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天师APP by 一袭白衣(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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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天师APP by 一袭白衣(下)(6)
·林机玄说:“浮屠道的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是,”贺洞渊沉声说,“尤其是他们这种死后才是极乐的信仰给了人们逃避恐惧的避风港,让他们不再惧怕死亡,死后的世界成了一种新生。
一般的人还好,活得不差也就不想着寻思,可本来就过得不太如意的,在绝望世界把这当成了自我救赎的机会·最讽刺的是,这些人去找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寻求心里微渺的希望。
真以为人生能删档重来”·“动乱的根本原因查到了吗”林机玄沉默片刻,问道··“来源是地府,”贺洞渊说,“郑先生请了很多次判官,都没能成功,问不出结果。”
“南方大帝呢”林泯坐在沙发上抽着旱烟,神色凝重地问,“也没有反应”·“没有,”林机玄摇头,“钱荫也联系不上。”
“这次我不去了,我留在这儿,”林泯做下决定,看了一眼供桌上供奉的南方大帝杜子仁的神像,他说,“我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处理,孩子你过来,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贺洞渊一怔,指着自己的鼻尖问:“我”·林泯点了点头,招手把贺洞渊带去了自己房间··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林机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挑高了眉头,这俩人现在开始光明正大背着他说悄悄话这房子的主人是他吧·进门前,他看见贺洞渊偷偷把衬衫最上头的扣子扣上了,眼镜规规矩矩地戴好,那德行活像是去参加公务员面试。
-·进房间后,林泯拍了拍椅子靠背,说:“坐,快坐,别那么客气,自家人·”·贺洞渊从善如流地坐下,嘴特甜地说:“谢谢爷爷,爷爷人真好。”
林泯十分受用,想到什么又很心虚地咳了咳,说:“那个,先跟你道个歉·”他把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贺洞渊,贺洞渊全程保持礼貌周到的微笑,把二十几年累积不多的名门素质和修养全都用了出来,一点脾气没有。
等林泯说完后,他微笑着说:“爷爷太客气了,您别这么说,当年的事我也挺冲动的,不能怪在爷爷的头上·这些年您辛苦了,说起来,您没能看着小玄长大都怪我,我才该给爷爷道歉,您别怪我。”
林泯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好,人美心善脾气温和,小玄真是捡到宝了·他说:“你不介意就好,我就怕因为这事,你跟小玄生出罅隙,提前跟你说清楚。”
“不会,”贺洞渊依然笑得端庄得体,银框眼镜下的双眼弯出柔软的弧度,“我比您想象中的还要爱他,您可以放心地把他交给我·”·林泯更满意了,他自得地笑了会儿,随后说:“但是我这次找你来不是为了这件事情,我是为了你体内的佛灯和你手上的黑莲印记。”
贺洞渊沉默片刻,说:“十年前,这个黑莲印记随着我的复活出现在我的手臂上,除了我自己以外,只有天魔的信徒可以看到它·”·“是,”林泯说,“天魔恨你,因为当年你作为诱饵欺骗了他。
他在你身上留下印记,巧的是,佛灯进入了你的体内,所以他打算在佛灯耀世的时候,用黑莲将佛灯变成一盏漆黑的灯·如果黑莲继续留在你身上,哪怕佛灯真的普照世界,也只会是一盏黑色的灯。”
贺洞渊蹙眉,凝重地说:“请爷爷帮我·”·“我暂时先帮你解决黑莲的问题,”林泯从柜子里拿出一碗水,里面不知道泡了些什么,散发出复杂的味道。
他取出朱砂笔在一张符纸上画了符箓,随后浸泡在水里,贴在贺洞渊长了黑莲的手背上,低声念诵咒诀·贺洞渊从没听过这么快的念咒速度,耳边几乎只晃过一声“急急如律令”就感觉手臂一片滚烫,贺洞渊疼得出了一身冷汗,他紧咬牙关强撑着没发出一点声音。
·林泯看他隐忍,低声说:“是很痛,马上就好了·”·就在这时,贺洞渊忽然抓住林泯的手腕,林泯以为他是痛得受不了,却见贺洞渊用力将他的手腕拉了起来,林泯脸色一变,着急地说:“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不行……”贺洞渊痛得脸色煞白,猛地将手往后一扯,符咒在拉扯间变得七零八落,被贺洞渊抹开··“你——”林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气得脸都皱巴在一起,瞪着贺洞渊,说,“你知道这张符有多难得吗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能忍忍”·“爷爷。”
贺洞渊看着林泯,摇了摇头,“我爱他,也爱您,不能让您这么为我牺牲·”·林泯一怔,身体垮了下来,他坐在床上,一言不发,摸出旱烟焦躁地抽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老人说:“你看出来了也是,你体内有佛灯,是我小瞧了佛灯的力量。”
贺洞渊说:“爷爷,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对小玄太残忍也太不公平了·我不要脸地说一句,我和你对他一样重要,哪一个人在他面前离去对他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黑莲的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而不是要像现在这样一命换一命。”
房间陷入难捱的死寂,林泯胸口沉着一团厚重的东西,他从干瘪的胸腹深深地吐出一口浑浊的气体,对贺洞渊挥了挥手:“你出去吧,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小玄。”
“好,爷爷你好好休息·”贺洞渊将手上的痕迹抹了个一干二净,他确保自己没有任何异样后才走出了房间··林机玄正在沙发上坐着查找前往五行交汇之处的路线,那地方离A市不远,开车大约两个小时。
眼角余光瞥到贺洞渊出来后,他头也不抬地问:“他是不是打算把你身上的黑莲转移到自己身上”·贺洞渊刚准备好的说法全都被他咽回肚子,安慰道:“爷爷他也是一时没想开。”
“他想不开的时候太多了·”林机玄沉默片刻,淡淡地说,“明天早上8点走,你开车”·“换个交通方式,让分局派个直升机,公路现在不好走,全是逃难的人。”
贺洞渊安排好后,还想说什么,却听林机玄低声说了一句,“我和他,总是聚少离多·”·听到这话的林泯,将打开了一道缝想偷听两人说话的房门关了上去,有些手足无措地摸了摸鼻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残缺不全的身体,心想:以后是得惜命一点了,多活几年,多陪陪他的乖孙子。
-·次日,A市分局的人用直升机将两人送去目的地··这座名叫陵城的地方是座全国有名的古城,曾作为五朝都城,拓建之后,市中心偏离原本的旧城区,千年的衣钵交由一个县级市继承。
他们落地之后,由当地一个天师接待··那人名叫侯空明,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体型瘦弱,开了辆破烂轿车,停在林机玄他们面前,车前头的保险杠要掉不掉地悬着,窗户降下,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脸:“二位好啊,我是在调在这儿的候空明,二位坐后面,系好安全带,这就送几位贵客过去。”
林机玄他们坐上车,轿车往前猛地拱了一下,然后熄火··众人:“……”·“问题不大,”侯空明说,“马上就好。”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他拧动发动机,整个车爆发出剧烈嗡鸣,原地吭哧吭哧喘了一会儿气后,终于舍得动弹一两下,往前慢悠悠地开了过去··灾难还没波及这里,市民们看到电视上的报道全都躲在家里,封闭房门。
城市街道上空无一人,超市、商场、便利商店等地方被劫掠一空,一地狼藉··侯空明说:“怪不得他们,好多天师看到情况都直接辞职不干了,躲在家里门都不出。
这里前些日子刚发生过一起暴动,连市长都不管事了·城市文明一瞬间倒退回原始时期,人也跟着变得野蛮了·”·车开得不快,但林机玄能感觉到这是侯空明所能开的最快的速度。
男人用烟嗓低声讲述着这座城城市的历史,沿路看到一个城墙,上面砌的一砖一瓦都是曾经为这座城市做过贡献的官员和百姓的姓名··轿车停靠在一座山脚下··林机玄下车后,仰头看了一眼笔直爬上去的台阶,上面生满了青苔,后面是一个废旧的古刹,台阶半腰的仪门已经被风雨腐蚀得只剩一半,颓废地立在那。
侯空明解释道:“你们说的两个小五行之地都在这儿,一个是我们爬上台阶就能看到的佛殿,这佛典供奉的是无量寿佛,又因为全是砖石砌成的,没有用一根木头,所以被称为无梁殿。
另一个则是一个风水极好的公陵,那边是有钱人才能买得起的好地方·”·他一边带着林机玄等人走进无量殿,一边继续介绍:“二位猜猜,位于两个五行交汇之地间的是个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贺洞渊很给他面子地问··“一口枯井,”侯空明神神秘秘地说,“一口死过很多人的枯井。”
 · ·第141章 锁龙井(三)·“一口死过很多人的井”林机玄跟在侯天明身后走进无量殿,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冷彻骨髓的- yin -风,他抬头扫了一眼头顶,砖石砌成的大殿给人非常沉重的压迫感,好像闷在一口密密麻麻的石窟里。
如果不是提前有人告诉他,他不会相信这样一个地方居然是五行交汇的灵韵之地··无梁殿自古在风水学中便是- yin -宅的,这种结构的房子多为拱券结构,每一块砖石都严密贴合,大殿穹顶开了一扇天窗,铁质窗框被腐蚀得差不多了,半扇掩着,另外半扇大敞,- yin -风森森灌入。
侯天明说:“这边走·”·他带林机玄等人从无梁殿里穿过去,走进一条羊肠小道,这里两侧种着高大的槐树,厚重的冠盖连在一起,遮天蔽日··道路很窄,扭曲盘绕,像是一条蛇行后留下来的痕迹。
侯天明说:“从这里往前就是那口井了,这边开始就是有名的凶煞之地·”在他说这话时,林机玄看到地上有很多红色的痕迹,经年累月一遍又一遍地添补上,才能在自然的雨水冲刷和烈阳暴晒下依然留下这么清晰的痕迹。
“这边经常出车祸,”侯天明指着地上的车辙,说,“几天每天都有人死在这儿,按理说,这地方路虽然窄,但不算难走,稍微留意一点不会出事,但偏偏三天两头都有人在这儿被撞死。
有时候是打这路过的路人,有时候是车辆突然侧翻过去或者追尾·我接手的一个最夸张的案子是,有个人半夜下班,来这儿抄近路,”·他回头带着林机玄等人往另一条笔直通往山下的路看了一眼,说,“那边能去市区。
但那天晚上他怎么也找不到去市区的路,在这条小路上一直前进,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似的·两侧都是参天的大树,只有车灯的光芒根本无法让他辨认出自己开到哪儿了,导航也莫名失灵,显示让他向前直行。
就在这时,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行人,他刚打算停车区问问路,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脚油门踩到了底,笔直地冲那人了过去你猜怎么着”·侯天明说话风格浮夸,特别喜欢和听众做互动,说到这儿的时候停下来等着林机玄他们的回应。
林机玄看他一眼,问道:“怎么了”·“那人突然就消失了”侯天明夸张地说,“司机四下里到处找也没找到半点人影。”
“是因为槐树吗”林机玄说,“槐树是鬼术,他看到的可能是因为车祸而死的冤魂厉鬼盘亘在槐树周围,遇到生人就来索取阳气。”
侯天明深沉地看了林机玄一眼,眼底浮着一层让林机玄看不懂的厚重光芒,他沉默片刻,说:“没有·”·林机玄蹙眉··侯天明摇头说:“这里没有鬼。”
“什么意思”·“我当时接了这个案子时也是这么想的,这条路上的灵异事件都是盘亘在周围的孤魂野鬼搞出来的·那天我带了看家的法器,却没找到一片鬼影。”
有风簌簌吹来,吹动四周围的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展目望过去就像是一连串平铺开的幢幢鬼影··侯天明说:“这里没有鬼,一个都没有,但却发生了许多诡异事件,其中有些事情都很难解释。”
走过蛇行小路,侯天明最后停在一个院子门口,他说:“这里就是两个五行之地的交汇处·”·他推开院门,一口被警戒线围在中间的古井进入眼帘。
这口古井是用砖石砌成的,看着口径比一般的井差不多,顶上盖了一块厚重的石板,上面画着一些封印用的红色阵法··侯天明说:“这是我师父留下来的,在他封印这口井之前,这边经常出事,常常有人莫名其妙会跌进井里摔死。
有次有个侥幸生还的人说,他听见井里有野兽的叫声,走过来一看,还没看仔细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 yin -风吹到脸上,有什么东西从井里伸了出来,将他拉扯进去·”·“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身上有块护身的古玉,跟那股把他拉进井里的力量对冲掉了,古玉也因此碎了。”
侯天明伸手扯开警戒线,丢在一旁,带林机玄他们走近石井,地面忽然一阵剧烈震动,过了好久才平息下来,侯天明震惊地说,“我还是头一回感受到地动,我师父说这里头锁着一条古时候的龙,让我闲着没事别随便靠近。”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等震动消失的时候,旧手机在裤子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林机玄摸出一看,上面弹出一条新的订单··【锁龙井】:探索锁龙井下的地底世界,并发现锁龙井里的所有秘密。
当前秘密发现进度:0/3·【订单奖励】:两万五铢钱,优质的符纸X10,未知的金色法器盒X1··林机玄:“……”金色法器不知道能开出什么。
他走到石井周边,摸索了下石井上覆盖的石板,上面经年累月留下很多痕迹,但阵法的痕迹依然新鲜:“这封印的符咒是什么时候设下的”·“三年前,”侯天明不用细想,非常肯定地说,“因为死了太多人,师父和我都无法堪破井底的秘密,只能暂时将井封印起来。”
