心,我一定带你走得远远的,离开那里,离开那片被诅咒的地方,- yin -阳两界,总有我们能去的地方。”
他背上的尸体突然动了一下,宋娟脑袋歪向一旁,眼睛仍然紧紧闭着,但苍白的死人脸上却扬起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走呀,”张林木仿佛又听到了那个晚上的声音,她看到宋娟站在他面前,笑着对他说,“一起走呀,离开这儿,快带我离开这儿。”
 · ·第109章 - yin -阳两界(五)·“等等,什么情况”贺洞渊觉得这老鬼说的东西他拆开来听得明白,合在一起有点毁三观,“你的意思是张林木自愿将尸体抬走的”·“是,”林建秋看了他们一眼,说,“那小子来没多久,宋娟就起尸了,一开始他被吓了一跳,但后来跟宋娟聊了两句就入迷了,他看宋娟那眼神不对劲,跟被勾了魂一样,一连几个晚上都过来。”
“难怪那会儿她没再挖别人坟了·”·“林爷爷,宋娟不是嫁到你们林家了吗”·“是,”林建秋冷着脸说,“指不定生前她就跟这张林木对上眼了,嫁到我们家后就不安分”·众鬼吃了个大瓜,连声啧啧都没吭声。
察觉到情况不对,贺洞渊直接拿起电话··姜凭风正埋在山一样的文件里,听到电话响了,准确无误地一堆文件旁摸出手机接通电话:“怎么了,洞渊”·“姐夫,张林木现在在哪儿”·“特殊医院的住院部,”姜凭风翻过一页资料,侧过头用肩膀和脑袋夹住电话,在文件上别了根曲别针,说,“怎么了”·“他偷过来那具尸体呢”·“尸体停在验尸房。”
“离得近不近”·回想了下位置,姜凭风说:“一栋楼里,但一个在五楼一个在二楼,不算近吧”·“一栋楼”贺洞渊心里不踏实,说,“你现在赶紧过去查看一下,我们这边最新得到的消息是张林木受到尸体蛊惑主动把尸体搬走,原因还没查明,但如果不像是他所说的是什么老祖宗托梦,说尸体不安全的话,他很有可能会带着尸体逃走”·姜凭风浑身一凛,来不及细问,当场打电话给医院那边看守的同事,结果得到了张林木和尸体都不见了的消息。
“他们跑了,”贺洞渊对林机玄说,“张林木带着尸体逃了·”·“也许是尸体带着张林木逃了,”林机玄说,“宋娟的死果然有问题,我想不明白的是,如果宋娟是含冤而死,为什么不直接找人报仇,反而要张林木耗费这么大的力气偷偷带她到那么远的地方,是A市那边有什么,还是这里——”·他环顾四周,整个坟场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不远处两座对面而立的山峰拉扯出了天堑般深邃的沟壑,仿佛一个巨大的“禁止入内”的警告牌。
他越来越好奇,鬼门关里到底是什么··“走吧,”林机玄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去鬼门关那里看看·”·林建秋闻言,说:“劝你们一句,最好别靠近那里。”
·“怎么”林机玄知道林建秋一定藏着什么秘密,他试图诈出一点蛛丝马迹,“所谓的鬼门关跟宋娟的死有关吗如果宋娟是冤死的,一定和你们林家脱不开干系,否则她怎么会第一个就挖你的坟。
现在的村长——林茂是你的儿子吧”·几个鬼转了眼珠子看向老鬼,林建秋说:“宋娟的死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但鬼门关不是你们这些外人该去的地方。”
“林茂都没说我们不能去·”·林建秋声音骤然拔高了:“他没说那里是禁止入内的地方混账东西不肖子孙”·林机玄点了点头,任由林建秋在那骂儿子骂出花来了都无动于衷。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他没再多说什么,收起人皮骨伞,正要摘了鬼面具时,林建秋叫住了他:“等等,我劝告你们别去那个地方,如果不想死的话离鬼门关越远越好,那是巫女娘娘镇守的地方,是- yin -阳交隔的界限,一旦一不小心踏入鬼门关,- xing -命就没了。”
林机玄摘下面具,回头看向空濛一片的墓地,那些幢幢鬼影在瞬间全都消失,只留下一片- yin -冷的气息,他准确无误地看向林建秋所在的方向,淡淡地说:“谢谢提醒。”
-·两人踩着咯吱咯吱作响的木板桥走回村子,此刻夜半时分,大山里的空气格外新鲜,头顶星群闪烁,银河如练··贺洞渊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问:“你说这父子俩说法为什么不一样”·“林建秋知道一些林茂不知道的秘密,”林机玄说,“这不奇怪,哪怕是世代相传的东西也会在时间中有所消磨,只是不知道这秘密到底是什么,看他的态度只会把秘密传给同族的人。”
“可惜了你们都姓林,”贺洞渊开了个玩笑,“没准一千年前是同宗,告诉你也不算背弃祖宗·”·林机玄斜眼瞥了他一眼,月光下男人眉眼清晰好看。
贺洞渊被这一眼撩到心上,生出一种由衷的满足感,心想得亏林机玄这样的宝贝没被困在大山里,闪亮亮地绽放在他的面前,他笑得弯了眉眼,镜片下的眼睛漆黑透亮··“还去鬼门关吗”贺洞渊懒洋洋地问。
“明天再去,”林机玄说,“等天亮的时候,先去看看那边地表是什么面貌,再深入研究,我还是……”他轻轻一笑,“很惜命的。”
两人回屋睡了一晚,第二天,贺洞渊坐在床沿穿衣服,身体上多了很多被蚊虫咬出来的红点,他不耐烦地挠了挠,说:“毒蚊子真多·”·林机玄看他实在难受,说:“等下跟村长借一下蚊香。”
饭桌上提起来的时候,林茂愣了一下,说:“我们这儿没有蚊香,不知道是不是体质特殊,几乎没人被蚊子咬·”·“没人”贺洞渊咋舌,给他看胳膊上密布的十几个红包,“那你瞧瞧这是什么这是赤裸裸的、血淋淋的案发现场,惨无人道。”
林茂赔着笑,说:“我想办法给你弄点药油擦擦·”·“偏方也没有”林机玄有点不可思议,他从小就不招蚊虫,来这儿都被咬了三五个包,这些村民长时间住在这儿却没事,难道蚊虫真就不叮老邻居·扯淡呢。
“没有,”林茂无奈地说,“真没有,您二位今天打算做什么”他把话题岔开,问道··林机玄说:“去鬼门关转转。”
“行·”林茂知道这俩人的动向,他们半夜去坟堆那儿转了一圈,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地听到了对话声,具体说了什么也没听清,后来就回来睡觉了。
想起昨天林建秋紧张的样子,林机玄不由问道:“鬼门关那真没什么忌讳”·“没,”林茂怔了下,摇头说,“只不过那个地方确实危险,一般情况下我们都不让村民靠近。”
林机玄看林茂神态,猜测他可能真的不知道,也就没多说什么··吃过早饭,林机玄和贺洞渊前往巫女娘娘祠堂,祠堂背后就是所谓的鬼门关所在··越过祠堂,两个地方就像是两个世界,前面一片洪荒,背后稍显人烟,簌簌穿堂风吹拂在脸上,能嗅到浓郁的草木气息。