他想起三年前发生的事情,脸色- yin -沉地说:“当年,师父下到井底去过,让我在井外等着他,攥着他腰间栓着的绳索·师父下去了很久,那口井似乎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深,我低头望进去,看不到底,甚至连手电筒的光都穿透不了井底厚重的黑暗。
我等了很久,等到手里的绳索被拉到了极限,我担心地冲井底叫了一声,随后绳索上的铃铛开始剧烈摇晃,我赶紧把师父从井底拉了上来·他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他当时的样子。”
提起这件事情时,侯天明严肃了很多,收起了之前浮夸的说法风格,深沉地说:“他脸色苍白,胳膊上还有一块爪痕,让我带他离开这儿,离得远远的,我问他在井底看见了什么,他让我不要再继续问下去,也不要再对这口井存有任何好奇。
没过多久,他就把这口井封印起来了·”·“天师局的知道这事吗”·侯天明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师父是怎么汇报的,但从那之后,师父就没再提起那口井,那口井也没再出过任何事情。”
“你师父呢”贺洞渊问,“能见一面让我们问问详细情况吗”·侯天明沉默片刻,冲他们咧开一口白牙,说:“真对不住,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人世了。”
“怎么没的”贺洞渊问··“病死,”侯天明说,“癌症,差不多是那件事情过后半年·”·贺洞渊啧了一声,又问:“这几年你就真听他的吩咐,安分守己,没对这口井有半点好奇”·“说实话,”侯天明无奈地说,“我确实好奇,这么大的事情放在这儿任谁都好奇,但好奇没用,得有那命好奇。
我没这本事管这事,干脆避得远远的·”·林机玄颇为欣赏侯天明的这种小人物的生活态度,这世界上大多数人如果都能像侯天明这样想的话,社会治安都会紧跟着变好很多。
但光有小人物是不够的,还需要一些有勇气有实力打破局面的人··他不知道这口井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如果搬开封印的石板会带来什么后果他也不清楚,但他知道,放任自流,永远不揭开石板去查明一切的话,灾祸可能在悄无声息地酝酿,当它等到时机成熟时便会爆发出无法阻挡的力量。
林机玄和贺洞渊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对侯天明说:“侯先生,麻烦你带路了,我们会揭开石板下井里看看,如果可以,请你帮我们注意一下附近有没有人靠近,当心殃及到无辜人。”
“好的好的·”侯天明忙不住点头··贺洞渊提醒道:“你最好也站得稍微外面一点,等下石板揭开,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知道知道。”
侯天明撤退几步··林机玄蹲下来,在井壁周围贴上五雷符,墨斗镇在一旁;贺洞渊在井外底部一圈写满佛偈,又在半空中罩下一个卍字佛印,他手持锡杖,把整个井边划出一道禅境。
侯天明远远看着,摸空口袋才找到一支能抽的烟,一手吊儿郎当地抄在裤子口袋,另一只手捏着烟屁股在嘴里嘬了两口··“搬吧·”林机玄说完,和贺洞渊一左一右地想抬着石板搬到旁边。
“卧槽,这么沉”两人一用力,一口劲儿憋在胸口没使出来,贺洞渊拍了拍石板,估算了下,说,“这得有一千多斤,哪儿弄来这么块压秤石。”
“忘了说,”侯天明喊道,“我师父弄来这块石板的时候是让卡车运过来的,你们想搬下来得……”·他声音刚落下,看到那块紧紧压覆在井口的巨大石板竟然莫名其妙地漂浮了起来。
侯天明:“……”·他肉眼无法看到的是,五只小鬼围绕着石板,将它扛了起来,就在洞口露出一道缝隙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冲力从井底喷涌出来,将厚重的石板整个吹得向一侧歪斜过去。
“小心”贺洞渊低呼一声,揽着林机玄的肩膀将他扑倒在地··随后,龙啸声从井底喷涌出来,一股浓烈的黑雾涌出,将佛光和符纸的威力一齐引爆。
贺洞渊将林机玄护在身下,任由热浪滚烫地扫过自己的后背··等一切平复下来,两人再抬头时,周遭一片狼藉··“这下面……”贺洞渊擦了下林机玄脸上的灰尘,沉声说,“果然有龙。”
林机玄裤子口袋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上面弹出一条新的消息··恭喜触发锁龙井下第一个秘密——·【被困住的龙】·· · ·第142章 锁龙井(四)·【被困住的龙】:插在心口的一把刀将它钉死在这口井下,贪婪者的锁链将它的四肢牢牢锁住。
它被囚困在方寸之间,再也无法回到曾经翱翔的天际··“叮,恭喜接到【锁龙井】的支线订单【龙的求助】·”·林机玄把手机放了回去,对贺洞渊说:“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面接应我。”
“不行,”贺洞渊蹙眉,说,“你一个人下去我不放心,这条龙虽然被困在这里,但到底是上古的神迹,如果你们起了冲突或争执·”他心跳快得厉害,太阳- xue -因为这些想象中的担忧而突突直跳,痛得他额角的血管都绷了出来。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不可能让我们两个人都下去,如果出了事就彻底没有办法了,”林机玄执着地说,“是我提议来这里的,我得下去,更何况,你比我更适合做后盾,我相信你会第一时间赶到我身边。”
“你——”贺洞渊被他气得笑了出来,无可奈何地说,“每到这时候我就恨不得把你锁起来,控制你的身体和意识,让你只听我一个人的。
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是个- xing -格强硬,侵略- xing -强的人,但在你面前总是一再退让,什么都心甘情愿地听你的,可能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什么·”·他揉了下林机玄的头发,低头在他唇上亲吻了一下,轻声说:“注意安全,我无所不能的大天师。”
林机玄颔首,细长的指尖捧着贺洞渊的脸颊,说:“好的,我亲爱的守护佛·”·贺洞渊轻笑了一下,将林机玄抱在怀里:“我等你出来。”
两人备好工具,将绳索拴在腰间,确保设备万无一失之后,贺洞渊对着水井丢下一枚石子,两人屏住呼吸,听着石子落地的回应,可过了很久才没能听到半点声音——那块石子就像是消失在井底一样。
贺洞渊说:“是口深水井,我准备了五十米的绳子,如果还落不到地的话就上来·”·“好·”·林机玄攀在井边沿,一点点往下滑。
头顶挂着的探照灯,能让他清楚地看到深水井内侧岩壁上的痕迹,这里有无数大小不一的抓痕,来源于不同的生物,最大的一道抓痕约莫有一米多长,最小的只有几厘米,不知道曾经有多少生物挣扎在生死线的边缘。
越往下走,墙壁上的抓挠痕迹越来越重,甚至出现了深浅不一的痕迹,有的是一滩凝固在墙壁上,有的则是呈现喷- she -状洒在墙壁,经年累月过去,很难分辨这些痕迹到底是什么。
“怎么样了”贺洞渊和他一直保持着语音通话,问道,“下面情况还好吗”·“还好·”林机玄把看到的情况告诉贺洞渊。
贺洞渊说:“小心点,有情况随时通知我·”他不敢和林机玄说太多的话,担心分散林机玄的注意力,只能将声音开到最大,只要能清楚地听到林机玄细微的呼吸声,他就能知道,林机玄安然无恙。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机玄仰头看了一眼,井口的光线正在向里收缩成一个豆大的光点··耳边忽然传来娃娃脸的声音:“下面煞气和怨气很重,可能会超过人体的极限,你确定还要继续往下走吗”·“当然,”林机玄低声说,“我不会半途而废。”
“注意安全,”娃娃脸提醒道,“我给你一次特殊的帮助,只需要消耗你1万五铢钱,需要吗”·林机玄毫不犹豫地说:“扣。”
娃娃脸低声轻笑,说:“你已经很熟悉游戏规则了·”·他感觉手腕一阵滚烫,翻转过来后看到上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符印,上面写着看不懂的文字,娃娃脸说:“这是古老的巫族文字,是太古时期的文明,那是人类最接近神的时代,也是最纯粹的信仰。
有了这个,你等下可以顺利地和那条龙沟通·而且,它能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送你回到外面的世界·”·“嗯·”林机玄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娃娃脸“咦”了一声,说:“你怎么不谢谢我”·“用爷爷和我的功德换来的东西我没必要说谢,”林机玄小心翼翼地攀着井内边缘的墙壁往下走,说,“但作为朋友,我的确应该谢谢你。”
娃娃脸没说话,声音沉默在黑暗里··过了片刻,娃娃脸笑着说:“真是个傻孩子·”·越往下走,越能明显感觉到呼吸不畅,压力从四面八方拥挤而来,等到头顶的井口几乎看不见的时候,林机玄感觉到脚底传来一股- yin -风,自下而上地贯穿身体,上衣被冷风撩了起来,一瞬露出干净利落的腰线。
“到底了·”林机玄掖下衣摆,说,“我打开视频了,能看见吗”·“信号不是很好,”贺洞渊的声音从耳机里断断续续地传过来,“看不太清楚。”
“声音也出现了干扰,这边- yin -气很强,”林机玄说,“我尽量保持通话,你不要担心·”·过了一会儿那边才又传来声音:“好。”
井底埋着很多枯骨,林机玄粗略扫了一眼,看不出来都是什么生物的骨头,地上非常干燥,泥土结结实实,像是凝固了的水泥地··落地后,林机玄从口袋里掏出符纸在墙壁上贴上,随后沿着唯一一条甬道向前走。
但越是往前走,人工雕琢的痕迹就越是清楚,照理说,深水井都连接着地下水,哪怕多年过去,地下水干涸了,这里的泥土也不该是这样硬邦邦的厚重模样,没有留下任何有水流通过的迹象。
而且……·他脚步停了下来,蹲下来抚摸着地面上凸起一块的东西,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放在门口的石墩,也称门枕石,它是门的一部分,常被大户人家用来做门的支撑。
这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再往前走,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个能住人的地方··这里也算是个小小的无梁殿··全砖石结构在头顶绷出一道拱门似的弧形梁顶,约莫十米见方的地方摆着一张石床、一个石凳、石桌……全部都是石头制作而成的家具依稀留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但去日已有,很难辨别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林机玄说:“井下有一个房间,看着像是有人生活的样子·”他说话时一直在环顾四周围,直到发现了一扇石门,林机玄推了一下,石门纹丝不动,掌心好似擦过什么,传来一阵电流。
那里是掌心雷的位置,一定是有什么邪祟触发了掌心雷··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有个阵法·”林机玄摸出旧手机,把阵法图拍了一张照片,上传到共享论坛询问,没过多久就有前辈替他答疑解惑。
林机玄按照他说的步骤一步步做,顺利打开石门··被封存已久的石门在眼前轰隆隆地打开,映入眼帘的情景让林机玄不由瞪大了眼睛··石门外是一条漆黑的甬道,甬道两侧关着同样的石门,有个浑身赤裸的老人坐在不远处的石板凳上,在听见声音的时候缓缓转过头看向林机玄,苍老浑浊的目光落在林机玄脸上,却像是完全没看到有人出现在他面前,死寂地开口说道:“好久没来新人了。”
林机玄:“……”·他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老人究竟是人还是鬼··怎么可能是人,人类怎么可能在这种环境生存这么久那是鬼吗他从老人身上感觉不到鬼气。
这场面太过诡异,令他浑身都不舒服·说完这句话,老人没再理会他,将头转过去,拄着拐杖,像是石像一样枯坐在那儿··林机玄走得近了,想观察老人究竟是什么,他斟酌了下,试着伸手去触碰老人,手指却穿透了他的身体,摸到了一片冰冷的,说不清什么物质的浑浊感。
这手感让他简直怀疑人生··林机玄背过身,去查看这一排好几个石门,对贺洞渊小声说了这里的情况,贺洞渊一怔,说:“刚才的画面我模糊看到了一点,不像人也不像鬼,也不是人死后短暂化生成的魂灵,那是什么我说不清楚。”
老人突然开口:“你要找一个住处”·林机玄身体一僵,看向老人,一时没说话,老人又问了一遍:“你要找一个住处”·林机玄微微蹙眉。
贺洞渊建议道:“我建议你别答应·”·“我知道,”林机玄说,“故事里搭话就死的典型太多了,不缺我这一个·”·“不用,”林机玄冷淡地对老人说,“我只是路过。”
“又是一个不甘心的,”老人四平八稳的声音带出讽刺的意味,“你和之前来的一样,不肯认命,来这里的人都是要住下去的,少爷心善,给你留了房间。”
“这里面住的都是什么人”林机玄尝试和老者交流··“是跟你一样的人,”老者很肯定地说,“你跟他们一样,你想看看他们。”
林机玄:“……”·老者不等林机玄回应,从椅子上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拄着拐杖走到第一扇石门前,掏出钥匙,打开石门··轰隆声响,石门向里打开,里面是个也浑身赤裸的女人,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过来,神色茫然了片刻后,咧起嘴,露出牙齿之前鲜红的痕迹,猩红的双眼紧紧盯着林机玄,笑着问道:“俞翁,好久没开饭了。”
 · ·第143章 锁龙井(五)·被叫做俞翁的老人,用力撞了撞拐杖·向着林机玄攀爬过来,伸出尖锐指甲的女人瑟缩地蜷缩回去··她蹲坐在椅子上,眼睛依然死死落在林机玄身上,萎靡不振地说:“俞翁,我饿。”
“他不是鬼,”俞翁说,“你吃了也不顶饿·”·“不是鬼……”女人喃喃,“怎么不是鬼……什么时候能送鬼进来,俞翁,我真的好饿。”
说话时,她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叫声,像是打雷似的震天响··俞翁浑浊的老眼移开,对林机玄说:“走吧·”·石门关上,俞翁带林机玄走向下一个房间。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咚——”的重重撞击声从面前的石门内传了出来,林机玄蹙眉,随时防备着突如其来的攻击··贺洞渊敏锐地问:“什么声音”·“撞击声,”林机玄说,“没事。”
“不用害怕·”老人取出第二把钥匙,打开第二扇石门,“丁酉只是闷得发慌·”·这里的景象和隔壁那间布置很像,住着一个断臂的中年男人,他也是浑身赤裸,长发散着垂在脚边,正疯狂拿头撞着一侧墙面,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响。
·墙壁凹进去一大块,中心向四周围辐- she -裂开蛛网似的纹路··他听见声响,转过头对俞翁说:“俞翁,我好饿啊”·他嗓门声音极大,不断在石屋之间回响,震得人耳膜都跟着一阵打颤。
林机玄打量着他的身体,像人,可却又跟人有所不同,身上带着一股煞气,没有鬼气··“再忍忍吧,”俞翁说完,把石门关上,对林机玄说,“还想去下一间看看吗”·俞翁带他走进第三间,这间与前两间不同,住在里面的人被吊在梁上,四肢拉扯成大字型,身体大敞,身上密密麻麻都是虐待的痕迹,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林机玄在一滩灰败的颜色中看到一抹刺眼的红。
俞翁说:“他犯了错,少爷要教训他·”·林机玄没吭声··俞翁:“走吧,再去下一间·”·再往后看的两间石屋都和之前看的两间一样,里面住着赤裸的人,用自己的方式消耗饿意。
不知道为什么,他和贺洞渊的通话断了,耳机那边传来沙沙的细微声响,他怕影响到自己判断,就把耳机摘了下来,塞进口袋··林机玄从第五间石屋退出来,问道:“他们多久没吃东西了”·“很久了,”俞翁说,“有三年多了吧。”
三年·林机玄琢磨着,是侯天明的师父把这里封印的时间点,这里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不吃人,只吃鬼的话……那他们是魙吗·想到这个可能,林机玄更不敢大意,卦象显示这里和天魔生死秘密有关,能和魙扯上关系是合理猜测。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老人走到第六扇石门前,这次打开后,里面的风格比前面几间都要高档,墙面上甚至挂着水墨山水画,地上摆着一张古琴,一个依然浑身赤裸的女人坐在琴的旁边,指尖缓缓在琴弦上拨弄。
但那琴弦从她的手指间穿透,没有任何颤动,女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专注地闭着眼睛享受着莫须有的音律··“下一间吧·”·随后几间房间,一间的格调比一间更好,老人走到最后一间时脚步停下,对林机玄说:“已经看完了,这些房间你喜欢哪一间”·“都不喜欢。”
林机玄目光越过老人,看向他背后的那间··那间最为与众不同,它的房门是用木头做成的,黑暗中,房门上雕琢出来的细细密密的雕纹漫开起起伏伏的波纹,门前檐下一左一右悬着两个红灯笼,光线不太明朗,红得厚重浓郁。
与门连通的墙壁上挂着一扇窗户,上面贴着一个大红的喜字··林机玄问:“那间是什么”·“那间你住不了,”老人说,“你没有住的资格。”
“里面住着什么人”·“夫人,”老人叹了口气,说,“你挑个别的房间,这里随便你住·”他带着林机玄一间间折返回去,最终停在一扇石门面前,林机玄记得这个房间里的人,他疯癫的症状最轻,盘坐在石床上,一言不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墙壁上画出来的一扇窗户。
老人说:“他来得最晚,跟你可能是一个时代的,外面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林机玄报了个年份,老人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在这里住下就不要想着外头的世界了,安心住下去,少爷不会让你失望的。”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一阵震动,巨大的龙吟声穿透了一个个石头搭成的屋子,所有房间里的人都忽然活了过来似的,疯狂撞击着石门··整个无梁殿随着龙吟声与众人疯狂的撞击声而不断震颤。
老人踉跄着脚步,快速切入另一条小路,林机玄之前就注意到这里有一条延伸进黑暗的小路,他紧跟上老人的脚步,穿过逼仄的甬道过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水溶洞··地下河潺潺流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林机玄看着老人熟练地在溶洞之中穿梭最终停在一个漆黑的洞口旁,他蹲下来,掏出一把匕首在黑暗里- cao -作着什么,整个溶洞震颤得更为厉害,龙啸声在耳边炸响,林机玄扶住一侧墙壁。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脸上,浑厚的粘稠感绝不是水滴,他仰头一看,正对上一双赤红色的龙目,立瞳里写满了憎恶··林机玄双眸圆睁,从龙目一线看了下去,这条龙足有百米长,身上鳞片被残忍地揭开,满目疮痍。
巨大的龙躯被锁链紧紧地捆在穹顶,身体扭曲盘亘在石柱间·那些锁链足有儿臂粗细,间隔一段距离便有一根倒刺扎进巨龙的身体·他长须飘扬在半空中,依然保持着屹立不倒,绝不屈服的姿态。
滴落在林机玄身上的是龙的涎水,手背上留有的印纹正在变得滚烫,林机玄和龙的双眸对视上,他听见了龙的声音··“人类,你为何在此”·林机玄说:“我为救你而来。”
巨龙身体扭曲,缠绕在龙柱上,眼神轻蔑地看了林机玄一眼便将视线挪开··没多久,老人双手通红地拿着一小瓶鲜红的血向林机玄走了过来··他警告地说:“这不是你能觊觎的东西。”
林机玄没吭声,跟在老人的身后折返回去··在走进那条漆黑的甬道之前,林机玄又回头看了一眼被封印在穹顶的龙,毫无疑问,老人从他身上取走了龙血。
这条上古神兽以穷途困兽的姿态被锁在这里,还要任由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吸食它的血肉骨髓·它心里充满了恨意··在离开前,面对那双巨大而又充满威压的立瞳时,林机玄毫不胆怯地和他对望,再次重申:“我会救你。”
-·老人带着龙血走了回去,他似乎毫不介意林机玄一直跟在他背后,也不担心林机玄会突然攻击他··他仿佛是这里依然自得的主人,正在带着客人欣赏宅院内的风景。
俞翁将瓶子里取出的龙血倒进一个精致的红色小碗里,和林机玄说话:“最开始来的人都是新鲜的,他们的肉体还是人类的样子,意识也不混乱,我喜欢和这时候的他们说话。”
“你都看到了,这是龙血,是非常宝贵的粮食·”·“但我们都没有吃它的资格,它的味道甘甜醇美,可如果是我们这种等级的魙吃下去,只能穿肠烂肚,被龙血烧死。
所以你不要惦记它·”·“会有吃的的,”俞翁托起碗,转过身往里走,说,“你身上有和少爷相似的气息,长得也跟我那个苦命的孙子很像,我喜欢你,孩子。
所以,想奉劝你,不要惦记着那条龙身上的一切,龙须、龙血、龙鳞、龙胆……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少爷的·”·林机玄说:“俞翁,最里面那间房间住的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能喝龙血”·“我说了,是少夫人,”俞翁叹了口气,说,“少爷把她变成了一只真正的魙,所以她能喝龙血。”
林机玄一怔,旧手机震动了下,他摸出来一看,上面写着:·恭喜触发锁龙井下第二个秘密——【搭骨尸】·【搭骨尸】:八抬大轿,金灯执事·这场死人与死人结婚的“喜事”持续到了现在,夫妇两人合葬墓- xue -,一并葬入的还有五名奴仆,算过生辰八字,都是大- yin -之人。
“叮,恭喜接到【锁龙井】的支线订单【千年噩梦】·”·【千年噩梦】:找到千年噩梦的源头,解开一切灾厄··林机玄见状,回想了下刚才在石门内看到的情况,先头几个住得差的,的确都是奴仆的姿态,往后那些人是哪儿来的那个所谓的“少爷”从外面带回来的人少爷和天魔有关系吗·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这里……其实是座坟墓吗·疑点还有很多,他需要一个个理清。
俞翁站在门口敲门,屋内没人应声,他轻轻推开木头房门,老化的榫卯发出嘎吱声响,屋内笼罩一片低沉的红光之中··林机玄想跟上去,却被俞翁拦在屋外:“你不能去。”
他站在门口,向门内看了一眼,房间内缭绕着红色的轻纱,有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女人坐在床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她保持着少女的模样,皮肤红润白皙,唇瓣殷红,双目却毫无神采,直勾勾地看着不远处桌案上微茫的烛火。
“夫人,”俞翁走过去,将碗送到女人面前,低声说,“你该吃饭了·”·女人目光一动,移动到碗上,端起来一口全都喝完··她舔了舔唇边殷红的龙血,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眉目不改,神色恍若一个没有神志的死人。
林机玄目光下移,看到她脚上只穿着一只绣鞋,另一只绣鞋不翼而飞··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俞翁说:“我想回第四间石屋看看·”·“那是罪人,”俞翁提醒道,“你要跟他住在一起吗”·“不,”林机玄依然拒绝得坚定,“我只是想再看一眼。”
“代价呢”俞翁问,“我把你当成我的孙儿,却不会无止境地纵容你·”·“你需要什么代价”·“我要你替我去剜龙目,”俞翁- yin -恻恻地看着林机玄,冷笑着说,“我讨厌那双眼睛,讨厌它看着我的样子。”
林机玄沉默片刻,看向俞翁:“如果我说不呢”·俞翁手持着拐杖忽然用力撞击了一下地面,瘦弱干瘪的老人力气极大,拐杖在地面撞出了裂痕。
林机玄毫不畏惧地看着俞翁,说:“我最讨厌别人要挟我·”·“你- xing -格很倔,但是没用,”俞翁说,“在这里,除了少爷,我拥有最大的权力,如果你不听话,我会让你吃尽苦头。”
“可能在那之前是这样,”林机玄手持五雷符,雷火在掌心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俞翁,说,“今天我来了,你该让开位置,从现在开始,这里我说了算。”
 · ·第144章 锁龙井(六)·俞翁远比他看上去的要有见识,他认出林机玄手中的符箓,却毫不惧怕并极轻蔑地冷哼一声:“天师”·林机玄微微蹙眉。
俞翁说:“我不是鬼,也不是邪祟,天师杀不了我·”·他站在那里,毫不避讳地向林机玄走过来,每走一步,手中的拐杖都重重撞击在地面上,他忽然猛地抬手,将拐杖打向林机玄,厉声说:“每个新来的都要吃点苦头才知道驯服”·林机玄避开这一击,背后,拐杖打在墙壁上,砸出一道深刻的凹痕。
俞翁脸色一变,又要挥动手杖,直面迎向林机玄的掌心雷,稀碎的雷火果然没法拿他怎么样,俞翁乜斜着林机玄,冷冷一笑:“我说过,你们天师的伎俩对我……”·他忽然感觉腹部一阵刺痛,久违的痛觉让他瞪起浑浊苍老的双眸,不敢相信地看着林机玄。
“好痛……”俞翁颤抖着倒退一步,手中的拐杖掉在地上,他捂着腹部,那里流淌出黑色的浑浊液体,像是血,却又比血浓郁,如同淤泥一般从腹部的豁口之中翻涌出来。
“痛……”俞翁颤抖着身体,他那张老而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似欣喜又似悲哀的神色··“痛觉……”俞翁低声喃喃,“这是痛觉……我还有痛觉……我要死了吗天师”他仰头看向林机玄,“你杀了我是吗是你杀了我吗”·林机玄手里拿着杀生刃,刺穿过俞翁身体的枪刃没有沾染任何污浊,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能闪烁着锋利的寒芒。
俞翁忽然大笑了起来,老人的脸面变得扭曲,他仰面躺倒在地上,身形逐渐碎成粉末,消散在林机玄面前··“真好……”俞翁释怀地长叹口气,“我能死了。”
林机玄见状,捡起俞翁掉在地上的手杖,向着最后那间悬挂着红灯笼的房间走去··他站在门口,学着俞翁的动作,在门口敲了敲门,房内没人应声,林机玄便用拐杖在门口一叩,推开房门。
那位夫人依然端坐在床上,眉目秀丽端庄··这次靠得近了,林机玄把她的五官看得更清楚,她长得非常漂亮,漂亮到超出了常人的认知,像是极尽所有技巧雕琢出来的极品人偶。
她一动不动,似乎并不抵触外来人的靠近··林机玄低头看去,确认他之前看得没错,她脚上只穿着一只绣鞋··她是旧时代的女人,双足被裹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穿着绣鞋的那只精致得像是件艺术品,另一只被洁白的袜子包裹着,白瓷似的一小团。
她实在是太漂亮了,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迷人的气息,多看两眼就会被勾走魂魄似的··林机玄稳住呼吸,控制自己一直想看向她的目光,在房里四下打探,寻找线索。
就在这时,床上的夫人突然开口问道:“你能帮我找回我的鞋吗”·林机玄浑身一僵,转头看去,目光和夫人死气沉沉的双眸对上,她殷红饱满的唇微微开合,发出天籁之音:“你能帮我找回我的鞋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给你特别的恩赐。”
她看着林机玄,唇瓣咧开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那个老头死了吧你想不想当这里的主人那条龙的一切你也可以拿走,我不介意你和我共享这里的宝藏,只要你帮我取出我的鞋。”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她声音极具诱惑力,像极了迷惑人走向歧路的海妖,也像极了故事里诱惑人留宿深山古庙然后吸食魂魄的精魅··“你觉得我长得好看,是吗”夫人柔声说,“你对我动心了,只要你帮我找到我的鞋,我可以成为你的女人。”
“无论你想对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她哑着嗓音说话时,语调轻柔又暧昧,细密的羽毛似的搔刮着人心,“只要你……”·“闭嘴。”
林机玄不耐烦地打断女人喋喋不休的唠叨,“你太吵了,如果还想要鞋的话,就闭嘴·”·女人一怔,嘴唇轻轻一抿,再张开时一时哑然,埋怨道:“你好狠的心。”
林机玄冲她一皱眉··女人立刻闭上嘴,目光移开,端坐在床上,微微昂起了下巴··林机玄走过去,将杀生刃尖锐的枪头比划在她细嫩的脸上:“我想知道这里的秘密。”
女人无动于衷,说:“你可以杀了我,我知道你是用这把枪头杀了那个老头的,你也可以用一样的方式杀了我,但你将什么都无法知道·”·林机玄知道她远没有看上去的木楞呆滞,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很会利用自己手里握着的资本,于是将杀生刃收起,对她说:“我们来做一个交易,我把鞋找到给你,你告诉我这里的秘密。”
“可以,”女人点头,“我只要我的鞋·”·“成交·”·林机玄出门,折返回第四间石屋·他学着俞翁的姿势,打开了第四间石屋。
林机玄走了进去,他靠近那个被吊在半空的男人,用手杖拨弄了下他的手·他的右手依然攥得死死的,里头的红从指缝中露出端倪,林机玄想抠出来看看,却根本无法撼动。
他把男人从锁链之中解放下来·失去锁链的拉扯,男人瘫坐在地上,长发散着,垂头一动不动,活像是个拨弄一下才动一下的人偶··“你手里的是她的绣鞋吧”林机玄问他。
男人有了反应,他缓慢抬起头,看向林机玄··“那位夫人的绣鞋,”林机玄说,“你还能说话吗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我杀了监控你们的俞翁,我能帮你。”
他神色充满茫然,似是在回忆什么,这么长的时光过去,很多事情都被淡忘了,他只记得手里攥着的东西对他来说十分重要,重要到绝对不能放手··林机玄说:“那位住在最里面婚房里的夫人,她只穿了一只绣鞋,屋子里很冷,她被冻得脸色苍白。”