两人没走多远就能听见呼啸山风,在这种- yin -寒环境下,真有种要跨越鬼门关的错觉··掌心雷握在手中,林机玄小心提防着所有突发情况,可两人沿着这条荒无人烟,全是草木的小路走了很久,依然没见到什么稀罕东西。
只是仿佛踏入了一片原始丛林,回到了曾经那个人类还没有在这片土地开始繁衍生息的时代··又走了半个小时,前路越来越难走,两人决定返回,等走回巫女娘娘的祠堂时,林机玄忽然被人叫住:“这位同僚。”
他转头一看,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站在祠堂门口,他身上几道疤痕衬得像是个恶棍,但一身棉麻长袍,手里攥着一串五帝钱,让他看起来像是个江湖恶棍··贺洞渊和林机玄对视一眼,说:“大师有什么指教”·精瘦男人摩挲着手里的五帝钱,沉吟一声,说:“你们二位也是来查探这里的鬼门关的”·林机玄觑了眼他手里的铜币,那是块秦朝的半两钱,属大五帝钱,所谓大五帝钱是指秦朝的半两钱、汉代的五铢钱、唐朝的开元通宝、宋朝的宋元通宝和明朝的永乐通宝。
这块半两钱表面蒙着一片油绿色,乍一眼看去瞧不出真假,仔细看能看到上面很多摩挲留下来的痕迹,浮着一层薄薄的光,就冲这光也能判断出来这是真货色··如果是真的,眼前这人就该是个有点真本事的天师,不是那种乡野间靠着嘴皮子糊弄人坑骗钱财的蓝道骗子。
钱活笑着说:“听说您二位是天师局来的高人,鄙人钱活,是个闲散人,偶然逛到落凤村,瞧着这风水有趣就在这附近转了转,正巧看到这有个鬼门关·”他压低了声音,似是别有用意地说:“马上就七月半了,不知道这儿的鬼门会不会开啊。”
“我俩也不算什么高人,”贺洞渊推了下眼镜,笑着说,“纯粹混口饭吃,在这儿待两天混混工作时长,到时候随便扯个什么理由回局里,也就算结了这个案子。”
他笑起来时,眼尾挑着,把所有锋利的刺全都压在皮肉,露出毫无防备的懒洋洋的肚皮,“你看我俩这年纪,能算什么高人这种活顶多是上面放我们下来赚点资历分,事情办砸了也没人会说我们。”
·钱活听了这话,人一下子傻了,他愣了好一会儿,手里的五帝钱都不小心滑了下去,连着腕子上的红线坠在下面··林机玄又多看了一眼,总觉得上面沾了血渍似的,闪烁着晦暗的红。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钱活:“小天师说笑了,天师局各个人才,像是你这个年龄的高人不在少数·”·贺洞渊:“你看着像是挺了解天师局的,之前是同事”·“不是,”钱活说,“只是有幸见过一回。”
“哦”贺洞渊把他全貌记了下来,重点记了一些身上的痕迹,漫不经心地说,“一般人碰见天师局处理事情都会被抹去记忆,你确实是有幸。”
“借着这个机会入了道,也是跟天师局的缘分·”钱活笑得眯起眼睛··“你怎么在这儿”就在这时,村长林茂冲过来,惊讶地瞪着钱活。
钱活不露声色地说:“真巧,林村长,我来拜拜巫女娘娘,初来贵宝地,得先拜过当地的地仙”·一听“初来贵宝地”,林茂就反应了过来,他咳了咳,说:“下次来拜巫女娘娘之前要跟我说一声,免得村里人见到陌生人把你当什么坏人赶了出去。”
这村子确实有点排外,想到那些村民们对待自己的态度,林机玄不由心想,这么多年来,这些人真就一直在山里待着,从来没想过出去·“二位认识”林机玄左右看了下两人的神色,问道。
林茂僵硬地点了点头,钱活说:“刚进村时在村门口碰见了村长,那会儿我还想着村门口堆着坟地怪吓人的,后来听村长解释才知道是习俗·没经过村长的允许,我也不敢随便在别人村子里面瞎晃悠。”
钱活神态万分自然地说:“也多谢村长收留,让我在这儿能有块睡觉的地方·”·几人一块回去,钱活一路都在说话,他善于言辞,谈吐进退有度,但能听出话里多少都有打探的味道,林机玄和贺洞渊都在怀疑他的身份和目的,会不会是林茂另外找来的天师。
在林茂家里吃过午饭,林机玄回房间找来纸笔整理目前的情况和线索··落凤村出了奇怪的事,最早发生的异像是坟里的尸体被挖了出来,这事儿是从宋娟被下葬开始,只持续了一个晚上;打那之后,村里的牲畜莫名暴毙,死的都是能作为祭品摆在供桌上的牲口,到现在仍在继续发生;张林木偷走了宋娟的尸体,带到了远离落凤村一千多公里外的A市,大概率是受到宋娟魂魄蛊惑才把尸体偷走,而现在,张林木又带着宋娟的尸体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宋娟是怎么死的张林木和宋娟又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带走宋娟的尸体·他在后面打上好几个问号,另起了一行整理目前几条线索的关键词:·镇压着鬼门关的巫女娘娘·只能从鬼门关投胎的落凤村村民的鬼魂·事情零散就像是棋盘上还未能布局成形的一个个点,他需要一点线索把这些事情串联成线。
想了想,他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钱活是个突破口··如果能挖出钱活和村长的关系,很有可能能就此查到宋娟的死因··“姐夫来短信了,”贺洞渊坐在床边,把手里这份资料转发给林机玄,“没查到这个人,难道是个黑户别说天师局的资料里,就连公安系统都找不到能对上相貌特征的,奇怪……”·林机玄翻看着几个跟钱活五官相类似的资料,都明显不是他们白天见到的那人。
钱活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啧,奇怪,”贺洞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举高了手机,“怎么收不到信号了,宝贝你手机有信号吗”·“我看看,”林机玄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一格都没了,他关机重启还是没有,沉默了片刻,说,“信号断了,是不是村子外的信号塔出了什么问题”·贺洞渊开门询问林茂什么情况,林茂茫然地摆弄了下贺洞渊的手机,说:“真没信号了……唉,这也没办法,信号之前就经常断,我们村的这些东西都是张林木搞的,现在他不在,也没人能去弄了。”
“怎么没人”他儿子推门进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话,冷哼一声,“我去看看,不就是个破信号塔,真以为咱们村没了张林木就没法活了”·“林州”林茂轻喝一声。
林州瞪了他一眼,夺出门去,林茂来不及拦住,林机玄忙说:“我去看看·”·“村长放心,年轻人气盛,好攀比,张林木在这儿是不是就是邻居家的孩子”·“什么叫邻居家的孩子”林茂反问。
“就是成绩好,长得好,还特别讨家长喜欢·”·林茂一时语塞··贺洞渊神在在地补了一句:“就连女孩子都比较喜欢他·”·林茂猛地抬头看贺洞渊,好像他发现了什么秘密,随后谨慎地问:“你知道张林木为什么要偷走宋娟的尸体吗”·“为什么”贺洞渊假装不知道,反问道。