他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关系,只能通过语言试探男人的反应来一点点抽丝剥茧地推测,在他说这话的时候,男人微微瞪直了目光,他看向林机玄,张口时嗓音嘶哑,发出野兽的呜咽声音。
林机玄不急着让他说话,给他足够缓和的时间··过了片刻,林机玄继续说道:“她有一只绣鞋找不到了,却依然穿着单只绣鞋,她为什么不换一双完整的绣鞋,你知道为什么吗”·男人惊恐地瞪圆了眼睛,张口喘息,喉咙深处憋出几句残缺不全的声音,好不容易才一字一顿地说:“她、她……不能……让她……”·“你慢慢说,”林机玄说,“不着急。”
“不能……让她……”男人只会重复这句话,他的意识碎裂得太厉害了,短时间内无法修复,林机玄只好放弃和他交流,尝试从他手中取走这双绣鞋。
但男人动作固执,死活不肯松开,在察觉到林机玄的目的是这双绣鞋时,他一抄起一旁的石凳砸向林机玄的脑袋,林机玄避开后,男人咆哮一声又冲了过来,他力气奇大,直接把林机玄撞倒,双手紧紧卡在林机玄的脖子上,林机玄瞥到卡住自己喉管的绣鞋,反握住杀生刃从背后刺入男人的心口。
如同俞翁的反应一样,男人被刺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空荡荡的豁口,里面见不到任何漆黑,却流出了浓稠的黑色浓液··他倒在地上,手里紧攥的东西也滚到一旁,林机玄弯腰拾起被他攥得几乎变形的红色绣鞋。
这双绣鞋小巧得就像是一个工艺品,跟那女人脚上穿的是一对··鸾凤绣在鞋面上,羽翼几乎将整只鞋包覆了起来··林机玄带着鞋回到夫人所在的房间。
“你的鞋·”·夫人看向林机玄手中的绣花鞋,黑沉沉的眼中浮现了一抹猩红的光彩:“把鞋给我”·“我们交易在先。”
“把鞋给我”夫人失去神志般,紧盯着绣花鞋,急不可耐地说,“快把鞋给我”·林机玄嗤笑一声,用杀生刃挑开鞋面上的金线以做威胁,夫人抖着嗓子发出尖锐的叫声,刺耳的声音让林机玄更狠地挑开一旁的线。
女人声音戛然而止,死死地盯着林机玄:“你要知道什么秘密”·“这些石屋的来源……不,这个墓- xue -的来源,你们这些魙到底是怎么来的”·女人冷艳一笑,说:“你应该知道冥婚吧我被许给了一个病恹恹的富家少爷,他没能撑过大婚那天。
他死后,为了给他冲喜,我连带着五个家仆被一起葬入了这个墓- xue -·我被盖在棺材里,不见天日,我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棺材的盖子推开但是我做不到·我渐渐失去呼吸,失去神志,我死了。
我知道我死了,可死后的世界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我坐在这里,这张床上,盖着红盖头,有人过来替我完成了我梦里的场景·”·她露出憧憬的神色,真正地展现着女- xing -陷入恋爱时独有的温柔:“他那样好看,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他挑开我的盖头,同我说,从今日开始,与我结发为夫妻,他是我的夫,我是他的妻·”·“在这间墓- xue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是,”女人笑着说,“所以我要去找他,没有这双绣鞋我无法离开这儿,你把它给我好不好”她冲林机玄轻声撒娇,“你愿意把它给我的话,我会把这里所有的宝物都给你。
他生前很富有,这里有很多珍贵的陪葬品,还有那条龙,拥有了龙就等于拥有一个国家的财富·”·“我不需要那些,”林机玄琢磨着女人话里的每一个信息点,问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你知道这间房屋外的其他房间是什么样子”·“我知道,”女人说,“其他人都是他的试验品,他在他们身上施加了特殊的咒法,他们都是失败的作品,”她狡猾地冲林机玄笑了一下,“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是吗那就把绣鞋给我,给了我,我再告诉你。”
“我以为你挺聪明的,”林机玄拉开椅子坐下,将绣鞋放在桌面上,杀生刃与绣鞋比邻而放,他挑着眉,对女人说,“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女人愤恨地咬着下唇,说:“我不知道……是他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不是人,也不是鬼。”
“那我明白了,”林机玄用枪头穿进绣鞋的鞋洞,把绣鞋挑了起来,对女人说,“你们一起下葬的人应该不只有这么几个吧因为成魙的方式是让百鬼厮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个。
每个房间都是独立的瓮,房间里的便是最后活下来的鬼,也就是魙,外头那些魙是失败的作品,可能因为没有杀够足够数量的鬼,而你——是唯一成功的魙,你杀了多少鬼百只千只还是……上万只你们弄来这么多鬼的方式是什么让我猜一猜,”他声音变低,看着女人,冷着脸说,“杀人得鬼,再杀鬼得魙,我说得对不对”· · ·第145章 锁龙井(七)·“那又怎么样”女魙尖声号啸,“人类可以为了生存杀猪宰羊,那些不是生命吗我们魙为了生存,杀鬼吃鬼有错吗我们也要生存下去,凭什么同样是为了生存,我们就要受到你们天师的讨伐呢”·她双目赤红地看着林机玄,尖锐的指甲深深叩进床沿,却只能坐在那里一动不能动。
第四间房里的人对她是恐惧的,宁愿殊死一搏也不愿将绣鞋还给她,因为他害怕女人穿上绣鞋,害怕她能下地随便走动后会吃了他们··林机玄说:“自然造化,因果相成,你之所以被讨伐不是因为你在谋生存,而是你本身就是错误的存在,是干扰自然的存在。
如果人类某一日做出了有违天和的事情,自然也会遭到自然的反噬和报应·大规模的自然灾难、疫病、物种入侵……谁也无法跳离因果,更是无法跳离生死”·察觉到林机玄身上凛然的杀意,女人惊恐地瞪圆了眼睛:“你说过要把鞋子给我的”·林机玄“嗯”了一声,握住杀生刃,说:“我不会食言,我可没说什么时候把鞋给你,在你死后,我会兑现承诺。”
“骗子——”女人骂道,“你这个骗子——我要诅咒你——”·她身上忽然爆开强烈的煞气,引得整个墓- xue -都在不住震荡,她脸上的皮肉绷开,美貌被怨毒撕扯得七零八落,死死瞪着林机玄,嘴唇蠕动得飞快,发出声嘶力竭的尖锐叫声:“我要诅咒你受到黑莲侵袭——你的内心会因为黑莲的污浊而变得肮脏我诅咒你变成你最厌恶的样子变成一个道貌岸然的卑鄙小人我用我的所有的恨诅咒你——”·林机玄将杀生刃刺入女魙的喉咙,尖锐的枪头刺穿因果,断绝了她的生命。
她晃了晃,摔倒在床榻上,黑色的长发披散在床面,皮肤碎裂开,露出里面丑陋又恐怖的芯子··林机玄看了她一眼后便收起杀生刃,在房间里翻找着··这里还保留着两人当初成婚时的样子,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常年埋在地下,红色发酵成了暗沉的色泽,带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林机玄在柜子、橱子和抽屉里翻找出了不少东西,酒杯、玉如意、喜秤、金镯……都是婚礼用到的东西··当他在枕头下面翻出一张婚契时,旧手机震动了一下。
“恭喜发现锁龙井下的第三个秘密——【生死契约】·”·【生死契约】:万物有生有死,无一例外·他却用特殊的手段隐藏了自己的生死,将自己的名字彻底从生死簿上抹去。
“恭喜获得支线任务——【破坏生死契约】”·这就是生死契隐藏了天魔生死秘密的东西·林机玄拿着这张发黄的婚契一时不知道从哪儿下手,他用画了掌心雷的手掌在婚期上轻轻一抚,想通过掌心雷来查探上面的力量。
但毫无反应,它太普通了,普通得与世间万万千的婚书毫无区别··上面写着:“从兹缔结良缘,订为佳偶,共守白头,以此函结为鸳盟,海枯石烂,不悔此志。”
缀着两人的姓名【林寒争】和【周妤】以及两人的生辰八字··林机玄推算了下,两人生辰八字相契合,是天生一对的好姻缘··初次之外,再没什么别的线索。
林机玄啧了一声,是把它放进壶中乾坤打算带回去再看,转而先去处理其他几个石室里剩下的魙··他刚走出房间,背后忽然有人叫了他一声,林机玄紧张地回头一看,有只鬼正大光明地站在他面前,对林机玄说:“你好,我是驻陵城外派天师田有亮,死后一直在这儿当、当……卧底,很高兴认识你请问道友怎么称呼哎呀,唐突了,手头没什么能证明身份的证件,但你能到这儿来肯定是天明带过来的,侯天明,我徒弟,今年该有三十二了吧你能跟他通话吗我愿意主动暴几个他的秘密以表我的身份和诚意”·这鬼约莫四五十岁,人模人样的,看着是死前没受多少折磨,但不知道怎么跑这儿来了,又是怎么在一堆魙的眼皮子底下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大写的奇迹。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林机玄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说:“我相信你,这里的魙没这种说话的能力·”·田友亮一怔,赔着笑说:“是这样,是这样,您怎么称呼”·林机玄说:“我姓林,是个散户,目前和A市分局是合作关系。”
·“有人能来实在是太好了”田友亮解释道,“我活着的时候发现了这口井的秘密,但是拿这没办法,他们太恐怖了,尤其是那个看门的老头,他有超出常人的力量,一般的符咒和武器都伤不了他们。
我好不容易才逃窜出来,不过——正如你所见,我逃之前留了一个心眼,在这里留下一个印记,等我死后,魂魄不会去地府,暂时会来这儿·”·“你当初没有向天师局打报告吗”·“打了,”田友亮严肃地说,“但是没用,上头一直没有给回应,我怀疑是有人把我的报告截了下来。
我一直很好,陵城是座千年古都,灵异事件频出不穷,却只有我这光杆子天师在这儿守着·很多案件都超出了我的能力,可无论我怎么打报告,都没人来支援·现在想想,天师分局里应该有跟布下这些邪门玩意的人们是一丘之貉的人。”
田友亮不等林机玄细问,便给他解释:“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这些东西都是魙,那个老头常常会利用龙气诱骗鬼怪钻进井里,或者勾走人的魂魄,把这些鬼魂喂给这里关押的魙,他手中的手杖是管理这里的权杖,一定要毁了这些魙一个都不能留,一旦让他们去往外界,世界会陷入混乱,因为一般的法器都很难伤到他们。”
林机玄颔首,提着杀生刃,如同一个披满血腥的煞神走进每一个石室··田友亮目瞪口呆,原以为这事对于一个年轻天师来说很难接受,他刚进入这儿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别说直视这些魙,光是远远地观察他们的行为都吓得两腿发抖。
他跟在林机玄身后,看着年轻的小天师面不改色,干脆利落地解决了所有罪恶的残留,最终脚步停留在第五个石室的门口··“你等我一下·”林机玄对田友亮说。
田友亮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鞠了一躬:“您请·”·第五个石室是他最后动手的石室,林机玄走进去时,那个清丽的女子依然在认真抚弄琴弦··他一直觉得这个女子和其他石室里的都不一样,她不受饥饿控制,反而渴望着曾经拥有的东西,而不是只有本能的,野兽和畜生都有的欲望。
林机玄蹲在她身旁,伸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弄,泠泠琴音在房间蔓延开,悦耳动听·女子一怔,缓缓偏头看向林机玄,林机玄又拨弄了下琴弦,弹出了几个不成曲调的音律,她认真聆听着,片刻,眼泪淌了下来,她露出了餍足而温暖的笑容。
女子笑着看向林机玄,她拂开衣袖,取下手腕上套着的镯子递给林机玄,轻声说:“我小名是妤儿,你叫一声我的名字罢·”·林机玄“嗯”了一声,唤道:“妤儿。”
“真好·”女子笑着抚摸上琴弦,她冰凉的手握住林机玄的手,拿起林机玄手中的杀生刃,刺进自己心口,“我记得的,他们想让我忘了,但是我一直都记得……”·林机玄:“……”·林机玄看着她也如其他魙一样变成粉末消失,沉默着低头又抚了会儿琴弦。
他叹出一口气,取出女子递给他的手镯查看,发现了在内侧刻着的一行生辰八字··——我小名是妤儿··他猛地想起女子说的话,取出之前那张婚书,目光落在新娘的名字上。
周妤··——我小名是妤儿··“这是什么情况”林机玄仔细琢磨,把镯子上面的时辰和婚书上的时辰相比较,是两个有所出入的时辰,心想:婚书上的小姐到底是谁只是名字里有相同的字,还是说……这个石室里的人才是婚书上真正的小姐那个穿着红嫁衣的女子只是个迷惑人用的障眼法·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林机玄一时无法理解,地下墓- xue -不适合活人长期待下去,过于闭塞的环境让他有缺氧的感觉,大脑也因此而变得沉重。
他深呼吸了几口,将手镯和婚书全都用壶中乾坤术收了起来··现在,底下墓- xue -里所有的魙都被他杀了·这三年,因为井口被封印,没有人遇害,也没有鬼魂填充进来成为他们的粮食,使得罪恶的苗子得以扼制,但一想到,罪魁祸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将罪恶的火种带去了外面的世界,他就浑身生出一股遍体寒意。
几个世纪过去,世界翻天覆地地变化,这些火种也在各种催生之下逐渐弥漫成了燎原大火——世界各地竖起来的鬼门关,天魔想要颠覆后再创立的世界他已经能摸个清楚了。
历经百代轮回,每一世都有之前的记忆,天魔活在人的苦痛和悲哀之中,不断地重复、加固、深化这些苦痛··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五- yin -炽盛……众苦让他寻求解脱,最终解脱的办法是跳脱生死。
他自诩是新世界的创世神,想要创造一个新的人类,他赋予信徒们的理念是基于他上千年摸索后的结果·他所说的新人类是魙,他要让世界成为魙的天下,而旧人类依然会被保存在这个世界,只不过会成为食物链的一环,被圈养成魙的食物。
进化成功的魙会被他赐予社会地位与一定的权力,进化不成功的魙则会被淘汰,成为下等新人类,也许也会面临着被吞食的危险··如果把炼蛊那一套直接搬到生存世界中,只会演变成一场杀戮与争夺的真实秀场。
人类的彷徨、犹豫、弱小……每一个被天魔认定的负面都会在这种争夺中被抹去,剩下的那些“坚硬而牢不可摧”的东西是天魔真正想要的坚冰。
可这样不对··林机玄摇头,他无法认同这样的世界··就在这时,旧手机弹出提示,上面写着:“恭喜完成锁龙井支线订单【千年噩梦】·”·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仿佛千年大梦初醒,整个地下墓- xue -开始剧烈震动,无数细碎的石块从穹顶坠落下来,田友亮吓得喊道:“快跑小心命没了”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低声喃喃,“哦,我的命本来就没了……”·他抬头一看,只能看到小天师的背影,他快步向前跑去,沿着那条通往地下溶洞的甬道向前走去。
田友亮忙跟上去,说:“小天师,等等还有件事情得跟你说一下,是有关那条龙的·我之前趁着魙不在的时候偷偷看过这条龙,致命封印在他胸口那把匕首上,那把匕首上有阵法,是非常精妙的阵法。
我建议你为了这里的- yin -阳平衡杀了它·它活不久了,它的怨气在积蓄,等到怨气积蓄到无法抑制的地步时一切都晚了,杀了它,还能获得它身上的宝物”· · ·第146章 锁龙井(八)·林机玄仰头看着这条被困于此地的龙。
天魔找了个好地方,堕龙身上有龙气,能掩盖井下浓郁的煞气,堕龙身上也有怨气,能遮挡这个位于两个五行交汇之地间的风水宝地·所以这里才能平平淡淡的躲过分局的搜查,长存百年以上。
这条龙被锁链搭成的网困在穹顶,四肢都被死死束缚住·这些都不算什么,以龙的力量可以瞬间挣脱,问题在于那把插在它心口的匕首··那把匕首到底有什么玄妙能够封印住龙·他想不太明白,沿着石壁往上看,这里地势陡峭,四面都是滑不留手的溶洞峭壁,以人力很难攀爬上去,要他杀龙难度不大,但要他救龙却有大问题。
不光如此,只要靠近,龙一定会应激式袭击他·此刻的龙虽是困兽,但余威犹在,他还没下井时都能感受到龙气带来的震撼和波动,别说靠得这么近,内脏一定会因为龙吼声而被震碎。
与杀龙相比,危险太大了··两相权衡,林机玄脑子里的天平量秤得一清二楚,杀龙此刻轻而易举,救龙难度大了不是一星半点··手背上的刻印在发烫,林机玄仰头看向龙的双目。
它此刻异常平静,不知道是否是感受到了自己悲戚命运的降临,立瞳看向林机玄,像是一面倒扣的镜子,清楚地映出了瞳仁之中的清俊身影··林机玄心脏猛地一跳,似是和龙脉产生了共鸣,他的血液滚烫,在身体里叫嚣着奔流。
他看到了这条龙经历的一切··它本来是陵城青龙湖里的一尾锦鲤,熬过了数甲子寒冬酷暑,终于到了能一跃龙门的时刻·可有人借走了它的气运,让它化身成龙的时候出现了问题,它没能成功化身成龙,而变成一只状如蛇,首如虎,角直且短的蛟。
为了化身成龙,它隐匿于冷水中,没想到,即将羽化成龙的时候又引来天雷劈得它浑身焦黑··就在这时,有人趁机将匕首刺入它的心口,用天罗地网将它拉起捆缚在溶洞岩壁顶端,把它困到现在。
期间,那人一边掏空它身体上的珍贵宝物,一边吸纳它的气运,将它多年积累的福运全都转成了自己的东西··林机玄微微握拳,咬紧牙关,对田友亮说:“怕魂飞魄散的话就躲远点。”
“小道友”田友亮着急地喊道,“你要做什么”·“救它·”林机玄说话时,被囚困的巨龙忽然剧烈挣扎起来,他四肢抓在地面,挣脱锁链,从岩壁上站了起来,扎进岩壁的锁链发出清脆声响,岩洞崩塌,轰隆隆作响,整个石洞因此震荡得更加剧烈。
“轰”的一声,巨龙的尾巴猛地挣脱下来,一路甩到林机玄面前,在他脚前的位置停了下来,长尾仿佛拉开一条索道·林机玄有感而动,走上他的龙尾,他伸手抚摸着龙尾上坑坑洼洼的伤痕,这些伤痕有新有旧,能明显看出时代感,龙血滚烫,龙鳞依然坚硬。
田友亮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机玄,被吓得魂都要散了··林机玄被他尾巴卷着送上心口的位置,他看着那把正正插入心脏位置的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这把剑造型古旧,剑身有一半插进龙的体内,暴露在外的剑身锃亮,剩下那些与皮肉紧密贴合,稍微动一下就能扯出泼天的鲜血。
林机玄辨识了下,这是一把斩龙剑··古时蛟龙作恶,兴风作浪,常常- cao -纵大水冲毁桥梁,所以民间常常在桥梁下悬挂一把斩龙剑,用以阻止蛟龙走水,其中以双双身为兵甲铸剑师的夫妇二人铸造的雌雄斩龙剑最为出名。
这条龙由鲤鱼化身,跃龙门失败后化身为蛟,在羽化成龙时又遭逢失败,正是能被斩龙剑克制的体态··要怎么拔出斩龙剑而不伤害蛟龙,他得好好考虑··但是未必来得及让他仔细想好。
他“啧”了一声,伸手握住剑柄,说:“曾经有个人帮我算了一命,说我有大气运,是福运双至的好命,你信不信我,我们来赌一次命·”·蛟龙看着林机玄,冲他轻轻点头,长须飘荡,拂在林机玄脸上。
林机玄低喃:“开始了·”·他双手握住剑柄,稍一用力,手背上的刻印越来越滚烫,蛟龙眉心绽放出一点金光,随即扩大,林机玄咬牙,一鼓作气猛地将剑往外用力拔了出来·刹那间,金光翻滚,涤荡了整个石洞,林机玄被猛然鼓噪的气流掀翻过去,从蛟龙身上向后仰倒摔去。
耳边传来一声清亮龙啸,蛟龙翻滚出洞,尾巴将林机玄卷了起来··林机玄感觉自己仿佛坠在云端,身体不受控制地起起落落,龙尾裹着温柔的云雾缠绕着他的身体,将他抛落到坚硬的龙甲上。
他跨坐在龙背上,从崩塌的溶洞之中钻了出去··碎石裂块在脸颊边飞速略过,蛟龙矫健穿梭,一路遨游天际,直冲云霄··林机玄趴坐在龙背上,耳边是飒飒风吟,他试着在风中睁开眼睛,举目望去,神州大地,一片浩荡广袤,山峦叠嶂,城市耸立在群峰碧波之间,人类渺小的是其中微末一点。
他感叹了一句,活到现在,能趴坐在龙背上看一次壮阔是山河,这辈子就算是值了··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也想让贺洞渊看看,这山河有多漂亮··想到那人会有的反应,他笑了起来,眼角余光瞥见一处煞气滚滚的地方,林机玄嘴角的笑容渐渐压了下去,他略一抿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感觉蛟龙一扭身体,向那处地方游荡过去。
他猛地一落地,四爪抓在岩壁上,冲着一地奔腾的厉鬼冤魂猛地发出一声咆哮··龙息吞吐时,浩瀚龙气将汇聚在鬼门关前的厉鬼们消灭殆尽·四周灰头土脸的众天师迷茫地看着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蛟龙,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有人眼尖地瞥见了坐在龙背上的林机玄,高声喊了一句:“有人在驭龙”·一时之间,所有目光都汇聚在林机玄身上,林机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鬼门关上,因为蛟龙这一声龙息强大的咆哮,阳间龙气暴涨,鬼门关内- yin -气被一扫而空,那个不断涌现着- yin -兵的巨大山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林机玄原想让蛟龙帮他,但他跨坐在蛟龙身上能明显感觉到他此刻的体力不支。
在溶洞被困了那么久,体内的福运和龙气一直在以各种形式被消耗,他本就不是顺利羽化的龙,而是一条进化不完全的蛟龙,能在脱困之后一舒胸臆,载着林机玄遨游九天,随后又一举龙息消灭所有厉鬼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机玄哪里能开口再要求其他,没准连它得来不易的- xing -命都要赔在里面··蛟龙回首,用龙须触碰了下林机玄的脸颊,似乎在为自己的力有不及而致歉,林机玄笑着说:“没关系,多谢你了。”
蛟龙清啸一声,载着林机玄一路飞驰上天,奔回原来的所在地··-·贺洞渊和侯天明正焦急地守在洞外,贺洞渊一直尝试和林机玄联系,但通话一直无法接通,他好几次想下井查看,又怕突然爆发什么意外。
直到一道金光从井口冲了出来,周遭陷入一片混乱,整个地面开始迅速崩塌,那一刹那,他被一股无力感攫住,当场想不顾一切地冲入地下··直到一条龙冲了出来,他看到有人坐在龙的背上冲入云霄。
贺洞渊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他靠坐在一旁的废墟上,点着了一根充满情绪的烟,无奈地笑了下··他的小学弟,真是无所不能··就是让人- cao -心。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小没良心没给他发消息,贺洞渊叼着烟,闲着没事点开天师群看了一眼最新动态··往日一片死寂的群今天却像是被炸开的鱼塘,到处都蹦跶着激情讨论的人。
他纳闷地挑了下眉,随手往上一划,登时看到自家宝贝骑着龙屹立在鬼门关前的照片··贺洞渊:“……”·底下一溜写着:·【某天师】:卧槽我活这么大头一回看到真的龙·【X姓天师】:我当时在现场我来说我们正在跟一群恶鬼乱斗的时候,这条龙突然从天而降,一口龙息直接把这些恶鬼全都扑死了当时我跟同僚都很纳闷,这是哪儿来的龙结果看到龙背上坐着一个人简直震惊了好吗·【某某天师】:能看出这是哪家的天师吗还有这能耐能驭龙真的假的啊·【Y姓天师】:你这照片是拿门锁拍的吗脸都看不清楚。
【Z姓天师】:挺帅一人,我在现场,我看见了··【P姓天师】:这得多大能耐能驭龙这年头找到一条活龙都不容易吧·【M姓天师】:太牛X了。
……·贺洞渊越看越想笑,正准备翻回那张照片保存下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头顶被- yin -影笼罩,他抬头一看,一条蛟龙在空中游荡过来,盘旋之后落在废墟之中。
龙首微微低垂,身体向一侧倾斜,摆出足够背上那人安全落地的姿态··林机玄正要从龙背上下来,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喊了他一声··“宝贝”·林机玄抬头的刹那,贺洞渊对着他拍了一张照片,青年骑在龙背上,四足蛟龙乖巧服帖地匍匐在地。
贺洞渊笑着冲他招了招手,说:“你现在红遍整个天师界了,让我想想,应该用什么手段才能把你好好地藏起来·”·林机玄蹙眉,还在状况之外··蛟龙用龙须友好地蹭了下林机玄的脸颊,林机玄说:“去山林里吧,好好修养,假以时日仍有飞升的机会,祝你成功。”
蛟龙轻轻颔首,低头在胸口位置撕扯下一片鳞片递给林机玄··林机玄怔了一下,问道:“护心鳞”·蛟龙又蹭了他一下,发出清啸,四足用力,向天际遨游而去,逐渐消失在他们眼前。
 · ·第147章 锁龙井(九)·飞龙游走之后,林机玄的旧手机弹出提示——·“恭喜完成锁龙井支线订单【龙的求助】目前已解锁秘密进度2/3,还剩最后一个秘密——【生死契约】”·锁龙井的三个支线订单,一个千年噩梦在他杀死锁龙井下所有的魙后完成了;一个龙的求助,在他救下蛟龙,放其自由后也完成了;最后这个破坏生死契约还没有头绪,生死契约到底是指什么是有形的契约还是无形的契约都需要好好思考。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看来,这个生死契约十有八九指的是婚契··可婚契的秘密是什么他还没想明白··林机玄站在坑坑洼洼的乱石堆里,左右看了看,琢磨着从哪儿爬上去。
贺洞渊走过去,冲他伸出手··林机玄抬头看他,男人灰头土脸地蹲在废墟中,形容有些狼狈,脸上铺满了灰尘和泥土,他咧嘴笑着,眼镜下的双眸明亮璀璨··看着他这样,林机玄也不由笑了起来,这人从容不迫的模样总是能让人内心安定。
他伸手握住男人的手,那条有力的手臂将他用力一拉,便被拉到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贺洞渊抱着他,将他按在自己心口:“小混蛋,你吓到我了·”林机玄贴着一层薄薄的衣服,能清晰感觉到男人滚烫胸膛下不断鼓噪的心跳,那声音有力,充满了生的热情。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没什么好怕的,”林机玄轻笑,“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小心二次塌方·”·“好·”·说话时,侯天明从乱石堆里爬了过来,他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突然发生的爆炸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多亏了贺洞渊及时捞了他一把,救了他一命。
他冲两人喊道:“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说话时,他隐约看到乱石堆里站着个模糊的影子,愣了一会儿后,侯天明突然发了疯似的往井口跑,一边跑一边喊道:“师父”·林机玄看去,废墟之中,锁龙井的井口被冲击得七零八落,有一半的砖块都碎裂开,一道虚无缥缈的鬼影坐在锁龙井的边缘,正笑着冲侯天明挥了挥手。
“行了,我该去投胎了·”田友亮坐在井口,对一路疾奔过去,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小徒弟说,“你这孩子这么大岁数了都不能稳重点,你瞧瞧人家小天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你再看看你。”
“师父,”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像是个孩童一样委屈地抹了把眼睛,说,“你怎么在这儿怎么还没去投胎啊,你这一耽搁就比同届投胎的晚了三岁,指不定成了别人儿子了。”
田友亮恨不得跟从前一样狠狠给他一拳,噎了半天才说:“为师这是为人民做贡献,你懂什么,臭小子,三年过去,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侯天明说:“师父不在,我当然没长进。”
田友亮:“……”·他叹了口气,对侯天明说:“那师父留在你身边陪着你好了·”·“不行”侯天明打了个哆嗦,说,“师父你得赶紧去投胎。”
“投不了了,”田友亮清清嗓子,故意抬高了一点声音,对林机玄他们疯狂暗示,“得有个人给我超度才行·”·“我可以”侯天明眼睛一亮,跃跃欲试,“我最近精进不少,请师父检验我的学习成果”·田友亮表情一僵,鬼魂被气得差点散了,他冲侯天明挤眉弄眼,示意他注意林机玄他们。
侯天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疑惑地挠着头问道:“师父,你怎么了”·田友亮没搭理他,直接对林机玄他们说道:“咳,那个,我徒弟学艺不精,不会超渡,能不能麻烦二位超渡我去地府轮回。”
他亲眼见着那条蛟龙是怎么突破重重枷锁,飞跃出去,那一瞬间蛟龙身上炸开的金光是承纳了林机玄身上的大气运才会有的现象·如果能被大气运之人超渡……下辈子至少少奋斗十年·田友亮期待地看着林机玄。
贺洞渊牵着林机玄的手,说:“能是能,但现在地府动荡,把你超渡过去不知道是好是坏·”·田友亮一愣,严肃地问:“这是什么意思”·林机玄想了想,撑起人皮骨伞,罩在自己头上,让田友亮站在伞下,带着他们先挪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把世界最新的情况和在锁龙井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讲给了他们听。
田友亮听完脸色发白:“闹得这么大了”·侯天明严肃地说:“是啊,师父,时代变了·”·林机玄没理会不太正经的师徒二人,把斩龙剑用壶中乾坤取出,对贺洞渊说:“我当时拿到这把剑的时候觉得很奇怪,这上面有个纹章,是这个纹章把蛟龙封印在溶洞里。