林茂叹了口气,说:“其实,张林木是我们村一个瞎眼老太太从河边捡回来的孩子,他不是我们落凤村的人·最早,是他跟宋娟互相喜欢,但我儿子横叉了一脚,把宋娟抢过来当了媳妇。
我们村子本来就排外,张林木家里也穷,宋娟爸妈不想女儿嫁过去吃苦还要受白眼,就答应把宋娟嫁进我们家·所以,我儿子一直很敌视张林木,但他待宋娟是真心实意的。
宋娟莫名惨死后,他为此伤心了很久,甚至怀疑宋娟是为了张林木自杀,因此更加仇视张林木,两人不和已经不是村里的秘密了,这事也怪我,如果不是我应了林州的请求,答应去求亲的话,宋娟也不会枉死。”
他说这些话时,越发像是一个阅尽沧桑的老人:“所以啊,我怀疑张林木偷走宋娟的尸体是打算活着不能在一起,死也要跟她葬在一块儿,不然,怎么可能搬走一具尸体奔到一千多公里外呢”·贺洞渊闻言,点了点头,说:“确实不太可能,跟您说个事儿,张林木在被送进医院治疗后没多久就带着宋娟的尸体跑了。”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跑了”林茂慌慌张张地说,“跑哪儿去了”·“还不知道,”贺洞渊试探地问,“A市有什么东西吗值得张林木跑那么远还是说张林木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人在A市还愿意接受他和……一具尸体”·“我哪儿知道,”林茂搓了把脸,说,“我们村很少接触外面的事情,只有张林木对这些感兴趣,他经常往外跑,可从来没听说过他找着自己爸妈的事儿啊”·“这就奇怪了。”
贺洞渊看向房门口,那边已经看不见夺门而去的林州的身影··林州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他没往村外的信号塔跑,先是跑到了一个破旧的房屋那,房门上了锁,被他粗暴地一脚踹开,林机玄跟在他身后,看他发了一通疯,满屋子被他翻找得乱七八糟,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憋红了眼。
“找什么”林机玄蹲下来,问,“要帮忙吗”·“工具箱,”林州哑着嗓子说,“修信号塔的工具箱,张林木每回都放在这儿,可我找不到,什么都找不到。”
林机玄环视房间,这屋子不大,只是个简单的一居室,厕所开在外头,里面厨房和卧室几乎是连在一块儿的·但收拾得整洁干净,挑不出一点瑕疵··“你和那个跟你一起来的人是一对吧”林州突然问。
猝不及防,林机玄被人戳了下腰窝子,愣了一下··林州:“我看见你们亲嘴了·”·林机玄:“……”·林州:“你们肯定是一对,家里人不说你们吗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惊讶过后,林机玄恍然意识到了什么,说:“不奇怪,互相喜欢有什么奇怪的”·林州咬了咬唇,黝黑的脸庞埋在房间的- yin -影里,让人更看不清他的神色,他身上那股趾高气昂的气焰全都散了,整个人都像是一张脆弱不堪的纸。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呜咽,说:“是我害了张林木和宋娟,我之前说是张林木得罪了巫女娘娘才招来这些祸患都是假的……其实是我们家的罪孽·”·“你……”林机玄试探地问,“喜欢的是不是张林木”·林州浑身一抖,哭声从双臂中泄露出来:“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看不惯他跟宋娟在一块。”
林机玄捏了下自己的鼻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善于安慰人,只是单纯地陪着林州说话:“看着他们在一起觉得生气,嫉妒你生谁的气”·“张林木,”林州说,“我从小跟他一块长大,村里很多小孩都不爱搭理他,只有我愿意跟他说话,但他后来渐渐不理我了,甚至看我家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
我讨厌这样,后来我知道他喜欢宋娟,就让我爹去宋家求婚,把宋娟嫁给我·”说到这儿,林州声音打着抖,抽噎地说,“可是宋娟死了……是我们家害死了宋娟。”
林机玄正想问为什么,林州突然说:“那人我见过·”·“谁”·“今天坐在我爸身边那个男人,”林州抬起头,一双眼睛红通通地看着林机玄,“大概是十年前,他来过我家一次,那时候我不小心做错了事,怕被我爸发现就藏在了柜子里,我看到他把一个捆着的女孩送了进来,说这是这十年的货……”·他抿紧了唇,胸口不断起伏,哑声说:“这事在我心里头一直憋着,憋了好久,憋得我喘不过气,宋娟死后,张林木把她的尸体偷走了,我爸每天惶恐不安,我想把这事说出去,但怕害了我爸,可是我真的憋不住了……每过十年,他们都会杀一个女孩,今年那个女孩没有送过来,他们才杀了宋娟。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这些事情和巫女娘娘有关·”·“你为什么要把这些都告诉我”林机玄蹙着眉头问,“如果我报警的话,单凭你的证词,你爸就少不了吃许多苦头。”
“我不懂这些,”林州摇了摇头,最后抬起头看向林机玄,说,“我听见了你们昨晚上在墓地里说的那些话,我听不见其他鬼魂的,只能听见我爷爷的声音。
你们是有真本事的人……帮帮村里人吧,求求你救救我们,也救救……张林木·”· · ·第110章 - yin -阳两界(六)·林州这一番话说得太过突然,信息量又十足,简直跟一颗深水炸弹一样炸得林机玄脑子嗡嗡直响。
他先安抚下林州的情绪,让他冷静下来,把事情慢慢展开了详细说··“你说你能听见你爷爷的声音”林机玄问··“是,”林州说,“我爷爷大概是九年前去世的,在他七七那天,我跟我爸去祭拜爷爷,突然听见爷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吓了一跳,以为是幻听,好久不敢应声,回家后我试探着问我爸能不能听见爷爷说话,他瞪着我,让我别胡说,我不敢再提这件事。
后来单独去祭拜他的时候又听见了那个声音,几次之后,才知道爷爷对我没有恶意,只是单纯跟我说话·”·“你从来没有跟你爸提起过”林机玄问。
“是,”林州犹豫了下,说,“自从知道我爸和那个男人有那种交易之后,我对他其实……有了些防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如果他知道我能听见爷爷说话,会不会也把我当做祭品……”他摇了摇头,说,“我是他儿子,是林家唯一的后代,他应该不会,但我还是害怕。”