当时情况紧急,我没那么多时间细想纹章的功效,甚至做好了受到纹章反噬的准备,可以紧急脱困地于墓- xue -·但没用上·”·他下意识在app留给他的印记上抚过,千钧一发的时刻,他想如果遇到任何无法处理的意外就用这枚印记逃出地下墓- xue -,但没发生任何让他动用紧急手段的事情,现在,墓- xue -已毁,蛟龙飞天,印记的功效彻底褪去,在他身体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纹章到底是什么功效……我一时说不清楚·”·贺洞渊说:“还有什么婚契”·“是,”林机玄取出婚契,把他看到的和推想到的分享给贺洞渊,说,“所以,我觉得第五间石室里的才是婚契上的女方,如果是这样的话,两人的生辰八字其实不算匹配,没有婚契上来的这么天合圆满。
这是打算隐藏什么”·“假如说,”林机玄一点点理顺自己的思路,“婚契上的男方——林寒争就是天魔,那他会这么光明正大地把自己的生辰八字一五一十地写得这么明白在卜算术里,只要得到一个生辰八字就算出很多东西,这十年来,我爷爷一直在寻找有关天魔的蛛丝马迹,他得不到天魔准确的生辰八字,只能靠这些细枝末节来不断推演卜算天魔的命途,甚至要靠着世纪鼎的灵气才能卜算这么个结果。”
他舔了下嘴唇,说:“所以,我不相信这上面的生辰八字会是天魔的,但是这封婚契又肯定与天魔生死脱不开干系,他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婚契”坐在一旁的侯天明忽然扒拉过婚契,疑惑地问,“都没盖章,这算什么婚契”·没盖章·林机玄心里一动,仔细看过去的确没有盖章。
古时将印章看得极为重要,视为身份和诺言的象征,影响到现代立据时都要盖章作数··这份婚书上只有两个人的签名,没有公证的印章,的确古怪··“等等——”林机玄猛得想到了什么,取出战龙剑倒握住剑柄,看向剑柄上的纹章。
这个纹章扭曲得很,他一时没想明白纹章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想来很有可能是两只交颈的鸳鸯,也很有可能是本来应该盖在婚书上的印章··这章经过了特殊处理,不仅对蛟龙有制约的作用,还能吸纳蛟龙的福运传送给婚契上写的二人。
用来做什么呢……·林机玄呼吸一顿,脑海里灵光一现,几乎和贺洞渊同时发出低呼:“掩盖自己真正的名字”·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名字由名与字组成,凡人必有姓名,这是万物伊始最简短也最具有约束效力的咒语。
一旦叫出某个名字,它的存在才会被赋予独一无二的意义··林机玄低声喃喃,顺着这个点继续理顺自己的思路:“所以,婚契上显示的名字——林寒争是个没有盖章的非法的名字,但又因为其实这份婚契是有印章的,只不过被用在吸纳龙的福运上,挪换了功效和地方。
在这种混淆及偷换概念的情况下,写在婚契上的名字以假乱真,顶替了原本的名字·这样一来,天魔的名字就可以被从生死簿上剔除,因为这世间有的是那个假名字的林寒争,而不是有真正名字的天魔。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天魔跳离了生死,不再成为生死循环上的一员·”·贺洞渊听见他低语的内容,赞同地点了点头,说:“个中道理其实很好理解,就像是我们之前用过的替身巫蛊娃娃,只不过天魔的手段更原始,也跟接近于根源,所以能够隐藏得这么好。
真正想实现的难度很大,至少一条能够吸纳福运的蛟龙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所以他一早就准备好了,他每一次轮回都有前一世的记忆,每一世都在为此做准备,期间为此而死的生灵恐怕能堆成一座山了。”
林机玄喟叹一声,说,“我有一个想法,如果我们找回他真正的姓名和生辰八字重新填写在婚契上的话,能不能把它重新拉进轮回,只要他有了生死的概念,我就能用这把杀生刃杀了他。”
“怎么找回”贺洞渊蹙眉,镜片下的双眸泛着深沉的渊流··林机玄取出镯子,说:“靠这个来推算,他是个计划缜密的人,不可能随便找个生辰八字的女子跟他写在同一个婚契上,一定有什么关联。”
“找到之后呢”贺洞渊问,“重新写一份还是在这个婚契上修改名字”·林机玄一时沉默,这点他其实还没想好解决办法,怎么才能让天地重新认可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被替换掉的人怎么样才能回归正轨。
·“那个……”嘴里咬着烟屁股以聊慰烟瘾的侯天明再次打断他们的谈话,“虽然没大听懂你们高端天师之间的对话,但有一点大概明白了,你们是不是需要创造从无到有的文字”·林机玄说:“不需要到那么根本的程度,只需要让一个名字和生辰八字从无到有,确切来说……是修正。”
“噢,”侯天明琢磨了下,说,“应该也行·我有个老祖宗传下来的传家宝应该好使·”· · ·第148章 锁龙井(十)·侯天明住的地方是个破旧小楼,如果没有鬼门关乱世,这地方过个一两年一准得拆迁。
小楼前后栋挨得极近,阻碍了阳光的照入,显得楼道狭小逼仄,但空气格外新鲜,远眺过去,能将陵城负有盛名的大钟山整个览入眼底··侯天明对陵城非常熟悉,不管走到哪个角落都有讲不完的故事,哪怕是这么一个破旧的小城区也能绘声绘色地讲述一个个精彩纷呈的片段。
他今年三十二岁,长得瘦弱干瘪,远远看着像是只野猴子似的·他没太有个正形,道法修得一般,生活过得也有些混乱·结过婚也离过婚,这个岁数存款没能突破五位数,但为人乐观,怡然自得,又喜欢和人交往,说话虽然有夸大的成分在,却很能引人入胜。
他是善良而又平凡的小人物,心里燃烧着对生活炽热的火··侯天明开门,请他们进去··林机玄以为以他的- xing -格,房间内可能会一塌糊涂,但没想到屋子地方不大,收拾得格外干净,更出乎意料的是,房间内堆满了各种书籍。
这个年代,纸张很少,纸质书几乎被淘汰了,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用便捷的电子书籍,侯天明家里的书籍量可以与一家小型图书馆媲美··林机玄走进客厅,看到茶几上平铺开一张纸,上面写着走势飒踏的毛笔字,淡淡墨香飘荡出来,沁人心脾。
“好墨,”贺洞渊识货地说,“这墨价格不便宜吧”·“贺老弟好眼光”侯天明惊喜地说,“这墨是前些日子一位客人送的,我帮他家里除了只干扰孩子考试的闲鬼,当时没要钱,把这块墨要来了。”
“没想到你这有这么多书,”林机玄说,“难怪会有跟文字相关的传家宝·”·“承继祖业,是子孙应当做的事情,”侯天明不太好意思地说,“我也凑巧喜欢这些东西,这些书虽然多,但大多都是些闲书,看着纯粹图个乐子。”
他把装着田友亮魂魄的矿泉水瓶随手放在台子上,对林机玄他们说,“随便坐,我去把东西拿出来·”·贺洞渊好奇地问:“你说他会拿出什么东西”·田友亮从瓶口冒出来个脑袋,说:“这小子还有这种传家宝我怎么不知道,藏私藏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侯天明拿了个盒子出来··那盒子一看就是个老古董,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光是拿出来就有一股浓郁的灵气,整个房间的格调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侯天明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后里面是一个一边尖锐的石块,一端有明显划凿的痕迹,像是用来刻印什么的··“这就是了,”侯天明解释道,“事先说好,我也不确定它一定有用,可以用来试试。”
“石刻刀”林机玄原以为他会拿出什么名门大家的遗笔,结果是个这么原始的石刻刀,让他在婚契上刻字吗这怎么能在纸上刻出东西。
“是啊,”侯天明说,“我爸说天下文字都出自这把石刻刀,如果论起修改或者创造文字的力量,没有任何法器能够超越它·”·贺洞渊轻笑:“这么狂”·侯天明笑了一下,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林机玄琢磨了下,问道:“你姓侯……这是侯冈先生的造字石刻刀”·“是,”侯天明意外地看着林机玄,“你真是太聪明了。”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不难推测,”林机玄说,“如果是的话我就放心了·”·贺洞渊在林机玄提起“侯岗”二字的时候也明白了过来,田友亮还是一头雾水,疑惑地问:“你们在说什么这东西到底多厉害”·“也没有那么厉害,”侯天明谦虚地说,“区区文字鼻祖而已。”
其他人:“……”·田友亮恨不得起死回生锤爆逆徒狗头,气得吹胡子瞪眼,林机玄笑了笑,解释说:“仓颉,姓侯岗·”·田友亮一怔,傻傻地看着侯天明:“你是仓颉后人”·“不一定,”侯天明说,“那时候是以部落群居的形式住在一起,我们祖先指不定只是仓颉部落里的一个无名小卒,意外得到的这块东西。
怎么得到的已经无法考据了,但这东西我们子子孙孙每一代人都是诚心供奉,尽量保证它的神力不流逝·只不过……”他为难地说,“我是没办法发挥它的作用,只能作为一个文物珍藏起来,可能因为我的水平实在是太差了吧。”
他自嘲地啧了一声,把盒子往前推了推,对林机玄说:“你试试,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一定可以发挥它的功效·”·贺洞渊挑眉看着林机玄的反应。
林机玄看着那枚石刻刀,他能感觉到这块年代久远的古老石头上留有强烈的气,这是从神代流传下来的宝物·恐怕谁都想不到,在这样一个偏僻老旧的地方会留存这么有灵气的宝物,大隐隐于市,所言不虚。
侯天明说:“我们祖辈选择这里定居就是看中了陵城的风水宝地,你别看我这儿地方破,房价可不便宜·”·两人被他逗笑了··林机玄左右环顾,深吸一口气,墨香萦绕间,新鲜的空气尽吸肺腑。
他说:“我想在这儿推算天魔真正的生辰八字·”·“行”侯天明爽快地说,“我的荣幸里面有个小型道场,可以去那儿。”
林机玄说:“不用·”·“不用焚香沐浴,祭告祖师爷”侯天明疑惑地眨了眨眼··“不用·”·林机玄坐在沙发上,取出七星威斗,威斗上以七星为谱,布有天盘、地盘、人盘,并合天干地支,能推算过去及未来的卦象。
他取出镯子,将上面刻的生辰八字记录下来,七星威斗上的三盘开始迅速转动,最终演化出了五种变化··“这么神奇”侯天明看得眼睛都直了,“往常推算这个,至少要推上足月吧这要是近些年就算了,这得往前推多少年至少得三百年,你这算得也太快了。”
林机玄没说什么,将得到的五种结果铺开在眼前··他仔细思考了一下,最终选定了其中一个,对侯天明说:“一鼓作气,把石刻刀给我·”·“好。”
侯天明捧出石刻刀,送到林机玄面前··林机玄说:“你们一族人供奉了这把石刻刀这么多年,它一定感念你们的供奉,和我一起使用他吧·”·瘦小男人局促地挠了下后脑勺,讷讷地看着林机玄,还是犹豫,他自惭形秽地笑了下,说:“子孙后代不争气,我没这个脸面。”
话音刚落,时刻刀似有所感,嗡鸣了一下·候天明意外地瞪圆了眼睛··林机玄:“它在邀请你,它和你有共鸣·”·候天明咽了口口水,问道:“我要怎么做我不会,你能教教我吗”·“不需要做什么,”林机玄引导他和自己一起握住时刻刀,他微微闭眼,在心里恭敬地拜过仓颉后缓缓睁开眼睛,他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又重重吐出,神色肃穆恭敬地说:“只要怀有敬畏——”·石刻刀翕动了下,明明悬在婚契上方却在婚契上印出了古老的文字。
婚契上的生辰八字被修改,林寒争三个字逐渐变化,等到石刻刀停止震颤时,婚契上跳出了一个新的名字··林寒峥··这才是天魔真正的名字··与此同时,林机玄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上面跳出:“恭喜完成锁龙井第二个支线订单,破坏生死契约,它的名字得以修正,生死簿上将重新得到一个新的名字。
恭喜成功解锁锁龙井下的三个秘密,目前进度3/3恭喜获得金色符咒王灵官护身符X1,五铢钱X20000及未锻造的神秘法器· ”·林机玄看着这两样东西,大感新奇。
他挨个查看了下功效··【王灵官护身符】:金色符咒,请护法王灵官庇佑,保邪魔不侵,震鬼驱恶,万鬼勿近··口诀:天护身,地护身,召请灵官老爷,急急如律令·【未锻造的神秘法器】:运鸿蒙之息,感- yin -阳相合,以因果成法器,以人心成善恶。
林机玄:“……”·这玩意跟以前给他的奖励都不一样·以前给的是未知的法器盒,开出的都是成型的法器,现在给他的是什么未锻造的……他想到一个可能,顿时兴奋起来。
他是不是有机会打造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法器·但还不知道要怎么用,林机玄在APP背包里点了下这玩意,没什么反应··就在这时,贺洞渊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是一个未知号码,他蹙了蹙眉,接通电话,那边响起中年男人沉稳的嗓音:“贺洞渊,你好,我是天师总局的行动处主任赵时,现在有突发情况请你尽快赶往A市。”
贺洞渊呼吸一屏··电话那边沉痛地说:“A市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鬼门关,几乎将整个A市笼罩了,那里面- yin -气非常强大,现在的A市几乎变成了一座枉死城,我们失去了和A市所有天师的联系,希望你能配合总局的天师,确定A市现状,共同完成A市的救援工作。
还有——”··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贺洞渊不相信还会有比这还坏的消息,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还有什么直说吧·”·“天魔可能已经降临A市,从那座鬼门关里走出来的是天魔最精锐的部队。”
林机玄在听到第一段话时便掏出手机给林泯打电话,但信号一直无法接入,电话那头永远是没有感情的机械女音··“走吧·”贺洞渊推了下眼镜,对林机玄说,“我们现在就回家。”
 · ·第149章 枉死城(一)·他们连夜赶回A市··直升飞机上,总局派来的调度员把A市的情况详细告诉他们:“鬼门关开的位置正好是A市分局的所在地,分局有名的世纪鼎被鬼门关吞噬,灵气全被供给了从鬼门关内出来的- yin -兵鬼将。
我们已经无法控制局面了,所有A市分局的天师只有你还能联系上,其余人通通断了联系·”·贺洞渊一夜没睡,神色冷凝肃穆:“现在是什么计划”·“目前只是营救,”调度员说,“我们估计了下鬼门关的- yin -气浓度,那是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程度,我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通过- yin -阳协调的方法强行关闭A市的鬼门关,只能先尽量救出分局的天师。
但是,我们面临着一个严峻的问题——无法估计存活人口,你们进去之后会面临着极大的困难·”·“只有我们两个”贺洞渊问。
“组织调派了两个天师给你,”调度员说,“他们现在正在调查情况,人员短缺,这已经是极限了·实在不行,只能放弃·”·“哦。”
放弃放屁还差不多·贺洞渊冷淡地应了一声,他去看林机玄的反应,却发现林机玄怔怔地看着直升机外的世界··贺洞渊移目看过去,瞳孔微微一缩,也愣住了。
世界倒悬,A市反挂着伫立在天上,城市象征一应俱全,像是被顽劣熊孩子抓过来倒扣过去的城市模型·地上浮着一层厚重的- yin -气,巨大的鬼门关张开在天地间,巨口正在源源不断地逸散鬼气。
“怎么会这样”林机玄惊诧地问,“是幻觉吗”·“是,”调度员说,“- yin -阳失衡导致的幻觉,我们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不能靠得太近,否则会受到鬼魂干扰,准备降落。”
他们停在A市城郊的山上,林机玄记得这儿,之前罗刹女供奉罪佛的寺庙正在这附近··两个被调派过来的天师住在临时扎建的营帐里,听见动静纷纷钻出来查看,两人都身着道袍,手持道铃或七星剑,是道正天师。
调度员介绍道:“这两位是驱邪的大师,都是总局的甲等天师,郝剑星与张洋,你们认识一下,这位是贺洞渊,佛门俗家弟子贺氏的长子,这位是他搭档,”调度员这才想起来没问林机玄的名字,问道,“小天师怎么称呼”·“林机玄。”
贺洞渊:“纠正一下,这位不是我的搭档,是我爱人·”·其余人:“……”·两个天师对视一眼,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一出,这两人到底靠不靠谱总局也有不少出身世家的小天师,这些人家风严格,天资过人,却也不缺成天没个正形,胡乱混日子的纨绔子弟。
这位贺小天师的名号他们听过,能耐有,但是个- xing -子傲,不服管教又疏懒惫怠的,关键时刻就派这人·想到这儿,张洋说:“贺大师,我们这回进去的危险和难度有多大,你了解过吗”·“了解过。”
贺洞渊淡淡说··被他不咸不淡的态度刺激得一噎,张洋咬了下牙,说:“这次可是玩命的行动我们去救的是你们分局的人我可不想走到半路因为你们的不着调而死在里头”·贺洞渊轻蔑地看着他:“那是你没本事。”
“你——”·“好了好了,”郝剑星打断他们,“别争了,张洋不是那个意思,总之我们得先熟悉彼此的能力和擅长的方向,进去后才能协同合作,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我先来,我是三台山道教传人,擅长奇门遁甲,这次行动主要是牵制那些鬼怪,辅助你们营救·”·他看了一眼张洋,胳膊肘往张洋腰间撞了一下:“张洋。”
张洋是个暴脾气,被郝剑星暗示了好几下才不情不愿地说:“张洋,三台山道教传人,擅长北斗罡诀,七星斩剑·”·“他的法器是这把七星剑,”郝剑星补充道,“能斩鬼断恶。”
“贺洞渊,法明寺弟子,擅长帅僧念经·”贺洞渊不冷不热地说··郝剑星:“……”他察觉到张洋的脾气又上来了,忙一把按住张洋的手,看向林机玄:“这位小道友呢”·“我”林机玄想了想,说,“全能。”
郝剑星&张洋:“…………”·郝剑星看向调度员,满眼都写着:“我能退出吗”·调度员咳了一下,说:“情况紧急,我现在给大家布置计划。
A市变成了一座枉死城,给你们强调一下这个概念,所谓枉死城是指容纳一众枉死冤魂的城市,- yin -气高涨,超出想象·在这种情况下,A市很难留有活口·所以如果你们想进去,要么以灵魂出窍的形式,要么想办法抵抗这些- yin -气。”
他在众人面前铺开一张地图,说:“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要去的地方在这里,两者之间有一定距离,首先要做的事情是确保A市分局内有没有活口,其次是尽可能地把还活着的天师带回来。”
张洋抬头问道:“如果在去天师分局的路上碰见活人呢”·调度员沉吟一声,说:“放弃救援·”·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为什么”张洋攥着拳头问,“他们不是人了”·“因为救援的人力有限,我们必须确保把有限的资源用在刀刃上,A市分局的天师是我们第一救援目标。”
众人都没说话,贺洞渊和林机玄都是土生土长的A市人,确认好前往分局的最快路线后,对调度员说:“我们现在就过去,给我们准备一辆车,如果三日后没有回来就放弃A市吧。”
“等等,我们的计划呢只知道一个起点和目标中间会发生什么,如果发生了要怎么办全都没有计划”郝剑星也急了。
林机玄看着郝剑星,沉声说:“你们不用去,我和学长去就行了·”·“什么”郝剑星意外地看着林机玄··林机玄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把背包里所有的空白符箓全都拿出来摊开在桌面上,取出诸葛笔和徽山墨,酝酿着结煞入符后,在符箓上笔走龙蛇,很快写完了整整一沓符箓。
郝剑星和张洋看得目瞪口呆,从没见过这么快的画符速度··林机玄把符箓分类收好,说:“从一开始你们就不相信我们,说什么要介绍自己擅长的方向……”他瞥了一眼郝剑星腰间卷着的招魂幡,又看向张洋的鞋,抬眸眼神极淡地扫了他们一眼,说,“擅长阵法不假,驭鬼才是最拿手的吧七星剑上的灵气和你还没能达到天人合一的地步,你擅长的是七星罡步,步罡踏斗以祈礼,藏私藏成这样,何必一定要跟我们进去”·郝剑星没想到他眼光这么毒辣,脸皮一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洋忍了忍,没忍住,吼道:“你们不也藏私了还不是因为你们分局出了些叛徒,谁知道你们进去会不会反插我们一刀·”·贺洞渊一蹙眉头,目光顿时变得压迫,张洋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抖着嘴唇不敢说话。
林机玄淡淡地说:“所以没必要一起进去·”·调度员看向贺洞渊,贺洞渊耸了耸肩,说:“我一向听他的·”·林机玄做好准备,对贺洞渊说:“走吧。”
“好·”贺洞渊走过去,握住林机玄的手时十指自然而然地交握在一起··见到两人走出扎营的地方,向着停靠在路旁的改装越野车走去,调度员叹了口气,对那两位天师说:“你们真不去这不是让那两个年轻人送死吗”·张洋:“他们自己说不用的。”
郝剑星:“我们也不够坦诚,但是……不是推卸责任啊,那个年轻人,当他说出他和贺大师足够的时候,我真的有一种安定的感觉,就好像……他不是在夸大,而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
也许他们两个,真的足够了·”·-·林机玄在车的八方位置贴上符咒,坐上车对贺洞渊说:“走吧·”·越野车发动起来,在前往分局的路上,贺洞渊说:“其实我去陵城之前找姐夫问过情况,当时碰见他慌慌张张地往柜子里藏什么,结果手抖得厉害,东西掉在地上,你猜是什么钻戒。
他早就想跟我姐复合,一直张不开口,在他概念里,复合等于求婚,太实诚了·”·林机玄和他牵着手,感受男人的体温,他没吭声,听贺洞渊继续讲下去:“他说,等这次事情结束,他就辞职,然后跟我姐结婚。
姐夫他命挺苦的,他亲眼看着自己家里人被一个被厉鬼附身的人杀了,长大后没能入道也依然坚持在A市负责调度和文书的工作·一开始他们分手是因为姐夫太顾着工作,疏忽了我姐。
他早就后悔了,也一直在反省,但是——”贺洞渊苦笑了下,“不知道老天爷给不给他这个机会,他身上揣着的钻戒不知道有没有送出去,我姐要是收到,一定开心疯了。”
·“小叔叔这个人,你看他平时总是笑着,但心思特别细腻,他常常说自己身为贺家最小的儿子,是最轻松的那个,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爸扛着,但他从来没有逃避自己的责任。
二叔叔的死,他是最难过的,他说自己陪伴家人的时间太少了,但凡能发现一点蛛丝马迹也不至于让二叔叔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他把家人看得很重要,现在的我能懂怎么去爱一个人,全托了他的教育。
我爸说过,他更像观音,生来是爱世人的·”·“我爸妈一直想请你回去吃个饭,”贺洞渊难得流露出一丝腼腆,“我爸脾气有点倔,我妈倒是很好相处,你见了就知道。
他们要求……我说心里话,挺高的,但你肯定没问题,他们会喜欢你的,因为我眼光这么高,都在你身上挑不出一点瑕疵,我希望你也能爱他们,把他们当成你的父母。”
林机玄一路耐心地听着他念叨这些琐事,前方- yin -云滚滚,枉死城的边界线上堆砌着大量张牙舞爪的死尸,孤魂野鬼游荡在城市边缘,叠成了一座巨大的防线,哀嚎声响彻天际。
贺洞渊把车停下,脚尖点在油门上,手指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方向盘,他笑了笑,对林机玄说:“前方高能,亲爱的乘客你准备好了吗”·“走吧,”林机玄看着前方的死亡防线,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你家吃这顿饭,红包备好了,太差的法器我可不要。”
 · ·第150章 枉死城(二)·越野车发出嗡鸣,犹如一只伺机待发的凶猛野兽··贺洞渊一握方向盘,将油门猛地踩到底,如利箭离弦,青锋出鞘,咆哮声一路鸣叫,越野车急速冲往尸山,近200码的时速顿时将尸堆冲了个七零八落,拦路的- yin -魂厉鬼触碰到车身上的符箓,被雷火击打得魂飞魄散·刹那间,整辆急速奔驰的越野车像是燃烧着紫红色的电光,沿着崎岖山路向A市分局所在地疾驰而去。
贺洞渊哈哈大笑起来,他心底放荡不羁的野- xing -被急剧飙升的肾上腺素全都激发出来,手心里沁出一层薄薄的热汗·林机玄稳坐在车后排,笑了笑,对贺洞渊说:“司机先生,能来点音乐吗”·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贺洞渊拧开车内电台,说:“没别的车载音乐,往生咒听不听我亲自吟诵的,机会难得,不要错过。”
“听·”林机玄说完,车内响起低沉的诵唱声,贺洞渊将声音调到最大,打开车窗玻璃,“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佛经声声浩大,从车窗飘荡出去,散在飒飒- yin -风中。
贺洞渊单手挂在车窗玻璃外,指间穿过呼啸的风,想要攀爬过来拉扯他手的妖魔鬼怪全都在佛经中化为虚无··他低声跟着佛经哼唱,神色自在得像是出来兜风,林机玄说:“你念经的水平有进步。”
“都是因为爱你,”贺洞渊满不正经地笑着说,“再不进步就配不上你了·”·林机玄轻笑··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车顶像是什么撞了一下,林机玄看向窗外,一只苍白枯瘦的手紧紧扒在后排车窗玻璃,一张脸从车顶钻了下来,鼓胀出来的猩红双眼死死盯着林机玄。
轰隆隆——·接二连三的撞击声此起彼伏,众多尸体开始堆积攀爬在车上,几乎遮蔽了所有开阔的视野·贺洞渊“啧”了一声,又踩下油门,越野车呼啸奔驰,以更快的速度冲了出去,试图甩开这些接二连三冲上来的尸鬼。
然而,越来越多的尸鬼扒附在车上,四肢着地,从地面快速爬过来的尸鬼用自己的肢体卡住车轮,越野车嗡鸣一声,猛地颠簸了一下,贺洞渊抓紧方向盘,打圆到底,勉强稳住车身。
“太多了,”贺洞渊沉声说,“- yin -魂不散,烦不胜烦·”·林机玄降下车窗玻璃,在- yin -风中轰出掌心雷,对贺洞渊说:“再往前开一段路。”
“好·”贺洞渊再次将油门踩到底,极限消耗着越野车的寿命,又奔出去近十分钟,他们已经能看到A市分局的轮廓时,仪表盘上跳出警告,贺洞渊提醒说:“快到极限了。”
车的速度明显减慢,不光是受到发动机的影响,更是受到尸鬼的牵制··林机玄:“把车顶打开·”·贺洞渊:“……”他呼吸一紧,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按照林机玄说的,打开改装越野车的顶棚。
林机玄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在急速奔驰的风中跳上车顶··他一出现,众鬼立刻冲着生灵的气息冲了过来·林机玄站稳后,从壶中乾坤取出一捆卷在一起的黑色帛布,在风中猛地一扬,风卷着帛布张开,铺开了一张漆黑的长幡,它荡在风里,仿佛融化在- yin -气中。
林机玄厉声喝道:“诸鬼万魂,听我号令——杀”·幡面一震,荡开重重波纹,幡面上出现地藏菩萨的金色神像,刹那间,金光涌出,奔袭过来的厉鬼冤魂们止住动作,向着周围的鬼魂们撕咬而去·贺洞渊从内视镜中看到这一幕,露出惊诧的神色,片刻,他眉眼渐渐柔软下来,无奈地笑了下,他的宝贝真是无所不能,就连地藏菩萨的佛力都能借来。
这张- yin -幡是受郝剑星启发才制成的,他想过很多能在这一刻使用的法器,但都没有一个能达到预期目标的,直到看到郝剑星的招魂幡,他才想到这点··如果万鬼数量太多,那就反过来利用它的数量优势,打造一面能够号令鬼神的驭鬼幡,让他们自相残杀。
也许不足以让所有厉鬼倒戈,但能倒戈多少都能够成为他们一鼓作气冲入分局的强大助力··天魔能使唤万鬼·他也能··事实证明,效果比他想象得还要好,这面驭鬼幡能驾驭的鬼魂比想象中的多。
抓趴在车上的鬼魂被扯开不少,使得越野车得意喘息,快速向分局奔驰而去··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啸,贺洞渊欣喜若狂:“是分局打的信号他们还活着”·林机玄闻言,一张幡面,向信号所在的地方直指而去,四周围厉鬼啸叫得更加凄厉。
越野车呼啸奔去,逐渐能看到信号发源地,那是栋坐落在半山腰的小型别墅,是贺解莲的私有财产,贺洞渊小时候常常去玩,有时候从分局回家来不及的时候也去那边住上一圈。
别墅外笼罩着一层佛光,将想冲进去的厉鬼们拦截在外··贺洞渊见状,暗暗咬牙,道:“能张出这样的佛光屏障,小叔叔的修行珠恐怕保不住……”不光是小叔叔的佛珠,恐怕里面不少天师都牺牲了修为才能换得这样一片临时的安全区。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震颤,越野车被一只巨手抓了起来,两人面色一变·林机玄直接从棚顶跳了下去,贺洞渊抓起副驾驶上的降魔杵,打开车门,向外一滚··回头一看,一只巨硕的- yin -鬼将越野车远远地抛开,砸在地上时,车辆轰然爆炸,冒出漫天火光。
林机玄微微眯眼,看到它肩头站着个一身黑色的影子,他冷冷睨着林机玄,微微抬手,向林机玄所在的方向一指,众多- yin -鬼更加凶猛地扑向林机玄··“天魔。”
贺洞渊低声念出他的名字··没了越野车的遮护,两人完全暴露在厉鬼群中··林机玄晃动驭鬼幡,受到驱策的- yin -鬼迎了过去,他对贺洞渊说:“你先去和他们汇合”·“那你怎么办”贺洞渊亮出修行珠,佛光荡开周围的厉鬼,对林机玄说,“你去,我来断后。”
“别说傻话,”林机玄微微回头看向贺洞渊,“他的目标明显是我·”·万鬼哭号,刺耳的声音几乎吞没了两人之间的对话,那些个奇形怪状的尸鬼与- yin -魂完全丧失了自我意志,在对魙的恐惧驱动下,疯狂向他们奔涌过来。
贺洞渊嘴唇紧抿,呼吸全都憋在沉闷的胸口,他猛地掉头,手持降魔杵奔入厉鬼群中,向着信号所在的地方狂奔过去··林机玄抬头看向站在厉鬼肩膀上的天魔,一手手持驭鬼幡,另一只手从包里取出打鬼鞭,驭鬼幡向前一指,身后听他号令的- yin -兵众鬼与天魔的鬼兵冲击在一起。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他站在后方,横扫打鬼鞭,将冲过来的- yin -兵打得魂飞魄散·“以人类的姿态走入枉死城中,你活不下去的·”四周围所有的- yin -魂厉鬼都在异口同声地喊道,“最多半个小时,你的肉体就会被这里的- yin -气腐蚀,等你死了,我想杀你轻而易举。”