“你觉得自己是异类,”林机玄安慰道,“在对家人也失去信任的情况下的确不敢随便告诉他们·”·“是这个意思,”林州摸着脑袋说,“我不太会说话,脾气也不好,对不起。”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没事,”林机玄拉过一旁的椅子,让林州坐下再继续说,“你爷爷都跟你说什么了”·“也没什么,”林州说,“只是一些闲聊,其实我去的次数不多,这么奇怪的事情谁敢一直往上面凑我从爷爷口中知道,那片墓地游荡着很多鬼魂,他们每过十年才能投一次胎,只有每十年的中元节,巫女娘娘镇守的鬼门关打开,他们才有投胎的机会。”
这么奇怪……林机玄蹙眉沉思,如果是风水影响导致的鬼魂不能投胎的话也说得过去,在天斩煞与廉贞山并存的情况下还能繁衍生息子孙多代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样的话,巫女娘娘的存在意义还要深究··他试探地问:“你爷爷有说过原因吗”·“没有,”林州摇头,“有些事情他总是点到为止,然后告诉我,这些事情等我当了村长就会知道。”
“我知道了,”林机玄说,“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帮你们解决村里的问题,你不要害怕,跟我说的这些事情先不要告诉你爸,如果有什么最新消息也要及时告诉我。”
“张林木他……会死吗”林州看向林机玄,漆黑的瞳仁里是一望见底的清澈··在这样封闭的环境下长大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林机玄叹了口气,说:“我会尽量帮他。”
“谢谢,”林州黝黑的皮肤上露出一小片淡淡的红,他用力揉了下眼角,说,“我也会尽量帮助你们,只是我爸他……”想到这儿,他神色黯淡下来,仿佛看到了一条漆黑的望不到尽头的绝路,从他把林茂的所作所为讲述给外人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是他将自己的亲生父亲推上了一条死路,他不懂外面的规矩和道理,但他知道一件事情,杀人者偿命。
这些年来,在他看得到的,看不到的角落,有多少像宋娟这样的女孩子死在他父亲的手中··哪怕是为了村子,也是杀人夺命的恶事··可这件事是他这个作为儿子的人揭发出来的。
林机玄看出林州眼里的彷徨和痛苦,说:“大义灭亲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出来的,每一个像你这样的人都经历了无数的挣扎和苦痛,但最后依然能抬头挺胸地站在阳光下,因为他们心里都有一杆度量标准且掺不得半点假的秤。”
林州抬头看向林机玄,忽然有种血脉相连的亲人般的亲近感,他点点头,蜷缩在椅子上的身上一点点舒展开··-·村长家,林茂见贺洞渊回房间后,立马把钱活拉到偏僻的角落,压低了声音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见不得光,一旦别人知道你跟我之间做的那些交易,我们都得死你为什么要在那两个天师眼皮子底下晃悠啊”·“我还想不明白你怎么就把俩天师请进村子了,”钱活冷笑一声,“知道见不得人还请了两个天师,你就不怕他们把那些女孩的魂魄全都招回来厉害的天师可是能让死人开口说话,我这个活人又算得了什么”·“你——”林茂心里窝着火,却又不能多说什么,他和钱活合作了这么多年,彼此不问对方的目的和出身,有些事情肯定不能告诉他,只能憋在心里。
钱活像是变脸似的,卸去身上的利刺,笑着说:“我这也是担心你出事,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是出事了,我也跑不了·”·“知道了还不快点把那个女孩找回来”林茂一想到这事儿心里就不踏实,“我就怕她被人发现后把咱们给抖出来。”
“不用怕,”钱活慢悠悠地说,“她一路都被我蒙着眼睛,没到地方人就跑了,哪儿知道是谁拐卖得她,被卖去了哪儿,”他顿了下,警惕地说,“钱还是得照算的,不能少我一分。”
他话锋一转,又问,“倒是那个宋娟,尸体跑了你怎么也不担心”·“仪式已经成了,尸体就不重要了,”想到这儿,林茂觉得总算能有件称心如意的事情,但悬在脑袋上总归不踏实,于是跟钱活实话实说,“其实那俩天师不是我请来的,张林木带着宋娟的尸体开车跑到了一千多公里外的A市,路上出了车祸,尸体有古怪地方被A市的天师分局注意到,才把那俩小天师派了过来。
一开始我也不想让他们来,村子里情况特殊,他们一来准能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但我就怕仪式做完了,尸体丢了后会有什么无法预估的后遗症·”·想到爷爷的爷爷讲的当年鬼门关开的事情,林茂打了个冷颤,说:“如果真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得靠那两个小天师帮忙摆平。”
“你守着的秘密就不怕泄露出去那可是天师局,专门管这些灵异事件的,哪里顾及你村子里的风俗,要是知道你用这害人的邪术,整个村子都给你连根拔了。”
钱活别有用意地说··林茂心里清楚,夹枪带棒地回刺了一句:“没办法,谁让你没真本事,万一压不住,村子毁了怎么了办”·钱活脸色一变,在心里骂了一句林茂这老东西,面上不动声色端着笑脸:“其实想要他们不抖出去,方法简单得很,那俩小年轻是天师,对付妖魔鬼怪有无数套路,但对付人,啧,资历可还不够。”
“你的意思是”林茂假装不懂··钱活啐了一口痰,没再藏着心里话,骂道:“老东西别蹬鼻子上脸,你把人家手机信号掐了为的是什么,你以为我猜不出来”·林茂脸色一变。
钱活冷哼一声:“这几天我先跟在他们身边摸个底,看看是不是有真本事,还有不到五天就七月半了,等七月半过了,找个机会——”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你也不用发愁后续怎么处置,到时候天师局的人问起来,就说他们不听劝跑去鬼门关里,尸骨无存。
天师局那种地方,怎么死都能有个解释得通的借口·”·两人心思撞在一起,林茂担心这些方外人士有自己不知道的方法能追溯事实,一时沉默不敢多说··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见他这畏缩的德行,钱活笑得越发- yin -狠:“事情都做出来了,你还想半路退缩林茂啊林茂,你真是越活越胆小,怕死后遭报应吗要是村子毁了,你看看是你先受到报应,还是你林家列祖列宗先来找你问罪”·林茂打了个哆嗦,胸口不住起伏,一张老脸上挂满了忧愁,最终脸色一狠,咬牙道:“就按你说得办”·-·林州要自己在张林木家里多待一会儿,林机玄出来后,没回村长家,又去了巫女娘娘庙。
这回只有他自己,他从外派天师界面把包容召请出来,问道:“包先生,能打听一下巫女娘娘到底是什么来历吗”·“老板莫急,我先瞧瞧。”
包容从袖子里取出半片放大镜悬在右眼前,对着石像左看右看,最后说:“一时靠肉眼瞧不出什么,老板您给我两天时间,我给您打听打听·”·林机玄一愣,左右环伺,除了- yin -风别无他物,不由问道:“上哪儿打听”·“吃饭的家伙就不跟您多透露了,我这儿给您先打听着,还有条路可以推荐您走一下。”
包容万分专业地说,“像是这种村子虽然地方不大,但因着历史悠久一般都有村志记载,哪年哪月发生了什么大事,是怎么解决的,条条目目记载得清楚,老板不妨想办法看一下村志,没准能得到什么启发。”
林机玄茅塞顿开,顿时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包容笑眯眯地把放大镜收了,说:“老板您先忙,我这就打听去了·”·等包容走后,林机玄回去村长林茂家里,迎面撞上刚从外面回来的贺洞渊。
贺洞渊冲他招手,压低了声音说:“刚才我去村外看了看那信号塔,发现一些破坏的痕迹,瞧着像是人为破坏的,但也不确定是不是什么路过的野兽搞的,如果真是人为的,这林茂藏着的心思,可不小啊。”
 · ·第111章 - yin -阳两界(七)·林茂那点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林机玄说:“不用管他,他愿意配合天师局的调查,证明我们还有用,现在村子无事发生,他不会对我们动手,提防着行。”
贺洞渊点了点头,问道:“你那边怎么样了”·“我打算翻一下村志,”林机玄说··“得偷偷地翻,”贺洞渊斟酌着说,“从林茂手里大概率拿不到,而且一旦被他知道我们有查看村志的想法,他一定会从中作梗,动什么手脚。”
“附议·”林机玄和贺洞渊对视一眼,两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贺洞渊压低了声音问:“我去”·“不用,”林机玄说,“隔空取物,我有五鬼搬运术。”
想起在别墅里那一回,贺洞渊了然,冲林机玄眨了眨眼:“我宝贝真全能·”·一般来说,一个村子的村志要么存放在村长家里,要么存放在村子的祠堂里,林机玄今天在巫女娘娘庙简单翻找了一下,没找到,那大概率在村长家。
晚间,万籁俱寂,等村人都熟睡之后,林机玄低声念道:“敕令五鬼速来,急急如律令·”·咒语落,五只缩小版的人形小鬼落在林机玄面前,林机玄说:“找一下这个村的村志,带来给我。”
小鬼领命,身体化作透明的状态,从墙壁直穿过去,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桌子上凭空多了一本古朴的旧书··那书不厚,带着一股陈年旧物的霉味,林机玄拿过来翻看,笔迹最早追溯到小篆,再往后一一衍化,到最近的简体字。
林机玄耐心地一页页翻看——·记录在村志最前面的居然是林家的家规,这是林机玄没想到的··家规字数不多,只有短短几行,赫然列在第一条的就让林机玄发出一声不解的轻“啧”。
第一、林家子孙不得与村民结合,生育后代··林机玄:“古怪·”·第二、林家子孙不得离开落凤村,无论任何理由世代承继落凤村村长职责。
第三、林家子孙须得世代侍奉巫女娘娘,并引导村民尊敬侍奉巫女娘娘,不得有任何违逆之心··第四、血脉传承为重,子孙后代不可断·但万万不可违逆第一条。
否则,家宅不宁,子孙后代必遭天谴·翻过林家家规,才到落凤村的具体村志··xx年x月x日,兴建村落,时共有村众五十七人,其中男三十五人,女二十二人,儿童六人,老人八人。
看到第一条的时候,林机玄就惊了一下,回头问贺洞渊:“你感觉现在村子里有多少人”·“二三十个吧,怎么”贺洞渊回想了下来的第一天拜访的那几户,说。
“从古到今,少了这么多”林机玄纳闷地问,“而且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出去的时候很少碰见村民,哪怕碰见了也很少有人跟我们说话。”
贺洞渊点了点头,说:“人数确实古怪·”·林机玄按下这个疑问,继续往下看··xx年x月x日,村落扩建,圈地百亩,共有村众七十九人,其中男五十一人,女一十八人,儿童二十三,去世老人一人。
后面几条都是村民人数变化和占地面积,基本都是类似鸡毛蒜皮的小事··村落小,人数少,没什么大事倒是不稀奇··可几百年来,一直都是这类小事,整个落凤村就像是个独立于世外的桃源乡,没有战乱、没有饥荒、没有流行疾病,千年来承蒙岁月照拂,安稳于世。
奇怪的是,有些年月的人数记载是缺失的,看着像是被人一笔抹去,本就刻意隐藏的数字在时间的蹉跎下变得更加不可考··但撇开这部分文字记载,村落的人数在明显减少。
这样的年月很少,林机玄翻看到同样的情况时有意记录下出现的次数,目前还未超过十次··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直到一百多年前的一天,唯一的变化发生了。
“xx年x月x日,逢鬼夜,死亡一十一人……”林机玄反复琢磨着这句话,粗略一算当年当月当日,骇然一惊,“是中元节”·“- yin -兵借道”贺洞渊立马想起来林茂所说,“他不是说爷爷的爷爷曾经见过一次- yin -兵借道是不是说那次也许是村民偶然撞见了- yin -兵借道,却被路过的- yin -鬼夺去了- xing -命。”
“这条记载的日子也有问题,”林机玄比较了下,说,“是后来添补上的,夹在了两个日期之间,当初记载村志的人是本来不想把这条放进去,还是后来有人填补上的”·贺洞渊沉吟了一声,说:“看笔迹不同,应该是两个人写的。”
“有趣·”林机玄带着好像即将发现什么大秘密似的兴奋,继续从这本薄薄的,每行记录只有寥寥字句的村志里寻找着真相的蛛丝马迹··“这条,四十年前还有一次人口锐减,但是没写明原因。”
“到目前为止一共发生了七次,”林机玄记下这个数字,“这是第八次·”·最近一条记载在十年前,上面写着:·xx年x月x日,共有村众二十五人,其中男一十三人,女一十二人,儿童六人,老人一人,外来者两人。
最早迁徙到这里的落凤村,共有村民五十七人,人口巅峰的时候能多达一百七十六人,时至今日,千年过去,还剩二十五人,中间减少的人口去哪儿了难道都是碰见- yin -兵借道的时候被偶然吃掉了·这也不对。
根据村志的记载,“折损人口”的事件是偶然发生的事件,而且跨度很长·从林茂本身来看,他活了一辈子没见过- yin -兵借道,他爷爷的爷爷才见过一回,相距这么久不可能对一个村子的人口造成这么大的折损。
而且,像是这种没有天灾人害,稳定发展的村落,人口一定是稳定增长的,别指望古代人能有什么计划生育的概念,这个村子想从战乱中变得富庶一定需要大量的人力··可是没有。