他看向四周围,知道这是天魔在跟他说话··这些厉鬼大声狂笑:“看在当初你放我进地府的份上,我给你指一条明路·你该和那个逃走的人一样,去那个被佛光笼罩的地方。
不过,等佛光耗尽,你们的死期也就到了·区别只在于多活几天,多感受人类的灵魂有多脆弱,生而为人的无限痛楚·”·林机玄回应他:“那个乘上- yin -船前往地府的黑影果然是你。”
“你将我送入了天堂,那里有无数美味的鬼魂,我的力量得以大大增强·这算是什么献给老祖宗的祭品吗”狂肆笑声响彻耳畔,鬼哭狼嚎声层层叠叠地像浪一样向林机玄涌来。
他话里充满嘲讽,像是在愚弄林机玄,但林机玄丝毫不受他的干扰,打鬼鞭和掌心雷齐齐发作,驱散周围- yin -鬼:“你只收到这一份祭品吗林寒峥,我找到了你真正的名字,你已经有了死的概念。”
厉鬼们的笑声戛然而止,随后更加凶猛地袭了过来··林机玄毫不畏惧,可他心里同样清楚,枉死城内怨气太重,他以肉体凡胎的确没办法持久地战斗下去,但没关系——·他震碎眼前一波厉鬼后,取出鬼面具戴上,身体的- yin -气瞬间降低,这样还能多撑一段时间。
还有时间,得想个办法,用这把杀生刃杀了天魔··-·贺洞渊冲进佛光,他浑身上下遍布伤痕,贺娴跑过来扶起贺洞渊,骂道:“你这个二傻子怎么就这么冲过来不要命了吗”·“姐,”他发现贺娴无名指上套着一个钻戒,咧嘴笑了一下,说,“钻戒真好看,你们没事就好。”
他扫视了一眼佛光内的众人,一眼看到盘坐在佛光中心的贺解莲··男人一头乌黑的长发此刻变得雪白,一张俊俏柔和的脸庞苍白到近乎透明,贺洞渊望过去的时候,贺解莲手中的修行珠正好又碎裂了一颗,不用细数,只剩下一眼可见的最后一枚。
再晚来一点,可以想见,这里的佛光会彻底黯淡,所有厉鬼都会在第一时刻冲进这里··众天师背后护着大批A市的市民,众人围坐在一起,惊恐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贺洞渊。
贺洞渊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能活下来··姜凭风走过来,说:“是贺伯伯救了他们,他感受到- yin -气震荡,尽最大的可能把能救到的市民都聚集在这里。”
“我爸他怎么样了”贺洞渊问··“在休息,”姜凭风说,“他耗损了不少,在解莲哥之前,是他用修行珠撑起了佛光屏障。”
贺洞渊心里一紧,这么说的话,是他爸先耗光了自己所有的修行珠才换上小叔叔的……这便是他济世救民的佛心··“小渊,”就在这时,贺解莲睁开眼睛,他虽显得疲惫,但眉眼仍是温柔,“该是你觉悟的时刻了。”
贺洞渊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收紧,那种压迫在自己身上的压力又如潮水般涌来,如同曾经做过的无数个梦,他被肩膀上名为责任的东西压迫得无法呼吸··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他应该已经习惯了,可等到千钧一发这一刻的到来,他发现自己做过的无数准备都化为乌有。
但他必须要做好准备··“孩子,”林泯跛着脚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叮嘱道,“佛灯发出真正光芒的时刻是你修成正佛的时刻,佛普度爱世,世界上每一个生命在他眼中都是平等的,你爱小玄,也爱其他人,等到那时,这份爱对你来说——是一样的。
“佛爱世人,而众生平等·”· · ·第151章 枉死城(三)·周围- yin -鬼越聚越多,林机玄手持驭鬼幡,- cao -纵万鬼与之抗衡,但鬼门关大开,数之不尽的- yin -魂冲了出来,枉死城内鬼气高涨,尖锐刺耳的鬼哭狼嚎声层出不绝。
他力气用得差不多了,手中符箓也在飞速消耗,掌心雷的威力也随着体力和精神力的下降而不断削弱·虽然有鬼面具护着,降低了周身- yin -气,对身体仍有持续不断的耗损。
贺洞渊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如果他能调动天师,配合自己斩杀天魔的话还有希望,得把时间拖延下去,他相信贺洞渊一定会来支援他··林机玄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巨大- yin -鬼肩膀上的天魔,两人之间仿佛有着巨大的、不可突破的鸿沟,那人站在高高的天际,睥睨着卑微弱小的蝼蚁,背后是翻滚的- yin -云,鬼门关张开巨口,吐息着数以千万计的亡魂。
“你快不行了吧”周围的鬼魂桀桀怪笑,发出刺耳的声音,“投降吧,死吧,把你的福运给我吧,你身上有非常强大的气,我要吃了你,我要占有你的肉体和你所有的福运。”
“你逃不掉的,哈哈哈”·“吵死了·”聒噪的声音让林机玄烦不胜烦,他甩开鞭子,趁着短暂的间隙用壶中乾坤术取出一个漆黑的石头。
这块石头刚亮出来,周遭的鬼魂便惧怕地向后一缩,林机玄高举石头,它逐渐转化成一方厚重印章,顶端立起一杆笔直长矛,林机玄沉声低诵:“拜请五方五鬼将显赫,诸鬼惧慑,以十八层地狱层层论罪,当诛者格杀勿论,魂飞魄散急急如律令——”·声音落下,鬼门关内倏然直插下来一杆黑色长矛,斜向贯穿了巨大- yin -鬼,长矛穿透之处,魂魄尽散。
鬼门关内,踏出一头高头大马,鬼将军从地上拔起长矛,指向天魔,猛地一拉缰绳,冲天魔直冲过去··天魔招手,无数- yin -鬼冤魂化成浩瀚潮水,又如同一波波狂猛的蝗堆扑涌过去,将鬼将军团团包围。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林机玄趁机划开共享天师APP,在顷刻间,将所有外派天师都召集于此··众魂灵比肩站立,将林机玄护在身后,南方鬼帝杜子仁一卷袖子,无数- yin -鬼被卷进长袍,头顶- yin -云渐散,星河璀璨,甘卫二翻弄星图,一旁郭子衡喋喋不休,道:“艮为鬼门,你还敢开艮位星图,想害死我们吗听我的,发甲卯吉位,以乾亥为峰位,调转星象,搭一个七星打劫、山泽通气、大吉大利,今晚吃鬼的无敌阵法”·说话间,一只凶鬼冲上来意图手撕郭子衡,被金刚的禅杖敲得七零八落。
金刚站姿笔挺,单手掐了佛诀放于胸前,高声念唱佛偈:“我佛慈悲·”·林机玄:“……”·冯丹星在鬼魂堆里反复横跳,最后跑到林机玄身边,把一个白色瓷瓶递给他,小声说:“陶爷爷让我给你的。”
林机玄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顺过去一看,陶时景别过头,以不高不低的声音淡淡说:“身体重要·”·他笑了笑,说:“谢谢陶爷爷。”
陶时景身体僵了一瞬,抄起药锄头砸在一旁的歪脖子鬼上··众外派天师将他护在中间,林机玄见状,心里满溢温暖,脑海里浮现出爷爷留给他那本《自然经》上誊写的文字——·“道始虚无,化育于有,无所不在,无所不有。”
他抽出最后一张空白的符箓,贴在尸堆上,又取出诸葛笔,沉沉地吐出一口呼吸,在黄色的符纸上飞快画符··周遭万煞翻涌,片刻后,林机玄气定神闲收笔取符,他咬破食指,在符纸上飞快一抹,诵唱道:“天府灵神,地府威兵,天下鬼神之宗,请出度朔山,入鬼门,恭请——”他灵目睁开,轻咤道,“北- yin -酆都大帝”·话音刚落,无数锁链从鬼门关内奔涌出来,灵蛇似的将叛乱众鬼缠绕得结结实实。
这些锁链都攀附有酆都大帝的气息,可自行决断鬼魂处置下场,但凡碰见怨气深重,杀孽深沉的都当即贯穿魂体,震碎众魂··其中一条锁链直冲天魔而去,与鬼将军联合撕碎天魔靠着- yin -兵鬼魂搭建起来的屏障。
天魔勃然大怒,随手扯过一团鬼魂塞吃进口中,如饕餮一般张开巨口,将众鬼魂一瞬全都吸进腹中··他身体开始膨胀,飞速变大,几乎与鬼将军成同样大小,在鬼矛再次插向自己的时候,劈手一夺,直接用力连带着鬼将军的手臂将长矛一并夺走。
他回身向人堆里的林机玄甩去长矛后将鬼将军的断臂塞进嘴里吃下,仰头发出怒声咆哮,向林机玄所在的位置奔来··他身上冒出成百上千的人头,裂开淌着鲜血的嘴巴全都盯紧林机玄,嚎叫着:“杀了它杀了它”·就在这时,天星坠地,地脉及天穹积累的灵气被甘卫二和郭子衡布下的阵法激活,一道紫色雷光从天而降,打在天魔头顶,灵气和酆都大帝的锁链将天魔牢牢束缚在原地。
一只- yin -气化作的鬼马嘶鸣着停在林机玄身边,低垂马背,示意林机玄骑上··他跨坐在马背上,驰骋而去,- yin -马奔向被捆缚住的天魔··无尽天光汇聚成一团光点,试图撕裂城市的黯淡。
突然,天魔腹部冲出锐利的- yin -魂刺穿- yin -马的胸腹,- yin -气瞬间消散,林机玄从高处坠落,如一道流星··城市- yin -云再次聚拢,星幕被遮挡,光辉被黑暗吞食。
天魔挣动锁链,手臂挥舞,无数鬼魂从手臂上钻了出去,去捕捉林机玄的肉体和魂魄··就在这时,蛟龙长鸣一声,被林机玄放置在胸口的护心麟上钻出一道龙气,托卷着林机玄奔向天魔。
最原始的气息交融汇合,- yin -与阳,光与暗,混沌与开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林机玄咬破食指,在虚空之中绘画符箓,叱道:“化生万象,与我合迹……元精飞扬,震天霹雳。
敢有拒命,天斧灭质·急急如律令”·雷霆总咒一下,数十道雷火从天而降,纷纷击打在天魔身上,将天魔刚获得自己的身体打得寸寸下沉,雷火烧灼的地方燃烧出一片紫红色的火焰。
天魔跪趴在地上,手臂横扫,抓来鬼气吞吃下去,被雷火劈烤的地方渐渐散去··林机玄粗喘着气,接二连三召请品级太高的人物将他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身体骨骼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罢工,他痛得几乎丧失直觉,连抬手都只剩酥麻的感觉。
“不行,”杜子仁说,“跳脱束缚的厉鬼太多了,便是把地府全部- yin -兵都调度出来也很难首伏·”·“酆都大帝怎么是这副样子”甘卫二急急问道。
“天魔生前也是天师,大帝着了他的道,此刻不能太过于干预阳间,能放出这些锁链已经是极限·”杜子仁解释道··陶时景警告道:“我们也不能待得太多,你我都是过往魂灵,能出现在这儿持续消耗的是他的功德和体力。”
·金刚低吟,道:“若想破局,只能等佛灯现世·”·林机玄抓着垂挂在胸口的修行珠,低声说:“我相信他,相信学长一定会来。”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响彻四方,沉稳梵音涤荡,金光铺陈过去,在- yin -气之中荡开一圈涟漪··- yin -气被冲散,冤魂们嚎叫得越发惨烈,向着还未受到佛光洗礼的地方逃窜过去,但越来越明亮的佛光刺破了黑暗的天空,星辰重现踪影,让邪恶与- yin -气无处遁形。
金刚沉声跟随梵音诵吟:“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梵音紧紧向天魔笼罩过去,化成一只巨大的佛掌,将鬼影凝结而成的巨大身影压覆在掌下,用力收紧之后,随着惨叫声散开,鬼影涤荡殆尽,只剩下最中心一个黑色影子。
他面色苍白,行销骨瘦,怨毒地看着林机玄他们:“为什么……”他低声喃喃,“为什么黑莲会失效”·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林机玄走到他身边,说:“因为诅咒转移了,有人曾经诅咒我会受到黑莲的侵袭,”他亮出手臂给天魔看,那处黑莲在短暂的浮现之后被佛光彻底消去,林机玄取出杀生刃,刺入天魔心口,对他说,“你的意志一直都是错误的,人的确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 yin -炽盛苦……无处不苦,但人啊,能在苦痛之中扎进坚韧的根,开出希望的花。”
在他身后,A市天师分局众人带领尚存的市民们走了过来,这座城市被摧毁了大半,有近八成人口成了枉死城肥沃的土壤,剩下两成人口挣扎着,绝望过,最终仍是坚强地存活下来。
天魔感受到真正死亡降临的痛楚,低声念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益有余……”·林机玄一怔,说:“的确如此,但世上更多的是半闲人,一半还之天地,让将一半人间。”
他看着天魔,胸膛中隐约还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血脉牵连,他将杀生刃缓缓推入天魔的胸口,对他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你有一双善良的眼,看到的都是人世间的美好,那该有多好。”
杀生刃穿透天魔单薄的身躯,在浓重煞气的侵袭下,天魔的身体逐渐碎成粉末,消散在佛光之中··林泯叼着旱烟,走到林机玄身边,对他说:“结束了。”
佛光普照间,世界一片惠风和朗,明光万丈··林泯长长吐出一口烟圈,说:“乖孙孙啊,爷爷得跟你说个事情·”·林机玄:“嗯。”
林泯:“佛光普照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明白,那个孩子,呃,可能跟你之前认识的样子有……挺大的……区别·”一句话被林泯说得稀烂。
林机玄沉默··他抬头看着不远处,佛光耀世,笼罩着整个世界··佛曰“普度众生”,渡世人,渡彼岸,以成大道,铸坚毅佛心··佛爱世人,而此岸与彼岸皆是世人。
在佛眼中,一切平等··无分别心,无差别··林泯叹息一声:“宝贝孙子啊……天涯何处无芳草,男人如衣服,这件不行咱们换一件,你听爷爷的劝。”
他话没说完,手里的烟杆被抽走,林泯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地看着林机玄··“爷爷,你知道么你每次开这种恶劣的玩笑我都没当真。”
林泯:“……”·“为了你的身体考虑,”林机玄露出“充满善意”的微笑,“以后戒烟·”·林泯:“不是……别啊”·“亲爱的大天师。”
身后传来呼唤他的声音,林机玄一怔,慢慢转过头··贺洞渊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西装,双手懒散地抄在裤子口袋,微风撩起他细碎的短发,散漫不羁的样子与从前没有区别。
“我的心跳告诉我,五十九分三十三秒没有见你,我想你了·”贺洞渊冲他伸出手··林机玄站在原地没动,垂落在身侧手掌渐渐收紧,情绪几乎难以抑制。
贺洞渊主动向他走过去,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林机玄被- yin -气撕扯得衣服凌乱的身体上··他把林机玄抱在怀里,亲吻他伤痕累累的肌肤,说:“佛灯让我普度众生,我说我无法成佛,我心里有执,并不打算破执。
它告诉我,若有分别心,就无法成佛,无法点亮佛灯·我说人与佛本就是分别心,为何要谈人谈佛·它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在我心里,你是什么我答道,十法界内,除佛外皆为众生,我愿普度众生,可你不算众生——·“你是我的欢喜佛。”
“我等你来渡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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