落凤村就像是一个闭塞的村寨,这么多年来一直维持着人数小幅度波动·确切来说,只有当初刚兴建村落的时候,人数有过并不算惊人的爆发,往后越来越少……·这是为什么·林机玄想不通这一点,又猛地想到坟墓那里等着投胎的数十人,如果把那些人算在一起呢·可还是不够。
完全填不满中间的人数缺口··他现在恨不得扒拉出一台电脑,把来来回回的人口全都记在里头,好看个大概,忽然感觉旧手机震动了一下,上面写着“全能识图,帮您算数”。
林机玄:“……”·林机玄把整本村志都拍了下来,这破手机终于发挥出了点“现代工具”的作用,不再甘心屈居一个APP的载体,摇身一变,列出了一张条目清晰的表格。
林机玄细细看着上面的数字,年份不明的,数字被抹去的都打了问号,用了特殊颜色作为标记··这么一看,那些人口锐减的年份都是以今年往前推的十年的倍数,而且一年年推算过去,都是中元节。
林茂每隔十年都要从村外买一个女孩回来,这些女孩到底是买来做什么的献祭出去像是宋娟一样杀了当做祭品村志里这些记载人口锐减的年月日,是不是因为当年没有呈递祭品才导致的。
所谓鬼门大开,- yin -兵借道到底兴的是什么风,作的是什么浪·“我一直在琢磨这两个外来人口指的是什么,”贺洞渊突然说,“一个是张林木的话,还有另外一个是谁”·林机玄沉默片刻,忽然说:“宋娟”·“我也是这个猜测,”贺洞渊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打着,说,“村子里和宋娟差不多年龄的女孩也有,为什么他要杀自己的儿媳妇因为宋娟是外来的,在身份上就如同那些他买回来的女孩。”
林机玄正要说什么,看到旧手机来了一条消息,是包容给他发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老板,打听出来了·”·林机玄忍住当场把包容召唤出来的冲动,正琢磨着怎么办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林机玄:“……”·他看了一眼贺洞渊,贺洞渊像是知道些什么却不打算过问,挑了眉说:“接吧·”·林机玄把电话接了,那头响起包容的声音:“老板,我打听了一天总算有了些眉目。
您在的那个地方叫落凤村是吧,村子里有一个说法是巫女娘娘是从九天上被贬谪下来的鸾凤,带领一群饱受战争折磨的流民在这片地方兴建了一个村落·但其实我查了下,这位巫女娘娘是被阎王派来看守鬼门关的鬼女,论起根本,是个有些修为和功德的女鬼。”
包容说话自带腔调,语气起伏像极了一个说书的:“这个女鬼生前是个小国的公主,因终身信佛,颇得弘法,死后又恰巧葬在了风水极盛的地方,因此被阎王选作看守鬼门关的引渡人,负责引渡往来百鬼。
当年确实是她带着逃难的人在这里兴建了一个村落,但那时候逃难来这儿的其实……”·他沉默了片刻,压低了嗓音说:“只有一个人·”·林机玄一怔,不敢相信地微微瞪了眼睛,因这过于震撼的消息,让他掌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只有一个人”·“是,”包容叹了口气,“那人姓林,是里正,时逢滇川大战,民不聊生,他带领村民逃难,最终决定逃进山里。
但一方面,山路难走,野兽凶残,另一方面,大山有灵,自成阵法,在难以自给自足,又拖带着老弱病残的情况下,林姓里正带着的几十余村民都死在山里·在他濒死之际,也许是灵魂出窍,也许是运势极好,总之,他歪打误撞来到了鬼女的面前。”
林机玄压住呼吸,神色凝重地听包容讲着:“鬼女心善,怜悯他的坚毅精神,把他救活了·又发现他痴癫疯傻,不忍心告诉他所有村民都死了,就将这些死在山里准备从她看守的鬼门关投胎的村民的魂魄全都召集在一起,让那个林姓里正以为,自己从战乱中救下来的村民其实一直活着,从而兴建了——落凤村。”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你的意思是——”林机玄被震撼得声音都在打抖,“除了林姓一家,其余人都是鬼魂不是真正的人”·“也不能这么说,”包容知道这事解释起来非常纠结,他当时打听出来的时候消化了好久才渐渐接受,于是耐心解释,“鬼女有些修为,如果是鬼魂的话肯定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安然无恙地生活,只要跟人接触,是不是人总能感觉出来。
更何况他们自己本身就是鬼,怎么可能意识不到与常人的区别所以啊,这鬼女用自己的修为和职权对落凤村施加了一些阵法,也对村民的鬼魂们做了一些伪装和心里暗示。”
“什么伪装和暗示”·“用风水相佐,掩盖鬼魂身上的- yin -气,让他们以为自己是普通的人,有生老病死,有喜怒哀乐,一切都契合他们身为人类的记忆。
对于外来落凤村的人来说,看他们也是普通的人,这种障眼法当你踏入落凤村就开始生效·为了防止这种障眼法失效,鬼女还给他们植入了心理暗示,少接触外来者,少于外界交往,村子自给自足即可,不需要任何社交。”
“那一代又一代的繁衍又是怎么回事”林机玄难以想象,这种自我蒙蔽和欺骗居然能持续千年匪夷所思·包容说:“对这些鬼魂来说,穿过鬼门关不是投胎,而是忘却‘前世’的记忆,成为‘新的人’。
他们也许会组建成新的家庭,也许还会是一家人,甚至有可能从丈夫变成儿子,从女儿变成妻子·”·“这不是混乱纲常”林机玄一惊。
“是,所以也不是毫无代价,所有的代付都报应在了鬼女身上·她的修为被逐渐消耗,魂魄变得枯竭,一开始,她还能从鬼门关那里拉拢新鬼制造繁荣的假象,但渐渐的,她无法维持落凤村的人数,甚至无法维持自己的魂魄。
她一开始也许只是一个善意的欺骗和隐瞒,但到最后却因为过度干预轮回和人伦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林机玄还是存有疑问:“如果当年只活了那个林姓里正的话,现在的林氏又是怎么繁衍下来的也是错觉吗”·“不,这里面只有林姓一家是正常的生老病死和轮回投胎。”
“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后代是怎么来的”·包容一时没吭声,叹了口气:“你应该猜出来了·”·“是鬼女生的孩子”林机玄反问。
“是,”包容应声,说,“那个孩子出生后,更是洞察父母的心情,加固了村子的风水局,以至于鬼女魂飞魄散前想要解除这里的阵法都做不到·后来,局面失控,阵法与自然融为一体,就成了一种诅咒。”
“每十年献祭一个女孩又是怎么回事”·“这我就不知道了,林家的秘密估计只有他们才能知道,老板如果想知道的话,还得从林家入手。”
“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林机玄说,“如果只有林家一家是真正的人的话,那他们子孙后代都是怎么来的近亲生子如果有人歪打误撞闯进这里呢像是张林木和宋娟这样被捡回来的呢”·话一说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其实已经被回答了。
村子不是完全闭塞的,总有外人能机缘巧合地撞进来·对这些人来说,这里是一个避世的桃源乡,哪里能分得清谁是人,谁又是鬼··哪怕是他和贺洞渊这样的入道者,也没能在如此精妙的障眼法中看出端倪,还以为满村的人只是排外而已。
一旦有真正的人类介入村子,林家的子孙就有被填满的机会,这么多年过去,总会开枝散叶,活出真正的家庭··可这些人就没和其他村民结合成家庭吗·不会,因为村民们排外的心理暗示让他们不会接受任何外来人。
那如果这些外来人只是单纯地想住在这里呢·不与林家的人结合成家庭的话,这些人就是单纯的过客,以为自己在一个避世的小村落里过完了简单的一生,对于村志来说只是人口来时加一,死后减一的区别。
这些都说得通··但是太可怕了··林机玄不敢相信这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一隅角落,用障眼法和心理暗示组成了一场瞒天过海的骗局,还偏偏存在于世,安然度过了这么多年。
这里所有人都被割断了真正的轮回之路,以鬼怪姿势以人类的意识活了这么多年,其实活出来的都是一片虚假··他想起坟墓里那些孤魂野鬼们质朴的聊天谈吐,心里生出一片冷意。
“每十年祭祀一个女孩的事情我不打算去问林茂,”林机玄冷着脸说,“学长,去墓地,带上你的降魔杵和伏魔杖,僧祇支和袈裟也穿上·”·贺洞渊:“……这么大阵仗”·林机玄:“得让有些人……不,有些鬼知道,这个世界有天理存在。”
-·林机玄和贺洞渊一出门,钱活就从背后跟了上去,听见声响的林茂也跟着穿衣服起来,尾随他们前往墓地··两人听见背后宵小的动静,都装作没听见,踏过木桥,直接来到林建秋的墓前。
林机玄把鬼面具戴上,撑起人皮骨伞,又看到了满座孤魂野鬼··他开口便问:“林家为什么每十年都要杀一个女孩当做祭祀”·他亮出掌心雷,符咒威力在黯淡黑夜下十分有威慑力。
贺洞渊一副高僧扮相,手里攥着修行珠,另一只手手握降魔杵,笑着说:“说实话吧,不然就得去西天跟佛祖解释了·”·林建秋:“……”·他张了张嘴,还没蹦出来一个字,忽然看到眼前雷光一闪,林机玄掌心雷轰了出来,把他的坟墓直接炸了开花。
林建秋浑身一抖,想逃窜,但没地儿逃,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却紧咬着最后的防线,不肯开口,看着林机玄的眼神大有玉石俱焚的坚决··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我已经知道落凤村的秘密了,”林机玄说,“鬼女娘娘,林氏一族活口。”
他没有多说,只提了几句关键词便看到林建秋脸色一变··他挣扎了好久,一层薄薄的魂魄在月色下惨淡得几乎消失不见,最终,他在黑夜中长长吐出一口气,叹息说:“这是林家的罪孽,每十年献祭一个女孩是为了制造一个鬼门关的引渡者,这是巫女娘娘临死前留下来的话。”
林建秋说:“如果没有引渡者,每当十年的七月半,鬼门关打开后,- yin -兵借道,百鬼冲出鬼门关,我们村里的孤魂野鬼会全都死在这些厉鬼的撕扯下,魂飞魄散,那是真正的永世不得超生为了村民,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牺牲一些女孩保全村民的魂魄。”
“那些被你们献祭的女孩会有什么下场”·林建秋:“她们都是村外人,是和人贩子买过来的,我们会按照巫女娘娘留下来的方式献出她们的魂魄作为引渡我们轮回投胎的引渡人,而她们也会因为这一份福祉而得到更好的下一世。”
“荒唐——”林机玄气极反笑,“真是荒唐你们瞒天过海,制造了一个荒唐的世界,还要用这种荒唐的方式苟延残喘地过着虚幻的日子轮回投胎更好的下一世你们不过是一群被假象蒙蔽了双眼的奴隶你又怎么知道这是一份福祉而不是一个足以让她们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苦差你知道这些鬼魂——”·他眼神冷厉地扫视着在场的孤魂野鬼,他们像是未知的懵懂稚童一样无辜而又坦然地看着林机玄,让林机玄几乎不忍心戳穿这些假象。
“冷静一点,”贺洞渊修长的手指穿过林机玄的指间,与他十指交握,低声安慰道,“小心他们魂魄震荡,在想到解决办法之前先不要跟他们说比较好·”·“我知道,”林机玄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三个字,他看着林建秋,说,“你们会有报应的。”
林建秋骇然失色,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却又模糊不清,只能震惊地看着林机玄:“你什么意思什么轮回转世什么苦差”·“看来你都知道了。”
背后忽然传出声音,林机玄听出声音的来源,回头看了过去··黑暗中,林茂佝偻着老背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比之前还要衰老,整个人都透露着朽木般的气息,他低声咳了咳,说:“这一代所有的罪孽都在我,如果真有报应,就报应在我身上吧。”
·他满是沟壑的脸庞上流露出了极大的悲哀,像是个临死前在诚恳忏悔自己罪过的人,沉声说:“是我杀了宋娟,在我当村长的四十年来,像是宋娟这样的女孩我还杀了三个,她是第四个,为了完成巫女娘娘的嘱托,也为了保护村民的- xing -命。
我骗了你们,其实我也亲眼见过- yin -兵借道,在我刚刚继任村长那一年,我亲眼看着- yin -鬼吃掉了村民的魂魄,只因为我那年没有按照巫女娘娘的嘱托,献祭引渡者。”
他抬头看向林机玄,大声喊道:“你们杀了我吧——但是请求你们救救无辜的村民,马上就七月半了,鬼门一定会打开,到时候又会有大量的村民被害”·与此同时,黑暗中,另一人悄无声息地靠近林机玄,趁着林茂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瞧瞧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正要从背后刺入林机玄的心脏时,一只结实有力的手一把捏住他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手腕卸了下来,随后,一记结实的顶踢让他膝盖一弯,就地跪了下来。
贺洞渊反手擒住想要偷袭的钱活,- yin -恻恻地问:“怎么你已经等不及想先去喂那些- yin -鬼了吗”·林机玄凉凉地看了钱活一眼,转而看向震惊的林茂,时至现在,他发现自己那些愤怒的情绪似乎到达了一个顶点,无论这些人再做出什么让人震撼愤怒的事情都无法搅弄起一点水花。
他抬起唇角,冷冷一笑,讽刺地问:“为什么真正活着的人是你们这样的呢”· · ·第112章 - yin -阳两界(八)·贺洞渊把钱活五花大绑,押了回去。
一路上,林茂都在同他们讲述自己知道的事情··林家那条神秘的家规从古流传至今,使得林家的人几乎从未体会过正常人的爱情·他们在村子里从小压抑情绪,这些村民与他们也很少往来,哪怕萌芽了微妙的感情,也很快就被冷淡的水花扑灭。
他们只能和外人恋爱然后结婚··可哪来的那么多的外人·不得断子绝孙又让他们承受着必须保持子嗣延绵的巨大痛苦和压力··林茂说:“曾经有林家子孙想要背弃家训,结果受到了报应,他们有的想要和村民结合,但不是无端流产就是生出了怪婴,有的想独身一辈子,不和任何人有往来,结果夜夜梦魇,梦到祖宗悬梁,大骂不肖子孙……这是诅咒,这是套在林家头上的诅咒”·他嗓音颤抖的说:“最早知道每十年都必须要杀一个女孩来挡住鬼门关的灾祸时我也无法接收,谁也不是天生的坏人,但当你真正看到那场灾厄的时候你才会意识到,什么善良、什么罪恶都挡不住在那瞬间冒出来的恐惧。
那个十年,我不断扪心自问,到底要不要踏上这罪恶的一步,我也逃避过,甚至想放弃整个村子,自己离开这儿,可一旦我迈进山里,总是不知不觉地绕了回来·我无法离开这儿,这是诅咒。”
林机玄问:“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人扛过去这些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一种考验,如果你能完成考验,这一切所谓的诅咒都不攻自破。”
“有,”林茂点头,“我看过我爷爷留下来的日记本,他也许是整个林家人里面最有毅力的一个,他和诅咒抗争了一辈子,但到最后他还是在外面买回来一个女孩,让她生下了自己的孩子,也就是我的父亲。
我们一脉的血统已经变得畸形了,我们很多人都是以这样的方式被外来的姑娘生下来的诅咒的延续者·没有人有勇气真正断绝这个诅咒·所以,当林州喜欢上宋娟,想和她结婚的时候我高兴疯了,我想着,这应该是千年来第一对以爱结合在一起,也是契合村规的夫妻。”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之前为什么没人这么做”林机玄不解地问,“一样是要买个女孩回来传承子嗣,为什么不像宋娟这样从小的时候就养在村里”·“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情,”林茂摇头,“是这些女孩没有愿意一直留在村里的,不知道为什么,村民们太过排外,对她们都很不友好,她们只能和林家在一起,而且总是会莫名生出想要离开村子的心思。
曾经有一次,林家养了一个童养媳,她长大后逃出村子,逃到外面偶然当了一个大官的小妾,怂恿大官带兵过来剿灭村寨,还好有巫女娘娘庇佑,村子活了下来·打那之后,村子对这些外来人更加排斥了。
张林木和宋娟是两个意外,我也很纳闷,居然有村民主动把外人捡了回来,可惜啊,事实证明,宋娟也不愿意留在村里,他们是村民养大的,却一样存不住感情·”·林机玄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不由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林家的祖训是不让你们和村民们结合组成家庭吗”·林茂摇了摇头:“不知道,说实话,村子里很多诅咒都来得莫名其妙,我们村子的创建人都是在战争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丧尽天良的事情,为什么我们子孙后代会遭受这样的诅咒”他愤愤不平地说,“我们世代勤恳,在这一方小世界里自给自足,从来不跟外界有任何往来,不参与战乱,不搅弄是非,为什么我们要承受这样的诅咒”·林机玄闻言,沉默了片刻,确实对于林氏的子孙后代来说,这些都是天上掉下来的无妄之灾。
他问道:“你们从来没想过想办法破除诅咒”·“想过,但是没办法,”在黑暗中,林茂的侧脸被微弱的月光映照着,显出一种近乎绝望的苍白,“没有人能救得了我们。”
“为什么不向天师局求救”贺洞渊不解地问··林茂一时没说话,贺洞渊明白过来,冷笑一声:“怕自己做的事情东窗事发。”
“也不完全是……”林茂支支吾吾还要解释,叹了口气,说,“之前我不知道还有天师局这种东西,你们的人来联系我们的时候,钱活正巧在旁边,他跟我讲了一些有关你们的事情,我……不太放心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你们。”
“钱活说什么了”贺洞渊似笑非笑地问··林茂看了他一眼,赶紧将视线移开,忐忑不安地说:“天师局是一群毁他人因果成自己缘法的人。”
“啧,”贺洞渊轻声笑了起来,“有仇又有怨啊这是·”·林机玄最后还是没把村子里其实只有林氏一家是活口的事情告诉林茂,他不能完全确定林茂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
·把想要知道的消息全都弄清楚之后,林机玄左思右想了片刻,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想把钱荫召请过来··当他停留在界面上的时候,看到钱荫的薪水心里不由一阵凄凉,好歹是他第一个召请出来的外派天师,又勤勤恳恳地跟了他那么久,林机玄毫不犹豫,直接把钱荫的薪水提升了3000五铢钱,随后他点击召请。
钱荫从- yin -阳界限冲了出来,一路带风,那张惨白的瘦削鬼脸上挂着压根就不想压抑的狂喜,几乎飞扑到林机玄身上,四肢并用地抱住了林机玄,开口便是一通鬼哭狼嚎:“老板啊富贵不忘贫贱友,身荣休弃糟糠妻您果然没有忘了我”·林机玄把他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嫌弃地说:“胡说些什么”·“您说说,您说说,您都多久没召请我了,”钱荫抹了把莫须有的眼泪,呜呜嫌弃,“但我一看您给我调了薪水就知道我削尖了脑袋当您第一个外派天师肯定没错我们那会儿还闲聊说您不一定能继承得了老林的衣钵呢,我第一个站出来,拍着胸脯替您打包票,说您一定行我看您就是将星下凡,文曲星在世,是世界的救星,未来的希望,是——”·“行了,再吹就过了,你们都不打算瞒了”林机玄听他说得直白,反问道。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共享天师APP by 一袭白衣(下)(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